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智度初品中菩薩釋論第八（卷第四）
[2]【經】
復有菩薩摩訶[3]薩。
[4]【論】
[5]問曰：
若從上數，應先菩薩，次第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菩薩次佛故；若從下數，應[6]先優婆夷，次第優婆塞、比丘尼、比丘、菩薩。今何以先說比丘，次三眾，後說菩薩？
答曰：
菩薩雖應次佛，以諸煩惱未盡故，先說阿羅漢。諸阿羅漢智慧雖少而已成熟，諸菩薩智慧雖多而煩惱未盡，是故先說阿羅漢。
佛法有二種：一、祕密，二、[7]現示。
以[8]現示法故，前說阿羅漢，後說菩薩。
復次，菩薩以方便力現入五道，受五欲，引導眾生；若在阿羅漢上，諸天、世人當生疑怪，是故後說。
問曰：
在阿羅漢後可爾，何以[9]乃在優婆塞、優婆夷後？
答曰：
若於四眾中[10]間說菩薩者，則不便。如比丘尼得無量律儀故，應次比丘後，在沙彌前；佛以儀法不便故，在沙彌後。此諸菩薩亦如是，雖應在學人三眾上，以不便故，在後說。
復次，有人言：「菩薩功德、智慧超殊阿羅漢、辟支佛，是故別說。」
問曰：
聲聞經中但說四眾，此中何以別說菩薩[11]眾？
答曰：
有二種道：一、聲聞道，二、[12]菩提薩埵道。
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13]四眾是聲聞道，菩薩摩訶薩[14]是菩提薩埵道。
以是故聲聞法中，經初無「佛在某處某處住，爾所菩薩俱」，但言「佛某處[15]某處住，與爾所比丘俱」。如說：「佛在波羅柰，與五比丘俱；佛在伽耶國中，與千比丘俱；佛在舍婆提，與五百比丘俱。」如是種種經初，不說與菩薩若干人俱。
問曰：
諸菩薩二種：若出家，若在家。在家菩薩，總說在優婆塞、優婆夷中；出家菩薩，[16]總在比丘、比丘尼中。[17]今何以故別說？
答曰：
雖總在四眾中，應當別說。何以故？是菩薩必墮四眾中，有四眾不墮菩薩中。
何者是？有聲聞人、辟支佛人、[18]有求生天人、有求樂自活人，此四種人不墮菩薩[19]中。[20]何以故？是人不發心言「我當作佛」故。
復次，菩薩得無生法忍故，一切名字、生死相斷，出三界，不墮眾生數中。[21]何以故？聲聞人得阿羅漢道，[22]滅度已，尚不墮眾生數中，何況[23]菩薩？
佛答[33]曰：
[35]如阿羅漢一切名字尚斷，何況菩薩能破一切諸法、知實相、得法身而不斷耶！
問曰：
何以故大乘經初，菩薩眾、聲聞眾兩說，聲聞經[36]初獨說比丘眾，不說菩薩眾？
答曰：
欲[37]辯二乘義故：佛乘及聲聞乘。聲聞乘陿小，佛乘廣大；聲聞乘自利自為，佛乘益一切。
復次，聲聞[38]乘多說眾生空，佛乘說眾生空、法空。
如是等種種分[39]別說[40]是二道故，摩訶衍經聲聞眾、菩薩眾兩說。如[41]讚摩訶[42]衍偈中說：
問曰：
如聲聞經初但說比丘眾，摩訶衍經初何以不[59]但說菩薩眾？
答曰：
摩訶衍廣大，諸乘諸道皆入摩訶衍；聲聞乘[60]陿小不受摩訶衍。譬如恒河不受大海，以其陿小故；大海能受眾流，以其廣大故。摩訶衍法亦如是。如[61]偈說：
[66]問曰：
何等名菩提？何等名薩埵？
答曰：
菩提名諸佛道，薩埵名[67]或眾生，或大心。是人諸佛道功德盡欲得，其心不可斷不可破，如金剛山，是名大心。如偈說：
復次，稱讚好法[68]名為「薩」，好法體相名為「埵」。菩薩心自利利他故，度一切眾生故，知一切法實性故，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故，為一切[69]賢聖[70]之所稱[71]讚[72]故，是名菩提薩埵。[73][74]所以者[75]何？一切諸法中，佛法[76]第一；是人欲取是[77]法故，為賢聖所讚歎。
[78]復次，如是人[79]為一切眾生[80]脫生、老、死故[81]索佛道，是名菩提薩埵。
復次，三種道皆[82]是菩提：一者佛道，二者聲聞道，三者辟支佛道。[83]辟支佛道、聲聞道雖得菩提，而不稱為菩提；[84]佛功德中菩[85]提稱為菩提。是名菩提薩埵。
問曰：
答曰：
復次，有人言：「初發[88]心作[89]願：『我當作佛[90]度一切眾生。』從是[91]已[92]來，名菩提薩埵。如偈說：
是菩提薩埵有兩種：有鞞跋致，有阿鞞跋致；如退法、不退法阿羅漢。阿鞞跋致菩提薩埵，是名實菩薩；以是[95]實菩薩故，諸餘退轉菩薩皆名菩薩。譬如得四道人，是[96]名實僧；以實僧故，諸未得道者皆得名僧。
問曰：
答[97]曰：
《般若波羅蜜．阿鞞跋致品》中，[98]佛自說阿鞞跋致相，如是相是退轉，如是相是不退轉。
復次，若菩薩一法得好修好念，是名阿鞞跋致菩薩。何等一法？[99]常一心集諸善法。如說：「諸佛一心集[100]諸善法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有菩薩得一法，是阿鞞跋致相。何[101]等一法？正直精進。如佛問阿難：「阿難！汝說精進？」「如是，世尊！」「阿難！汝讚精進？」「如是，善逝！」「阿難！常行、常修、常念精進，乃至[102]令人[103]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104]經廣說。
復次，若得二法，是時是阿鞞跋致相。何等二法？一切法實知空；亦念不捨一切眾生。如是人名為阿鞞跋致菩薩。
復次，得三法：一者、若一心作願欲成佛道，如金剛不可動不可破；二者、於一切眾生，悲心徹[105]骨入髓；三者、得般[106]舟三昧，能見現在諸佛。是時名阿鞞跋致。
「必當作佛，是名菩薩。」
「菩提名漏盡人[107]智慧，是人從智慧生，智慧人所護，智慧人所養故，是名[108]菩薩。」
[109]又言：「發阿鞞跋致心，從是已後名菩薩。」
又言：「若離五法得五法，是名菩薩。何謂五法？離三惡道，[110]常生天上、人間；離貧窮、下賤，常得尊貴；離非男法，常得男子身；離諸形殘缺陋，諸根具足；離[111]捨憙忘，常憶宿命，得是宿命智慧，常離一切惡法，遠[112]離惡人，常求道法，攝取弟子。如是名為菩薩。」
問曰：
何時種三十二相[113]業因緣？
答曰：
問曰：
答曰：
天人中能知算數[114]者，極數不[115]復能知，是名一阿僧祇。如：
一一名二，二二名四，三三名九，十十名百，十百名千，十千名萬，[116]千萬名億，千萬億名那由他，千萬那由他名頻婆，千萬頻婆名迦他，過迦他名阿僧祇。
如是數三阿僧祇：若行一阿僧祇滿，行第二阿僧祇；第二阿僧祇滿，行第三阿僧祇。譬如算數[117]法，算一乃至算百，百算[118]竟，還至一。如是菩薩一阿僧祇過，還從一起。
初阿僧祇中，心不自知我當作佛不作佛；二阿僧祇中，心雖[119]能知我必作佛，而口不稱我當作佛；三阿僧祇中，心[120]了了自知得作佛，口自發言，無所畏難：「我於來世當作佛。」
釋迦文佛，從過去釋迦文佛到[121]剌那尸棄佛，為初阿僧祇；是中菩薩永離女人身。
從剌那尸棄佛至燃燈佛，為二阿僧祇；是中菩薩七枚青蓮華供養燃燈佛，敷鹿皮衣，布髮掩[122]泥，是時燃燈佛便授其記，汝當來世作佛名釋迦牟尼。
問曰：
答曰：
欲界中，非色、無色界；於欲界五道，在人道中種；於四天下，閻浮提中[123]種；於[124]男子身種，[125]非女人；佛出世時種，佛不出世不得種；緣佛身[126]種，緣餘不得種。
問曰：
是三十二相業[127]因緣，於身業、口業、意業，何[128]業種？
答曰：
問曰：
答曰：
是意識，非五識。[129]何以[130]故？五識不能分別，以是[131]故意識種。
問曰：
何相初種？
答曰：
有人言：「足安立相先種。[132]何以故？先安立，然後能種餘相。」
[133]此兩語雖有是語，不必爾也。若相因緣和合時，便是初種，[134]何必安立足為初。
問曰：
一思種？為多思種？
答曰：
三十二思種三十二相，[135]一一思種一一相，一一相百福德莊嚴。
問曰：
幾許名一福德？
答曰：
有人言：「[136]有業報轉輪聖王，於四天下受福樂，得自在，是名一福德。如是百福成一相。」
[137]復有人言：「作釋提桓因，於二天中得自在，是名一福[138]德。」
復有人言：「[139]作他化自在天王，於欲界中得自在，是名一福。」
復有人言：「天地劫盡，一切眾生[140]共福德故，三千大千世界報立，是名一福。」
復有人言：「是福不可量，[141]不可以譬喻[142]知：如三千大千[143]世界一切眾生皆盲無目，有一人能治令差，是為一福。一切人皆被毒藥，一人能治令差；一切人應死，一人[144]能捄之令脫；一切人破戒、破正見，一人能教令得淨戒、正見；如是等為一福。」
復有人言：「是福不可量，不可譬喻。是菩薩入第三阿僧祇中，心思大行種是三十二相因緣。以是故，是福無能量，唯佛能知。」
問曰：
答曰：
極遲百劫，極疾九十一劫。釋迦牟尼菩薩九十一大劫行辦三十二相。
如經中言：「過去久遠，有佛名弗沙。時有二菩薩：一名釋迦牟尼，一名彌勒。弗沙佛欲觀釋迦牟尼菩薩心純淑未？即觀見之，知其心未純淑，而諸弟子心皆純淑。又彌勒菩薩心已純淑，而弟子未純淑。是時，弗沙佛如是思惟：『一人之心易可速化，眾人之心難可疾治。』如是思惟竟，弗沙佛欲使釋迦牟尼菩薩疾得成佛，上雪山上，於寶窟中入[145]火定。是時，釋迦牟尼菩薩作外道仙人，上山採藥，見弗沙佛坐寶窟中，入火定，放光明。見已，心歡喜信敬，翹一腳立；叉手向佛，一心而觀，目未曾眴，七日七夜，以一偈讚佛：
「七日七夜諦觀世尊，目未曾眴，超越九劫，於九十一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釋迦牟尼菩薩聰明多識，能作種種好偈，何以故七日七夜一偈讚佛？
答曰：
釋迦[146]牟尼菩薩貴其心思，不貴[147]多言。若更以餘偈讚佛，心或散亂，是故七日七夜以一偈讚佛。
問曰：
釋迦牟尼菩薩何以心[148]未純淑而弟子純淑？彌勒菩薩[149]自心純淑而弟子[150]未純淑？
答曰：
釋迦牟尼菩薩饒益眾生心多，自為身少故；彌勒菩薩多為己身，少為眾生故。
從鞞婆尸佛至迦葉佛，於其中間九十一大劫，種三十二相業因緣[151]集竟，六波羅蜜滿。何等六？[152]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153]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問曰：
檀波羅蜜云何滿？
一切能施，無所遮礙，乃至以身施時，心無所惜。譬如尸毘王以身施鴿。釋迦牟尼佛本身作王，名尸毘。是王得歸命救護陀[154]羅尼，大精進，有慈悲心，視一切眾生如母愛子。時世無佛，釋提桓因命[155]盡欲[156]墮。
自[157]念言：「何處有佛一切智人？」處處問難，[158]不能斷[159]疑，知盡非佛，即還天上，愁憂而坐。
毘首羯磨言：「有大菩薩，布施、持戒、禪定、智慧具足，不久當作佛。」
帝釋以偈答曰：
毘首羯磨答曰：「是優尸那種尸毘王，持戒、精進，大慈、大悲，禪定、智慧，不久作佛。」
釋提桓因語毘首羯磨：「當往試之，知有菩薩相不？汝作鴿，我作鷹，汝便[160]佯怖入王[161]腋下，我當逐汝。」
釋提桓因說偈言：
說此偈竟，毘首羯磨即自變身作一赤眼赤足鴿；釋提桓因自變身[162]作一鷹，急飛[163]逐鴿。鴿直來入王[164]掖[165]底，舉身戰怖，動眼促聲。
是時鷹在近樹上，語尸毘王：「還與我鴿，此我所[168]受！」
王時語鷹：「我前受此，非是汝受；我初發意時受此，一切眾生皆欲度之。」
鷹言：「王欲度一切眾生，我非一切耶？何以獨不見愍而奪我今日食？」
王答[169]言：「汝須何食？我作誓願：『其有眾生來歸我者，必救護之。』汝須何食，亦當相給。」
鷹言：「我須新殺[170]熱肉。」
王念言：「如此難得，自非殺生[171]無由得也！我當云何殺一與一！」
如是思惟已，呼人持刀，自割股肉與鷹。
鷹語王言：「王雖以[172]熱肉與我，當用道理，令肉輕重得與鴿等，勿見欺也！」
以肉對鴿，鴿身轉重，王肉轉輕。[173]王令人割二股，亦輕不足；次割兩[174]𨄔、兩[175]臗、兩乳、[176]項脊，舉身肉盡，鴿身猶重，王肉故輕。
是時近臣、內[177]戚安施帳幔，却諸看人：「王今如此，無可觀也！」
是時，菩薩以血塗手，攀[180]稱欲上，定心以身盡以對鴿。
王言：「鴿來歸我，終不與汝。我喪身無量，於[181]物無益，今欲以身求易佛道。」
以手攀稱，[182]爾時，菩薩肉盡筋斷，不能自制，欲上而墮，自[183]責心言：「汝當自堅，勿得迷悶！一切眾生墮憂苦大海，汝一人立誓欲[184]度一切，何以[185]怠悶！此苦甚少，地獄苦多，以此相比，於十六分猶不及一！我今有智慧、精進、持戒、禪定，猶患此苦，何況地獄中人無智慧者！」
是時菩薩一心欲上，復更攀稱，語人：「扶我！」是時菩薩心定無悔。
諸天、龍王、阿修羅、鬼神、人民皆大讚言：「為[186]一小鳥乃爾，是事希有！」
即時[187]大地為六種[188]振動，大海波揚，枯樹生華，天降香雨及散名華，天女歌讚：「必得成佛！」
是時[189]念我四方神仙皆來讚言：「是真菩薩，必早成佛。」
鷹語鴿言：「[190]終試如此，不惜身命，是真菩薩！」
即說偈言：
毘首羯磨語釋提桓因言：「天主！汝有神力，可令此王身得平復。」
釋提桓因言：「不[192]須我也。[193]此王自作誓願，大心歡喜，不惜身命感發一切，令求佛道。」
帝釋言：「誰當信汝心不沒者？」
是時菩薩作實誓願：「我割肉血流，不瞋不惱，一心不悶以求佛道者，我身當即平復如故。」即出語時，身復如本。
人天見之，皆大悲喜，歎未曾有：「此大菩薩必當作佛，我曹應當盡[194]心供養。願令早成佛道，當念我等！」
[195]是時釋提桓因、毘首羯磨各還天上。
問曰：
答曰：
不惜身命，護持淨戒，如須陀須摩王，以劫磨沙波陀[198]大王故，[199]乃至捨命不犯禁戒。
昔有須陀須摩王，是王精進持戒，常依實[200]語。晨朝乘車，將諸婇女入園遊戲。出城門時，有一婆羅門來乞，語王言：「王是大福德人，我身貧窮，當見愍念，賜[201]匃少多！」
[202]王言：「[203]諾！敬如來告，當相布施，須我出還。」作此語已，入園[204]澡浴嬉戲。
時有兩翅王，名曰鹿足，空中飛來，於婇女中捉王將去，譬如金翅鳥海中取龍。諸女啼哭，號[205]慟一園；[206]驚城內外，搔擾悲惶。鹿足負王，騰躍虛空，至所住[207]止，置九十九[208]諸王中。
須陀須摩王涕零如雨，鹿足[209]王語言：「大剎利王！汝何以啼如小兒？人生有死，合會有離。」
須陀須摩王答言：「我不畏死，[210]甚畏失信。我從生[211]已來，初不妄語。今日晨朝出[212]門時，有一婆羅門來從我乞，我時許言：『還當布施。』不慮無常，[213]辜負彼心，自[214]招欺罪，是故啼耳！」
鹿足王[215]言：「汝意欲爾，畏此妄語，聽汝還去七日，布施婆羅門訖便來還。若過七日不還，我有[216]兩翅力，取汝不難。」
須陀須摩王得還本國，恣意布施，立太子為王，大會人民，懺謝之言：「我智不周[217]物，[218]治不如法，當見[219]忠恕！如我今日，身非[220]己有，正爾還去。」
舉國人民及諸親戚叩頭留之：「願王留意，慈蔭此國，勿以鹿足鬼王為慮也！當設鐵舍、奇兵，鹿足雖神，不畏之也！」
王言：「不得爾也！」而說偈言：
如是思惟已，王即發去，到[224]鹿足王所。鹿足遙見，歡喜而言：「汝是實語人，不失信要。一切人皆惜身命，汝從死得脫，還來[225]赴信，汝是大人！」
爾時，須陀須摩王讚實語：「[226]實語是為人，非實語非人。」如是種種讚實語，呵妄語。[227][228]鹿足聞之，信心清淨，語須陀須摩王言：「汝好說此，[229]今相放捨；[230]汝既得脫，[231]九十九王亦布施汝，隨意各還本國。」如是語已，[232]百王各得還去。
如是等種種[233]本生中相，是為尸羅波羅蜜滿。
問曰：
羼提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若人來罵，撾捶割剝，支解奪命，心不起瞋。如羼提比丘為迦梨王截其手、足、耳、鼻，心堅不動。
問曰：
毘梨耶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若有大心、[234]勤力如大施菩薩，為一切故，以此[235]一身，誓抒大海，令其乾盡，定心不懈。亦如讚弗沙佛，七日七夜翹一腳，目不眴。
[236]禪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237]如一切外道禪定中得自在。[238]又如尚闍梨仙人，坐禪時無出入息，鳥於螺[239]髻中生子，不動不搖，乃至鳥子飛去。
問曰：
般若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菩薩大心思惟分別，如劬嬪陀婆羅門大臣，分閻浮提大地作七分。若干大城、小城、聚落村民，盡作七分。般若波羅蜜如是。
是菩薩六波羅蜜滿，在迦葉佛所作弟子，持淨戒，行功德，生兜率天上。
問曰：
菩薩何以生兜率天上，而不在上生、不在下生；是[240]大有福德，應自在生？
答曰：
復次，下地中結使厚濁，上地中結使利；兜率天上結使不厚不利，智慧安隱故。
復次，不欲過佛出世時故。[243]若於下地生命短，壽終時佛未出世；若於上地生命長，壽未盡，復過佛出時；兜率天壽，與佛出[244]時會故。
復次，佛常居中道故。兜率天於六天及梵之中，上三、下三。於彼天下，[245]必生中國，中夜降神，中夜出迦毘羅婆國，行中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為人說法，中夜入無餘涅槃。好中法故，中天上生。
以四種觀人間：一者觀時，二者觀土地，三者觀種姓，四者觀生處。
云何觀時？時有八種，佛出其中：第一、人長壽八萬四千歲時，第二、人壽七萬歲，第三、人壽六萬歲，第四、人壽五萬歲，第五、人壽四萬歲，第六、人壽三萬歲，第七、人壽二萬歲，第八、人壽[246]一百餘歲。菩薩如是念：人壽百歲，佛出時到。是名觀時。
云何觀土地？諸佛常在中國生，多金銀寶物，飲食豐美，其土清淨。
云何觀種姓？佛生二種姓中：若剎利、若婆羅門。剎利種勢力大[247]故，婆羅門種[248]姓智慧大故。隨時所貴[249]者，佛於中生。
云何觀生處？何等母人能懷那羅延力菩薩，亦能自護淨戒？如是觀竟，唯中國迦毘羅婆淨飯王后能懷菩薩。如是思惟已，於兜率[250]天下，不失正慧入於母胎。
問曰：
答曰：
乘上道故，[251]六道之中天道最上。
復次，人敬重天故。
問曰：
一切人以垢心[252]有相續入母胎，一切[253]邪慧相應，云何名菩薩正慧入母胎？
答曰：
有人言：有相續時，一切眾生邪慧心入母胎，菩薩憶念不失故，名正慧入母胎。
中陰中住則知中陰住，入胎時知入胎，歌羅[254]羅時知住歌羅羅[255]（受胎七日赤白精和合時也），頞浮陀[256]（二七日時如璽胞[257]狀也）時知住[258]頞浮[259]陀，伽那時知住伽那（三七日[260]時如凝酪[261]也），五[262]皰時知住五皰，出生時知出[263]生；是中憶念不失，是名正慧入母胎。
復次，餘人在中陰住時，若男，於母生欲染心：「此女人與我從事。」於父生瞋恚；若[264]女，於父生染欲心：「此男子與我從事。」於母生瞋恚。如是瞋恚心、染欲心，菩薩無此。
菩薩先已[265]了知是父、是母。是父、[266]是母能長養我身，我依父母生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淨心念父母相續入胎，是名正慧入母胎。
是菩薩滿十月，正慧不失念。[267]出胎，行七步，發口言：「是我末後[268]身。」
乃至將示相師：「汝觀我子實有三十二大人相不？若有三十二相具足者，是應有二法：若在家當為轉輪聖王，若出家當成佛。」
諸相師言：「地天太子實有三十二大人相，若在家者當作轉輪王，若出家者當成佛。」
王言：「何等三十二相？」
[269]相師答言：
二者、足下二輪相：千輻輞轂，三事具足，自然成就，不待人工，諸天工師毘首羯[270]磨，不能[271]化作如是妙相。
問曰：
答曰：
[272]是天工師生報得智慧；是[273]輪相行善根智慧得。
三者、長指相：指纖長端直，次第[274]𦟛好，指節參差。
六者、手足柔[275]軟相：如細劫波毳，勝餘身分。
七者、足趺高滿相：以足蹈地，不廣不狹。足下色如赤蓮華，足指間網及足邊色如真珊瑚，指[276]爪如淨赤銅，足趺上真金色，足趺上毛青毘琉璃色。其足嚴好，譬如雜寶屐，種種莊飾。
八者、伊泥延[277]𨄔相：如伊泥延[278]鹿[279]𨄔，隨次𦟛纖。
問曰：
若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280]時，諸弟子何因緣見陰藏相？
答曰：
為度眾人決眾疑故，示陰藏相。
[281]復有人言：「佛化作馬寶、象寶，示諸弟子言：『我陰藏相亦如是。』」
十一者、身廣長等相：如尼拘盧陀樹，菩薩身[282]齊為中，四邊量等。
十二者、毛上向相：身有諸毛，生皆上向而[283]穉。
十三者、一一孔一毛生相：毛不亂，青瑠璃色，毛右[284]靡上向。
十四者、金色相：
問曰：
何等金色？
答曰：
若鐵在金邊則不現，今現在金比佛在時金則不現，佛在時金比閻浮那金則不現，閻浮那金比大海中轉輪聖王道中金沙則不現，金沙比金山則不現，金山比須彌[285]山則不現，須彌山金比三十三諸天[286]瓔珞金則不現，三十三諸天瓔珞金比焰摩天金則不現，焰摩天金比兜率陀天金則不現，兜率陀天金比化自在天金則不現，化自在天金比他化自在天金則不現，他化自在天金比菩薩身色則不現。如是色，是名金色相。
十五者、丈光相：四邊皆有一丈光，佛在是光中端嚴第一，如諸天諸王寶光明淨。
十六者、細薄[287]皮相：塵土不著身，如蓮華葉不受塵水。若菩薩在乾土山中經行，土不著足；隨藍風來，吹破土山令散為塵，乃至一塵不著佛身。
十七[288]者、七處[289]隆滿相：兩手、兩足、兩肩、項中，七處皆隆滿端[290]正，色淨勝餘身體。
十九者、上身如師子相。
二十者、[291]大直身相：於一切人中身最大而直。
二十一者、肩[292]圓好相：一切治肩無如是者。
二十二者、四十齒相：不多不少，餘人三十二齒，身三百餘骨，頭骨有九；菩薩四十齒，頭有一骨。菩薩齒[293]骨多，頭骨少；餘人齒骨少，頭骨多。以是故，異於[294]餘人身。
二十三者、齒齊相：諸齒等，無麁無細，不出不入。[295]齒密相，人不知者，謂為一齒，[296]齒間不容一毫。
二十六者、味中得上味相：
有人言：佛以食著口中，[297]是一切食皆作最上味。何以故？是一切食中有最上味因故。無[298]是相人，不能[299]發其因[300]故，不得最上味。
[301]復有人言：若菩薩舉食著口中，是時咽喉邊兩處流注甘露，和合諸味，是味清淨故，名味中得上味。
二十七者、大舌相：是菩薩大舌從口中出，覆一切面分，乃至髮際；若還入口，口亦不滿。
二十八者、梵聲相：如梵天王五種聲從口出：[302]其一、深如雷；[303]二、清徹遠聞，聞者悅樂；[304]三、入心敬愛；[305]四、諦了易解；[306]五、聽[307]者無厭。菩薩[308]音聲亦如是，五種聲從口中出迦陵[309]毘伽聲相，如迦陵毘伽鳥聲可愛；鼓聲相，[310]如大鼓音深遠。
三十者、[311]牛眼睫相：如牛王眼睫，長[312]好不亂。
三十一者、頂髻相：菩薩有骨髻，如拳等在[313]頂上。
三十二者、白毛相：白毛眉間生，不高不下，白淨右旋，舒長五尺。
問曰：
菩薩相者，有七事勝轉輪聖王相。[314]菩薩相者：[315]一、淨好；二、[316]分明；三、不失處；四、具足；五、深入；[317]六、隨智慧行，不隨世間；[318]七、隨遠離。轉輪聖王相不爾。
問曰：
[319]云何名「相」？
易知故名「相」，如水異火，以相故知。
菩薩何以故三十二相不多不少？
答曰：
有人言：「佛以三十二相莊嚴身者，端正不亂故。若少者身不端正，若多者佛身相亂；是三十二相端正不亂，不可益，不可減。猶如佛法不可增、不可減，身相亦如是。」
菩薩何以故以相嚴身？
答曰：
有人見佛身相，心得[320]信淨，以是故以相嚴身。
復次，諸佛以一切事勝[321]故，身色、威力，種[322]姓，家屬，智慧、禪定、解脫，眾事皆勝，若佛不莊嚴身相，是事便少。
復次，有人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住是身中，若身相不[323]嚴，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住此身中。譬如人欲[324]娶豪貴家女，其女遣使語彼人言：『若欲娶我者，當先莊嚴房室，除却污穢，塗治香熏，安施床榻、被褥、綩綖、幃帳、幄[325]幔、幡蓋、華香，必令嚴飾，然後我當到汝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如是：遣智慧使，未來世中到菩薩所，言：『若欲得我，先修相好以自莊嚴，然後我當住汝身中；若不莊嚴身[326]者，我不住也。』以是故，菩薩修三十二相自莊嚴身，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是時菩薩漸漸長大，見老病死苦，厭患心生，夜半出家，六年苦行，食難陀婆羅門女益身十六功德石蜜乳糜。食竟，菩提樹下破萬八千億鬼兵魔眾[327]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答曰：
復[328]次，有人言：「得[329]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三達、無礙、三意止——[330]一者、[331]受教敬重，佛無喜；二者、不受教不敬[332]重，佛無憂；三者、敬重不敬重，心無異——大慈、大悲、三十七道品，一切諸法總相別相悉知故，故名為佛。」
何以故未得佛道名為菩薩，得佛道不名[333]為菩薩？
答曰：
未得佛道，心愛著求，欲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名[334]為菩薩；已成佛道，更得佛種種異大功德故，更有異名，名為佛。
譬如王子未作王，名為王子；已作王，不復名王子。既為王，雖是王子，不名王子。菩薩亦如是，未得佛道名為菩薩，已得佛道名為佛。
聲聞法中，[335]摩訶迦旃延尼子弟子輩，說菩薩相義如[336]是。
摩訶衍人言：是迦旃延尼子弟子輩，是生死人，不誦不[337]讀摩訶衍經，非大菩薩！不知諸法實相，自以利根智[338]慧，於佛法中作論議，諸結使、智、定、根等於中作義，尚處處有失，何況欲作菩薩論議？譬如少力人[339]跳小渠尚不能過，何況大河！於大河中則知沒失。
云何失？
答曰：
[340]如上言：「三阿僧祇劫過名為菩薩。」三阿僧祇中，頭、目、髓、腦布施，心無有悔，是阿羅漢、辟支佛所不能及。如昔菩薩為大薩陀婆，渡大海水，惡風壞船。語眾賈人：「捉我頭、髮、手、足，當渡汝等。」眾人捉已，以刀自殺。大海水法不停死屍，即時疾風吹至岸邊。大慈如是而言非者，誰是菩薩？
第二阿僧祇劫行滿，未入第三阿僧祇時，於燃燈佛所受記為佛，即時上昇虛空，見十方佛於虛空中立，讚[341]然燈佛。[342]然燈佛言：「汝過一阿僧祇劫，當得作佛，名釋迦[343]牟尼。」得記如是，而言爾時未是菩薩，豈非大失！
迦旃延尼子弟子輩言：「三阿僧祇劫中未有佛相，亦無種佛相因緣，云何當知是菩薩？一切法先有相，[344]然後可知其實，若無相則不知。」
摩訶衍人言：「受記為佛，上昇虛空，見十方佛，此非大相耶？為佛所記，當得作佛，得作佛者，此是[345]大相，捨此大相而取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轉輪聖王亦有，諸天魔王亦能化作此相。難陀、提婆達等皆有三十相；婆跋隸婆羅門有三相，摩訶迦葉婦有金色相；乃至今世人亦各各有一相、二相，若青[346]眼、長臂、上身如師子；如是等種種或多或少，汝何以重此相？
「何經中言三阿僧祇劫中菩薩不種相因緣？如難陀澡浴鞞婆尸佛，願得清淨端正；於[347]一辟支佛塔，青黛塗壁，作辟支佛像，因而作願：『願我恒得金色身相。』又作迦葉佛塔中級。以此三福因緣，世世受樂，處處所生，恒得端嚴。是福之餘，生迦毘羅婆釋種中，為佛弟[348]子，得三十大人相，清淨端正，出家得阿羅漢道。佛說於五百弟子中，難陀比丘端正第一。此相易得，云何言『於九十一大劫中種，餘一生中得』？是為大失！」
「汝言：『初阿僧祇劫中，不知當作佛、不作佛；二阿僧祇劫中，知當作佛，不自[349]稱說；三阿僧祇劫中，知得作佛，能為人說。』
「佛何處說是語？何經中有是語？若聲聞法三藏中說？若摩訶衍中說？」
迦旃延尼子弟子輩言：「雖佛口三藏中不說，義理應爾！《阿毘曇鞞婆沙．菩薩品》中如是說。」
答曰：
摩訶衍中說：「初發心，是時知我當作佛。」如阿遮羅菩薩於長手佛[350]邊初發心時，乃至金剛座處成佛道，於其中間，顛倒不淨心不生。
如《首楞嚴三昧》中，四種菩薩，四種受記：有未發心而授記；有適發心而授記；有於前授記，他人盡知，己身不知；有於前授記，他人、己身盡知。汝云何[351]言「於二阿僧祇劫，知[352]受記而不自[353]稱說」？
復[354]次，佛言「無量阿僧祇[355]劫作功德，欲度眾生」，何以故[356]言「三阿僧祇劫」？三阿僧祇劫有量有限。
問曰：
摩訶衍中雖有此語，我亦[357]不能都信。
答曰：
是為大失！是佛真法，佛口所說，汝無反[358]復！汝從摩訶衍中出生，云何言我不能都信？
復次，摩訶衍論議，此中應廣說。
復次，說是三十二相業因緣，欲界中種，非色、無色界中種。無色界[359]中以無身無色，是三十二相是身莊嚴[360]故，於中不得種可爾，色界中何以不得種？色界中大有諸梵王，常請佛初轉法輪，是智慧清淨，能求佛道，何以言不得種三十二相因緣？
又言：「人中得種，非餘道。」如[361]娑伽度龍王十住菩薩，阿那婆達[362]多龍王七住菩薩，羅睺阿修羅王亦是大菩薩，復[363]何以言「餘道不得種三十二相因緣」？
汝言：「人中閻浮提種，欝怛羅[364]曰不可種。」
有義，彼中人無吾我，著樂、不利根故。劬陀尼、弗婆提二處，福德、智慧、壽命勝閻浮提，何以不得種？
復次，汝言：「一思種一相。」是心彈指[365]頃六十生滅，一心中不[366]住、不能分別，云何能種大人相？此大人相不應不了心得種，以是故，多思和合能種一相。如重物一人不能擔，必須多人力。如是種相，要得大心多思和合，爾乃得種。以是故，名百福相。百大心[367]思種[368]福德，是名[369]百福相，不應一思種一相。餘事尚不得一思種一事，何況百福相！
何以故言「釋迦文尼菩薩心未純淑，弟子心純淑；彌勒菩薩心純淑，弟子心未純淑」？是語何處說？三藏[370]中、摩訶衍[371]中無[372]是事，此言自出汝心。汝但見釋迦文尼菩薩於寶窟中見弗沙佛，七日七夜以一偈讚；彌勒菩薩亦種種讚弗沙佛，但《阿波陀[373]那經》中不說，汝所不知。無因緣故，汝便謂「彌勒弟子心未純淑」，如是皆為違失！
汝言：「菩薩一切物能施，無所愛惜，如尸毘王為鴿故，割肉與鷹，心不悔恨。」
如以財寶布施，是名下布施；以身布施，是名中布施；種種施中心不著，是為上布施。汝何以讚中布施為檀波羅蜜滿？此施[374]心雖大，多慈悲，有知智慧、有不知智慧。如人為父母親屬不惜身，或為主不惜身。以是故，知為鴿不惜身，是中布施。
問曰：
菩薩為一切眾[375]生、為父[376]母、[377]為主者、為一切人故，以是故，非直不惜身為檀波羅蜜滿。
答曰：
雖為一切眾生，是心不清淨，不知[378]己身無吾我；不知取者無人無主；不知所施[379]物實性不可說一，不可說異。[380]於是三事[381]心著，是[382]為不清淨，於世界中得福[383]德報，不能直至佛道。如說般若波羅蜜中三事不可得亦不著，是為具足檀波羅蜜滿。
如是乃至般若波羅蜜，「能分[384]別大[385]地、城郭、聚落作七分，是為般若波羅蜜滿。」[386]是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如大海水，諸天、聖人、阿羅漢、辟支佛，乃至初行菩薩尚不能知其邊涯，十地住菩薩乃能知，云何汝言「能分大地、城郭、聚落作七分，是名般若波羅蜜滿」？是事是算數法，能分[387]地是世俗般若波羅蜜[388]中少許分，譬如大海水中一渧[389]兩渧。
實般若波羅蜜名三世諸佛母，能示一切法實[390]相。是般若波羅蜜無來處、無去處，一切處求不可得；如幻、如響、如水中月，見便失。諸聖人憐愍故，雖一相，以種種名字說是般若波羅蜜諸佛智慧寶藏，汝言大失！
汝言四種觀：「觀時、觀土地、觀種族、觀生處。人壽八萬歲佛出[391]世，七、六、五、四、三、二萬歲中佛出世，人壽百歲是佛出世時。」
若諸佛常憐愍眾生，何以[392]正八種時中出世，餘時不出？佛法不待時，如[393]好藥服時便差病，佛法亦如是不待時。
問曰：
雖菩薩憐愍眾生諸佛不待時，過八萬歲，人長壽、多樂，染愛等結使厚，根鈍，非可化時。若百歲後[394]時，人短壽、苦多，瞋恚等諸結使更厚。此樂時、苦時非得道時，以是故，佛不出世。
答曰：
諸天壽出千萬歲，有先世因緣，雖多樂，[395]染愛厚，能得道，何況人中不大樂！三十六種不淨，易可教化，以是故，人壽過八萬歲，[396]佛應出[397]世。是中，人無病、心樂故，人皆利根、福德；福德、利根故，應易得道。
復次，師子鼓音王佛時，人壽十萬歲；[398]明王佛時，人壽七百阿僧祇劫；阿彌陀佛[399]時，人壽無量阿僧祇劫；汝云何言「過八萬歲佛不出世」？
摩訶衍經有此事，我法中無十方佛，唯過去釋迦文尼、[400]拘陳若等一百佛，未來彌勒等五百佛。
答曰：
摩訶衍論中種種因緣說三世十方佛。何以故？十方世界有老、病、死、婬、怒、癡等[401]諸苦惱，以是故，佛應出其國。如經中說：「無老、病、死、煩惱者，諸佛則不出世。」
「稽首去、來、現在諸佛，亦復歸命釋迦文佛。」
汝[402]經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言稽首，釋迦文尼佛[403]言歸命」，以此故知現在有餘佛。若無餘國佛，何以故前稽首三世佛，後別歸命釋迦文尼佛？此王[404]未離欲，在釋迦文[405]尼所得道，[406]敬愛心重故[407]歸命，於餘佛所直稽[408]首。
問曰：
佛口說「[409]一世間無一時二佛[410]出，亦不得一時二轉輪王出」，以是故，不應現在有餘佛。
答曰：
雖有此言，汝不解其義。佛說一三千大千世界中無一時二佛出，非謂十方世界無現在佛也。如四天下世界[411]中，無一時二轉輪聖王出，此大福德人，無怨敵共世故。以是故，四天下一轉輪聖王。佛亦如是，於三千大千[412]世界中，亦無二佛出。[413]佛及轉輪聖王，經說一種，汝何以信餘四天下更有轉輪聖王，而不信餘三千大千世界中更有佛？
復次，一佛不能得度一切眾生，若一佛能度一切眾生者，可不須餘佛，但一佛出。如諸佛法，度可度眾生已而滅，如燭盡火滅，有為法無常性空故；以是故，現在應更有餘佛。
復次，眾生無量，苦亦無量，是故應有大心菩薩出，亦應有無量佛出世度諸眾生。
問曰：
如經中說：無量歲中佛時時出，譬如漚曇婆羅樹華時時一出。若十方佛充滿，佛便[414]易出易得，不名為難值！
答曰：
不爾！為一大千世界中，佛無量歲時[415]時出，不言一切十方世界中難。亦為罪人不知恭敬，不勤精進求道，以是故語言：「佛無量歲時時一出。」又此眾生[416]眾罪報故，墮惡道中，無量劫尚不聞佛[417]名，何況見佛？以是人故，言佛出世難。
問曰：
答曰：
眾生無量阿僧祇劫罪垢深厚，雖有種種[418]餘福，無見佛功德，故不見佛。如偈說：
問曰：
若自有福德、自有智慧，如是人佛能度；若無福德、智慧，佛不度。若爾者，自有福德、智慧，不待佛度！
答曰：
此福德、智慧，從佛因緣出。若佛不出世，諸菩薩以十善因緣、四[422]無量[423]意，後世罪、福報，種種因緣[424]教道。若無菩薩，有種種經中說，人得此法，行福德因緣。
復次，人雖有福德、智慧，若佛不出世，是世界中受報，不能得道；若佛出世，乃能得道，是為大益。譬如人雖有目，日不出時，不能有所見，要須日明，得有所見，不得言我有眼，何用日為！如佛說：「[425]二因二緣能生正見：一、從他聞法，二、內自如法思惟。」福德事故，能生善心；利根智慧故，能如法思惟。以是[426]故知從佛得[427]度。
如是等種種，多有違錯！欲作般若波羅蜜論議故，不能復廣論餘事。
大智度論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