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經卷第三[1]（一名佛本行讚傳）
為瓶沙王說法品第十四
意如重慶雲， 欲時降甘露；以深奧流聲， 清淨梵天音。又復以八種， 柔軟和調[2]嚮；以妙辭之[3]前， 降[4]測瓶沙王。具照知王意， 正直且清淨；慈愛恭敬意， 充盈於心懷。「今王雖興於， 衰末濁亂世；以善自將御， 乃踰上世王。見王諸淨意， 內意清淨徹；猶如晝陰霧， 花開知日出。
「眾生昇天， [6]甚得大利； 諸土地主，以正治法。 正法之王， 順理而治；一切人民， 皆從[7]真正。 若有財寶，先審取要； 若復別離， 後無恨心。猶如從酪， 以取酥去； 漿若翻棄，亦無恨心。 以相迎接， 用上賓禮；開恩厚意， 以善友義。 今我當以，友恩相報； 意欲相諫， 開意善聽。一切眾生， 命如朝露； 我今一切，都就後世。 猶如盛火， 得酥益熾；及燒草木， 終無厭足。 心之憎愛，由愚癡出； 皆[8]復迷惑， 狂醉[9]高藥。老耄之病， 死亡之火； 強燒五道，沈無漏脫。 我今已覺， 盛火之力；今欲方便， 免此大患。 是故捨離，親族知識； 愛欲如毒， 云何不捨？吾已不畏， 是諸毒虺； 雹及火熾，疾暴惡風。 亦復不畏， 拔刀[10]劇賊；但畏恩愛， 數數生死。 迷於欲者，未曾厭足； 諸天亦爾， 況世間人。一切世間， 欲求無厭； 如火所[11]熾，亦復厭極。 普得土地， 齊海以內；又貪求度， 欲得彼岸。 一切求索，無有厭足； 猶如眾流， 歸于大海。雨寶七日， 乃至[12]於膝； 勝伏四方，上至天上。 天上壽命， 長七劫半；頂生聖王， 欲無厭足。 更有聖王，食天福祿； 時天帝退， 畏阿須倫。憍慢遂盛， 仙人擔[13]輩； 邪住無厭，從天退墮。 有滿唯王， 往至天上；得天婇女， 形專將來。 有犯神仙，金寶精舍； 懷貪滅亡， 尋化成灰。有重擔王， 將兵上天； 復從天上，將天女還。 緣是天女， 自致死亡；如是眾生， 無厭而沒。 名聞弊惡，弓強箭駛； 捨棄王位， 入林學仙。心所不應， 其身行之； 殺害他人，身亦滅亡。 有女名賢， 諸王競諍；興師率眾， 對陣而戰。 以愛欲故，興怨致諍； 當捨愛欲， 如棄怨敵。諸王種族， 挾[14]慊嫉害； 殺諸剎利，二百一十。 往古[15]列士， 懷恚為害；宜捨惡心， 如虺脫皮。 言鴈言鶴，緣是致諍； 因相殺傷， 乃至億數。愚癡故鬪， 始起於微； 宜捨愚癡，棄自冥病。 往古二王， 鬪諍澤香；因懷貢高， 遂相殺傷。 以鐵棒擊，破碎其頭； 宜捨憍慢， 如雲之[16]蓋。又如列士， 甚徤勦疾； 以貪愛故，奪他婦女。 以愛著故， 乃致沒亡；如畏死故， 宜捨愛著。 二阿須倫，坐女色亡； 有貪女色， 聽音沒命。騰翔空中， 賓頭王子； 是二嗜味，俱致喪命。 昔伊象王， 以鼻貪香；犯吉祥天， 以致喪滅。 昔殷頭王，身樂細滑； 貪著無厭， 頭裂而亡。此等以欲， 恣極六情； 如海受流，終以無厭。 摩竭魚口， 猶尚可滿；六情受欲， 難可充滿。 如是大貪，及餘難計； 六情未足， 遭大艱難。可如王言， 先恣六情； 誰有厭足，宜審思此。 王以敬意， 相請以國；諦視王位， 亦無純樂。 純事令人，受極快樂； 緣樂之後， 受大艱難。其厚煖衣， 宜冬猛寒； 至於夏暑，更反為患。 飢者得食， 以為飽樂；有強逼者， 必成大苦。 如好藕池，中有宿虫； 猶花樹林， 師子滿中。金寶之舍， 熾火充盈； 王位猶此，用相請為。 如魚吞餌， 不覺強鈎；猶如以蜜， 塗利劍刃。 王者之位，如七寶械； 觀雖悅目， 身心甚苦。王者容飾， 被服如天； 乘國土車，雜[17]糅牢固。 王者重擔， 重於大山；苦如馬鬪， 觀[18]者悅之。 水火風雹，疾疫飢[19]匱； 偷盜劫賊， 強陵敵國。邊境屯守， 侵奪損耗； 是諸艱難，獨切王心。 晝夜懷憂， 寢不安床；思設方便， 為國除患。 心普懷疑，不信臣民； 如至毒鄉， 從人得食。假令王者， 領無數城； 其身所處，限居其一。 寢一宮室， 坐御一座；榮樂無幾， 憂勞甚廣。 衣蓋一形，食充一軀； 出行遊觀， 限駕一乘。王所飲食， 蓋少少耳； 其餘[20]勞動，以恣憍奢。 王唯以一， 自在為樂；是樂亦復， 雜諸苦毒。 猶如處在，劍所作車； 處事不明， 輙還傷己。譬如好舍， 花飾其表； 含毒虺蛇，充滿其中。 觀其悅目， 觸[21]甚毒害；吾以是故， 不甘王位。 以是之故，不宜受是； 生死難保， 猶如幻化。焉知宿對， 馳騁何趣？ 吾以是故，不受王諫。 王云捨家， 而非其時；今且諦聽， 吾當報王。 恣意飲食，不懷顧慮； 死命追人， 若干方便。甘蔗之種， 號曰白淨； 王當覺此，是我父王。 吾欲脫苦， 故棄王位；欲設方便， 建立善法。 無畏滅度，永[22]求第一； 常與生老， 病死長別。欲求甘露， 可保之處； 是故不甘，與諸欲會。 猶如野畜， 渴[23]行求水；疲勞[24]之渴， 迷惑而走。 卒遇獵者，截道逐射； 不愍其渴， 必得殺之。世間亦爾， 飢渴情故； 迷惑萬端，不計死迮。 快意自娛， 暢情飲食；不慮成事， 當有壞敗。 老來屈己，如強張弓； 疾病傷人， 深於馳箭。死來逼命， 如獵放圍； 愚意所[25]迷，如何待時？ 若覺若眠， 若晝若夜；若水若陸， 各各人人。 命逝不還，迅速甚[26]駃； 猶如水性， 入摩竭口。法之燈光， [27]莊美之明； 加精進意，增益酥油。 奉行善者， 懷歡喜逝；命終資糧， 已悉備足。 如進好華，色甚鮮明； 志士樂善， 奉上塔像。若後日見， 花以萎枯； 已得花要，心懷歡喜。 若明達人， [28]從少小來；和調身命， 與善法合。 自覩其身，已至朽邁； 調自思計， 每懷歡喜。猶如惡賊， 突獄逃走； 乃至曠野，大澤之中。 竹葦之林， 虎狼遊居；迷惑馳騁， 熱渴所逼。 五士拔[29]刀，馳而追後； [30]恐怖惶[31]灼， 逃突奔走。前卒復有， 弊惡醉象； 即便前進，欲踐踏殺。 其人不持， 刀仗戰具；不齎糧食， 無蓋履屣。 四望顧視，[32]永無歸怙； 心懷迷憒， 無所曉知。吾今故為， 大王引喻； 欲令解[33]了，生死之趣。 大王宜解， 生死如是；當了眾生， 如突獄賊。 了知曠澤，喻是三途； 虎狼惡獸， 覺是塵勞。奔馳疲極， 熱渴憔悴； 則當知是，憎愛愚癡。 智慧利劍， 廣施資糧；大正法蓋， 禁戒履屣。 如彼士夫，乏少此行； 不種德者， 其喻如是。前[34]有醉象， 弊暴[35]凶惡； 當覺如是，世之死亡。 當于爾時， 無有恃怙；唯當依憑， 奉戒行善。 王當迴意，覆育民物； 救危濟厄， 猶如赤子。普懷慈心， 視民如子； 王當護國，譬如護宮。 猶如有虫， 方便勦健；逃身速疾， 不遇雨渧。 大王亦當，如是逃意； 莫遇惡相， 以自免濟。」
[36]佛本行經不然阿蘭品第十五
如是菩薩， 廣肩長臂； 安徐[37]詳雅，師子應步。 詣阿蘭問， 生死出要；意欲斷壞， 生死門[38]閫。 遙見阿蘭，與門徒俱； 聚會而坐， 講論梵典。菩薩德重， 喻如天帝； 迎接問訊，與坐談論。 坐須臾已， 善意相視；菩薩慈意， 慰勞阿蘭。 阿蘭對曰：「久承德化， 所以出家， 不甘尊榮。裂壞愛著， 結縛之網； 強壯勇猛，猶如大象。 [39]捨棄尊號， 轉輪王位；譬如智者， 捨避毒飯。 昔轉輪王，不足為奇； 壯過衰老， 捨家入林。轉以王位， 授其太子； 猶如萎花，轉授與人。 吾今所疑， 仁壯盛美；六情所欲， 未至充足。 應受廣博，自然榮樂； 捨此美號， 誰不懷疑。欲知太子， 事之[40]審實； 必當成為，大法[41]最器。 以精進德， 尋智慧舟；當速疾度， 生死海淵。」 於是菩薩，聞阿蘭言； 含笑懷喜， 而答之曰：「吾事未成， 故來到此； 今汝自保，事必當成。 猶如冥中， 忽見光明；喻若迷者， 得人引路。 譬欲渡江，遇舟濟渡； 故來相求， 以為善師。幸垂顧屈， 所以見教； 若受為徒，當事以師。 老病死苦， 當何從度；願以此理， 而見告示。」 於是阿蘭，謂世導師： 「以諦審聽， 我梵志法。生死展轉， 周旋迴行； 上下顛倒，猶如輪轉。 有八私事， 號曰內法；又有十六， 疑亂諸事。 緣此當知，其人意強； 一切世間， 因是起滅。如是五性， 識著第六； 意則第七，猶豫第八。 凡有五情， 又有五欲；又當復覺， 有六誤亂。 曉知是者，名曰覺業； 赤仙與位， 皆共覺知。梵天號曰， 一切普知； 審[42]知是者，名泥洹業。 生死根熟， 牽連縛著；但諦覺是， 餘不決定。 吾等於此，方便求了； 是吾泥洹， 仁所欲覺。或有智者， 謂是泥洹； 或云禪報，謂之泥洹。 今相教已， 出生死路；合意當勤， 如病求藥。 古仙灌勝，有名知足； 有名定行， 久暴露形。是等皆從， 日所行道； 又復更有，求解脫者。」 爾時菩薩， 聞是語已；迴意思惟， 探察事元。 菩薩累劫，所覺智慧； 覺其瑕已， 即告梵志：「已聞汝等， 深奧智慧； 所謂覺業，出生死者。 如我所覺， 此事不然；猶如有種， 必當出生。 諸情各別，謂是解脫； 若對來至， 復還結縛。地水節氣， 又復無種； 所以不生，因緣錯之。 若種與對， 相遇會者；必當更生， 吾了如是。 行淨垢薄，壽命延長； 意呼以脫， 謂是泥洹。」菩薩不然， 阿蘭是法； 於是復詣，迦蘭問法。 為說八意， 菩薩即了；微識故著， 覺有是瑕。 體解其意，是必[43]還法； 菩薩是故， 捨迦蘭法。於是便至， 尼連禪江； 修治淨行，求禪處坐。 金色之身， 光影照曜；猶如蓮花， 照之於日。 日進一麻，半粒粳米； 日日省食， 久羸形體。身血竭盡， 脂肪枯乾； 氣力羸頓，形體[44]疲索。 普世眾生， 不能堪忍；如是羸困， 具滿六年。 菩薩如是，暴露形體； 未能還服， 甘露法藥。意退念來， 道德無是； 昔閻浮下，億善意是。 亦不能[45]已， 是羸瘦形；逮及是事， 自致成道。 諸天空中，勸進飲食； 氣力充盈， 然後得道。意居尊重， 如須彌山； 求佛之意，甚大重事。 意[46]雖堅固， 強[47]喻金剛；飲食不充， 體不自勝。 覺知是已，菩薩便起； 增進飲食， 長育其身。侍使五人， 見菩薩食； 捨棄避去，至他閑處。 於是便受， 喜悅喜力；二女乳糜， 甘露之施。 即便行詣，微妙道樹； 安詳徐步， 定出生死。嚴飾巍巍， 功德積聚； 以足觸地，即大震動。 於是大[48]黧， 眾龍之王；聞足觸地， 震動好聲。 意[49]懷便疑，熟自思惟： 「久復[50]乃聞， 是震動聲。世之將導， 眾師之師； 其足觸地，震動如是。 地神歡喜， [51]跛𨁟如舞；震聲隱隱， 如有所捨。 以世導師，將欲出現； 地肅肅動， 踊躍若笑。」因震動聲， 即從[52]水出； 其身體大，如黧黑山。 種種珠寶， 瓔珞其身；猶如黑雲， 飾以電光。 變若干頭，普覆空中； 體放光明， 如雜烟火。猶如水雲， 來近日側； 龍[53]以是像，禮菩薩足。 起執心敬， 叉手而歎：「我見前佛， 興出世時。 今之祥瑞，如過去佛； 維衛以來， 復至迦葉。眼見六佛， 興世之瑞； 尊今第七，現瑞如彼。 如觀光相， 明曜於世；今日必當， 逮服甘露。 今見尊行，躇足步步； 斯地應時， 肅肅震動。光明殊勝， 超絕於日； 今日必當，所願充滿。 如觀青雀， 順遶而飛；猶青雲中， 日現妙光。 齎慈愛音，敬菩薩身； 今日必當， 逮得佛道。知見今日， 清風順時； 眾流澄渟，空中清明。 飛鳥相和， 柔軟悲鳴；今日十力， 一切智成。 觀菩薩身，如瑩金山； 種種珍寶， 以為嚴飾。視菩薩身， 相好自纓； 今日必當，成佛道器。 圓光如輪， 在其中央；晃[54]昱如日， 五彩絳色。 如今[55]斷除，世間厚冥； 如是不久， 佛日當出。[56]相樹皆動， 布散名花； 一切眾花，同時而敷。 樹無心屈， 傾如有心；今日必為， 一切所禮。 猶如白藕，蒙月明開； 日光明照， [57]則芙蓉敷。菩薩今現， 佛日月光； 天人心開，如快樂花。 如今觀察， 相已現矣；甚難值遇， 優曇鉢花。 如花難遇，佛亦甚難； 兩難[58]值遇， 俱現於世。今日當以， 智慧利箭； 必驚塵勞，王將軍營。 已[59]迮及逮， 過去佛處；今日必當， 服食甘露。 如今觀察，決定者戒； 身體嚴以， 八十種好。皆照諸天， 現於身中； 今日[60]當為，天人所拜。」 驪龍如是， 歎菩薩已；歷泉上過， 行詣道樹。 遙見好樹，如天莊嚴； 猶如天上， 晝度天樹。吉祥持草， 奉迎而進； 菩薩問字，即便自名。 眾人見呼， 名曰吉祥；菩薩自計， 吾必吉祥。 即便從之，受柔軟草； 散金剛座， 草皆齊整。結跏趺坐， 志意堅固； 內以心識，審諦決定： 「不度魔界， 眾勞欲塵；坐是不起， 亦不飲食。 假令四大，捨其本性； 日月墮地， 須彌[61]昇空。如是眾事， 可有變異； 吾終不違，是願要誓。」 歎誓願已， 諸天大喜：「菩薩發意， 定欲降魔。 猶如不然，外道異學； 如為天人， 諸龍所歎。願使眾生， 蒙如所歎； 十方眾生，逮得所願。」
[62]佛本行經降魔品第十六
時菩薩始坐， 座號金剛齊；建立金剛心， 三千世界震。地神喜踊躍， 數數而震動；魔天見地震， 疑問何故爾？魔王第一臣， 號名曰言辭；傾躬謙敬意， 而啟白魔王：「唯王聽所聞， 歷劫積功德，白淨王太子， 淨土修善行。今當成大道， 空天王欲界；欲壞所欲城， 眾門戶之關。必超王界上， 當度勝眾生；廣[63]開泥洹門， 甘露之法輪。」魔王聞其言， 情即慘然坐；三女來問訊， 第一女名愛，第二名志悅， 第三名亂樂；問王何故愁？ 王答諸女言：「彼有大仙聖， 被決定大鎧；手執智慧弓， 無常箭射吾。欲伏吾欲界， 若勝處吾上；當空吾境界， [64]今眾慢賤吾。猶如強隣王， 為敵國所掠；曼今故屬吾， 宜廣設方便。卿等[65]女力士， 令其失本志；可往施罣礙， 如設水[66]坻防。」於是魔三女， 便行詣道樹；欲現其女力， [67]天上世間女。極[68]現其[69][女*(犮-乂+又)]媚， 迷惑亂人情；來欲壞其意， 盡其[70]盡媚巧。種種改其形， 變化[71]甚輕疾；猶如雲中電， 不停住[72]斯須。菩薩諦計察， 髮膚瓔[73]絡飾；衣服巧為覆， 猶如聚骨舍。惡露充盈滿， 解散令人驚，是何欺世間， 裹以薄肌皮，迷惑愚癡者。 審諦視魔女；形體衰老悴， 如花被重霜。魔王見女老， 懷恚如熾[74]炎；即[75]召重傍臣， 令合召大軍，往固遮釋子： 「今曼處吾界；未得審諦眼， 宜時往壞亂。今若道成者， 儻能勝於吾；速召車馬兵， 吾當自出戰。」寶冠明如日， 嚴飾其頭首；來到須彌頂， 即被金剛鎧。猶如日光明， [76]如照曜薄雲；金剛千輪車， 輪各有千輻。駕以馬千匹， 魔王乘寶車；甚曠甚明曜， 如日在火中。花宮一由旬， 手執五利矢；寶莖蓋如月， 以迷惑世間。蓋覆數由旬， 周飾七寶鈴；高幢大開口， 猶如摩竭魚，欲吞海水時。 魔王如是出，將從諸魔眾， 凡有[77]八十億，來至道樹側。 菩薩坐花上，猶如梵天王， 寂滅德充盈，重光晃昱昱， 如大金寶積。左手以執弓， 從金[78]筩拔箭，便語菩薩曰： 「咄起剎利種；如何故畏死， 棄己帝王位？
「相仁妙臂當執弓， 應食世間之榮位；古王之路名普聞， 汝應當受[79]頭縱恣。應食世妙祠嚴國， 普令役世無遺餘；始起聖王甘蔗種， 還食國榮棄乞[80]求。若不欲起諦自思， 莫自違負本誓願；吾箭甚嚴莫能當， 徹壞一切堅固楯。惑人猶如春時花， 甚於斷花著日中；愛悅世間如時雨， 欲猶孔雀得雲雨。[81]惑欲失志忘慚愧， 佐助嫉慢獨[82]挵世；外道[83]遂強行凶呪， 受勝是等獨挵世。欲迷諸天及世人， 覺悟談言失睡眠；[84]健疾無比力勢強， [85]愛欲無形壞眾形。或以愛火燒殺戒， 古王燭之瘦消亡；王名財除亡滿臂， 上世惑欲何況今。」彼時魔王說是言， 不能搖動菩薩意；即便發弓捷疾矢， 現諸[女*(犮-乂+又)]惑作女變。見菩薩坐不傾動， 堅固如山懷疑曰：「安詳[86]大子如山王， 以女箭射即傾動。化現四面以迎之， 現不自輕與相見；想今太子不識矢， 若子失志吾箭誤。是不宜以欲化矢， 不可謙敬典雅辭；是當輕易不宜敬， 以大[87]軍勢強恐迫。」魔王發意念兵眾， 大呼徹天盡魔界；即會若干無數形， 甚可恐畏動天地。嚴事如雪眾山王， 眾[88]藥挍飾甚可愛；三十二頭名阿樂， 是天帝釋所乘象。化身千目被珠鎧， 手執金剛千楞杵；釋從無數可畏天， 象兵八億相隨來。銀車甚大容飾白， 駕千白馬將從白；白明珠鎧白雲蓋， 自化己身有百頭。將諸白龍大軍眾， 十二萬億為營從；是[89]至水神名和崙， [90]卷地而來曳諸山。天金[91]瑠璃種種寶， 明珠嚴首及身體；被琉璃鎧粟金鈿， 右手執持金剛棒。駕千師子眾寶精， 乘琉璃車色如日；與無數億[92]相叉神， 毘沙門軍如暴水。無泣威怒及仙時， 雨立日月風火神；花照妙馬堅金剛， 賢[93]才厚務及正行。是大天神無央數， 乘車象龍及駕虎；車駕千馬千師子， 或復有以千虎駕。或復有駕鴈孔雀， 駕驢駱駝特牛[94]牴；或乘雲車乘山樹， 或有乘龍虺毒蛇。或有吐火鼻火出， 眼耳出火頭火然；其[95]所打擲皆成火， 熾盛[96]焰作如劫盡。或化如日或如月， 化如大山有羽翼；或冥昏晦如黑雲， 雷震電光晃昱昱。如是無數塞虛空， 或化黑象如須彌；乘是大象執大弓， 來向菩薩欲燒然。或化猪頭駱駝[97]首， 象羆熊頭無數變；化身甚大為象頭， 牙如山巖上刺天。或化師子及馬頭； 或化虎頭摩竭魚；或化二頭三四五， 六七八九乃至十；或化百頭百手臂， 百足百眼甚可畏；若干變化至千頭， 千眼千臂放火來。車聲馬聲象吼[98]嚮， 聲鼓[99]軻音動天地；或執弓箭刀矛戟， 或戴山樹金剛杵。皆放所執戰鬪具， 山樹金剛[100]和雨雹；菩薩德大化所放， 金銀雜花眾寶雨。化黑[101]女人如雲山， 執器[102]沃呪惑菩薩；還自狂惑無所識， 破所執器祭具散。或有跪地吼喚聲， 雷動震地塞虛空；或被虺皮若干形， 眼耳鼻口蛇[103]虺出。還相騎乘瞋恚戰， 或有馬鳴或狼呼；於菩薩意無增減， 猶如螢火日爭明。有一天人謂魔王： 「[104]熟尊觀是仙聖德；身中照現諸天宮。
「日月五星及諸宿， 鐵圍須彌江海淵；釋梵四王太山君， 一切照現菩薩身，猶如普世現月中。」 於是魔王益恚盛；即放戰具愛欲火， 地虛空然不可知。菩薩即放甘露觀， 化雲雨潤滅欲火；愛即畏懼菩薩德， 安詳天至邪鬼退。魔王即放恚毒發， 如召禍害化成虺；地上普滿毒蛇虺， 纏繞道樹悉周遍。菩薩即放大慈發， 化成吉來蛇退滅；魔王復放[105]愚癡發， 菩薩計緣逆得勝。魔王復放嫉嫌箭， 名曰惡口化為龍；菩薩復放大悲箭， 化為金鳥龍逃退。魔王復放憍慢發， 發名梵手化成象；菩薩復放十力發， 化成師子象退去。魔王復放妄言發， 名曰調戲化成風；菩薩即放至誠發， 挫折魔箭化成山。魔王復放慳貪發， 發名悋惡化成霧；菩薩即放惠施發， 化雲細雨除土霧。魔王復放陰蓋發， 名曰睡眠化成雲；菩薩即放五淨發， 化成暴風壞裂雲。魔王復放邪見發， 化成邪冥覆世間；菩薩復放正見發， 化成為日除魔冥。菩薩被大忍辱鎧， 戒成充備跱立地；著七覺意之花鬘， 進定瓔珞微妙好。手執慈弓梵寂箭， 從意筩中而拔之；適放一發都得勝， 如阿須倫勝[106]古烈。[107]魔若干變來相恐， 菩薩意定毛不動。爾時天上淨居天， 奉持過去成佛法，心之憎愛滅除盡， 上空中見勝菩薩。時諸天人語魔王： 「唯仁波旬[108]當諦計。」天告波旬何故勞， 唐棄汝功實相語：「捨懷惡意寂滅心， 何為[109]惚慊於菩薩？是士無誰能動者， 猶比口氣吹須彌；故以慈愛語魔王， 自愛莫觸嬈菩薩。諸物尚可捨本性， 風捨輕動火捨熱；地捨[110]沆重水捨濕， 冥不避明日捨照。月尚可使在地行， 須彌昇空海過濟；無央數劫[111]成德業， 終不退捨決定誓。如其決定如精進， 如惡如好慈眾生；法會盛賓諸天人， 食以正法甘露珍。[112]發心求願安眾生， 自然發意愍世間；不逮本願終不起， 日出求冥不得然。菩薩大悲愍世間， 塵勞之患所蹂踐；博集諸法之良藥， 三十七種之神膏。欲為普世和神藥， 卿魔不宜犯[113]繞遮；一切墮邪迷惑路， 欲導以正不可固。世愚昏冥滅酥油， 一切大智之燈明；佛[114]大庭燎今當然， 卿魔莫滅方便退。見是世間沈沒深， 塵勞海淵無[115]涯底；欲度一切沈沒者， 何[116]惡能[117]違行善者？初始發善根堅固， 建大忍辱之觚幹；意志枝莖大廣博， 持戒禁花甚鮮潔。大智慧樹今欲生， 當成熟正法甘果；卿魔莫為作妨礙， 真堅要樹始欲生。古來下佛種種種， 今是應生開敷時；今坐是座是其宜， 如先過去[118]之諸佛。是[119]坐有德名[120]事齊， 無數[121]億人所愛處；普此地上更無處， 意大尊重可勝者。」魔王聞是慘愁曰： 「菩薩[122]觀我是大力；欲燒天地令燋盡， 能吞鐵圍普大地。」時菩薩因問魔曰： 「本修何行得大力？」答曰：「吾祠大開門， 名德普聞無不周。」「卿一祠祀大德爾。 波旬且可聽我說。吾大祠祀無央數， 遍此地上無空處。」魔語：「我行汝具知， 汝所行[123]德誰為證？」菩薩告魔：「具諦聽， 今當示汝吾行證。」於是菩薩光明臂， 如出赤雲照然明；從袈裟中出其臂， 即展𦟛平微妙臂。先世善行之積聚， 千福輪掌妙相具；告魔王已手觸地， 「我行汝知地逮證。」於是地神出現形， 大舉聲：「我證！我證！於此地開門大祀， 名聞第一無不備。又復名曰多金施， 復以馬施無央數；數數食飽充此地， 又雨七寶飽世間。是處頭施有千數， 有處以[124]自及妻息，是處剝皮是處肉， 是處以血破骨[125]體，於是地施無數身， 捨世種種身不逆。」地即為證現返復， 地應震[126]應出大聲，三千世界六返動， 盡撲魔王并其軍，顛倒偃覆都墮地。 空中大聲普告曰：「釋種太子都勝怨， 已勝魔怨諸塵勞。」魔王大幢即摧折， 魔退魔敗聲流遍。已勝魔王[127]還定意， 意定深思諸佛事；德重地神不能勝， 心懷喜踊連震動。菩薩即告地神曰： 「動不動類皆因汝；且定莫動耐斯須， 吾為無歸者作歸。汝久耐負無央數， 逆害親君族欺者；越限傾邪向眾罪， 掘盡善根行惡人。飲倒見毒墮冥者， 苦厄重擔地獄分；已勝此等且小忍， 須吾捨棄諸苦擔。」於是現歷觀諸禪， 於諸禪得最自在；憶念久遠初始事， 前世所經如昨暮。時至夜半天眼觀， 見一切了如明鏡；照察明達五道生， 無有堅要如芭蕉。於其夜至第三時， 審諦思惟意要妙；一切世間諸苦會， 生老病死遂別離，愚冥覆[128]弊出要道， 不避坑塹猶如盲。菩薩推盡生死原， 察其起滅悉曉了。心更生念重思惟： 「老由何來何從死？」復生正念：「緣生故， 因老有病從病死。其有頭者有頭患， 猶樹已生[129]必當墮；重思本種所由有， 覺種[130]緣行受緣對，受何從起從愛有， 觀愛所由從覺識，覺識所由從觸更， 緣其觸更有諸根，所由六入緣名色， 名色之緣則因緣，如是緣下至於上， 得癡縮起生死原。是滅已一切都[131]滅， 癡原生死所應滅。」審覺十二緣起本， 如所應覺諦覺知。八賢聖路最第一， 先執正見如審實；見[132]死吾我盡三界， 燒塵勞澤以慧火。[133]辨是事已自歎曰： 「所應覺作悉已成；吾已及逮久仙聖， 諸佛世尊所行道。」至於其夜第三時， 日普照之[134]導幢現；眾生休息時寂靜， 一切智成最佛道。「吾已及逮久仙聖， 諸佛世尊所行道。」逮佛第一最處已， 三千世界六變動。諸天[135]側塞滿空中， 歡喜散花普遍地；粟金粟銀末栴檀， 天意作花悉周[136]布。地普充盈塞空中， 從無結愛雨天花；[137]𠆸樂不鼓自然鳴， 諸天鼓樂空中作。天應慶喜世得持， 地虛空神普踊躍；火神歡喜自然[138]燃， 淵海波涌震妙聲。樹神各各獻奇花， 須彌喜與諸山禮；地獄[139]涼息餓鬼飽， 眾生相愛除[140]慊仇。佛身奮放正法光， 四維上下遍十方；變現種種諸形像， 故先使至遍覺悟。[141]八賢聖路始復現， 如[142]童無導令諸道；是有妙花名諸覺， 言諸覺[143]復林樹現。三十七品數各別， 各自現形如說義；或白青黃若干色， 光明如是說法音。佛日出曉照世間， 是其光明諦[144]覺之；佛即還攝神光明， 不食七日坐樂法。爾時世尊說此偈： 「快哉報福妙願成；速疾乃逮最上寂， 保安不[145]受餘他苦。魔王覩共相聚來， 各各現形力向吾；終不能令吾意動， 以功德力勝降之。」
佛本行經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