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心求菩提品第二十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當親近善知識。」
佛告須菩提：「諸佛世尊，是菩薩善知識。何以故？能教菩薩令入般若波羅蜜故。須菩提！是名菩薩善知識。復次，須菩提！六波羅蜜是菩薩善知識；六波羅蜜是菩薩大師；六波羅蜜是菩薩道；六波羅蜜是菩薩光明；六波羅蜜是菩薩炬。須菩提！過去諸佛，皆從六波羅蜜生；未來諸佛，皆從六波羅蜜生；現[2]在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諸佛，皆從六波羅蜜生。又三世諸佛薩婆若，皆從六波羅蜜生。何以故？諸[3]佛[4]行六波羅蜜，以四攝法，攝取眾生。所謂布施、愛語、利益、同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故當知六波羅蜜，[5]是大師，是父是母，是舍是歸，是洲是救，是究竟道。六波羅蜜利益一切眾[6]生。是[7]故菩薩[8]欲自深智明了，不隨他語，不信他法。若欲斷一切眾生疑，應當學是般若波羅蜜。」
「世尊！[9]又何等相，是般若波羅蜜？」「須菩提！無礙相，是般若波羅蜜。」
「世尊！頗有因緣，如般若波羅蜜無礙相，一切法亦無礙相耶？」「[10]有。須菩提！如般若波羅蜜無礙相，一切法亦無礙相。何以故？須菩提！一切法離相，一切法空相。是故，須菩提！當知般若波羅蜜亦離相[11]空相，一切法亦離相空相。」
「世尊！若一切法離相空相，云何眾生，有垢有淨？何以故？離相法無垢無淨，空相法無垢無淨。離相法，空相法，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12]離離相，離空相，更無有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13]世尊！我今云何當知是義？」
「須菩提！我還問汝，隨[14]意答我。須菩提！於意云何？眾生長夜著我我所不？」「如是，如是！世尊！眾生長夜著我、我所。」
「須菩提！於意云何？眾生以我、我所，往來生死不？」「如是，如是！世尊！眾生以我、我所，故往來生死。」
「須菩提！如是[15]眾生名為[16]有垢，隨眾生所受所著故。是中實無有垢，亦無受垢者。須菩提！若不受一切法，則無我、無我所，是名為淨。是中實無有淨，亦無有受淨者。菩薩如是行，名為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若菩薩如是行，則不行色，不行受、想、行、識。若菩薩如是行者，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不能降伏。世尊！菩薩如是行[17]者，勝一切聲聞、辟支佛所行，住無勝[18]處。世尊！無勝菩薩晝夜行是應般若波羅蜜念，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19]提。」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假令閻浮提所有眾生，一時皆得人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發心已，盡[20]形布施。以是布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21]須菩提言：「[22]甚多，世尊！」
[23]佛言：「若菩薩乃至一日，行應般若波羅蜜念，其福勝彼。隨[24]喜菩薩行應般若波羅蜜念，能為一切眾生而作福田。何以故？唯除諸佛，[25]其餘眾生，無如是深慈[26]心，如菩薩摩訶薩。諸菩薩因般若波羅蜜，能生如是慧。以是慧，[27]見一切眾生受諸苦惱，如被刑戮，菩薩即得大悲之心。得大[28]悲已，以天眼觀諸眾生，見無量眾生，有無間罪，墮於諸難，即生憐愍之心。不住是相，亦不住餘相。須菩提！是名諸菩薩大智光明。行是道者，則為一切眾生福田，而不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受供養，衣服、飲食、臥具、醫藥，所須之物，一心修習般若波羅蜜故，能淨報施恩，亦近薩婆若。是故菩薩，若欲不空食國中施，若欲利益一切眾生，若欲示一切眾生正道，若欲解一切眾生牢獄繫縛，若欲與一切眾生慧眼，常應修行，應般若波羅蜜念。若行應般若波羅蜜[29]念，是菩薩有所言說，亦與般若波羅蜜相應。何以故？是[30]菩薩有所言說，皆隨順般若波羅蜜念。[31]有所念，亦隨順言說。菩薩[32]常應如是晝夜念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譬如人[33]得未曾有寶。得已，大喜，而復還失。以是因緣，憂愁苦惱。其心常念：『我今[34]如何失此大寶？』須菩提！菩薩[35]亦如是。大寶者，是般若波羅蜜。菩薩得[36]是[37]已，常應[38]以應薩婆若心，念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念，從[39]本已來，性常離者，云何說言不應離是[40]應般若波羅蜜念。」「須菩提！若菩薩能如是知，即不離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空，是中無有退失。」
「世尊！若般若波羅蜜空，菩薩云何以般若波羅蜜而得增長？云何亦得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亦無增無減。須菩提！若菩薩聞是[41]說，不驚不怖，不沒不退，當知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般若波羅蜜[42]空相是行般若波羅蜜不？」「不也，須菩提！」
「世尊！離般若波羅蜜更有法行般若波羅蜜不？」「不也，須菩提！」
「世尊！空可行空不？」「不也，須菩提！」
「世尊！行受、想、行、識，是行般若波羅蜜不？」「不也，須菩提！」
「世尊！離受、想、行、識，有法可行般若波羅蜜不？」「不也，須菩提！」
「世尊！菩薩云何行，名為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見有法行般若波羅蜜不？」「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所不見法，頗有生不？」「不也，世尊！」
「須菩提！是名諸佛無生法忍。菩薩能成就如是忍者，當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須菩提！是名諸佛無所畏道。菩薩行是道，修習親近，若[43]當不得佛無上[44]智、大智、自然智、一切智、如來智，無有是處。」
「世尊！一切法無生，以是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不也，須菩提！」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見有法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不也，世尊！我不見有法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亦不見所用[45]法，亦不見[46]所得法。」
「須菩提！如是一切法不可得。不應作是言：『是法可得，是所用法可得。』」
爾時釋提桓因在大會中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甚深難見難解，畢竟離故。若人聞是般若波羅蜜，書寫受持讀誦，當知是人，福德不少。」「憍尸迦！於意云何？假令閻浮提所有眾生，成就十善道，其[47]所得[48]福，不如是人聞是般若波羅蜜，書寫受持讀誦，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時有一比丘，語釋提桓因言：「憍尸迦！如是善男子、善女人，勝於仁者。」釋提桓因言：「此人一發心頃，尚勝於我，何況得聞般若波羅蜜，書寫受持讀誦，如所說行。是人於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中，最為殊勝。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但勝於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亦勝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但勝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勝菩薩離般若波羅蜜，無方便行檀波羅蜜。不但勝離般若波羅蜜，無方便行檀波羅蜜，亦勝離般若波羅蜜，無方便行尸[49]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如是菩薩最為殊勝。若菩薩隨般若波羅蜜所說行者，皆勝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恭敬供養。若菩薩[50]行，隨般若波羅蜜所教行者，是菩薩不斷一切種智，是菩薩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必坐道場，是菩薩拯濟[51]沒溺生死眾生。菩薩如是學，名為學般若波羅蜜。如是[52]學，名為不學聲聞、辟支佛。若菩薩如是學，時四天王持四鉢至其所，作是言：『善男子！汝[53]疾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坐道場時，我等當奉此四鉢。』世尊！我亦自往問訊，何況餘諸天子。菩薩學般若波羅蜜者，諸佛常共護念。[54]世間眾生，種種苦惱，是菩薩能隨行般若波羅蜜故，無是諸苦。世尊！是菩薩現世功德。」
爾時阿難作是念：「是釋提桓因自以智慧力[55]如是說[56]耶？為是佛神[57]力？」釋提桓因知阿難心所念，語阿難言：「皆是佛神力。」
佛告阿難：「如是，如是！阿難！如釋提桓因所說，皆是佛神力。阿難！菩薩學般若波羅蜜，修習般若波羅蜜時，三千大千世界，諸魔皆生疑惑：『是菩薩，為當中道證實際，墮聲聞、辟支佛地？為當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58]
[59]摩訶般若波羅蜜恭敬菩薩品第二十一
佛告阿難：「若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行，爾時惡[60]魔憂惱如箭入心，放[61]大雨雹，雷電霹靂，欲令菩薩驚怖毛竪，其心退沒，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一念錯亂。阿難！惡魔不必普欲惱亂一切菩薩。」
「世尊！何等菩薩為惡魔[62]所亂？」
「阿難！有菩薩先世聞說深般若波羅蜜，不能信受。如是之人，惡魔惱亂而得其便。
「復次，阿難！若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時，心生疑惑，有是深般若波羅蜜耶？無耶？阿難！如是菩薩亦為惡魔之所得便。
「復次，阿難！有菩薩離善知識，為惡知識所得，是人不聞深般若波羅蜜中義。以不聞故，不知不見，云何應行般若波羅蜜？云何應修般若波羅蜜？阿難！是人亦為惡魔得便。
「復次，阿難！若菩薩受持邪法，是人亦為惡魔得便。惡魔作是念：『是人助我，亦[63]令餘人助我，亦能滿我所願。』阿難！是人亦為惡魔得便。
「復次，阿難！菩薩云何為惡魔得便？若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語餘菩薩言：『是般若波羅蜜甚深，我等猶尚不能得底，汝等何用聞為！』是人亦為惡魔得便。阿難！若菩薩輕餘菩薩[64]言：『我是遠離行者，汝等無此功德。』爾時惡魔甚大歡喜踊躍。阿難！若有[65]眾菩薩為惡魔[66]稱其名字，[67]得是名字故，輕餘清淨善心菩薩，是等無有阿[68]毘跋致菩薩功德相貌，[69]而假[70]託阿毘跋致功德，增長煩惱，自高其身，[71]而下他人，作是言：『我[72]有所功德，汝無是事。』爾時惡魔即大歡喜，作是念：『我[73]之宮殿，[74]則為不空，增益地獄、餓鬼、畜生。』惡魔加其神力[75]故，是人所語，人皆信受。信受已，隨所見學，隨所說行。隨所見學，隨所說行已，亦復增益煩惱。如是人等，[76]以顛倒心故，[77]所起身口意業果報皆苦，以是因緣故，增益地獄、餓鬼、畜生。阿難！惡魔見是利益，亦大歡喜。阿難！若求佛道者，與聲聞人共[78]諍。惡魔[79]復作是念：『是人雖遠離薩婆若而不大遠。』阿難！若菩薩共菩薩諍，惡魔即大歡喜，作是念：『是人[80]兩離薩婆若[81]遠。』阿難！若[82]不得受記菩薩，瞋恨受記者，而共諍競，惡口罵詈，若愛惜薩婆若，隨[83]其起[84]念，一念却一劫，爾乃還得發大莊嚴。」
阿難白佛言：「[85]世尊！如是罪者，可得悔不？要當畢其隨念劫數，爾乃還得發大莊嚴。」佛[86]言：「有[87]出。我說菩薩、聲聞皆有出罪法。[88]不說無出。阿難！若菩薩共菩薩諍，惡口罵詈，不相悔謝，結恨在心。我不說此人有出罪法。是人若愛惜薩婆若，畢其隨念劫數，[89]亦復還得發大莊嚴。阿難！若菩薩共菩薩諍，惡口罵詈，即相悔謝，後不復作。作是念：『我應謙下一切眾生。我若瞋諍，加報於人，則為大失。我應[90]當為一切眾生，而作橋梁。我尚不應輕[91]汝他人，何況加報！應如聾[92]瘂，不應自壞深心。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當度是等。云何加[93]忿，自起瞋礙。』阿難！求菩薩道者，於聲聞人，乃至不應生於瞋礙。」
阿難白佛言：「世尊！菩薩與菩薩共住，[94]其法云何？」佛言：「相視當如佛想，是我大師，同載一乘，共一道行。如彼所學，我亦應學。彼若雜[95]行，非我所學。[96]若彼清淨學，應薩婆若念，我亦應學。菩薩若如是學，是名同學。」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為盡學，則學薩婆若；為無生學，為離學，為滅學，則學薩婆若。」
佛告須菩提：「如[97]汝所說，菩薩為盡學，則學薩婆若；為無生學，為離學，為滅學，則學薩婆若者。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以如，得名如來。是如非盡非離非滅耶？」「如是，世尊！」
「須菩提！如是學者，名為學薩婆若。學薩婆若，為學般若波羅蜜，學佛[98]地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須菩提！菩薩如是學者，則到諸學彼岸。如是學者，魔若魔[99]民不能降伏。如是學者，疾得阿毘跋致。如是學者，疾坐道場。如是學者，學自行處。如是學者，學救護法。如是學者，學大慈大悲。如是學者，學三轉十二相法輪。如是學者，學度眾生。如是學者，學不斷佛種。如是學者，學開甘露門。須菩提！凡夫下劣，不能如是學。欲調御一切眾生者，能如是學。須菩提！菩薩如是學者，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不生邊地。如是學者，不生旃陀羅家，不生竹草作家，不生除糞人家，不生諸餘貧賤之家。須菩提！菩薩如是學者，不盲不瞎，不睞眼，不[100]痤短，不聾啞，不頑鈍，不形殘，身根具足。須菩提！菩薩如是學者，不奪他命，不盜他物，不邪婬，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無益語，不貪嫉，不[101]瞋惱，不邪見，不邪命活，不畜邪見眷屬，不畜破戒眷屬。須菩提！菩薩如是學者，不生長壽天。何以故？菩薩成就方便故。何等為方便？所謂從般若波羅蜜起，雖能入禪，而不隨禪生。須菩提！菩薩如是學[102]者，得佛清淨力，清淨無畏。」
「世尊！若一切法，本淨相者，菩薩復得何等清淨法？」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一切法本清淨相，菩薩於是本淨相法中，行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不沒不退，是名清淨般若波羅蜜。須菩提！凡夫不知不見一切法本清淨相，是故菩薩發勤精進，於是中學，得清淨諸力，諸無畏。須菩提！菩薩如是學者，悉能通達一切眾生心、心所行。須菩提！譬如少所地，出閻浮檀金，眾生聚中，亦少能如是學般若波羅蜜。譬如眾生，少有能起轉輪王業，多有能起諸小王業。如是，須菩提！少有眾生能行般若波羅蜜道，多有發聲聞、辟支佛乘。須菩提！少有眾生能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103]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少能如說行者。[104]於如說行中，少能隨學般若波羅蜜者。於隨學中，少能得阿毘跋致者。是故，須菩提！菩薩欲在少中之少，當學般若波羅蜜，修習般若波羅蜜。」
摩訶般若波羅蜜無慳煩惱品第二十二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如是學般若波羅蜜，則不生煩惱心，不生慳心，不生破戒心，不生瞋惱心，不生懈[105]怠心，不生散亂心，不生愚癡心。須菩提！菩薩如是[106]學，皆攝諸波羅蜜。須菩提！譬如六十二見，皆攝在身見中。須菩提！菩薩學般若波羅蜜時，皆攝諸波羅蜜。譬如人死，命根滅故，諸根皆滅。如是，須菩提！菩薩學般若波羅蜜，皆攝諸波羅蜜。是故，須菩提！菩薩若欲攝諸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107]須菩提！菩薩學般若波羅蜜，[108]即於一切眾[109]生中最為上首。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眾生寧為多不？」「世尊！閻浮提眾生尚多，何況三千大千世界？」
「[110]須菩提！[111]是眾生皆為菩薩。若有一人，盡形[112]壽供養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甚多，甚多！世尊！」
「須菩提！若有菩薩如彈指頃，修習般若波羅蜜，福勝於彼。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大利益諸菩薩，能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須菩提！若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欲於一切眾生中為無上者，欲為一切眾生[113]作救護，欲得[114]具足佛法，欲得佛所行處，欲得佛所遊戲，欲得佛師子吼，欲[115]得三千大千世界大會講法，當學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我不見菩薩學般若波羅蜜，不得如是具足之利。」
「世尊！是菩薩亦得具足聲聞利耶？」「須菩[116]提！菩薩亦學具足聲聞[117]利，[118]但[119]不願住聲聞法[120]中，[121]欲具足諸功德[122]必皆能知，[123]但不於中住，作是念：『我[124]亦當說是聲聞功德，教化眾生。』若菩薩如是學者，能為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作福田，[125]於聲聞、辟支佛福田[126]為最殊勝。菩薩如是學者，得近薩婆若，不捨般若波羅蜜，不離般若波羅蜜。菩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名為不退於薩婆若，遠聲聞、辟支佛地，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若作是念：『此是般若波羅蜜，是某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如是[127]亦分別，即不行般若波羅蜜。若菩薩不分別般若波羅蜜，不見般若波羅蜜，[128]不言此是般若波羅蜜，是某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如是亦不見不聞，不覺不知，即行般若波羅蜜。」
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尚勝一切眾生，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人樂聞[129]般若，是人[130]為得大利，[131]壽命中最，何況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人[132]則為世間之所貪慕，是人當得調御眾生。」
爾時釋提桓因化作曼陀羅華滿掬，散佛上，作是[133]言：「世尊！若有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134]者，願令具足佛法，具足薩婆若，具足自然法，具足無漏法。世尊！我乃至不生一念，欲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135]有退轉。世尊！我見生死之中，有諸苦惱，不生一念，欲使菩薩有退轉者，我亦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勤[136]行精進。何以故？[137]是人等，能發[138]如是心，則大利益一切世間。我自得度，當度未度者。我自得脫，當脫未脫者。我自得安，當安未安者。我自滅度，當度未滅度者。世尊！若人於初發心菩薩隨喜，若於行六波羅蜜，若於阿毘跋致，若於一生補處隨喜，是人為得幾所福德？」
「憍尸迦！須彌山王，尚可稱量，是人隨喜福德，不可稱量。憍尸迦！三千大千世界尚可稱量，是人隨喜福德，不可稱量。」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若人不能於是諸心隨喜者，則為魔之所著，當知是[139]為魔[140]之眷屬。不能於是諸心隨喜者，當知是人於魔天命終，來生此間。何以故？是諸心皆能破諸魔事。是人隨喜福德，應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則為不捨佛，不捨法，不捨僧。[141]以是故，應於是諸心[142]而生隨喜。」
「如是，如是！憍尸迦！若人於是諸心隨喜，當知是人疾得值佛。是[143]人以是隨喜福德善根故，在所生處，常得供養恭敬，尊重讚歎，不聞諸惡音聲，[144]亦不墮於諸惡道中，常生天上。何以故？是人隨喜，為欲利益無量無邊眾生故。是隨喜心，漸漸增長，能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當滅度無[145]量眾生。憍尸迦！以是因緣，當知是人，於是諸心隨喜者，即是利益無量無邊眾生善根故隨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心如幻，云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見是[146]人心如幻不？」「不也，世尊！我不見是心如幻。」
「於意云何？若不見是幻，不見如幻。心離幻，離如幻心，更見有法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離幻，離如幻心，更不見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我不見異法，當說何法若有若無？世尊！若法畢竟離，即不在有無；若法畢竟離，是法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無所有法，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147]提。是故般若波羅蜜，畢竟離。若法畢竟離，則不可修習。如是法者，不能生餘法，般若波羅蜜畢竟離故。世尊！般若波羅蜜畢竟離，云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畢竟離，云何以離得離？」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畢竟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畢竟離，以是因緣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般若波羅蜜非畢竟離者，則非般若波羅蜜。如是，須菩提！亦不離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以離得離。」[148]
小品般若經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