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觀品第[1]三
「於是王告太子：『當行遊觀。』太子念言：『久在深宮，思欲出遊，審得所願。』王勅國中，太子當出，嚴整道巷，灑掃燒香，懸繒幡蓋，務令鮮潔。太子導從，千乘萬騎，始出東城門，時首陀會天，名難提和羅，欲令太子速疾出家，救濟十方三毒火然，願雨法水，以滅毒火。難提和羅，化作老人，踞於道傍，頭白齒落，皮緩面皺，肉消脊[2]軁，[3]支節萎曲，眼淚鼻涕，涎出相屬，上氣[4]肩息，身色黧黑，頭手[5]肬掉，軀體[6]戰[7]懾，惡露自出，坐臥其上。太子問言：『此為何人？』天神寤僕，僕言：『老人。』『何等為老？』曰：『夫老者，年耆根熟，形變色衰，氣微力竭，食不消化，骨節欲離，坐[8]起須人，目[9]𰩑耳聾，[10]便旋即忘，言輙悲哀，餘命無幾，故謂之老。』太子歎曰：『人生於世，有此老患，愚人貪愛，何可樂者？物生於春，秋冬悴枯，老至如電，身安足恃。』即說偈言：
「於是太子，即迴車還，愍傷一切，有此[13]太患，憂思不樂。王問其僕：『太子出遊，何故速還？』其僕答言：『道逢老人，傷念不樂。』還宮愁思，數年小差，復欲出遊。王勅國中，太子當出，禁諸臭穢，莫在道側。於是太子，駕乘出[14]城南門。天化為病人，在于道側，身瘦腹大，軀體黃熟，咳嗽嘔[15]𠸺，百節痛毒，九孔敗漏，不淨自[16]沒，目不見色，耳不聞聲，呻吟呼吸，手足摸空，喚呼父母，悲戀妻子。太子問曰：『此為何等？』其僕答言：『病人也。』『何[17]如為病？』答言：『人有四大，地、水、火、[18]風，大有百一病，展轉相鑽，四百四病，同時俱作，此人必以極寒、極熱、極飢、極飽、極飲、極渴，[19]將節失所，臥起無常，故致斯病。』太子嘆曰：『吾處富貴，極世所珍，飲食快口，放心自恣，婬於五欲，不能自覺，亦當有病，與彼何異。』即說偈言：
「於是太子，迴車還宮，思念一切有此大患。王問其僕：『太子出遊，今者何如？』其僕答言：『逢見病人，於是不樂。』數年小差，復欲出遊。王勅國中，太子當出，平治臭處，無令近道。出西城門，[20]天作死人，扶輿出城，室家隨車，啼哭呼天，奈何捨我，永為別離。太子問曰：『此為何等？』僕言：『死人。』『何如為死？』答言：『死者盡也，精神去矣。四大欲散，魂神不安，風去息絕，火滅身冷，風先火次，魂靈去矣。身體[21]挺直，無所復知，旬日之間，肉壞血流，膖脹爛臭，無一可取。身中有蟲，蟲還食之，筋脉爛盡，骨節解散，髑髏異處，脊脇肩臂，[22]髀脛足指，各自異處，飛鳥走獸，競來食之。天龍鬼神，帝王人民，貧富貴賤，無免此患。』太子長嘆，而說頌曰：
「於是太子，迴車還宮，愍念眾生有老、病、死苦惱大患，[23]憂思不食。王問其僕：『太子出遊，寧有樂乎？』即答王言：『逢見死人，遂致不樂。』數年小差，復欲遊觀，嚴駕出北城門。天復化作沙門，法服持鉢，行步安詳，目不離前。太子問曰：『此為何人？』其僕答曰：『沙門也！』『何等為沙門？』『蓋聞沙門之為道也，捨家妻子，捐棄愛欲，斷絕六情，守戒無為，得一心者，則萬邪滅矣。一心之道，謂之羅漢，羅漢者真人也。聲色不能污，榮位不能屈，難動如地，已免憂苦，存亡自在。』太子曰：『善哉！唯是為快。』即說偈言：
「於是太子，即迴車還，[24]齋思不食。王問其僕：『太子又出，意豈樂乎？』僕言：『行見沙門，倍更憂思，不[25]向飲食。』王聞大怒，舉手自擊，前勅修道，復令太[26]子輙見不祥，罪應刑戮。即召群臣，各使建議，設何方術，當令太子不出學道。有一臣言：『宜令太子監農種[27]殖，役其意思，使不念道。』便以農器犁牛[28]千具，僕從[29]大小相率上田，令監課之。太子坐閻浮樹下，見耕者墾壤出蟲，天復化令牛領興壞，蟲下淋落，烏隨啄吞。又作蝦蟇，追食曲[30]蟺，蛇從穴出，吞食蝦蟇，孔雀飛下啄吞其蛇，[31]有鷹飛來，搏取孔雀，鵰鷲復來，搏撮食之。菩薩見此眾生品類展轉相吞，慈心愍傷，即於樹下得第一禪。日光赫奕，樹為曲枝，隨蔭其軀。
「王念太子，常在宮中，未曾執苦，即問其僕：『太子何如？』對言：『今在閻浮樹下，一心禪定。』王曰：『吾令監作欲亂其思，然故禪定，在家何異？』王勅嚴駕便往迎之。遙見太子，樹枝曲蔭，神曜非常。不識下馬，為作禮時，即與俱還。未及城門，無數千人，華香奉迎，相師一切，稱壽無量。王問：『何故？』梵志答言：『明旦日出，七寶當至。』王大歡喜，必成聖[32]王。
[33]出家品第五
「是時太子，還宮思惟，念道清淨，不宜在家，當處山林，研精行禪。至年十九，四月七日，誓欲出家。至夜半後，明星出時，諸天側塞虛空，勸太子去。時裘夷見五夢，即便驚覺，太子問之：『何故驚[34]寤？』對曰：『向者[35]夢中，見須彌山崩、月明落地、珠光忽滅、頭髻墮地、人奪我蓋，是故驚覺。』菩薩心[36]念：『五夢者應吾身耳，念當出家。』告裘夷言：『須彌不崩、月明續照、珠光不滅、頭髻不落、傘蓋今在，且自安寐，莫憂失蓋。』於是諸天言：『太子當去，恐作稽留。』召烏蘇慢（漢[37]名厭神），適來入宮，國內厭寐。時難提和羅，化諸宮殿盡為塚墓，裘夷[38]伎女皆成死人，骨節解散，髑髏異處，膖脹爛臭，青瘀膿血，流漫相屬。太子觀視宮殿，悉作塚墓，鵄鵂狐狸，豺狼鳥獸，飛走其間。太子觀見一切所有，如幻如化如夢如響，皆悉歸空，而愚者保之。即呼車匿，急令[39]被馬。車匿言：『天尚未曉，[40]被馬何[41]湊？』[42]太子為車匿而說偈言：
「於是車匿，即行被馬，馬便跳踉，不可得近。還白太子：『馬[44]今不可得被。』菩薩自往拊拍馬背，而說頌[45]言：
「於是被馬訖。[47]騫特自念言：『今當足[48]𨅞地，感動中外人。』四神接舉足，令脚不著地。馬時復欲鳴，使聲遠近聞。天[49]神散馬聲，皆令入虛空。太子即上馬，出行詣城門，諸天、龍神、釋梵四天，皆[50]悉導從，蓋於虛空。時城門神人現，稽首言：『迦維羅衛國，天下最為中。豐樂人民安，何故捨之去？』太子以偈答言：
「於是城門自然便開，出門飛去。天曉，行四百八十里，到阿奴摩國（漢言常滿）。太子下馬，解身寶衣纓絡寶冠，盡與闡特，告言：『汝便牽馬歸，上謝大王及國群臣。』闡特言：『今當隨從，供給所須，不可獨還放馬令去。山中多有毒蟲虎狼師子，誰當供養飲食水漿床臥之具？當何從得，要當隨從與并身命。』[51]騫特長跪，淚出舐足，見水不飲，得草不食，鳴啼流涕徘徊不去。太子復說偈言：
「於是闡特，悲泣禮足，牽馬辭還。未至國城，四十里外，白馬悲鳴，其聲徹國中，國中皆云：『太子來還！』舉國人民，[52]絡繹出迎，但見[53]闡特牽馬空還。裘夷見此，自投殿下，[54]前抱馬[55]頸淚下交橫。王見裘夷泣，五內皆摧傷，自抑告言曰：『吾子學自然。』國中[56]臣民，見王及裘夷哽[57]咽悲泣，莫不為摧傷。裘夷日夜思，王便召群臣：『吾有一太子，捨我而入山。卿曹[58]今差次，令數滿五[59]人，共追侍太子，慎勿中來還。』
「太子得離俗，踊躍欣喜，安徐步行入城。國人覩太子，歡喜無有厭。太子離恩愛，遠諸苦惱根，思欲剃頭髮，倉卒無有具。帝釋持刀來，天神受髮去，遂復前行。國中人民，隨而觀之。於是出國，小復前行，到摩竭國，從右門入左門出。國中人民，男女大小，見太子者，或言天人，或言帝釋梵[60]王、天神龍王，歡喜踊躍，不知何神。太子知其所念，便下道坐樹下，人民圍繞，歡喜觀視。時國王[61]瓶沙，即問臣吏：『國中何以寂默，了無音聲？』對曰：『朝有道士，經國過去，光相威儀，非世所有。國人大小，追出而觀，于今未還。』
「於是王與群臣，出詣道士。遙見太子光相殊妙，便問太子：『是何神乎？』太子答言：『吾非神也！』『若非神者，從何國來？何所姓族？』太子報言：『吾出香山之東、雪山之北，國名迦維，父名白淨，母名摩耶。』瓶沙問言：『將[62]非悉達乎？』答言：『是也！』驚起禮足：『太子生多奇異，形相炳著，當君四天下為轉輪聖王，四海顒顒冀神寶至。何棄天位，自投山藪？必有異見，願聞其志。』太子答言：『以吾所見，天地人物，出生有死，劇痛有[63]三，老、病、死苦，不可得離。身為苦器，憂畏無量，若在尊寵，則有憍逸，貪求快意，天下被患，此吾所厭故欲入山。』諸耆長曰：『夫老、病、死，自世之常，何獨預憂？乃棄美號，隱遁潛居，以勞其形，不亦難耶？』
「於[69]是如諸君言：『不當預憂，使我為王，老到病至，若當死時，寧有代我受此厄者[70]不？如無有代，胡可勿憂？天下有慈父孝子，愛徹骨髓，至當死時不得相代。若此偽身，苦至之日，雖居高位，六親在側，如為盲人設燭，何益於無眼者。吾覩眾行，一切無常，皆化非真，[71]樂少苦多。身非己有，世間虛無，難得久居。物生有死，事成有敗，安則有危，得則有亡。萬物紛擾，皆當歸空，精神無形，躁濁不明。行致死生之厄，非直一受而已也。但為貪愛，蔽在癡網，沒生死河，莫之能覺。故吾欲入山，一心思四空淨，度色滅恚，斷求念空，無所適莫，是將[72]反其[73]原而歸其本，始出其根，如我願得乃可大安。』瓶沙王及諸耆長，歡喜意解：『太子志妙，世間難有，必得佛道，願先度我。』
「太子默然而逝，復前念言：『今我入山，當用寶衣為？世間[74]癡人，皆為財所危。』即便見獵師，[75]駈遊被法衣。太子喜念言：『此則真人衣，度世慈悲服，獵者何故著？心念欲貿易，成我志所願。』便持金[76]縷衣，貿[77]所法震越。獵者內歡喜，菩薩亦俱然。太子被震越，柔軟鮮且潔，顧視僧伽梨，[78]過佛無差別，於是遂入山。菩薩得法服，欣喜光照耀。山林諸道士，一名為阿蘭，二名為迦蘭，學來積年，四禪具足，獲致五通，見光驚[79]怖，此何瑞應？便共出觀，遙見太子：『是為悉達，今果出家。善來悉達[80]便坐是榻，冷泉美果今可食之。』而作頌曰：
「[84]於是菩薩，行起慈心，遍念眾生老耄專愚，不免疾病死喪之痛，欲令解脫，以一其意；而起悲心，愍傷一切，皆有[85]飢渴寒暑得失罪咎艱難之患，欲令安隱，以一其意；而起喜心，念諸世間，皆有憂苦恐怖遭逢之患，欲令淡泊，以一其意；而起護心，欲度五道八難眾生，愚蔽曚闇，不見正道，念欲成濟使得無為，以一其意；得善不喜，逢惡不憂，捨世八事，利衰毀譽稱譏苦樂，不以傾動，成二禪行。
「復前到斯那川，其川平正，多眾果樹，處處[86]皆有流泉浴池，其中[87]淨潔，無有蚑、蜂、蚊、虻、蠅、蚤。川中道士，名為斯那，教授弟子等五百人，修其所術。於是菩薩坐娑羅樹下，便為一切志求無上正真之道。諸天奉甘露，菩薩一不肯受，自誓日食一麻一米，以續精氣。端坐六年，形體羸瘦，皮骨相連，玄[88]精靜寞，寂默一心，內思安般——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遊志三四出十二門，無分散意，神通妙達，棄欲惡法，無復五蓋，不受五欲，眾惡自滅，念計分明，思視無為，譬如健人得勝怨家，意以清淨，成三禪行。
「天帝釋意念言：『菩薩坐樹下，六年已滿，形體羸瘦，今當使世間人，奉轉輪王食，補六年之飢虛。』便感斯那二女，使於夢中見天下盡成為水，中有一花七寶光色，須臾便萎，失其本色。見有一人，以水灑上，更生如故。水中眾花，始生萌[89]芽，覆水[90]而出。二女夢寤，怪未曾有，即啟語父。其父不解，盡問耆年，皆不能說。天帝復下化作梵志，為女解夢言：『汝見天下水中生一花者，是白淨王太子初生時；今在樹下六年，身羸形瘦，是花萎時；見一人水灑更生者，是能獻食者；小花萠芽欲出者，是五道生死人也。』時天帝釋，即說偈言：
「女言：『獻食者其法云何？』梵志答言：『當取五百牛乳，展轉相飲至于一牛，[93]𤚼一牛[94]湩持用作糜，乳糜涌沸，出高七仞，左上右下，右上左下，斟糜入鉢，釜杓不污。』二女恭肅，奉獻菩薩。菩薩意念，欲先沐浴然後受糜，行詣流水側，[95]洗浴身形。浴訖欲出水，天神按樹枝，二女奉乳糜。得色氣力充，呪願福無量，令女歸三尊。食畢洗手漱口，澡鉢已還擲水中，逆流未至七里，天化作金翅鳥飛來捧鉢去，并髮一處，供養起塔。即復前行，當[96]渡尼連禪河。是時菩薩，便說偈言：
「於是復前行，當過瞽龍池時，龍大歡喜，踊出見菩薩，便說偈言：
「於是復前行，望見[100]叢林山，其地平正，四望清淨，生草柔軟，甘泉盈流，花香茂潔，中有一樹，高雅奇特，枝枝相次，葉葉相加，花色蓊欝，如天莊飾，天幡在樹頂，是則為元吉，眾樹林中王。於是小前行，見一刈草人，菩薩便問曰：『今汝名何等？』『我名為吉祥，今刈吉祥草。』『今汝施我草，十方皆吉祥。』時[101]人吉祥即說偈言：
「菩薩以偈答言：
「於是菩薩，安坐入定，棄苦樂意，無憂喜想，心不依善，亦不附惡，正在其中，如人沐浴淨潔覆以白[106]褻，中外俱淨，表裏無垢，喘息自滅，寂然無變，成四禪行。[107]以得定意，不捨大悲，智慧方便，究暢要妙，通三十七道品之行。何謂三十七品？一為四意止，二為四意斷，三為四神足，四為五根，五為五力，六為七覺意，七為八直行。周而復始，苦空非常，無[108]想無願。『我念世間，貪愛嗜欲，墮生死苦，少能自覺本從十二因緣起。何等為十二本？從癡行便有識，緣識行便有名字，從名字行便有六入，緣六入行便有更樂，緣更樂行便有痛，緣痛行便有愛，緣愛行便有[109]受，緣受行便有有，緣有行便有生，緣生行便有老死憂悲苦痛心惱大患，具有精神，從是轉墮生死。欲得道者，當斷貪愛，滅除情欲，無為無起，然則癡滅。癡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字滅，名字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更樂滅，更樂滅則痛滅，痛滅則愛滅，愛滅則受滅，受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苦痛心惱大患皆盡，是謂得道。』
「[110]菩薩心自念言：『今當降魔官屬。』即放眉間毫相光明，感動魔宮。魔大惶怖，心中不寧，觀見菩薩，已在樹下，清淨無欲，精思不懈，心中煩毒，飲食不甘，[111]伎樂不御，念是道成，必大勝我，欲及其未作佛，壞其道意。魔子須摩提（漢言賢意）前諫父曰：『菩薩行淨，三界無比，以得自然神通，眾梵諸天億百皆往禮侍，此非天人所當沮壞，無為興惡自毀其福。』魔王不聽，[112]三女自占，一名恩愛，二名常樂，三名大樂：『父王莫憂，吾等自往壞菩薩道[113]意，不足勞父王，勿復憂念。』
「於是三女，[114]嚴莊天服，從五百玉女，到菩薩所，彈琴歌頌，婬欲之辭欲亂道意。三女復言：『仁德至重，諸天所敬，應有供養，故天獻我。我等[115]好潔，年在盛時，願得晨起夜寐供侍左右。』菩薩答言：『汝宿有福，受得天身，不惟無常，而作妖媚，形體雖好，而心不端。譬如畫瓶中盛臭毒，將以自壞。有何等奇，福難久居，婬惡不善，自亡其本，福盡罪至，墮三惡道，受六畜形，欲脫致難。汝輩亂人道意，不計非常，經歷劫數，展轉五道。今汝曹等，未離勤苦。吾在世間，處處所生，觀視老者如母，中者如姊，小者如[116]妹，諸姊[117]等各各還宮，勿復作是曹事。』菩薩一言，便成老母，頭白齒落，眼冥脊傴，柱杖相扶而還。
「魔見三女還皆成老母，益大忿怒，更召鬼神王，合得十八億，皆從天來下，圍繞菩薩，三十六由旬，皆使變成師子、熊羆、兕虎、象、龍、牛、馬、犬、豕、猴猿之形，不可稱言。蟲頭人軀蚖虵之身黿龜之首，而有六目，或一頸而多頭，齒牙爪距，擔山吐火，雷電四繞，擭持戟[118]鉾。菩薩慈心，不驚不怖一毛不動，光顏益好，鬼兵不能得近。魔王便前說偈問言——菩薩慈心，所問盡答——曰：
「菩薩累劫清淨之行，至[133]儒大慈，道定自然，忍力降魔，鬼兵退散，定意如故，不以智慮，無憂喜想，是日夜半後，得三術闍（三術闍者漢言三神滿具足），漏盡結解，自知本昔久所習行，四神足念，精進定、欲定、意定、[134]戒定，得變化法，所欲如意，不復用思；身能飛行；能分一身，作百作千至億萬無數，復合為一；能徹入地，石壁皆過，從一方現，俯沒仰出，譬如水波；能身中出水火；能履水行虛，身不陷墜；坐臥空中，如飛鳥翔；立能及天，手捫日月，欲身平立，至梵自在；眼徹視，耳洞聽，意[135]預知，諸天人龍鬼神蚑行蠕動之類，身行口言心所念，悉見聞知。諸有貪婬無貪婬者，有瞋怒無瞋怒者，有愚癡無愚癡者，有愛欲無愛欲者，有大志行無大志行者，有內外行無內外行者，有念善不念善者，有一心無一心者，有解脫意無解脫意者，一切悉知。
「菩薩觀天上、人中、地獄、畜生、鬼神五道，先世父母、兄弟、妻子中外姓字，一一分別，一世十世，百千[136]億万無數世事，至于天地一劫崩[137]壞空荒之時，一劫始成，人物[138]初興，能知十劫百劫至千萬億無數劫中，內外姓字，衣食苦樂，壽命長短，死此生彼，展轉所趣，從上頭始，諸所更身，生長老終，形色好醜，賢愚苦樂，一切三界，皆分別知。見人魂神，各自隨行，生五道中，或墮地獄，[139]或墮畜生，或作鬼神，或生天上，或入人形，有生豪貴富樂家者，有生卑鄙貧賤家者。知眾生或五陰自[140]弊，一色像，二痛[141]痒，三思想，四行作，五魂識，皆習五欲，眼貪色，耳貪聲，鼻貪香，舌貪味，身貪細滑，牽於愛欲，或於財色思望安樂，從是生諸惡本，從惡致苦。能斷愛習，不隨婬心，大[142]如毛髮，受行八道，則眾苦滅，譬如無薪亦無火，是謂無為度世之道。
「菩薩自知，已棄惡本，無婬怒癡，生[143]死五陰諸種悉斷，無餘[144]災𭒯所作已成，智慧已了。明星出時，廓然大悟，得無上正真道，為最正覺，得佛十八法，有十神力、四無所畏。佛十八法者，謂從得佛至于泥[145]曰，一、無失道，二、無空言，三、無妄志，四、無不[146]淨意，五、無若干想，六、無不省視，七、志欲無減，八、精進無減，九、定意無減，十、智慧無減，十一、解脫無減，十二、度知見無減，十三、古世之事悉知見，十四、來世之事悉知見，十五、今世之事悉知見，十六、攬眾身行化以始所知，十七、攬眾言行化以始所知，十八、攬眾意行化以始所知，是為佛十八不共之法。
「十神力者，[147]諸佛悉[148]見知，深微隱遠，是處非處，明審如有，一力也；佛悉明知來今往古所造行地，其受報處，二力也；佛悉分別天人眾生彼彼異念，三力也；佛知眾生若干種語及度世語，四力也；佛悉了知世間雜種無量情態，五力也；佛能現禪[149]解定行，[150]除眾勞諍，六力也；佛知欲縛知欲解要在所宜行，七力也；佛智如海善言無量追識一切宿命所更，八力也；佛天眼淨見人物死神所出生，善惡殃福，隨行受報，九力也；佛漏已盡，無復縛著，神真叡智，自知見證，究暢道行，可作能作，無餘生死，其智明審，是為佛十神力也。
「四無所畏者，佛神智正覺，無所不知，愚人[151]或言：『佛[152]未悉知。』至於梵[153]摩眾聖，皆莫能論佛之智故，獨步不懼，一無畏也。佛漏盡悉止，愚惑相言：『佛漏未盡。』至梵摩眾聖，莫能論佛之志故，獨步不懼，二無畏也。佛說經戒，天下誦習，愚惑相言：『佛經可遏。』至梵摩眾聖，莫能論毀[154]佛正經故，獨步不懼，三無畏也。佛現道義，言真而要，能度苦厄，愚惑相言：『不能度苦。』至梵摩眾聖，莫能論佛正道故，周行不懼，四無畏也。
「佛得是意，一切[155]知見，坐自念言：『是實微妙，難知難明，甚難得也，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大[156]苞天地，細入無間，養育眾生，如視赤子，承事諸佛，積德無量，累劫懃苦，不[157]忘其功[158]也，今悉得之。』[159]善自頌曰：
「是時佛在摩竭提界善勝道場貝多樹下，德力降魔，覺慧神靜，三達無礙。度二賈客，提謂、波利，授三自歸，及與五戒，為清信士。
「念昔錠光[162]別我為佛：『汝後百劫，當得作佛，名釋迦文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163]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世尊，度脫眾生，如我今也。』吾從是來，建立弘誓，奉行六度、四等、四恩、三十七品，善權隨時，一切諸法，積累不倦，高行殊異，忍苦無量，功報不遺，大願果成。」
修行本起經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