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513
[1]佛說琉璃王經
聞如是：
一時，佛遊迦維羅衛釋氏精舍，尼拘類樹下，與五百比丘、侍者阿難、金剛力士樓由俱。
於城中有舍夷貴姓五百長者，共為世尊造立講堂，自相[4]興誓：「講堂成已，當請正覺於上設供，沙門、梵志、長者居士、群黎人民，不得先佛妄昇此堂；若違要者，罪在不測。」
舍衛國王，時有太子名維樓黎——產育之初，與琉璃寶俱，因以為號——領衛士定省外氏，方來入城，見視講堂，高廣嚴淨，都雅殊妙，世所希有，則於其上，頓止息涼。
監講堂者，往白諸貴姓言：「舍衛太子來止講堂。」貴姓聞之，興怒罵曰：「吾等家產。有何異德，敢登此堂？本造斯殿，乃為佛舉，當具上饌，延屈世尊至真聖眾，供養畢訖，然後吾等乃宜自處；而微者前尊，置體于此。」尋遣使者[5]面罵辱之，催逐發遣，令不久滯，所蹈之地，剗去足跡，所履寶階，輒更貿易。
時，琉璃太子聞其罵音，姿色變動，心懷毒恚，勅太史曰：「深憶記之，[6]須吾為王，當誅此類。」太史阿薩陀（[7]晉名無信）能觀天文、占究災怪，令書此狀內于帶中，[8]俠惡識非，嚴退還歸，不復前至朝覲外家。
太子父王名波斯匿，與后末利，駕乘導從，詣祇樹園。下車却蓋，免冠解劍，屏拂脫屣，除四種兵。步涉小徑，與末利俱，五體投地，稽首為禮，却坐一面。
琉璃太子時歸還宮，無所瞻覩，問左右曰：「父王、太后今為[9]所[10]湊？」曰：「造佛。」
於是，太子逼害翼從、王之近臣，五百餘人，一時夷滅，却王冠幘蓋劍拂履服乘諸飾，外無白者。
於時，世尊為王及后說世無常、愛欲合、會別離法句，王立不退轉，后得覩道迹。佛說經已，王稽首退，不見侍輔，而僵尸狼籍，[11]唯王衣冠二人得免，逃入樹間，還與王遇。王問之曰：「群僚所在？」二人答曰：「太子率勒所統，[12]脇將還宮。」
王謂末利：「子造不順，謀逆如斯。素知此，吾當避，以國付，之精舍。」左[13]有族姓，愍王及后體柔狀樂不堪[14]步，濟以車乘，弊陋難處，遂昇進邁至于城門。
先時，太子列五百人置門鎮衛，勅門監曰：「若父王來，勿聽使入。」王曰：「若不得入，吾將焉如？」曰：「詔大王當令出境。」
時，王波斯匿涕泣哽[15]噎，以偈歎曰：
爾時，觀者無數千人，聞王歎音，八百人發大道意，皆立不退，[18]轉憂色不悅。王后末利白王曰：「幸勿愁憒，可共俱逝還我父國。」即便進發，七日七夜，到迦維羅衛兜薩聚，值冥門閉，亦不得入。各共[19]飢渴，無所向仰，求乞無地，止於水傍人洗菜處，得迸[20]蘿蔔食之，臚脹[21]腹痛而薨。
王后悲[22]慟，舉聲大哭，守聚者問曰：「何人乎？」曰：「吾王后也。」又問：「王為在何乎？」后曰：「痛哉！王薨水側。」
聚守門者即馳白舍夷諸貴姓，[23]貴姓聞凶，奔波驚愕，尋皆來，出[24]賵贈殯棺，闍維如法，咸皆號悼，莫不摧感。
釋氏貴姓二百五十，深惟無常，得不退轉。五百女人，未出家者，得不起法忍。
於是，琉璃太子聞父王薨，即在殿稱制為王。異道太史出帶中書，證案本狀記惡之[25]忌。聞之大怒，心意憤踊，召四種兵，伐迦維羅衛。
佛知其意，從精舍出，止于路要，坐於[26]荄枯樹下。斯須之頃，太子軍至。
時，琉璃王遙見世尊，即便下象車，稽首于地，長跪問佛：「唯，天中天！有菩提附差、尼拘類、[27]畢鉢、優[28]曇鉢、薩羅、怛羅、揵尼赦羅，有此七樹，其蔭高大，有德茂盛，何因棄捨，處枯槁多刺樹耶？」
佛告琉璃王：「雖有七樹，樹蔭茂盛，盛豈有常？吾坐刺樹，以為安隱，用哀愍傷親屬故也。」
王心念言：「先古所載，藏室祕讖，用兵征旅遇沙門者，轉迴軍還，況今值佛，焉得進乎？」稽首佛足，即便反旅。
還于舍衛來日未久，侍者阿難、力士樓由，翼從世尊還尼拘類園，令阿難敷座，宣告四輩，皆令集會。時佛尊顏姿容無燿，項無光明，衣服變色。阿難察坐[29]已定，則整衣法服，右膝投地，叉手白言：「侍尊積年，未覩三變。」
佛告阿難：「却[30]數七日，迦維羅衛釋氏貴姓，皆當傷斃。現斯變者，為[31]中家持服故也。」
大目揵連前白世尊：「是何足言？我之神力，正覺所究，能以右掌，舉舍夷國，跳置空中，上不至天，下不至地，琉璃王殺焉能得乎？」
佛告目連：「知汝威德，[32]過足如斯，宿命之罪，誰當代受？」
又曰：「能以鐵文籠，䟽遮此國，上又以[33]鉢覆，使無形候，擲置他方異土；又以四披須彌山，南內著于山，然後合之，各得所安；又大海水，深廣之量，三百三十六萬里，我以此國，浮置中央，令諸人民無往來想；又[34]一以此國，倚須彌山頂，復能倒覆，令無毀害；又下沒之金剛地際，又打擲于琉璃王眾四種之兵，置大鐵圍山表，使兩怨敵不相討伐。」
佛言：「善哉！世尊信汝，此十威力，能辦此舉。舍夷貴戚，宿世殃罪，孰堪畢償而代受者？」
阿難白佛：「寧有譎詭，祐護此國，令安隱乎？」佛言：「若舍夷人能同心，不與外讎有往來緣，國可全也。」
太史三諫：「王宜用時進討舍夷。」王聞赫怒，興軍勒眾。世尊知之，還坐枯樹。如是至三，王亦三還。
第四征時，佛不遂屬，精銳四品之兵，到舍夷國界。釋氏豪姓，[35]又亦多集，眾出而禦之。族黨[36]驍勇，強盛善射，射四十里者、射二十里者、十里者、七里者[37]任其本德，御飛破[38]初，箭不虛發，能[39]析一髮，以為七分，去有里數射盡中之，尋聲應弦，曾無遺漏。於是交戰，射琉璃王軍，穿幡折幢，裂蓋摧杠；截轅[40]𩌹[41]攝，決鎧帶[42]韅；絕弓弩弦，不害象馬牛畜之命；射[43]珥臂指環釧瓔珞，而不中肌；翦除[44]鬚髮左右眉鬚髮毛睫，亦不害體。
琉璃怖駭，問臣下曰：「敵去此幾何？而箭所至傷毀若茲。」答曰：「或四十里、二十里、十里，近者七里。」
王聞加悸，不能自寧，將破敵軍，即悸退還。太史諫曰：「大王莫懼！慎無敗却。舍夷人民，皆奉佛戒，為清信士，慈仁不殺，以箭恐人，無傷害意，寧自喪身，不夭生命。且更整陣，[45]併心撲討，將牢持重，尅捷不久。」
諸臣啟曰：「察敵軍射，陷遠無形，非力所[46]距，懼被摧折，永令臣等為糜戮之，[47]慮箭不可當，置時[48]據安，小史之謀，不足專從，各各心動，志[49]在迸徂。」王大奮怒，催勅進戰。
舍夷外眾，奔走[50]保城，閉門自固，列陣圍繞。至于七日，示悟去就，招懷誘納，唱令內[51]寇，宜時歸命，若不出降，殄滅爾類。
釋氏共議，當堅城守禦當閉門稽顙，當密潛奔竄，躊躇狼狽，則各賦籌，驗定眾心。受籌者多，不受者少，以少從多，開門助惡成禍，內與外應，欲令敵勝。勸善者少，得開門入，[52]入[53]挌殺門衛五百人，斬害不[54]訾，生縛貴姓三萬人，埋著于地，但令頭現，驅迫群象，比足蹈殺，然後駕犁而耕其首，值此酷者，皆須陀洹。
釋摩男者，波斯匿之舊好也，自謂國人：「諦觀無常，苦毒之對，宿罪當償，勿懷怨恨，生現尋死，存者忽終，若干之痛斧解五[55]杌。」喟然悲歎：「食福同時，而受禍一處。」
豪族七萬餘生，復[56]見生獲，鐵[57]鎖其頸。貴姓女千人，以[58]鎖貫之，羅竪道側。貴姓年少嬰兒，置于格上，而射殺之。
時琉璃王，見釋摩男與眾辛苦，顧謂臣曰：「是何人乎？」答曰：「釋摩男。釋摩男[59]之來，欲有所乞。」王曰：「現之。」
釋自陳曰：「王之大王！存遇隆厚，聽納所啟，當具以聞。」王識委曲，恣其所說。「願節威怒，唯權止兵，無令放逸，多所殘害。我入池中，斯須當還，與王密[60]議立見策也，待我出水，乃復燿旅。」王心與口[61]言：「人在水中，勢不得久。」即聽所白。
於是摩男，為國人民遭大厄故，辭行入池，解髮繫樹，自沈于水，良久不還。王大怪焉，遂遣左右，往求[62]料索，於樹根下，得其尸喪，出殯池側。王甚憐之，有慈哀心：「用門族故，自沈而死，其義若茲。吾為國主，不忍小忿，豈當急戰，使所害彌熾乎？」
前三億人畢對併命；次三億人蒙自次之，救得皆視[63]息，奔突走脫，得全濟命；又三億人，修家供養，歡宴熙怡，伎樂自娛，不知外有併命之厄，亦不聞有奔波之怖，安雅如常，一無所豫。
琉璃王厚葬摩男，存寵其後，王平舍夷更立長，安慰畢訖，還舍衛國。
佛與弟子至迦維羅衛，見諸人民傷殘者多，又察眾女人，杌無手足耳鼻[64]支體，身形裸露，委在坑塹，無用自蔽，世間苦痛如是，不仁之人，相害甚酷。
佛言諸比丘：「彼琉璃王，肆意惡逆，罪盛乃爾，却數七日，有地獄火，當燒殺之，現世作罪，便現世受。」
[65]大史奏讖，怪與佛同，王大恐怖，乘[66]船入海，冀得自免，停住海中。至于七日期盡，水中則有自然火出，燒船及王，一時灰滅。
世尊哀愍諸裸露者，即以威神動忉利天紫紺之殿，帝釋及后、首[67]耶之等，無數天子各齎天衣，俱[68]供來下，以服覆遍裸露厄者。
佛歎偈已，復為說法。諸來觀者，天、龍、鬼神、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休勒、梵志、居士、長者、人民，無央數千聞佛所說，五百比丘漏盡意解；五百梵志、其餘現人，見國荒毀傷殘之痛，出家遵道，皆為沙門；五百天子，立不起法忍；二百阿須倫、千龍王，皆發無上正真道意；溝[69]坑五杌裸形男女，命盡得上生忉利天；千五百人得見道迹；千人得不還證。
佛說此已，一切遍聞，稽首而退。
佛說琉璃王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