力品第三十八[2]之一
[3]（一）
聞如是：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凡常之力。云何為六？小兒以啼為力，欲有所說，要當先啼；女人以瞋恚為力，依瞋恚已，然後所說；沙門、婆羅門以忍為力，常念下，下於人然後自陳；國王以憍[4]慠為力，以此豪勢而自陳說；然阿羅漢以專精為力，而自陳說；諸佛世尊成大慈悲，以大悲為力弘益眾生。是[5]謂，比丘！有此六凡常之力。是故，比丘！常念修行此大慈[6]悲。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
聞如是：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當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已思[7]惟、廣布無常想，盡斷欲界愛，色界、無色界愛，亦斷無明、憍慢。猶如以火[8]燒焚草木，永盡無餘，亦無遺跡，此亦如是。若修無常想，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無明、憍慢永無有餘。所以然者，比丘！當修無常想時，而無欲心；彼[9]以無欲心，便能分別法，思惟其義，無有愁、憂、苦、惱。彼以思惟法義，則無愚惑、[10]錯誤修行。若見有鬪諍者，彼便作是念：『此諸賢士不修無常想，不廣布無常想，故致此鬪訟耳。彼以鬪諍，不觀其義；以不觀其義，則有迷惑之心；彼以執此愚惑，而命終入三惡道，餓鬼、畜生、地獄中。』是故，諸比丘！當修無常想，廣布無常想，便無瞋恚、愚惑之想，亦能觀法，亦觀其義。若命終[11]之後，生三[12]善處，生天上、人中、涅槃之道。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13]（三）
聞如是：
一時，佛在摩竭國[14]憂迦支江水側。
爾時，有一梵志往至彼處。是時，梵志見世尊脚跡[15]為妙，見已，便生此念：「[16]是何人之跡？為是天、龍、鬼神、[17]乾沓和、阿須倫、人、若非人？為[18]我先祖梵天耶？」是時，梵志即逐跡前進，遙見世尊在[19]一樹下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見已，[20]作是語：「為是天耶？」
世尊告曰：「我非是天。」
「為乾沓和耶？」
「為是龍[21]子乎？」
對曰：「我非是龍[22]也。」
「為是祖父也。」
是時，婆羅門問世尊曰：「汝今是誰？」
世尊告曰：「有愛者則有[25]受，有受則有[26]愛，因緣合會，然後各各相生如此，[27]如此五苦盛陰無有斷絕時。以知愛已，則知五欲，亦知外六塵、內六入，即知此盛陰之本末。」
爾時，彼梵志聞佛如是教，思惟翫習不去心懷，即於[29]坐上，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爾時，彼梵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30]（四）
聞如是：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本為[31]菩薩時，未成佛道中有此念：『此世間極為勤苦；有生、有老、[32]有病、有死，然此五盛陰不得盡本原。』是時，我復作是念：『由何因緣有生、老、病、死？復由何因緣致此災患？』當思惟此時，復生此念：『有生則有老、病、死。』爾時，當思惟是時，復更生念：『由何因緣有[33]生？』此由有而生。復生此念：『有者，何由而有？』[34]當思惟是時，便生此念：『此有由[35]受而有。』復念：『此受何由而有？』爾時，以智觀之，由愛而有[36]受。復更思惟：『此愛何由而生？』重[37]觀察之，由痛而有愛。復更思惟：『此痛何由而生？』當作是觀察時，由更樂而有此痛。復重思惟：『此更樂何由而有？』我生此念時，緣六入而有此更樂。時我重思惟：『此六入何由而有？』觀察是時，由名色而有六入。時我復作是念：『名色何由而有？』觀察是時，[38]復由識而有名色。『此識何由而有？』觀察是時，由行生識。時我復作是念：『行何由而生？』觀察是時，行由癡而生。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39]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40]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惱，不可稱計。如是名為苦盛陰所[41]習。
「我爾時復作是念：『由何因緣滅生、老、病、死？』我觀察是時，生滅，老、病、死滅。時復生此念：『由何而無生？』觀此生原，有滅，生則滅。復念：『由何而無有？』時生此念：『無受則無有。』時我生[42]此念：『由何滅受？』觀察是時，愛滅，受則滅。復生此念：『由何而滅愛？』重更觀察，痛滅，愛則滅。復思惟：『由何而滅痛？』觀察是時，更樂滅，則痛滅。[43]復思惟：『更樂何由而滅？』觀察是時，六入滅，則更樂滅。復觀此六入何由而滅？當觀察時，名色滅，則六入滅。復觀名色何由而滅？識滅，則名色滅。復觀[44]察此識何由而滅？行滅，則識滅。復觀此行何由而滅？癡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更樂滅；更樂滅，則痛滅；痛滅，則愛滅；愛滅，則受滅；受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45]病滅，[46]老、病滅，則死滅，是謂名為五盛陰滅。
「時我復生此念：『此識最為原首，令人致此生、老、病、死；然不能知此生、老、病、死[47]生之原本。』猶如有人在山林中行，逐小徑道。小復前行，見舊大道，古昔諸人在中行處。是時，彼人便復[48]此道，小復前進，見舊城[49]郭、園觀、浴池，皆悉茂盛，但彼城中無有居民。此人見已，還歸本國，前白王言：『昨遊山林見好城郭，樹木繁茂，但彼城中無有人民。大王！可使人民在彼[50]城止住。』是時，國王聞此人語，即居止人民；然此城郭還復如故，人民熾盛，快樂無比。
「[51]諸比丘當知，我昔未成菩薩時，在山中學道，見古昔諸佛所遊行處，便從彼道，即知生、老、病、死所起原本，有生有滅，皆悉分別，知生苦、生[52]習、生盡、生道，皆悉了知，[53]有、受、[54]愛、痛、更樂、六入、名色、識、行、癡，亦復如是。無明起則行起，行所造者復由於識，我今以明於識，今與四部之眾而說此本；皆當知此原本所起，[55]知苦、知習、知盡、知道，念使分明，以知六入，則知生、老、病、死，六入滅則[56]生、老、病、死滅。是故，比丘！當求方便，滅於六入。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五）
聞如是：
爾時，世尊與無[57]央數百千萬眾而為說法。爾時，阿那律在彼坐上。是時，阿那律在眾中睡眠。
阿那律報曰：「不也。世尊！」
阿那律白佛言：「厭患此[61]老、病、死、愁、憂、苦、惱，為苦所惱，故欲捨之，是故出家學道。」
世尊告曰：「汝今，族姓子！信心堅固，出家學道。世尊今日躬自說法，云何於中睡眠？」
是時，尊者阿那律即從座起，偏露右肩，長跪叉手，白世尊言：「自今已後形融體爛，終不在如來前坐睡。」
爾時，尊者阿那律達曉不眠，然不能除去睡眠，眼根遂損。爾時，世尊告阿那律曰：「勤加精進者與調戲蓋相應，設復懈怠與結相應，汝今所[62]行當處其中。」
阿那律白佛：「前[63]已在如來前誓，今不能復違本要。」
世尊[64]告阿那律曰：「汝可寢寐。所以然者，一切諸法由食而存，非食不存。眼者以眠為食，耳者以聲為食，鼻者以香為食，舌者以味為食，身者以細滑為食，意者以法為食，我今亦說涅槃[65]有食。」
阿那律白佛言：「涅槃者以何[66]等為食？」
佛告阿那律：「涅槃者以無放逸為食，乘無放逸，得至[67]於無為。」
爾時，阿那律縫故衣裳。是時，眼遂敗壞，而得天眼，無有瑕穢。是時，[68]阿那律以凡常之法而縫衣裳，不能得使縷通[69]針孔中。是時，阿那律便作是念：「諸世間得道羅漢，當與我貫[70]針。」
是時，世尊以天耳清淨，聞此音聲：「諸世間得道阿羅漢者，當與我貫針。」爾時，世尊至阿那律所而告之曰：「汝持針來，吾[71]與貫之。」
阿那律白佛言：「向所稱說者，謂諸世間欲求其福者，與[72]我貫針。」
世尊告曰：「世間求福之人無復過我，如來於六法無有厭足。云何為六？一者施；二者教[73]誡；三者忍，四者法說、義說；五者將護眾生，六者求無上正真之道。是[74]謂，阿那律！如來於此六法無有厭足。」
阿那律曰：「如來身者真法之身，復欲更求何法？如來[75]已度生死之海，又脫愛著。然今日故[76]求為福之[77]首。」
世尊告曰：「如是，阿那律！如汝所說，如來亦知此六法為無厭足。若當眾生知罪惡之原身、口、意所行者，終不墮三惡趣；以其眾生不知罪惡之原，故墜墮三惡趣中。」
「是故，阿那律！當求方便，得此六法。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78]（六）
聞如是：
爾時，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聞王[79]波斯匿宮門外有眾多人民，於中舉手喚呼皆稱怨：「國界有賊名[80]鴦掘魔，極為兇暴，殺害生類不可稱計，無[81]慈悲於一切眾生，國界人民無不厭[82]患，日取人殺以指為鬘，故名為指鬘。唯願大王當往共戰。」
是時，眾多比丘乞食已，還詣祇洹精舍。收攝衣鉢，以尼師[83]檀著肩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眾多比丘白世尊言：「我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見眾多人民在王宮門外，稱怨訴辭：『今王國界有賊名鴦掘魔，為人兇暴，無有慈心，[84]殺[85]於一切眾生，人亡國虛皆由此人，又取人指以為華鬘。』」
是時，世尊尋到彼所，諸有取薪、負草、犁作之人，及牧牛[86]羊者，見世尊詣彼道，各白佛言：「沙門！沙門！勿從彼道。所以然者，此路側有賊名鴦掘魔，於中止住。諸有人民，欲就此道者，要集十人、或二十人、或三十、四十、五十人，猶不得過，盡為鴦掘魔所[87]擒獲。然沙門瞿曇獨無有[88]侶，為鴦掘魔所觸嬈者，於事不省。」世尊雖聞此語，故進不住。
爾時，鴦掘魔母，持食詣鴦掘魔所。是時，鴦掘魔便作是念：「吾指鬘為充數不乎？」是時，即數指，[89]未充數，復更重數，唯少一人指。是時，鴦掘魔左右顧視，求覓生人，欲取殺之；然四遠顧望，亦不見人，便作是念：「我師有教：『若能害母者，必當生天。』我今母躬來在此，即可取殺之，得指充數，生於天上。」
是時，鴦掘魔左手[90]捉母頭，右手拔劍而語母言：「小住，阿母。」是時，世尊便作是念：「此鴦掘魔當為五逆。」即放眉間相光明，普照彼山林。是時，鴦掘魔見光明已，[91]復語母言：「此是何光明照此山林？將非國王集諸兵眾，攻伐我身乎？」
是時母告曰：「汝今當知，此非日月火光，亦非釋、梵天王光明。」
爾時，其母便說此偈：
是時，鴦掘魔聞佛音[96]響，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便作是語：「我師亦有教[97]誡而勅我曰：『設汝能害母，并殺沙門瞿曇者，必生梵天上。』」
是時，鴦掘魔語母曰：「母！今且住，我先取沙門瞿曇殺，然後當食。」
是時，鴦掘魔即放母而往逐世尊。遙見世尊來，亦如金聚，靡所不照，見已，並笑而說是語：「今此沙門定在我手，必[98]殺不疑。其有人民欲行此道者，皆集大眾而行此道；然此沙門獨無伴侶，我今當取殺之。」
是時，鴦掘魔即拔[99]腰劍，往[100]逆世尊。是時，世尊尋還復道，徐[101]而行步，而鴦掘魔奔馳而逐，亦不能及如來。是時，鴦掘魔白世尊言：「住，住，沙門！」
是時，鴦掘魔聞此偈已，便作是念：「我今審為惡耶？又師語我言：『此是大祠，獲大果報。能取千人殺，以指作鬘者，果其所願；如此之人，命終之後，生善處天上。設取所生母及沙門瞿曇殺者，當生梵天上。』是時，佛作威[104]神，神識[105]㸌寤，諸梵志書籍亦有此言：『如來出世甚為難遇，時時億劫乃出。彼出世時，不度者[106]令度，不解脫者令得解脫。彼說滅六見之法。云何為六？言有我見者，即說滅六見之法；無有我者，亦與說滅無有我見之法；言有我見、無有我見，亦與說有我見、無我見之法，復自觀察、說觀察之法；自說無我之法，亦非我說、亦非我不說之法。若如來出世，說此滅六見之法。』又我奔走之時，能及象、馬、車乘，亦及人民。然此沙門行不暴疾，然[107]今日不能及此，必當是如來。」
是時，鴦掘魔便說此偈：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是時，鴦掘魔聞此語已，即時諸塵垢盡，得法眼淨。爾時，世尊將鴦掘魔比丘還詣舍衛城祇洹精舍。
是時，王波斯匿集四部之眾，欲往攻伐賊鴦掘魔。是時，王便作是念：「我今可往至世尊所，以此因緣，具白世尊。若世尊有所說者，當奉行之。」爾時，王波斯匿即集四部之兵，往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世尊問王曰：「大王！今日欲何所至？塵[108]污身體，乃至於斯。」
波斯匿王白佛言：「我今國界有賊名鴦掘魔，極為兇暴，無有慈心於一切眾生，使國丘荒，人民流迸，皆由此賊。彼今取人殺之，以指為鬘，此是惡鬼，非為人也。我今欲誅伐此人。」
世尊告曰：「若當大王見鴦掘魔信心堅固，出家學道者，王當奈之何？」
王白佛言：「知復如何？但當承事供養，隨時禮拜。然復，世尊！彼是惡人，無[109]毫[110]釐之善，恒殺[111]害，能有此心出家學道乎？終無此理。」
是時，鴦掘魔去世尊不遠，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爾時，世尊伸右手指示王曰：「此是賊鴦掘魔。」
王聞此語，便懷恐怖，衣毛皆竪。世尊告王：「勿懷恐怖，可往至前，自當[112]悟王意耳。」
是時王禮足已，在一面坐。爾時王問曰：「善樂此正法之中，勿有懈怠，修清淨梵行，得盡苦際，我當[115]盡形壽供養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醫藥。」
是時，鴦掘魔默然不對。王即從座起，頭面禮足，還詣世尊所，頭[116]面禮足，在一面坐。
是時，王復白佛言：「不降者使降，不伏者使伏，甚奇！甚特！曾所不有，乃能降伏極惡之人。唯願[117]大尊受命無窮，長養生民，蒙世尊恩，得免此難。國事猥多，欲還城池。」
世尊告曰：「王知是時。」爾時，國王即從座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爾時，鴦掘魔作阿練若，著五納衣，到時持鉢，家家乞食，周而復始，著補納弊壞之衣，極為麁醜；亦復露坐，不覆形體。是時，鴦掘魔在閑靜之處，自修其行，所以族姓子，出家學道者，欲修無上梵行：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時，鴦掘魔便成[118]羅漢，六通清徹，無有塵垢，已成阿羅漢。
到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是時，有婦女臨產甚難，見已，便作[119]是念：「眾生[120]類極為苦痛，受[121]胎無限。」是時，鴦掘魔食後，收攝衣鉢，以尼師檀著肩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鴦掘魔白世尊言：「我向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見一婦[122]人身體重[123]妊。是時，我便作是念：『眾生受苦何至於斯？』」
世尊告曰：「汝今往彼婦人所，而作是說：『我從賢聖生[124]已來，未曾殺生。』持此至誠之言，使此母人胎得無他。」
鴦掘魔對曰：「如是。世尊！」
是時，鴦掘魔即其日，著衣持鉢，入舍衛城，往至彼母人所，語彼母人曰：「我從賢聖生已來，[125]更不殺生。持此至誠之言，使胎得解脫。」是時，母人胎即得解脫。
是時，鴦掘魔城中乞食，諸男女大小見之，各各自相謂言：「此名鴦掘魔，殺害眾生不可稱計，今復在城中乞食。」
是時，城中人民，各各以瓦石打者，或有以刀斫者，傷壞頭目，衣裳裂盡，流血污體，即出舍衛城至如來所。是時，世尊遙見鴦掘魔頭目傷破，流血污衣而來，見已，便作是說：「汝今忍之。所以然者，此罪乃應永劫受之。」
是時，鴦掘魔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鴦掘魔在如來前，便說此偈：
是時，如來可鴦掘魔所說。是時，鴦掘魔以見如來然可之，即從座起，禮世尊足，便退而去。
是時，諸比丘白世尊言：「鴦掘魔本作何功德，今日聰明[137]智慧，面目端[138]政，世之希有？復作何不善行，於今身上，殺害生類不可稱計？復作何功德，於今值如來，得阿羅漢道？」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者，過去久遠於此賢劫之中，有佛名迦葉如來、至真、等正覺，出現於世。迦葉如來去世之後，有王名大果，統領國界，典閻浮提。爾時，彼王有八萬四千宮人[139]婇女，各無兒息。爾時，大果王向諸樹神、山神、日月、星宿，靡所不周，欲求男女。爾時，王第一夫人身即懷妊，經八、九月便生男兒，顏貌端政，[140]世之希有。是時，彼王便生[141]是念：『我本無有兒息，經爾許時，今方生兒，宜當立字，[142]於五欲之中，而自娛樂。』
「是時，王召諸群臣能瞻相者，而告之曰：『我今以生此兒，各與立字。』是時，群臣聞王教已，[143]即白王言：『今此太子極為奇妙，端政無比，面如桃華色，必當有大力勢，今當立字名曰大力。』是時，相師與太子立字已，各從座起而去。
「是時，國王愛[144]慜此太子，未曾去目前。是時，太子年向八歲，將諸臣佐往[145]父所，朝賀問訊。父王復作是念：『今此太子極自奇特。』即告之曰：『吾今與汝[146]取婦何如乎？』太子白王：『子今年幼何須娉娶？』是時，父王權停不與取婦。復經二十[147]歲，王復告曰：『吾欲與汝取婦。』太子白王：『不須取婦。』是時，父王告群臣人民曰：『我[148]本無兒息，經[149]歷久遠，方生一子，今不肯取婦，清淨無瑕。』爾時，王太子轉字名曰清淨。
「是時，清淨[150]大子年向三十，王復勅群臣曰：『吾今年已衰微，更無兒息；今唯有清淨太子，今王高位應授與太子。然[151]太子不樂五欲之中，當云何理國事？』群臣報曰：『當為方便，使樂五欲。』是時，父王即[152]椎鐘鳴鼓，勅國中人：『其能使清淨太子樂五欲者，[153]吾當賜與千金及諸寶物。』
「爾時，有女人名曰婬種，盡明六十四變。彼女人聞王有教令：『其能使王太子習五欲者，當賜與[154]金千斤及諸寶物。』即往至父王所，而告之曰：『見與千金及諸寶物，能使[155]王太子習於五欲。』父王報曰：『審能爾者，當重相賜，不負言信。』時婬女白[156]王：『太子為寢宿何處？』王報曰：『在東堂上，無有女人，唯有一男兒，在彼侍衛。』女人白曰：『[157]惟願大王勅內宮中，勿見限遮，隨意出入！』
「是時，婬女即其夜鼓二時，在太子門側，[158]佯舉聲哭。是時，太子聞女人哭聲，便勅侍人曰：『此是何人於斯而哭？』侍人報曰：『此是女人在門側哭。』太子告曰：『汝[159]速往問所由哭耶？』時，彼侍臣往而問之所由哭耶？婬女報曰：『夫主見棄，是故哭耳。』侍臣還白太子：『此女人為夫主所棄，又畏盜賊，是故哭耳。』太子告曰：『將此女人著象廐中。』到彼復哭；復將至馬廐中，復哭。太子復語侍臣：『將來在此。』即將入堂，復於中哭。太子躬自問曰：『何為復哭？』婬女報[160]曰：『太子！女人單弱極懷恐怖，是故哭耳。』太子告曰：『上吾床上，可得無畏。』[161]時，女人默然不語，亦復不哭。是時，女人即脫衣裳，前捉太子手，舉著己胸上，即時驚覺，漸漸起欲想，以起欲心，便身就之。
「是時，清淨太子明日清旦，往父王所。是時，父王遙見太子顏色，殊於常日，見已，便作是說：『汝[162]今所欲者，事果乎？』太子報曰：『如[163]大王所言。』是時，父王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並作是說：『欲求何願，吾當與之。』太子報曰：『所賜願者，勿復中悔，當求其願。』時王報曰：『如汝所言，終不中悔，欲求何願？』太子白王：『大王！今日統領閻浮提內，皆悉自由；閻浮提[164]里內諸未嫁女者，先適我家，然後使嫁。』是時王曰：『隨汝所言。』王即勅國內人民之類曰：『諸有女未出門者，先使詣清淨太子，然後嫁之。』
「爾時，彼城中有女名須蠻，次應至王所。是時，須蠻長者女露形倮跣在眾人中行，亦無羞恥。眾人見已，各相對談：『此是長者女，名稱遠聞。云何露形在人中行？如驢何異？』女報眾人曰：『我非為驢，汝等眾人斯是驢耳。汝等頗見女人還見女人有相恥乎？城中生類盡是女人，唯有清淨太子是男子矣！若我至清淨太子門者，當著衣裳。』是時，城中人民自相謂言：『此女所說[165]誠入我意，我等實是女，非男也。唯有清淨太子乃是男也。我等今日當行男子之法。』
「是時，城中人民各辦[166]戰具，著鎧持[167]杖，往至父王所，白父王曰：『欲求二願，唯見聽許。』王報之曰：『何等二願？』人民白王：『王欲存者當殺清淨太子；[168]子欲存者今當殺王。我等不堪任承事清淨太子辱國常法。』
「是時，父王便說此偈：
「是時，父王說此偈已，告人民曰：『今正是時，隨汝等意。』是時，諸人[170]將清淨太子取兩手縛之，將詣城外，各相謂言：『我等咸共以瓦石打殺，何須一人殺乎？』
「是時，清淨太子臨欲死時，而作是說：『又作誓[171]願，[172]諸人民取吾抂殺，然父王自與我願，我今受死亦不敢辭。使我將來之世，當報此怨。[173]又使值真人羅漢，速得解脫。』是時，人民取太子殺已，各自散去。
「諸比丘！莫作是觀，爾時大果[174]王者，豈異人乎？今鴦掘魔師是也。爾時[175]婬女者，今師[176]婦是也。爾時人民者，今八萬人[177]民死者是也。爾時清淨太子，今鴦掘魔比丘是也。臨欲死時作[178]是誓願，今還報怨無免[179]手者。緣此因緣，殺害無限，[180]後作誓願，願欲值佛，今得解脫，成阿羅漢。此是其義，當念奉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弟子中，第一聰明捷疾智者，所謂鴦掘魔比丘是[181]也。」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