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告梵天：「汝何能稱說是人功德？如如來以無[3]礙智慧之所知乎，是人所有功德復過於此。若人能於如來所說文字、[4]言說、章句，通達隨順、不違不逆、和合為一，隨其義理，不隨章句言辭，而善知言辭所應之相；知如來以何[5]語說法、以何隨宜說法、以何方便說法、以何法門說法、以何大悲說法。梵天！若菩薩能知如來以是五力說法，是菩薩能作佛事。」
梵天言：「何謂如來所用五力？」
佛言：「一者，[6]語說；二者，隨宜；三者，方便；四者，法門；五者，大悲。是名如來所用五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
佛言：「梵天！如來說過去法、說未來現在法，說垢淨法，說世間、出世間法，說有罪、無罪法，說有漏、無漏法，說有為、無為法，說我、人、眾生、壽[9]命法，說得證法，說生死、涅槃法。梵天！當知是[10]諸言說，如幻人說，無決定故；如夢中說，虛妄見故；如響聲說，從空出故；說如影，眾緣[11]合故；說如鏡中像，因不入鏡故；說如野馬，顛倒見故；說如虛空，無生滅故。當知是說為無所說，諸法相不可說故。梵天！若菩薩能知此[12]諸說者，雖有一切言說，而於諸法無所貪著；以[13]不貪著故得無礙辯才；以是辯才，若恒河沙劫說法無盡無礙，諸有言說不壞法性，亦復不著不壞法性。梵天！是名如來[14]說也。」
佛言：「如來或垢法說淨，淨法說垢。菩薩於此應知如來隨宜所說。梵天！何謂垢法說淨？不得垢法性故。何謂淨法說垢？貪著淨法故。又，梵天！我說布施即是涅槃，[17]凡人無智不能善[18]解隨宜所說。菩薩應如是思量：『布施後得大富，此中無法可[19]得；從一念至一念，若不從一念至一念即是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即是涅槃。』持戒是涅槃，不作不起故；忍辱是涅槃，念念滅故；精進是涅槃，無所取故；禪定是涅槃，不貪味故；智慧是涅槃，不得相故；[20]貪欲是實際，法性無欲故；瞋恚是實際，法性無瞋故；愚癡是實際，法性無癡故；生死是涅槃，無退無生故；涅槃是生死，以貪著故；實語是虛妄，生語見故；虛妄是實語，為增上慢人故。
「[21]又，梵天！如來以隨宜故，或自說我，是[22]說常邊者；或自說我，是說斷邊者；或自說我，是說無作者；或自說我，是邪見者；或自說我，是不信者；或自說我，是不知報恩者；或自說我，是食吐者；或自說我，是不受者。如來無有如[23]此諸[24]事，當知是為隨宜所說，欲令眾生捨增上慢故。若菩薩[25]善通達如來隨宜[26]說者，若聞佛出則便信受，示眾生善業色身果報故；若聞佛不出亦信受，[27]知是諸佛法性身故；若聞佛說法亦信受，為喜樂文字眾生故；若聞佛不說法亦信受，[28]知諸法位[29]性不可說故；若聞有涅槃亦信受，滅顛倒所起煩惱故；若聞無涅槃亦信受，諸法無[30]生滅相故；若聞有眾生亦信受，入世諦門故；若聞無眾生亦信受，入第一義故。梵天！菩薩如是善知如來隨宜所說，於諸音聲無疑無畏，亦能利益無量眾生。」
「世尊！何謂方便？」
佛言：「如來為眾生說布施得大富，持戒得生天，忍辱得端正，精進得具諸功德，禪定得法喜，智慧得捨諸煩惱，多聞得智慧故，行十善道得人天福樂故，慈悲喜捨得生梵世故，禪定得如實智慧故，[31]如實智慧得道果故，學地得無學地故，辟支佛地得消諸供養故，佛地得無量智慧故，涅槃[32]得滅一切[33]苦惱故。梵天！我如是方便為眾生[34]讚說[35]是法。如來實不得我、人、眾生、壽命者，亦不得施、亦不得慳，亦不得戒、亦不得毀戒，亦不得忍辱、亦不得瞋恚，亦不得精進、亦不得懈怠，亦不得禪定、亦不得亂心，亦不得智慧、亦不得智慧果，亦不得菩提、亦不得涅槃，亦不得苦、亦不得樂。梵天！若眾生聞是法者勤行精進，是人為何利故勤行精進不得是法？若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36]涅槃亦復不得。梵天！是名如來[37]方便說[38]法。菩薩於此方便[39]說法中應勤精進，令諸眾生得於法利。」
佛言：「眼是解脫門，耳、鼻、舌、身、意是解脫門。所以者何？眼——空、無我、無我所，性[40]自爾；耳、鼻、舌、身、意——空、無我、無我所，性自爾。梵天！當知[41]諸入，皆[42]入[43]此解脫門，正行則不虛[44]誑故；[45]色、聲、香、味、觸、法，[46]亦復[47]如是；一切諸法皆入是門，所謂空門、無相門、無作門、[48]無生門、無滅門、無所從來門、無所從去門、無退門、無起門、性常清淨門、離自體門。[49]又，梵天！如來於一切文字[50]中示是解脫門。所以者何？諸文字無合無用，[51]性鈍故。梵[52]天！當知如來於一切文字中，說聖諦、說解脫門，如來所說法無有垢，一切諸法皆入解脫令住涅槃，是名如來說法入於法門。菩薩於此法門應當修學。」[53]
[54]「世尊！何謂大悲？」
佛言：「如來以三十二種大悲救護眾生。何等三十二？一切[55]法無我，而眾生不信不解，[56]說有我生；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諸法無眾生，而眾生說有眾生；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壽命者，而眾生說有壽命者；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人，而眾生說有人；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所有，而眾生住於有見；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住，而眾生有住；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歸處，而眾生樂於歸處；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非我所，而眾生著於我所；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所屬，而眾生計有所屬；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取相，而眾生有取相；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生，而眾生住於有生；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退生，而眾生住於退生；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垢，而眾生著垢；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離染，而眾生有染；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離瞋，而眾生有瞋；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離癡，而眾生有癡；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所從來，而眾生著有所[57]從來；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所去，而眾生著於[58]有去；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起，而眾生計有所起；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戲論，而眾生著於戲論；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空而眾生墮於有見；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相，而眾生著於有相；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作，而眾生著於有作；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世間常共瞋[59]恨諍競，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世間邪見顛倒行於邪道；欲令住於正道，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世間[60]饕餮無有厭足，互相[61]陵奪；欲令眾生住於聖財——信、戒、聞、施、慧等，如來於此而起大悲。眾生是產業、妻子、恩愛之僕，於此危脆之物生堅固想；欲令眾生[62]知悉無常，如來於此而起大悲。眾生身為怨賊，貪著養育以為親友；欲為眾生作真知識，令畢眾苦究竟涅槃，如來於此而起大悲。眾生好行欺誑邪命自活；欲[63]令行於正命，如來於此而起大悲。眾生樂著眾苦不淨居家；欲令出於三界，如來於此而起大悲。一切諸法從因緣有，而眾生於聖解脫[64]生於懈怠；[65]欲說精進令樂解脫，如來於此而起大悲。眾生棄捨最上無礙智慧，求於聲聞辟支佛道；[66]欲引導之令發大心緣於佛法，如來於此而起大悲。梵天！如來如是於諸眾生行此三十二種大悲，是故如來名為行大悲者。若菩薩於眾生中常能修集此大悲心，則為[67]入阿[68]惟越致，為大福田威德具足，常能利益一切眾生。」
說是大悲法門品時，三萬二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八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69]難問品第五[70]（丹幻化品第八）
爾時網明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是思益梵天云何聞[71]是大悲法[72]門而不喜悅？」
[73]梵天言：「善男子！若識在二法則有喜悅，若識在無二實際法中則無喜悅。譬如幻人見幻戲事無所喜悅；菩薩知諸法相如是，則於如來若說法、若神通亦無喜悅。又，善男子！如佛所化人聞佛說法不喜不悅，菩薩知諸法[74]相與化無異，於如來[75]所不加喜悅，於[76]諸眾生無下劣想。」
網明言：「汝今於何處行？」
梵天言：「一切凡夫[77]所行處，吾於彼行。」
網明言：「凡夫人行貪欲、瞋恚、愚癡、身見、疑[78]網、我、我所等邪道，汝於是處行耶？」
網明言：「我尚不欲決定得凡夫，何況凡夫法？善男子！若是法無決定者，寧有貪欲、瞋恚、愚癡法耶？」
網明言：「無也。善男子！一切法離貪[79]恚癡相，行相亦如是。」
「善男子！凡夫行、賢聖行皆無二、無差別。善男子！一切行非行，一切說非說，一切道非道。」
梵天言：「善男子！若人千萬億劫行道，於法性不增不減，是故言一切行非行。」
「何謂一切說非說？」
梵天言：「善男子！如來以[80]不說相說一切法，是故言一切說非說。」
「何謂一切道非道？」
梵天言：「以無所[81]至故，一切道非道。」
網明菩薩謂梵天言：「汝說：『一切凡夫行處，吾於彼行』者，則有行相！」
梵天言：「若我有所生處，應有行相。」
梵天言：「寧可見不？」
梵天言：「我生亦如是，以業力故。」
梵天言：「我不於起業中行。」
網明言：「云何言：『以業力故』？」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有能入是菩薩隨宜所說法中者，得大功德。所以者何？世尊！乃至聞是上人名字尚得大利，何況聞其所說！譬如有樹不依於地，在虛空中而現根莖、枝葉、華果，甚為希有；此人行相亦復如是，不住一切法，而於十方現有行、有生死，亦有如是智慧辯才。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智慧自在力者，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有一菩薩名曰普華，在會中坐，謂長老舍利弗：「仁者已得法性；佛亦稱汝於智慧人中為最第一。何以不[84]能現如是智慧辯才自在力耶？」
舍利弗言：「無也。」
[85]普華言：「汝何以言：『佛諸弟子隨其智力能有所說。』？」
舍利弗言：「然！」
普華言：「汝云何言：『隨所得法而有所說。』？如法性無量相，得亦如是；如得，說亦如是。何以故？法性無量故。」
舍利弗言：「法性非得相。」
舍利弗言：「不也！」
普華言：「何故爾耶？」
普華言：「是故，舍利弗！如仁[86]者得道，法性亦爾。」
普華言：「一切法皆入法性，此中寧有說[87]者、聽者不？」
舍利弗言：「不也。」
普華言：「若然者，汝何故言：『我為聽來，非為說[88]耶。』？」
舍利弗言：「佛說二人得福無量：一者，專精說法；二者，一心聽受。是故汝今應說，我當聽受。」
普華言：「[89]汝入滅盡定，能聽法耶？」
普華言：「若然者，舍利弗常不能聽法。所以者何？一切法常滅盡相故。」
舍利弗言：「汝能不起[90]于定而說法耶？」
普華言：「頗有一法非是定耶？」
普華言：「是故[91]常知一切凡夫常在於定。」
普華言：「以不壞法性三昧故。」
普華言：「如是，如是！我不欲令凡夫、聖人有差別也。所以者何？聖人無所斷，凡夫無所生，是二不出法性平等之相。」
舍利弗言：「何等是諸法平等相？」
答言：「不也！」
「汝滅凡夫法耶？」
「汝得賢聖法耶？」
答言：「不也。」
答言：「不也。」
「舍利弗！汝何知見，說言得道？」
答言：「汝不聞：『凡夫[92]如，即是漏盡解脫如；漏盡解脫如，即是無餘涅槃如。』」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譬如大火，一切諸炎皆是燒相；如是，諸善男子所說法皆入法性。」
爾時網明[93]菩薩謂舍利弗：「佛說仁者於智慧人中為最第一。以何智慧得第一[94]耶？」
舍利弗言：「所謂聲聞因聲得解，以是智慧，說我於中為第一耳，非謂菩薩。」
答言：「不也。」
答言：「[95]如是。」
答言：「善男子！以法性相故，智慧無量；隨入法性多少故，智慧有量。」
網明言：「無量法終不作有量。仁者何故說智慧有量？」即時，舍利弗默然不答。
[96]（丹爾時上有菩薩光明品第九）[97]爾時長老大迦葉承佛聖旨，白佛言：「世尊！是網明菩薩以何因緣號網明乎？」
佛告網明：「善男子！現汝福報光明因緣，令諸天、人一切世間皆得歡喜，其有福德因緣者當發菩提心。」
於是網明即受佛教，偏袒右肩，從右手赤白莊嚴[98]抓指間放大光明，普照十方無量無邊阿僧祇佛國皆悉通達。其中地獄、畜生、餓鬼、盲聾瘖瘂、手足拘[99]癖、老病苦痛、貪欲瞋恚、愚癡裸形、醜陋貧窮、飢渴囹圄、繫閉困厄、垂死慳貪、破戒瞋恚、懈怠妄念無慧、少於聞見、無慚無愧、墮邪疑網，如是等眾生，遇斯光者皆得快樂，無有眾生為貪欲、瞋恚、愚癡、憍慢、憂愁、懷恨等之所惱也。其在佛前大會之眾：菩薩摩訶薩、天、龍、夜叉、乾闥婆等，及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眾，是諸眾生同一金色與佛無異，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無見頂者，皆坐寶蓮華座，寶[100]交絡蓋羅覆其上，等無差別。諸會眾生皆得快樂，譬如菩薩入發喜莊嚴三昧。時諸大眾得未曾有，各各相見如佛無異；不見佛身為大，己身為小。
又以光明力故，尋時下方有四菩薩從地[101]踊出，合掌而立，欲共禮佛，作是[102]念言：「何者真佛？我欲禮敬。」
即聞空中聲曰：「是網明菩薩光明之力，一切大眾同一金色，與佛[103]無異。」
時四菩薩發希有心，作如是言：「今此[104]眾會其色無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若我此言誠實無虛，世尊釋迦牟尼當現異相，令我今得供養禮事。」
即時佛以蓮華寶師子座，上昇虛空高一多羅樹。於是四菩薩頭面禮[105]佛足，作如是言：「如來智慧不可思議，網明菩薩[106]福德本願亦不可思議，能放如是無量光明。」
爾時佛告網明菩薩言：「善男子！汝今[107]已作佛事，令無量眾生住於佛道，可攝光明。」於是[108]網明即受佛教，還攝光明。攝光明已，此諸大眾威儀色相還復如故，見佛坐本師子座上。
[109]迦葉言：「其國何名？佛號何等？」
四菩薩言：「國名現諸寶莊嚴，佛號一寶蓋，今[110]現說法。」
[111]大迦葉言：「其佛國土去此幾何？」
大迦葉言：「汝等何故來此？」
四菩薩言：「是網明菩薩光明照彼我等，遇之，即聞釋迦牟尼佛名及網明菩薩，是故我等今來見佛并網明上人。」
[112]大迦葉白佛言：「世尊！[113]一寶蓋佛現諸寶莊嚴世界，去此幾何？」
佛言：「去此七十二恒河沙佛土。」
大迦葉言：「世尊！此諸菩薩光明遠照，神通速疾甚為希有！今[114]是網明菩薩光明遠照，是四菩薩發來速疾。」
佛言迦葉：「如汝所說，菩薩摩訶薩所行不可思議，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
爾時長老大迦葉謂網明菩薩言：「善男子！汝現光明照此大會，皆作金色，以何因緣？」
網明言：「長老大迦葉！可問世尊，當為汝說！」即時大迦葉以此白佛。
佛言：「迦葉！是網明菩薩成佛時，其會大眾同一金色，咸共信樂[115]一切智慧。其佛國土乃至無聲聞、辟支佛名，唯有清淨諸菩薩摩訶薩會。」
大迦葉白佛言：「世尊！生彼菩薩當知如[116]佛。」
佛言：「如汝所說，生彼菩薩當知如[117]佛。」
於是會中四萬四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已，願生彼國，白佛[118]言：「網明菩薩得成佛時，我等[119]願生其國！」
[120]問談品第六（丹無此品名）
爾時長老大迦葉白佛言：「世尊！網明菩薩幾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於是[121]迦葉[122]問網明菩薩[123]言：「善男子！仁者幾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網明言：「大迦葉！若有問幻所化人：『汝幾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幻人當云何答？」
網明言：「大迦葉！一切諸法亦如幻所化人，無決定相，誰可問言：『汝幾時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迦葉言：「善男子！幻所化人離於自相，無異、無別、無所志願。汝亦如是耶？若如是者，汝云何能利益無量眾生？」
網明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一切眾生性，一切眾生性即是幻性，幻性即是一切法性。於是法中，我不見有利、不見無利。」
大迦葉言：「善男子！汝今不令眾生住菩提耶？」
網明言：「諸佛菩提有住相耶？」
網明言：「是故我[124]今不令眾生住於菩提，亦不令住聲聞、辟支佛道。」
大迦葉言：「善男子！汝今[125]欲趣何所？」
網明言：「我所[126]趣，如如趣。」
大迦葉言：「如無所趣，亦無有轉。」
網明言：「如如，[127]無趣、無轉，一切法住如相故，我[128]亦無趣無轉。」
網明[129]言：「若人發願，則是不[130]能教化眾生；若人於法有轉，是亦不能教化眾生。」
大迦葉言：「善男子！汝不轉眾生生死耶？」
網明言：「我尚不得[131]生死，何況於生死中而轉眾生？」
大迦葉言：「汝不令眾生得涅槃耶？」
大迦葉言：「善男子！若汝不得生死、不見涅槃，[132]何故[133]今為無量眾生行於菩提，此豈不為滅度眾生耶？」
網明言：「若菩薩得生死分別涅槃、因眾生行[134]於菩提，此則不應說為菩薩。」
大迦葉言：「善男子！汝今於何處行？」
網明言：「我非生死中行，非涅槃中行，亦不以眾生相行。大迦葉！如汝所問：『汝何處行』者，如佛所化人行處，吾於彼行。」
大迦葉言：「[135]佛所化人無有行處。」
大迦葉言：「佛所化人無貪、無恚、無癡，若一切眾生所行如是相者，眾生貪、恚、癡從何所起？」
答言：「[138]不也。」
網明言：「若大迦葉今無貪、恚、癡，[139]亦不盡滅者，汝置貪、[140]恚、癡於何所耶？」
[141]答言：「善男子！凡夫[142]從顛倒、起妄想分別，生貪、恚、癡耳。賢聖法中善知顛倒實性故，無妄想分別，[143]是以無貪、恚、癡。」
答言：「是法虛妄，非是實也。」
答言：「不也！」
答言：「不也。」
網明言：「若[144]然，何[145]所是貪恚癡能惱眾生者？」
答言：「善男子！[146]若爾，一切[147]法從本[148]已來離貪、[149]恚、癡相。」
網明言：「以[150]是故，我說一切法相如佛所[151]化。」說是法時，四萬四千菩薩得柔順法忍。
[152]（丹有菩薩授記品第十二十五幅梵天上有薩婆若品第十一）[153]爾時長老[154]大迦葉白佛言：「世尊！若網明菩薩所見，眾生不應復畏墮三惡道；若聞網明所說法者，魔不得便；若為網明所教化者，不畏墮聲聞、辟支佛道。世尊！願說網明功德莊嚴國土。」
佛言：「迦葉！是網明菩薩在在國土遊行之處，利益無量眾生。迦葉！汝見網明所放光明不？」
答言：「[155]已見。」
佛言：「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芥子尚可算數，今網明光明令諸眾生住菩提者不可[156]數也。迦葉！是網明菩薩所放光明饒益尚爾，何況說法！汝今諦聽！我當粗略說其功德。
「迦葉！是網明菩薩過七百六十[157]萬阿僧祇劫當得[158]作佛，號普光自在王如來、應[159]供、正遍知，世界[160]名[161]曰集妙功德。其佛趣菩提樹時，國中[162]諸魔、魔民悉皆正定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佛國土，以真栴檀寶為地，地平如掌，[163]柔濡細滑，如[164]迦陵伽衣，處處皆以眾寶莊嚴，無三惡道亦無八難。其國廣長，皆以妙寶蓮華、色香[165]妙好以為挍飾。普光自在王如來有無量菩薩僧，善修無量法門，得無量自在神通，皆以光明莊嚴其身；得諸陀羅尼藏無[166]礙辯才，善能說法；光明神力皆悉通達，能破魔怨；慚愧念慧，諸妙功德以修其心。彼佛國土無有女人，其諸菩薩皆於寶蓮華中結[167]加趺坐，自然化生，以禪樂為食。諸所須物，經行之處、房舍、床榻、園林、浴池，應念即至。
「迦葉！是普光自在王如來不以文字說法，但放光明照諸菩薩，[168]光觸其身即得無生法忍；其佛光明復照十方通達無礙，令諸眾生得離煩惱。又[169]其光明常出三十二種清淨法音。何等三十二？[170]所謂諸法空，無眾生見故。諸法無相，離分別故。諸法無作，出三界故。諸法離欲，性寂滅故。諸法離瞋，無有礙故。諸法離癡，無闇冥故。諸法無所從來，本無生故。諸法無所去，無所至故。諸法不住，無所依故。諸法過三世，去、來、現在無所有故。諸法無異，其性一故。諸法不生，離於報故。諸法無業，業報作者不可得故。諸法不作，無所起故。諸法無起，無為性故。諸法無為，離生滅故。諸法真，不從和合生故。諸法實，一道門故。諸法無[171]眾生，眾生不可得故。諸法無我，第一義故。諸法鈍，無所知故。諸法捨，離憎愛故。諸法離煩惱，無有熱故。諸法[172]無垢，性不污故。諸法一相，離[173]欲際故。諸法離相，常定故。諸法住實際，性不壞故。諸法如相，不分別故。諸法入法性，遍入故。諸法無緣，[174]緣不[175]合故。諸法是菩提，如實見故。諸法是涅槃，無因緣故。迦葉！普光自在王如來光明常出如是清淨法音，[176]能令諸菩薩施作佛事。其佛國土無有魔事，佛壽無量阿僧祇劫。」
大迦葉白佛言：「若人欲得清淨佛土者，應取如網明菩薩所修功德，具足清淨國土。」
「如是，迦葉！[177]是網明菩薩於諸無量阿僧祇佛[178]所，[179]隨願修[180]行，功德具足故。」
爾時思益梵天謂網明菩薩：「仁者[181]已得從佛受記。」
網明言：「一切眾生皆從佛受記。」
梵天言：「汝作何業而得受記？」
梵天言：「不可示也。」
梵天言：「不也。何以故？菩提是無為，非起作相[182]故。」
梵天言：「不也。」
「梵天！是故當知，若無業、無業報，無諸行、無起諸行，是名菩提；如菩提性，得亦如是；如得性，受記亦如是，不可以起作法而得受記。」
網明言：「如汝所說，菩薩行六波羅蜜而得受記。梵天！若菩薩捨一切煩惱，名為檀波羅蜜。於諸法無所起，名為尸羅波羅蜜。於諸法無所傷，名為羼提波羅蜜。於諸法離相，名為毘梨耶波羅蜜。於諸法無所住，名為禪波羅蜜。於諸法無戲論，名為般若波羅蜜。梵天！菩薩如是行六波羅蜜，[183]於何處行？」
梵天言：「無處行也。所以者何？凡[184]所有行皆是不行；若行即是不行，若不行即是行。」
「梵天！以[185]是故，當知無所行是菩提。如汝所問：『汝得受菩提記』者，如如法性得受記，我所受記亦如是。」
網明言：「諸菩薩受記相皆亦如是，[186]如如，如法性。」
爾時思益梵天白佛言：「世尊！[187]菩薩以何行，諸佛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佛言：「若菩薩不行生法、不行滅法，不行善、不行不善，不行世間、不行出世間，[188]不行有罪法、不行無罪法，不行有漏[189]法、不行無漏法，不行有為法、不行無為法，不行修道、不行除斷，不行生死、不行涅槃，不行見法、不行聞法、不行覺法、不行知法，不行施、不行捨、不行戒、不行覆、不行忍、不行善、不行發、不行精進、不行禪、不行三昧、不行慧、不行行、不行知、不行得。梵天！若菩薩如是行者，諸佛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所以者何？諸所有行，[190]皆是取相；無相、無分別則是菩提。皆有所是；無所是是菩提。諸所有行皆是分別；無分別是菩提。諸所有行皆是起作；無起作是菩提。諸所有行皆是戲論；無戲論是菩提。是故當知，[191]若菩薩過諸所[192]行則得受記。」
佛言：「[193]離諸法二[194]相是受記義，不分別生滅[195]道是受記義，離身、口、意業相[196]是受記義。梵天！我念過[197]去有劫名[198]憙見，我於此劫供養七十二那由他佛，是諸如來不見授記。又過是劫，劫名善化，我於此劫供養二十二億[199]佛，是諸如來亦不見授記。又過是劫，劫名梵歎，我於此劫供養萬八千佛，是諸如來亦不見授記。又過是劫，劫名無咎，我於此劫供養三萬二千佛，是諸如來亦不見授記。又過是劫，劫名莊嚴，我於此劫供養四百四十萬佛，我皆以一切供養之具而供養之，是諸如來亦不見授記。梵天！我於往昔供養諸佛，恭敬、尊重、讚歎，淨修梵行——一切布施、一切持戒及行頭陀，離於瞋恚，忍辱慈心，如所說行勤修精進，一切所聞皆能受持，獨處遠離入諸禪定，隨所聞慧[200]讚誦思問——是諸如來，亦不見授記。[201]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當知，若諸菩薩出過一切諸行則得受記。我若以一劫、若減一劫，說是諸佛名號不可得[202]盡。
「梵天！我[203]於是後見燃燈佛，即得無生法忍。佛時授我記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我[204]爾時出過一切諸行，具足六波羅蜜。所以者何？若菩薩能捨諸相名為檀波羅蜜，能滅諸[205]所受持名為尸[206]羅波羅蜜，不為六塵所傷名為羼提波羅蜜，離諸所行名為毘梨耶波羅蜜，不憶念一切法，名為禪波羅蜜，能忍諸法無生性，名為般若波羅蜜。我於燃燈佛所，具足如是六波羅蜜。
[207]「梵天！我從初發菩提心已來所作布施，於此五華布施，百分不及[208]一，百千分、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我從初發心已來，受戒、持戒、行頭陀，於此常滅戒，百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我從初發心已來柔和忍辱，於畢竟忍法，百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我從初發心已來發勤精進，於[209]此不取不捨精進，百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我從初發心已來禪定獨處，於此無住禪定，百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我從初發心已來思惟籌量智慧，於此無戲論智慧，百分不及一，百千分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梵天！是故當知，我爾時得具足六波羅蜜。」
「世尊！云何名具足六波羅蜜？」
「梵天！若不念施、不依止戒、不分別忍、不取精進、不住禪定、不二於慧，是名具足六波羅蜜。」
「梵天！布施平等即是薩婆若平等；持戒平等即是薩婆若平等；忍辱平等即是薩婆若平等；精進平等即是薩婆若平等；禪定平等即是薩婆若平等；智慧平等即是薩婆若平等；以是平等等一切法，名為薩婆若。又，梵天！[210]具足布施相、持戒相、忍辱相、精進相、禪定相、智慧相，是名薩婆若。梵天！如是具足六波羅蜜能滿足薩婆若。」
「世尊！云何當知滿足薩婆若？」
「梵天！若不受眼、不受色、不受耳、不受聲、不受鼻、不受香、不受舌、不受味、不受身、不受觸、不受意、不受法，若不受是內外[211]十二入，名為滿足薩婆若。我得如是滿足薩婆若，於眼無所著，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無所著，是故如來名為無礙知見薩婆若。梵天！薩婆若於法無所[212]受。何以故？以無用故。無用即是無所有義。無所有[213]義即是[214]空，如虛空[215]義、同虛空相是薩婆若，[216]是故於法無所受。梵天！譬如一切所作皆因虛空，而虛空無所依；如是諸智慧皆從薩婆若出，而薩婆若無所依。」
梵天白佛言：「世尊！[217]世尊所說薩婆若，薩婆若者為何謂也？」
「梵天！一切所行是智為[218]真，非諸聲聞、辟支佛所及故，名薩婆若。諸有所行皆能成就故，名薩婆若。能破一切[219]所念戲論故，名薩婆若。諸所教勅、諸所防制，如此眾生所行之法皆從中出故，[220]名薩婆若。得諸聖智——若學智、若無學智、若辟支佛智——皆從中出故，名薩婆若。正[221]行故，名薩婆若。能分別一切藥故，名薩婆若。能滅一切眾生病故，名薩婆若。能除一切煩惱習氣故，名薩婆若。常在定故，名薩婆若。一切法中無疑故，名薩婆若。一切世間、出世間智慧皆從中出故，名薩婆若。善知一切智慧方便相故，名薩婆若。」
爾時思益梵天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諸佛、如來智慧甚深，心無所緣而知一切眾生心、心所行。世尊！薩婆若[222]有如是無量功德，其誰善男子、善女人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於是網明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薩[223]悕望功德[224]利而發菩提心者，不名發大乘也。所以者何？一切法無功德利，以無對處故。世尊！菩薩摩訶薩不應為功德利故發菩提心，但為大悲心故、滅眾生諸苦惱故、不自憂苦故、生諸善法故、解脫諸邪見故、滅除諸病故、捨我所貪著故、不觀憎愛故、不沒世法故、厭患有為故、安住涅槃故發菩提心。世尊！菩薩不應於眾生求其恩報，亦不應觀作與不作，又於苦、樂心不傾動。世尊！何謂菩薩家清淨？」
佛言：「善男子！菩薩若生轉輪聖王家，不名家清淨；若生帝釋中、若生梵[225]王中，亦不名家清淨；在所生處乃至畜生，自不[226]退失善根，[227]亦令眾生生諸善根，是名菩薩家清淨。又，網明！慈是菩薩家，心平等故；悲是菩薩家，深心念故；喜是菩薩家，生法喜故；捨是菩薩家，離貪著故；不捨菩提是菩薩家，不貪聲聞、辟支佛地故。」
思益梵天所問經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