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經卷第七[1]（一名佛本行讚傳）
大滅品第二十九
時佛與大眾， 遊至雙樹林；梵音告阿難， 詣雙樹敷床。佛便在繩床， 右脇而倚臥；面向於西方， 首北而累足。時賢善須跋， 修仁除躁性；欲見佛求度， 來謂阿難言：「我覺天人師， 時至欲滅度；故來詣難見， 覺知一切法。今求欲禮覲， 云何盡苦[2]原？今若不及見， 如日入[3]永冥。」請阿難通入， 阿難心煩毒；便謂須跋言： 「今非見師時。」佛以一切智， 徹照應度者；百福德相[4]貌， 慈意視須跋。佛以柔軟音， 告語阿難言：「莫違來[5]現者， 吾出世為善。」須跋得所願， [6]甚懷喜踊躍；即往至佛所， 果必蒙解脫。爾時賢須跋， 謙敬尊佛德；傾屈而敬禮， 遜辭白世尊：「前師覺世間， 云尊從得道；己已得解脫， 又復度眾生。願以見開示， 儻能蒙覺悟；故來敬禮尊， 不敢稱智力。」佛見須跋來， 心懷甚喜敬；為說以賢聖， 示滅苦無為。時須跋聞之， 尋即得解脫；邪迷意覺悟， 逮得解脫道。本執邪倒見， 故[7]從迷生死；倒見六十二， 以是世沈沒。彼盡無有餘， 白衣[8]致得道；漏盡成羅漢， 濟此無往受。覺佛所往路， 普世緣愛生；愛渴[9]兩俱滅， 滅意諸苦結。覺佛之所說， 深正真言教；以除意染著， 心淨無餘漏。覺世之生死， 須跋諦思惟；謂世間斷滅， 是見眼脫除。世本歸滅亡， 意覺[10]如是已；世間有常見， 邪疑霍然除。彼前所執持， 捨是諸倒見；聞佛真善言， 開慈心受持。因其前世時， 所修諸善本；願入泥洹城， 故速疾解脫。已得善無為， 除冥覺正真；建立永甘露， 除盡諸塵勞。時見佛世尊， 欲捨就滅度；以慈心視佛， 意便起是念：「我今理不宜， 見佛捨壽行；普世之炬燿， 眾生所恃怙。施善於一切， 願我先捨身；曼佛天中天， 未捨壽之頃。」心善踊無量， 起五情投地；稽首禮佛足， 生定意如山。即時尋速滅， 猶如興大雲；普雨降甘潤， 滅盡小野火。佛告勅比丘： 「供養須跋身。」佛末後弟子， 度立泥洹城。因即右脇倚， 臥於繩床上；欲放捨佛身， 盡[11]受命之數。初夜時欲過， 星月光明損；林藪鳥獸寂。 佛告諸弟子：「卿等敬具戒， 如尊師炬燿；吾去世之後， 順從莫違犯。淨攝身口心， 捨利求[12]大安；田役畜乘僕， 倉藏園莫為。無種[13]殖樹木， 亦莫斬伐傷；不得為己身， 造立垣牆壁。無仰觀曆數， 合和湯藥方；[14]知時限節食， 修己莫望敬。無[15]身隱短穢， 無行呪自活；無為王者使， 無[16]瞻相吉凶。汝等後當[17]足， 衣食疾湯藥；每攝意知足， 守限節忍苦。汝等但能勤， 奉持是禁戒；具戒之根株， 相載之泥洹。從是起定慧， 禁戒具諧偶；守護能備悉， 智慧增長益。除滅諸塵勞， 緣是致泥洹；此言戒印封， 因識守戒者。其戒具不缺， 備悉無短少；彼則清淨善， 脫塵勞寂滅。無有禁戒者， 彼則無沙門；因禁戒地立， 成沙門善妙。已立淨戒具， 心不[18]走諸欲；[19]勉則制令住， 伏使忍不起。如迴牛離苗， 縱情念邪者；差失淨禁戒， 顛墜大衰耗。若遇惡賊對， 一世受苦身；隨從諸欲者， 今世及後世，具受諸苦毒， 故不當從欲；悅可諸欲者， 後必遭大苦。人不當畏懼， 熾火之所燒；莫畏蛇虺毒， 及[20]兇弊惡賊。害奪人命者， 當自畏癡意；如愚見巖蜜， 不顧碎身患。如無鈎醉象， 躁跳如獼猴；心晝夜隨欲， 莫聽隨所便。不滅其心者， 身不得休息；已能調伏心， 不邪屈泥洹。得食如服藥， 不當起愛憎；所得[21]方便食， 趣愈飢支形。喻如眾蜂集， 採花之精味；以時度施食， 無壞人慈敬。莫煩好施者， 莫數役良畜；好施煩則厭， 良畜數役疲。汝等晝夜勤， 方便加建[22]進；莫自縱睡眠， 損耗難得命。普世死所燒， 誰通夜安寐；怨賊所圍遶， 恐怖焉得安。可捨塵勞垢， 陳宿久居者；塵勞[23]蓋安[24]寐， 覺寐滅塵勞。慚愧為衣服， 瓔珞象之鈎；放捨慚愧者， 眾德善所棄。執持慚愧者， 以故名為人；強顏不知慚， 是名為畜獸。若節節支解， 心不當起亂；亦莫違禁戒， 口發麤[25]獷言。戒則是忍辱， 亦是其強力；不忍他麤言， 終不得解脫。恚壞法失名， 善心悅顏怨；心毒不當聽， 令止宿斯須。諸善之強敵， 無過於瞋恚；捷疾無為喻， 毀壞仁禁戒。居家有愛著， 雖恚愆不重；守戒恚愆重， 如冷水[26]出火。剃頭被法衣， 執鉢行乞食；威儀以持世， 不宜與恚俱。慢增則善損， 居家者尚爾；況捨家離著， 調伏定心者。中平正真法， 不與邪偽合；正法建善事， 邪偽者虛欺。積財聖憂惱， 少欲者離苦；是故吾弟子， 少求增眾善。卿等當知足， 爾乃心安定；知足人間樂， 無厭生[27]天苦。饒財無厭貧， 財[28]貪知足富；無厭[29]貧馳騁， 知足者所憐。欲求解脫者， 莫依眾憒閙；天帝釋以下， 敬禮獨靜者。卿等除親愛， 親愛苦止宿；捨家戀親愛， 如老象沒泥。志意勇進者， 眾事無疑難；水性[30]徹柔弱， 漸[31]渧能穿石。鑽火數休息， 不能[32]得致火；勤鑽尋致火， 精進者諧偶。故當建精進， 趣向泥洹門；邪違無為道， 汝等慎莫為。守志不錯亂， 眾邪不得下；守志沙門友， 失志忘眾善。志被[33]鉀仗備， 敵莫能得勝；心專服德鎧， 塵勞無能勝。專精定意者， 諦了世生死；是故當定意， 意定苦不起。若欲度流水， 因橋梁浮材；欲度一切苦， 定意第一[34]舡。卿等慧離者， 今故顯世法；有是則得度， 法外者不愛。不謂為捨家， 鎧良藥利器；舟船度流江， 智慧度生死。是故常聽法， 當從法言教；慧見者見正， 無慧者盲冥。心與塵勞俱， 終不得解脫；審欲求度者， 勤除去塵勞。沙門學調心， 除去放逸意；天帝心調樂， 阿須倫無樂。吾[35]教汝等善， 卿等當勤修；廣設眾方便， 便令至泥洹。靜寂山巖間， 林藪空閑舍；於中學定意， 吾去後莫恨。良醫盡方術， [36]合和若干藥；病者服得瘳， 醫不自還服。導師引[37]導正， 從者無憂患；違失者有損， 不顧慮患故。吾已為汝等， 敷演四正諦；懷疑者便問， 今正是其時。」時佛令如是， 弟子默無言；阿那律知念， 於大眾中曰：「日可令涼冷， 月可使[38]炎熱；是四諦[39]真正， 終不可違故。苦諦苦所逼， [40]終愛則有苦；諸佛之所說， 滅盡諦滅愛。甘露八正道， 寂滅為泥洹；覺是沙門眾， 佛[41]後末度厄。眾會未度者， 初入道老少；佛粗說羅漢， 如冥電照道。其已得解脫， 度於生死者；眾共懷悲恨， 師滅一何速。」佛聞阿那律， 如是正諦語；欲堅眾生意， 慈悲說是言：「假令有劫壽， 必當終歸盡；吾以[42]具施善， 何用長壽為？世間及天上， 吾所應度者；半度半示道， 轉教[43]法得住。汝等當[44]覺制， 不足追念吾；但勤說方便， 莫遭離別痛。以慧燈除冥， 覺世無牢強；垂終心懷悅， 猶如重患除。慧者脫凶衰， 遠離弊惡人；得捨是二患， 何緣得懷憂。汝等勤修善， 一切次當死；吾入泥洹城， 時今已近到。於是捨壽行， 是吾末後言。」佛於是思惟， 第一離欲禪，從第一禪起， 思惟第二禪，如是歷四禪； [45]如是周遍歷，往返於九禪， 逆順盡端緒；世尊天中天， 還至第一禪。從第一禪起， 重思至四禪；佛時審諦思， 逆順歷禪觀。又還從是起， 微震動其意；然後捨壽行， 奄入泥洹城。佛適捨壽行， 地六返震動；空中有大炬， 如劫盡燒火。四方有大火， 猶如阿修羅；燒天林樹澤， 名曰愛盡樂。暴雨[46]雹其塵， 電光如吐炎；普世如大火， 雷震甚可畏。卒暴塵霧風， 折樹崩山巖；猶如劫盡風， 所摧傷無[47]限。白日無精光， 星月闇不明；日月俱失光， 譬如泥所塗。日月雖俱照， 黤黮不精明；莫能識東西， 晝夜不可知。世[48]尊冥所覆， 江河皆逆流；佛[49]樹側雙林， 憂感花零落。江河水皆熱， 猶如沸釜湯；雙樹為之萎， 屈覆世尊身。五頭大龍王， 悲痛身放緩；或悶熱視佛， 啼哭眼皆赤。即時吐熱氣， 欝毒不可言；燒熱其咽喉， 如吐心重患。觀世都無常， 自諫強除憂；自意王將從， 念法制啼泣。淨居諸天子， 解道心調定；寂然不啼泣， 愍世或起滅。第一執樂神， 龍王大力神；愛重法天神， 悲感塞虛空。普為憂所覆， 周慞[50]走哀[51]動；雜類之大聲， 遍滿於世間。魔已得其願， 及惡兵屬喜；舞調雷震鼓， 種種放洪聲。大叫傳令言： 「吾主強敵亡，自今誰復能， 越其境界者？」佛德樹崩墮， 如大象牙折；如高山巖摧， 如大牛角脫。佛今捨身壽， 世間諸天人；無所復歸仰， 失恃怙如是。如虛空無日， 如國[52]失倉藏；如華池被霜， 眾華皆摧傷。世尊捨軀命， 寂潛於泥洹；一切有形類， 莫不失精榮。
[53]佛本行經嘆無為品第三十
於時從空中， 天寶宮照耀；駕以千象車， 懸虛而在上；敬心熟視佛， 捨命臥身形；懷感而悲嘆， [54]因說是辭曰：「處在大生死， 一切皆無常；始生現興盛， 卒衰損滅亡。迴旋向所樂， 便生種種苦；都滅盡諸苦， 無為第一快。生死雜種薪， 燒令無有餘；慧炎德稱煙， 流遍天世間。無常水忽至， 滅佛盛光明；猶如野猛火， 卒遇大暴雨。」復有天仙人， [55]敏善心調良；止處淨居宮， 清淨除諸欲。見佛甚愛敬， 啼泣如雲雨；意重如須彌， 便發是言曰：「世間終不有， 生而不死者；自古來未曾， 生而有[56]長存。上中下究暢， 決定無不知；是尚不得免， 其餘難長[57]在。是世間大導， 去邪示正路；慧眼最第一， 觀世轉上下。如是世慧滅， 當還[58]往邪[59]導；猶如盲無目， 迷失平正路。」弟子天眼最， 號名阿[60]難律；愛憎意已竭， 勞盡生死斷。見佛已滅度， 世間當闇冥；諸根寂意滅， 便歎是辭言：「處在大生死， 慧義不得暢；世間如霧氣， 斯須空不現。無常金剛杵， 擊佛寶須彌；忽然盡崩壞， 今墜墮于地。[61]生世何輕脆， 無一可恃怙；恍惚無堅要， 躁動合則散。普世滅亡法， 如夢無吾我；佛師子能伏， 塵勞象自墮。未逮道跡者， 何能不畏是；觀世叵恃怙， 如朝露聚沫。佛號天人師， 金剛之大柱；忽然壞在地， 其力安所在？六種生五[62]枝， 一萌五[63]菓實；俱溉是三株， 勞意固難伐。佛大力之象， 突壞塵勞樹；碎散令無餘， 然後自墮地。千目執金剛， 天帝蒙時雨；立之於正法， 滅其苦清涼。德稱彌弘廣， 普覆於世間；諸聖賢之師， 寂然而隱滅。名德無不周， 微妙法澹潤；猶如秋時雨， [64]法水滿江河。天師垂濟護， 自意王營從；授以無為道， 潛身如日沒。興雲降[65]是雨， 秋冬雨雪霜；[66]熾火之熾炎， 莫之為之滅。如祠竟火滅， 今諸天師火；霍滅寂無光， 世間永長冥。斷解脫者望， 違本願失歡；善名德流布， 周遍滿十方。懷四等大慈， 愍眾如赤子；莫不蒙其善， 如何寂然滅。得妙無著道， 諸佛之所生；無礙諸善法， 寂然而自覺。以神足輕舉， 覺身[67]是苦[68]滅；以是故速[69]疾， 捨身安無為。除一切心冥， 如日千光明；滅心之婬垢， 如雨[70]掩地塵。不復遭眾苦， 不為惱所迫；已度廣無邊， 無[71]涯底海淵。出興顯于世， 壞諸苦毒患；愍傷於世間， 欲求寂滅者。眾好甚明曜， 寂如梵天王；大智慧普備， 為世天人師。轉眾生以善， 練塵勞離惡；晝夜增諸善， 如月之初生。每長養眾善， 德稱弘廣普；在家時已解， 況其捨家後。乃往古自誓， 當為塵勞戰；愍諸貧賤者， 誓充其所願。佛以平等心， 食不却[72]䟽惡；亦無所專著， 於精細美味。惠施難放捨， 人所不能者；不受取於人， 亦不求利益。相好大名稱， 自然如[73]嚮應；廣採眾善意， 決定於善聽。故現相姿好， 見者三垢滅；發言成法律， 長益眾生善。以行忍相明， 與塵勞為怨；積功德無量， 不免於無常。所生積[74]功德， 受報無有限；決定得正道， 如薪盡火滅。示眾生善道， 伐盡塵勞林；制御於一切， 生死縛著者。捨八勝五趣， 覩見於三趣；伐三審盡三， 因得淨三眼。隱一覺知一， 逮一至重七；散令無有餘， 乃誓於無礙。以甘露充世， 言辭斷瞋恚；用善染眾生， 世間難悟者。[75]每殖眾善本， 不施惡於[76]惡；建立正法幢， 於一切世間。鹿野轉法輪， 普喜悅世間；成就諸解脫， 淨諸自愛者。見所未曾見， 普與清淨合；覺諸難覺事， 諸未曾覺法。告世以無常， 所生輙有苦；告世以無我， 無彼長迷惑。建立法幢[77]幡， 壞破貢高山；猶如七寶柱， 於祠祀中崩。面毀不懷恨， 不悅於嘆譽；厭生受天福， 方便求不生。自度生死海， 又度脫一切；自以慧逮覺， 又覺悟眾生。如覺時潤雲， 如山林藪花；脫見如日出， 又授以正見。雖生於世間， 不染於世事；涉世之險路， 不同其所趣。心未曾犯非， 得善道尚滅；普世遭艱難， 無恃怙可傷。愚癡蔽其眼， 終無所顧慮；不思設方便， 求出生死要。生老病死苦， 迫世間無免；唯佛能救苦， 授之以甘露。往昔天魔兵， 不能勝天師；自然無常力， 無常忽勝之。世尊耳所聽， 三千世界聲；神足然昇降， 乃至梵居天。覺眾生心念， 下至無擇獄；諸生死起滅， 悉審諦見了。天師從始生， [78]輪轉所周更；諦憶如面見， 盡生死漏[79]原。具足六通慧， 備悉覺決定；今盡罷捨置， 棄身餘壽行。世愛流生死， 誰說法令息；世俗愚無智， 誰當覺慧滅。猶如車無御， 江海船失師；篤病離良醫， 如何當自持。如言離誠信， 無覺意求智；王者失容飾， 行善不忍辱。已離是四事， 其功不顯現；今佛捨世間， 無濟難成事。如夏五六月， 清淨無風雲；亢陽相薄燒， [80]及至諸虫物。眾生應度者， 今當普遭難；世尊捨壽命， 何一甚苦痛。時天懷悲心， 慈愍說是辭；婬怒癡薄故， 嘆師毀生死。」弟子未脫者， 悲痛[81]㘁啼哭；已得解脫者， 諦計興衰數。聲流聞諸國， 拘夷諸力士；悲勇速馳赴， 集詣雙樹[82]間。哀[83]踊自投[84]壁， 種種嘆佛德；其聲甚悲痛， 如群鵠遇鷹。[85]倒見佛無光， 寂滅叵復覺；同聲悲[86]啼叫， 宛轉如旱魚。見佛奄然臥， 支體皆展直；猶轉輪王崩， 諸國靡不㘁。人民無[87]央數， 出城詣佛所；諸男女長幼， 懷悲毒狂亂。或掣裂衣裳， 痛感口自[88]嚙；或自搣頭髮， 爬[89]爴壞面目。又復無數人， 懊惱自投擲；[90]椎胸向天㘁， 嘆佛德無量。「嗚呼！天人師， 眾生所仰賴；相捨棄何疾， 永絕無復望。」大眾悲啼哭， 各盡所堪任；諸力士之王， 毒痛㘁嘆言：「覺法悟世師， 已臥不復起；猶如大軍罷， 大幢不復現。所辦事已辦， 應覺佛已覺；於世猶如眼， 今奄然長眠。佛是度苦橋， 以濟[91]駛流江；大橋卒破壞， 因何度苦痛。佛慧光照曜， 心明精進暉；昔佛日現[92]耀， 令天地普明。今便隱光潛， 無為之大山；世間便當還， 奄入長衰冥。」或悲㘁寱語， 或懷悶熟視；或有盡聲哭， 或有面掩地。眾生懷惱毒， 啼哭形不同；莫不懷戀慕， 疼痛心[93]惕灼。於是七寶挍， 象牙之輦輿；諸力士[94]輿佛， 擎置寶[95]輦上。華香之雜珍， 種種眾奇妙；諸力士㘁哭， 供養佛舍利。諸貴姓少女， 體[96]婉手柔弱；執持七寶幔， 微妙[97]如天繒。明珠挍寶蓋， 或持寶垂珠；或捉寶拂扇， 供養佛舍利。諸力士擎輿， 啼哭眼皆赤；空中雷震聲， 稱耳悅意樂。天散諸意花， 續下如淋雨；諸天墮花地， 鮮明始如敷。諸天塞虛空， 眾寶供養佛；暢發悲楚辭， 追嘆佛功德。諸執樂神女， 灑栴檀香汁；散瓔珞寶衣， 供養佛舍利。諸力士擎輿， 携至城中央；天人恭敬禮， 追慕而啼哭。繒綵寶幢幡， 嚴飾其城郭；華香及[98]伎樂， 供養尊舍利。供養擎寶輿， 從城西門出；至城西便度， 寶底流江水。上於甘樹下， 以種種香木；積為大薪𧂐， 及若干種香。若干種花香， 及種種澤香；各各秉炬火， 欲燒佛薪𧂐。三燒佛薪𧂐， 火終不肯[99]燃；眾人咸懷疑， 不知其緣故。大迦葉不遠， 懷慈往見佛；時火以是故， 共吹終不然。時迦葉速至， 禮敬佛𧂐已；於是佛薪𧂐， 即時自然[100]燃。塵[101]勞不損佛， 今為火所燃；肌體雖然盡， 骨如故不燋。爾時諸力士， 以乳澆滅火；以香湯洗骨， 金瓶盛舍利。猶往昔天帝， 欲燒金剛山；以其功德大， 故火不能燒。今以大熾火， 不能燒佛骨；諸力士展轉， 說此喻相謂：「四等心所生， 滅除婬欲火；尊骨寂清涼， 我等心燋燃。諸天神力士， 不能勝佛身；忽今遭無常， 我以能擔行。佛力強無比， 聲流聞十方；如何便恍惚， 盛之在金甖。佛輝[102]輝喻日， 未曾以貢高；遭遇無常火， 唯留其神骨。以金剛慧杵， 壞塵勞強山；遭苦不捨忍， 心堅定不動。斷盡諸苦本， 滅不更受身；如是之妙體， 永終於火中。」力士每所至， 力伏令人啼；人來歸伏者， 能慰[103]沃使悅。假其遭艱難， [104]恃力未曾泣；念慈敬佛德， 啼哭擔舍利。力強勇武備， 志精懷自大；啼哭還入城， 意謙除貢高。幡蓋[105]授大殿， 施七寶高座；舍利置其上， 一切禮供養。
[106]佛本行經八王分舍利品第三十一
諸力士悲感， 在於王殿上；供養尊舍利， 如是至數日。隣側七國王， 時各尋遣使；皆共同一時， [107]如會至城下。各通其王命， 諸力士相聞；皆陳其敬意， 求得舍利分。諸力士答言： 「佛於我國滅，自供養舍利， 不能以相與。」爾時諸國使， 相聞至數[108]返；力士擎舍利， 又恃其力強。使不肯還返， 當遣以威力；意各齎貢高， 無心分舍利。諸使還返命， 諸王各起意；尋即興師眾， 風發至其城。以無數軍眾， 圍繞力士城；軍來趣其城， 如[109]霖雨暴水。人民入城[110]底， 莫不懷恐怖；人眾甚繁多， 城中不能容。七國王軍眾， 象吼馬鳴聲；震動其城[111]墎， 人民戰如波。於是七王軍， 各於其部分；精練甚壯勇， 戰士及象馬。於是諸國王， [112]力任各嚴辦；四種之戰陣， 象馬車步兵。力士亦嚴施， 城上拒戰具；修治其[113]池壍， 杜塞諸城門。即便皆建立， 軍陣大行旗；國內諸細民， 莫不懷恐怖。於時七國王， 計議同一心；各與無數眾， 器[114]鉀精銳備。猶如七星宿， 同夜俱出現；七王之兵眾， 俱時到城下。大眾起黃塵， 坌塞人眾眼；[115]但象之氣臭， 塞鼻不得息。鼓角吹貝聲， 塞耳無所聞；婦女諸幼小， 惶怖皆失色。對[116]設火攻具， 消銅鐵為湯；皆貫冑被鉀， 當仗嚴進戰。象馬皆被鉀， 整陣當對戰；力士沒體命， 不圖分舍利。城[117]里皆令催， 執[118]仗上城戰；諸力士齊心， 決定戰不退。皆立於城上， 樓櫓却敵間；看城外諸王， 軍眾無央數。軍奮作威勢， 同時大叫呼；一時大叫呼， 聲[119]嚮震天地。拔[120]露劍擲弄， 晃昱曜天日；或有跳勇走， 捷疾欲向城。外軍見力士， 嚴備自束帶；決定欲對戰， 殊無退却意。各與其妻息， 辭別當進戰；諸戰士妻息， 懷怖心驚波。又有父母者， 心愛戀其子；見子被鉀鎧， 欲出詣戰場。垂泣皆啼哭， 呪樹[121]請神祇；子見父母悲， 心皆懷遺疑。或有諸婦女， 默然懷愁悶；或持[122]天弓箭， 啼遮不令戰。見妻子啼哭， 心猛銳果敢；掣奪取弓箭， 必欲戰不疑。諸力士自恃， 意決必欲戰；如藏虺在器， 懷怒毒熾盛。心意皆決定， 必欲戰不疑；七王亦嚴辦， 對陣垂當戰。皆以素嚴辦， 四部之兵眾；象兵及馬兵， 車步之兵眾。有貴姓梵志， 厥名香草性；性博慧篤慈， 喻諫諸王言：「觀諸王威勢， 利器劍[123]戰備；欲伏強力敵， 滅盡形勢命。居城自守者， 不易可得勝；力士得城內， 皆共同一心。如今重圍閉， 意必欲獲勝；唯願諸大王， 幸迴隆盛威。省其城中有， [124]遵善調良者；諸王皆共悉， 何辜橫加惱？以力所[125]閉者， 必果不獨勝；或時墮圍者， 方便勝外敵。毒虺自濟命， 入穴藏其形；無[126]故手探者， 毒螫或死傷。自覺有威勢， 能震彼令恐；集聚入城藏， 堅固修守備。雖素力薄弱， 入城成大力；如燈火垂滅， 得膏薪還熾。若其城中有， [127]戒具神真者；以其戒德重， 外敵自壞散。猶昔重怨王， 用兵力竭盡；清明王有德， 勝外強怨敵。往過去諸王， 以力廣土地；欲以恣其情， 馳名至[128]無外。王食祿忽過， 如牛飲氷水；諸王盡過去， 國土地續存。是故當熟思， 世間正真理；設方便和同， 得舍利為貴。以矢力勝怨， 生讐逆返迫；以和順取勝， 終已不起返。[129]雖所言愚鄙， 誠無可採納；諸王力盛強， 能消伏微敵。如所敬尊師， 奉法者為上；今宜追念師， 受行忍辱教。」[130]今時彼梵志， 盡其體所知；和順正真言， 慈心諫諸王。皆迴降諸王， 隆盛猛銳心；於是諸王便， 順辭答梵志：「所言得時宜， 和順知方便；今所說善理， 篤[131]厚存終始。汝當審吾等， 心悟善法力；心之所[132]求欲， 不勞恣世俗。或以願以力， 或以忿恚恨；已諍今鬪者， [133]曼當對戰者。如我等今意， 純求以佛德；執仗求舍利， 不貪國財寶。」往古[134]烈力士， 貢高答[135]曰大：「戰諍於仙林， 死傷難[136]呰計。佛布教世間， 除勞滅自大；如何不為佛， [137]愛危脆命為？往古諸帝王， 迷惑賢女色；興師相討[138]罰， 諸王死無數。佛教[139]戒世間， 滅除貪婬意；而我不為佛， 愛危脆命為？往日有兄弟， 愚嫉興嫌諍；還共相傷殺， 令盡無有餘。佛興顯於世， 滅除愚嫉心；如何不為佛， 惜命而不戰？昔手臂力士， 挾嫌結瞋恚；便執持武[140]備， 欲盡諸王種。佛出於世間， 能除盡恚害；我等為佛故， 愛此軀命為？昔者華上子， 號曰十頭神；堅固著色欲， 緣喪沒身命。佛出於世間， 解一切縛著；我等為佛故， 著此身命為？往昔諸愚人， 以癡諍水蟲；以其愚癡盛， 求[141]其相殺害。佛興出於世， 除一切愚癡；我等為佛故， 愚愛是身為？古來愚不達， 所諍諸臭穢；無有一堅要， 相害不可計。佛出除世患， 吾[142]等為佛故；當與閻羅鬪， 豈當[143]疑世戰？吾等心堅正， 終不疑於戰。勞[144]人使入城， 至諸力士所，盡意設方便， 陳吾等至意；其委仰於仁， 必令一對戰。吾等錯利[145]矢， 剋意當交戰；聞仁說善法， 正真之言辭。內心即退滅， 瞋恚之惡毒；猶如虺被呪， 毒害滅無餘。」爾時其梵志， 承諸王教命；便即行入城， 至諸力士所。欲見諸力士， 貴重有勢者；便以謙恪意， 宣諸王教命：「城外諸王兵， 皆各嚴[146]備仗；貫[147]丳被寶鉀， [148]晧晧曜天日。發心欲同聲， 以盡其武力；意勇如師子， 張目向城看。摩拭豫嚴張， 金寶錯塗弓；意勇無疲極， 晝夜不脫鎧。卒發心憶念， 佛之慈明法；勞以義相讓， 不疑畏戰鬪。不以諍土地， 來至此城下；不自大貪悋， 不以瞋[149]慊來。敬佛功德故， 來到汝此耳；客以善義來， 主人宜敬待。佛為一切師， 吾等同敬事；欲供養舍利， 故來至此城。共為法兄弟， 幸可分舍利；廣可令眾生， 各各得供養。慳惜財寶者， 是不為穢耻；慳[150]惜善法者， 是乃為愧恥。愛悋之為物， 必有醜穢名；除慳施善者， 聖賢之所歎。仁等若執意， 不與舍利者；今便可出城， 與客共捔力。居城依門扇， 不執杖出戰；是則不為王， 非貴非勇士。城外諸王意， 如向來所說；[151]鄙俱有善心， 等義示二家。又別有私意， 欲[152]以向仁等；幸小垂聽採， 請說正真法。唯仁等莫必， 專意求欲戰；古來戰諍中， 無善義無利。佛天師每嘆， 忍辱[153]德第一；今諸仁何故， 熾然怒求戰？若忿諍六欲， 若諍寶財貨；若以此戰諍， 事理猶可通。以福德之故， 是善法嘆譽；[154]善與諍為怨， 是義當審思。[155]每以普慈心， 和調安隱性；佛天師[156]導教， 當慈加眾生。[157]莫殺害眾生， 而行敬事佛；終無有利義， 是事不宜爾。仁等宜開意， 分諸王舍利；善法當流布， 因此為無始。若能為是者， 則無復戰諍；可逮二善義， 福德及名稱。其有專己見， 離正入邪道；善[158]人盡方便， 當牽入正路。諸王設方便， 欲廣建善法，欲普導世間， 牽至天人道。世尊每嘆譽， 眾施法最善；所至則為師， 天人之所嘆。普觀諸世間， 財施者不少；以法惠施者， 時有或無有。法施名稱博， 廣安隱世間。」是諸力士眾， 聞是善法言；心內竊懷慚， 默然熟相視。以謙愛敬辭， 而謂梵志言：「仁乃善方便， 加愛敬於眾；為梵志不妄， 勤建立著善。能降下我等， 善行者道中；猶御不調馬， 不令入[159]獸中。便可相從意， 如師所開示；愛厚篤敬信， 我等可用耳。忽捨忠[160]怒言， 正直善諫者；事敗遇艱難， 後追悔無及。」即時以金甖， 分[161]聖尊舍利；別以為八分， 安諦一平等。於是諸力士， 從中取一分；致其餘七分， 送與七國王。爾時諸力士， 上賓待諸王；諸王得舍利， 悲喜各歸國。於是七國王， 各各自於國；興師建神塔， 高乃至雲際。梵志草香性， 欲己聚起塔；便從諸力士， 乞量舍利甖。界內貴梵志， 乞佛積灰炭；皆共收拾聚， 恭敬立神塔。諸王[162]造初起， 以舍利神塔；於閻浮提地， 巍巍德如山。梵志所建立， 金甖塔第九；佛積炭灰塔， 滿十妙巍[163]巍。華香寶幡蓋， 表顯供養塔；挍飾[164]甚妙好， 如香熏山巖；[165]隣側諸國邑， 無[166]央數人集；或喜悲啼哭， 禮事敬神塔。皆共追戀慕， 憶念佛功德；辛酸悲楚毒， 永逝一何劇！以善施世間， 眾生所恃賴；迷失路者導， 重病者良醫。寒者之春陽， 旱熱者涼池；三界之覆蓋， 忽便寂然滅。三界失覆蓋， 無恃可痛憐；當迷失正路， [167]隨邪遭艱難。世失正傾邪， 流入三惡趣；世誰有大力， 能制令還者？世間諸眾生， 愚癡蔽其眼；貪婬瞋恚火， 之所見燒然。一切世眾生， 嬰塵勞重病。世尊普慈心， 為三界良醫。佛日盛光明， 始出現世時；普奮大光明， 照三千世界。普開敷世間， 天人芙蓉花。猶如諸池花， 蒙日光而開。諸天世人民， 及諸大國王；悲泣追嘆慕， 向塔詠佛德：「唯世大覆護， 第一慈悲師；忽孤棄眾生， 一何甚速疾。佛日之光明， 忽然而潛入；愚霧彌覆世， 當何從見明？誰當導眾生， 示以正諦路；使至泥洹城， 寂靜無恐懼？」時密跡力士， 廣為諸天人；以次說是法， 宣佛本行德。諸天聞所說， 悚然[168]毛衣竪；思惟所說理， 追尋佛功德：「所積眾善本， 無限無有量；[169]從難計數劫， 善行之積聚。行六度無極， 大海淵之[170]地；眾寶德相慧， 充滿甚盈溢。今此賢劫中， 所興千菩薩；假令諸羅漢， 慧如舍利弗。壽劫嘆佛德， 不能令終竟；況吾智淺末， 限陳所見聞。」時諸會天人， 聞其所說法；心中忽明悟， 意如面見佛。皆共懷悲感， 惻愴追慕佛，願志大乘意， 寫情心專固。稽首歸命佛， 忽然各飛去。
佛本行經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