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傳卷第十[1]一
習[3]禪[4]（二十一人） [5]明律（十三人）
- 竺僧顯一
- 帛僧光二
- 竺曇猷三
- 釋慧嵬四
- 釋賢護五
- 釋支曇蘭六
- 釋法緒七
- 釋玄高八
- 釋僧周九
- 釋慧通十
- 釋淨度十一
- 釋僧從十二
- 釋法成十三
- 釋慧覽十四
- 釋法期十五
- 釋道法十六
- 釋普恒十七
- 釋[6]法晤十[7]八
- 釋[8]僧審十[9]九
- 釋曇超二十
- 釋慧明二十一
[10]竺僧顯一
竺僧顯，本姓傅氏，北地人。貞苦善戒節，蔬食誦經，業禪為務。常獨處山林，頭陀[11]人外。或時數日入禪，亦無飢色。時劉曜寇蕩西京，朝野崩亂。顯以晉太興之末，南[12]逗江左。復歷名山，修己恒業。後遇疾綿篤，乃屬想西方，心甚苦至。見無量壽佛降以真容，光照其身，所苦都愈，是夕[13]便起澡浴，為同住及侍疾者說己所見，并陳誡因果，辭甚精[14]析。至明清晨，平坐而化。室內有殊香，旬餘乃歇。
[15]帛僧光二
帛僧光，或云曇光，未詳何許人。少習禪業。晉永和初，遊于江東，投剡之石城山。山民咸云此中舊有猛獸之災，及山神縱暴，人蹤久絕。光了無懼色，雇人開剪，負杖而前。行入數里，忽大風雨，群虎號鳴。光於山南見一石室，仍止其中，安禪合掌，以為栖神之處。至明旦雨息，乃入村乞食，夕復還中。經三日，乃夢見山神，或作虎形，或作蛇身，競來怖光。光一皆不恐。經三日，又夢見山神，自言移往章安縣[16]寒石山住，推室以相奉。爾後薪採通流，道俗宗事。樂禪來學者，起茅茨於室側，漸成寺舍，因名隱岳。光每入定，輒七日不起。處山五十三載，春秋一百一十歲。晉太元之末，以衣蒙頭，安坐而卒。眾僧咸謂依常入定。過七日後，怪其不起，乃共看之，顏色如常，唯鼻中無氣。神遷雖久，而形骸不[17]朽。至宋孝建二年，郭鴻任剡，入山禮拜，試以如意撥胸，颯然風起。衣服[18]銷散，唯白骨在焉。鴻大愧懼，收之[19]於室，以塼[20]壘其外而泥之，畫其形像，于今尚存。
[21]竺曇猷三
竺曇猷，或云法猷，燉煌人。少苦行，習禪定。後遊江左，止剡之石城山，乞食坐禪。嘗行到一[22]行[23]蠱家乞食。猷呪願竟，忽[24]有蜈蚣從食中跳出。猷快食無他。後移始豐赤城山石室坐禪。有猛虎數十，蹲在猷前，猷誦經如故。一虎獨睡，猷以如意扣虎頭，問何不聽經，俄而群虎皆去。有頃，壯蛇競出，大十餘圍，循環往復，舉頭向猷，經半日復去。後一日神現形詣猷曰：「法師威德既重，來止此山，弟子輒推室以相奉。」猷曰：「貧道尋山，願得相值，何不共住？」神曰：「弟子[25]無為不爾，但部屬未洽法化，卒難制語。遠人來往，或相侵觸。人神道異，是以去耳。」猷曰：「本是何神？居之久近，欲移何處去耶？」神曰：「弟子夏帝之子，[26]居此山二千餘年。寒石山是家舅所治，當往彼住。」尋還山陰廟。臨別執手，贈猷香三奩，於是鳴[27]鞞吹角，陵雲而去。
赤城山山有孤巖獨立，秀出千雲。猷[28]搏石作梯，升巖宴坐，接竹傳水，以供常用。禪學造者十有餘人。王羲之聞而故往，仰峯高挹，致敬而反。赤城巖與天台[29]瀑布、靈溪四明。並相連屬。而天台懸崖峻峙，峯嶺切天。古老相傳云：上有佳精舍，得道者居之。雖有石橋跨㵎，而橫石斷人，且莓苔青滑，自終古[30]以來，無得至者。猷行至橋所，聞空中聲曰：「知君誠篤，今未得度。却後十年，自當來也。」猷心悵然，夕留中宿，聞行道唱[31]薩之聲。旦復欲前，見一人[32]鬚眉皓白，問猷所之。猷具答意。公曰：「君生死身，何可得去？吾是山神，故相告耳。」猷乃退還。道經一石室，過中憩息。俄而雲霧晦合，室中盡鳴。猷神色無擾。明旦見人著單衣[33]袷來，曰：「此乃僕之所居，昨行不在家中，遂致搔動，大深愧怍。」猷曰：「若是君[34]室，請以相還。」神曰：「僕家室已移，請留令住。」猷停少時。
猷每恨不得度石橋。後潔齋累日，復欲更往。見橫石洞開，度橋少許，覩精舍神僧，果如[35]前[36]所說。因共燒香中食。食畢，神僧謂猷曰：「却後十年，自當來此，今未得住。」於是而[37]返。顧看橫石，還合如初。
晉太元中，有妖[38]星，帝普下諸國：有德沙[39]門，令齋懺[40]悔攘災。猷乃祈誠冥感。至六日旦，見青衣小兒來悔過云：「橫勞法師，是夕星退。」別說云：「[41]攘星是帛僧光。」未詳。
猷以太元之末卒於山室。屍猶平坐，而舉體綠色。晉義熙末，隱士神世標入山登巖，故見猷屍不朽。其後欲往觀者，輒雲霧所惑，無得窺也。
時又有慧開、慧真等，亦善禪業。入餘姚靈祕山，各造方丈禪龕，于今尚在。
[42]釋慧嵬四
釋慧嵬，不知何[43]許人。止長安大寺。戒行澄潔，多栖處山谷，修禪定之業。有一無頭鬼來，嵬神色無變，乃謂鬼曰：「汝既無頭，便無頭痛之患，一何快哉。」鬼便隱形，復作無腹鬼來，但有手足。嵬又曰：「汝既無腹，便無五藏之憂，一何樂哉！」須臾復作異形，嵬皆隨言遣之。
後[44]又時天甚寒雪，有一女子來求寄宿。形貌端正，衣服鮮明，姿媚柔雅，自稱天女：「以上人有德，天遣我來，以相慰喻。」談說欲言，勸動其意。嵬[45]執志貞確，一心無擾，乃謂女曰：「吾心若死灰，無以革囊見試。」女遂[46]陵雲而逝，顧[47]而歎曰：「海水可竭，須彌可傾，彼上人者，秉志堅貞。」後以晉隆安三年，與法顯俱遊西域，不知所終。
[48]釋賢護五
釋賢護，姓孫，涼州人。來止廣漢閻興寺，常習禪定為業，又善於律行，纖毫無犯。以晉隆安五年卒，臨亡口出五色光明，照滿寺內。遺言使燒身，弟子行之，既而[49]支節都盡，[50]唯一指不然，[51]因埋之塔下。
[52]支曇蘭六
支曇蘭，青州[53]人。蔬食樂禪，誦經三十萬言。晉太元中遊剡，後憩始豐赤城山，見一處林泉清曠而居之。經于數日，忽見一[54]人，長[55]大數，呵蘭令去。又見諸異形禽獸，[56]數以恐蘭。見蘭恬然自得，乃屈膝禮拜云：「珠欺王是家舅，今往韋[57]卿山就之，推此處以相奉。」爾後三年，忽聞車騎隱隱，從者彌峰。俄而有人著幘稱珠欺王，通既前，從其妻子男女等二十三人，並形貌端整有逾於世。既至蘭所，暄涼訖，蘭問住在何處。答云：「樂安縣韋卿山。久服風[58]問，今與家累仰投，乞受歸戒。」蘭即授之。受法竟，[59]䞋錢一萬，蜜二器，辭別而去。便聞鳴笳動吹，響[60]振山谷。蘭禪眾十餘，共所聞見。晉元熙中卒於山，春秋八十有三矣。
[61]釋法緒七
釋法緒，姓混，高昌人。德行清謹，蔬食修禪。後入蜀，於劉師塚間頭陀，山谷虎兕不傷。誦《法華》、《維摩》、《金光明》。常處石室中，且禪且誦。盛夏於室中捨命，七日不臭。屍左側有香，經旬乃歇，每[62]夕放光，照徹數里。村人即於屍上為起塚塔焉。
[63]釋玄高八
釋玄高，姓魏，本名靈育，馮翊萬年人也。母寇氏，本信外道。始適魏氏，首孕一女，即高之長姊。生便信佛，乃為母祈願，願門無異見，得奉大法。母以偽秦弘始三年，夢見[64]梵僧散華滿室，覺便懷胎，至四年二月八日生男。家內忽有異香，及光明照壁，迄[65]旦乃息。母以兒生瑞兆，因名靈育。時人重之，復稱世高。
年十二辭親入山，久之未許。異日有一書生寓高家宿，云欲入中常山隱。父母即以高憑之。是夕咸見村人共相祖送，明旦村人盡來候高。父母云：「昨已相送，今復覓耶？」村人云：「都不知行，豈容已送？」父母方悟昨之迎送乃神人也。
高初到山，便欲出家。山僧未許，云：「父母不聽，法不得度。」高於是暫還家，啟求入道。經涉兩旬，方卒先志。既背俗乖世，改名玄高。聰敏生知，學不加思。至年十五，已為山僧說法。受戒已後，專精禪律。聞關[66]中有浮馱跋陀禪師在石羊寺弘法，高往師之。旬日之中，妙通禪法。跋陀歎曰：「善哉佛子，乃能深悟如此。」於是卑顏推遜，不受師禮。
高乃杖策西秦，隱居麥𧂐山。山學百餘人，崇其義訓，稟其禪道。時有長安沙門釋曇弘，秦地高僧，隱在此山，與高相會，以同業友善。時乞佛熾槃跨有隴西，西接涼土。有外國禪師曇無毘。來入其國，領徒立眾，訓以禪道。然三昧正受，既深且妙，隴右之僧稟承蓋寡。高乃欲以己率眾，即從毘受法。旬日之中，毘乃反啟其志。時河南有二僧，雖形為沙門，而權侔偽相。恣情乖律，頗忌學僧。曇無毘既西返舍夷，二僧乃向河南王世子曼讒構玄高，云蓄聚徒眾，將為國災。曼信讒便欲加害，其父不許，乃擯高往河北林陽堂山。山古老相傳，云是群仙所宅。高徒眾三百，往居山舍。神情自若，禪、慧彌新，忠誠冥感，多有靈異。磬既不擊而鳴，香亦自然有氣。應真仙士，往往來遊。猛獸馴伏，蝗毒除害。
高學徒之中，遊刃六門者，百有餘人。有玄紹者，秦州隴西人。學究諸禪，神力自在。手指出水，供高洗漱，其水香淨，倍異於常。每得非世華香，以獻三寶。靈異如紹者，又十一人。紹後入堂術山蟬蛻而逝。
昔長安曇弘法師，遷流[67]岷蜀，道洽成都。河南王藉其高名，遣使迎接。弘既聞高被擯，誓欲申其清白，乃不顧棧道之[68]難，冒險從命。既達河南，賓主儀[69]畢，便謂王[70]曰：「既深鑒遠識，何以信讒棄賢？貧道所以不遠數千[71]里，正欲獻此一[72]白。」王及太子𧹞然愧悔，即遣使詣高，卑辭遜謝，請高[73]還邑。高既[74]廣濟為懷，忘[75]忿赴命。始欲出山，[76]山中草木[77]摧折，崩石塞[78]路。高呪願曰：「吾誓志弘道，豈得滯方？」乃風息路開，漸還到國。王及臣民，近道候迎。內外敬奉，崇為國師。
河南化畢，進遊涼土。沮渠蒙遜深相敬事，集會英賓，發高勝解。時西海有[79]樊僧印，亦從高受學。志狹量[80]褊，得少為足，便謂已得羅漢，頓盡禪門。高乃密以神力，令印於定中，備見十方無極世界，諸佛所說法門不同。印於一夏尋其所見，永不能盡，方知定水無底，大生愧懼。
時魏虜[81]拓跋燾僣據平城，軍侵涼境。燾舅陽平王[82]社，[83]請高同還偽都。既達平城，大流[84]禪化。偽太子拓跋晃事高為師。晃一時被讒，為父所疑，乃告高曰：「空[85]羅抂苦，何由得脫？」高令作金光明齋。七日懇懺，燾乃夢見其祖及父，皆執劍烈威，問汝何故信讒言，抂疑太子？燾驚覺，大集群臣，告以所夢。諸臣咸言，太子無過，實如皇靈降誥。燾於太子無復疑焉。蓋高誠感之力也。燾因下書曰：「朕承祖宗重光之緒，思闡洪基，恢隆萬代。武功雖[86]昭，而[87]文教未暢，非所以崇太平之治也。今者域內安逸，百姓富昌，宜定制度，為萬世之法。夫陰陽有往復，四時有代序。授子任賢，安[88]全相付，所以休息疲勞，式固長久。古今不易之令典也。朕諸功臣，勤勞日久，當致仕歸第，雍容高爵，頤神養壽，論道陳謨而已。不須復親有司苦劇之職。其令皇太子副理萬機，總統百揆，更舉良賢，以備列職，擇人[89]授任，而黜陟之。故孔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於是朝士庶民皆稱臣於太子。上書如表，以白紙為別。
時崔皓、寇天[90]師先得寵於燾，恐晃纂承之日，奪其威柄，乃譖云：「太子前事，實有謀心。但[91]結高公道術，故令先帝降夢。如[92]此物論，事迹稍形，若不誅除，必為[93]巨害。」燾遂納之，勃然大怒，即勅收高。
高先時嘗密語弟子云：「佛法應衰，吾與崇公首當其禍乎！」于時聞者莫不慨然。時有涼州沙門釋慧崇，是偽魏尚書韓萬德之門師。[94]既德次於高，亦被疑阻。至偽太平五年九月，高與崇公俱被幽縶。其月十五日就禍卒，於平城之東隅，春秋四十有三。是歲宋元嘉二十一年也。
當爾之[95]夕，門人莫知。是夜三更，忽見光繞高先所住處塔三匝，還入禪窟中。因聞光中有聲云：「吾已逝矣。」諸弟子方知已化，哀號痛絕。既而迎屍於城南曠野，沐浴遷殯。兼營理崇公，別在異處。一都道俗，無不嗟駭。
弟子玄暢時在雲中，去魏都六百里，旦忽見一人告[96]云以變，仍給六百里馬。於是揚鞭而返，晚間至都，見師已亡，悲慟斷絕。因與同學共泣曰：「法今既滅，頗復興不？如脫更興，請[97]和上起坐。和上德匪常人，必當照之矣。」言畢，高兩眼稍開，光色還悅。體通汗出，其汗香甚。須臾起坐，謂弟子曰：「大法應化，隨緣盛衰。盛衰在迹，理恒湛然。但念汝等不久復應如我耳，唯有玄暢當得南度。汝等死後，法當更興。善自修心，無令中悔。」言已便臥而絕也。明[98]日遷柩，欲闍維之，國制不許，於是營墳即窆。道俗悲哀，號泣望斷。
有沙門法達，為偽國僧正，欽高日久，未獲受業。忽聞[99]怛化，因而哭曰：「聖人去世，當復何依？」累日不食，常呼：「高上聖人自在，何能不一現？」應聲見高飛空而至。達頂禮求哀，願見救護。高曰：「君業重難救，當可如何？自今[100]以後，依方等[101]苦悔，當得輕受。」達曰：「脫得苦報，願見矜救。」高曰：「不忘一切，寧獨在君？」達又曰：「法師與崇公並生何處？」高曰：「吾願生惡世，救護眾生，即已還生閻[102]浮。崇公常祈安養，已果心矣。」達又問：「不審法師已階何地？」高曰：「我諸弟子自有知者。」言訖奄然不見。達密訪高諸弟子，咸云是得忍菩薩。
時河西國沮渠[103]茂虔時有沙門曇曜，亦以禪業見稱，偽太傅張潭伏膺師禮。
[104]釋僧周九
釋僧周，不知[105]何人。[106]性高烈，有奇志操。而韜光晦迹，人莫能知。常在嵩[107]高山頭陀坐禪。魏虜將滅佛法，周謂門人曰：「大難將至。」乃與眷屬數十人，共入寒山。山在長安西南四百里，溪谷險阻，非軍兵所至，遂卜居焉。俄而魏虜肆暴，停者悉斃。其後尋悔，誅滅崔氏，更興佛法。偽永昌王鎮長安，奉旨將更修立，訪求沙門。時有說寒山有僧，德業非凡，王即遣使徵請。周辭以老疾，令弟子僧亮應命出山。周後將殂，告弟子曰：「吾將去矣。」其夕見火從繩床後出燒身，經[108]三日方盡。烟焰[109]漲天，而房不燼。弟子收遺灰架，以塼塔。
弟子僧亮，姓李，長安人，受業於僧周。初永昌王請僧，無敢應者，咸以言佛法初興，疑有不測之慮。亮曰：「像運寄人，正在今日。若被誅剪，自身當之；如其獲全，則道有更振之期。」又僧周加勸，於是隨使至長安。未至之頃，王及民人，掃灑街巷，比室候迎。王親自抂道，接足致敬。亮為陳誡禍福，訓示因果。言約理詣，和而且切。聽者悲憙，各不自勝。於是修復故寺，延請沙門。關中大法更興，亮之力也。
[110]釋慧通十
釋慧通，關中人。少止長安太后寺，蔬食持呪，誦《增一阿含經》。初從涼州禪師慧[111]詔諮受禪業，法門觀行，多所遊刃。常祈心安養，而欲栖神彼國。微疾，乃於禪中見一人來，形甚端嚴，語通言：良時至矣。須臾見無量壽佛光[112]相暉然。通因覺禪，具告同學所見，言訖便化。異香在房，三日乃歇，春秋五十九矣。
[113]釋淨度十一
釋淨度，吳興餘杭人。少[114]愛遊獵，嘗射孕鹿墮胎。鹿母䘖痛，猶就地舐子。度乃心悟，因摧弓折矢，出家蔬食。誦經三十餘萬言。常獨處山澤，坐禪習誦。若邑中有齋集，輒身然九燈，端然達曙，以為供養，如此者累年。後忽告弟子云：「令辦香湯洗浴，說法數千章，誡以生死因果。」言訖，奄然而化。[115]簫鼓香烟自空而至。同時眷屬數十人皆所聞見。
[116]釋僧從十二
釋僧從，未詳何人。稟性虛靜，隱居始豐瀑布山。學兼內外，精修五門，不服五穀，唯餌棗栗。年垂百歲，而氣力休強，禮誦無輟。與隱士[117]褚伯玉為林下之交。每論道說義，輒留連信宿。後終於山中。
[118]釋法成十三
釋法成，涼州人。十六出家，學通經律。不餌五穀，唯食[119]松脂，[120]隱居巖穴，習禪為務。元嘉中，東海王懷素出守巴西，聞風遣[121]迎，會於涪城。夏坐講律，事竟辭反。因停廣漢，復弘禪法。後小疾便告眾[122]云。成常誦《寶積經》，於是自力誦之，始得半卷，氣劣不堪，乃令人讀之，一遍[123]纔竟，合掌而卒。侍疾十餘人，咸見空[124]中紺馬背負金[125]棺，升空而逝。
[126]釋慧覽十四
釋慧覽，姓成，酒泉人。少與玄高俱以寂觀見稱。覽曾遊西域，頂戴佛鉢，仍於罽賓從達[127]摩比丘諮受禪要。[128]達摩曾入定往兜率天，從彌勒受菩薩戒。後以戒法授覽。[129]覽還至于填，復以戒法授彼方諸僧。後乃歸，路由河南。河南吐谷渾慕延世子瓊等，敬覽德[130]問，遣使并資財，令於蜀立左軍寺，覽即居之。後移[131]羅天宮寺。宋文請下都，[132]止鍾山定林寺。孝武起中興寺，復勅令移住。京邑禪僧皆隨踵受業。吳興沈演、平昌孟顗。並欽慕道德，為造禪室於寺。[133]東大明中卒，春秋六十餘矣。
[134]釋法期十五
釋法期，姓向，蜀[135]都[136]郫人。早喪二親，事兄如父。十四出家，從智猛諮受禪業，與靈期寺法林[137]同共習觀。猛所諳知，皆已證得。後遇玄暢，復從進業。
及暢下江陵，期亦隨從。十住觀門，所得已[138]九。有師子奮迅三昧，唯此未盡。暢歎曰：「吾自西[139]至流沙，北履幽漠，東探禹穴，南盡衡羅，唯見此一子特有禪分。」
時[140]屬龍華寺又有釋道果者，亦以禪業顯焉。
[141]釋道法十六
釋道法，姓曹，燉煌人。[142]起家入道，專精禪業，亦時行神呪。後遊[143]成都。[144]至王休之、費鏗之，請為興樂、香積二寺主。訓眾[145]有法，常行分衛，不受別請及僧食。乞食所得，常減其分以施蟲鳥。每夕輒脫衣露坐，以[146]飴蚊虻，如此者累年。後入定，見彌勒放[147]齊中光，照三[148]途果報。於是深加篤勵，常坐不臥。元徽二年於定中滅度。平坐繩床，貌[149]悅恒日。
[150]釋普恒十七
釋普恒，姓郭，蜀郡成都人也。為兒童時，[151]常於日光中見聖僧在空中說法，向家人[152]敘之，並未之信。後苦求出家，止治下安樂寺。獨處一房，不立眷屬，習[153]靖業禪，善入出住。與蜀韜律師為同意。自說入火光三昧，光從眉直下，至金剛際，於光中見諸色像，先身業報，頗亦明了。宋昇明三年卒，春秋七十有八。
未[154]亡月日，忽與親知告別，竟無慼顏，時人謂是戲言。將終之日，微有病相，唯俗家一奴看之，明旦平坐而卒。奴不解，強取臥之，屍竟不申。眾僧來見，[155]便令坐之。手屈三指，其餘皆申。眾僧試取捋之，亦隨手即申，申已復更屈。
生時體[156]黑，死更潔白。於是依得道法闍維之。薪𧂐始然，便有五色烟起，殊香芬馥。州將王玄載乃為之讚曰：「大覺眇無像，懸應貴忘靖。一念會道場，空過萬劫永。信心虛東想，遇聖藻西影。妙趣澄三界，傳神四禪境。俗物故參差，真性理恒炳。韜光寄浮世，遺德方化逈。」
[157]釋法晤十八
[158]釋法[159]晤，齊人。家以田桑為業，有男六人，[160]普皆成長。晤年五十喪妻，舉家欝然慕道，父子七人，悉共出家。南至武昌，履行山水，見樊山之陽，可為幽拪之處，本隱士郭長翔所止，於是有意終焉。時武昌太守陳留阮晦聞而奇之，因為剪逕開山，造立房室。晤不食粳米，常資麥飯，日一食而已。誦大小《品》、《法華》。常六時行道，頭陀山澤，不避虎兕。有時在樹下坐禪，或經日不起。以齊永明七年卒於山中，春秋七十有九。
[161]釋僧審十九
[162]釋僧審，姓王，太原祁人。晉[163]驃騎沈之後也，祖世寓居譙郡。審少出家，止壽春石㵎寺，誦《法華》、《首楞嚴》。常謂非禪不智，於是專志禪那。聞曇摩蜜多道王京邑，乃拂衣過江，止于靈曜寺。精勤諮受，曲盡深奧。時群劫入山，審端坐不動。[164]賊乃脫衣以施之，又說法訓勗。劫賊慚愧流汗，作禮而去。靈鷲寺慧高從[165]之受禪業，乃請審還寺，別立禪房。清河張振後又請居栖玄寺。文惠、文宣並加敬事，傅琰、蕭赤斧皆諮戒訓。王敬則入房覓審，正見入禪，因彈指而出[166]曰「聖道人」，即奉米千斛，請受三歸。永明八年卒，春秋七十有五。
[167]時有僧謙、超志、法達、慧勝並業禪，亦各有異迹。
[168]釋曇超二十
釋曇超，姓張，清河人。形長八尺，容止可觀。蔬食布衣，一中而已。初止[169]上都龍華寺。元嘉末，南遊始興，遍觀山水，獨宿樹下，虎兕不傷。大明中還都。至齊太祖即位，被勅往遼東，弘讚禪道。停彼二年，大行法化。建元末還京，俄又適錢塘之靈[170]苑山。
每一入禪，累日不起。後時忽聞風雷之聲，俄見一人秉笏而進，稱嚴鎮[171]東通。須臾有一人至，形甚端正，羽衛連翩，下席禮敬，自稱：「弟子居在七里，[172]任周此地。承法師至，故來展[173]禮：富陽縣人故冬鑿麓山下為塼，侵[174]壞龍室。群龍共忿，作三百日不雨。今已一百餘日，井池枯涸，田種永罷。法師既道德通神，欲仰屈前行，必能感致，潤澤蒼生，功有歸也。」超曰：「興雲降雨，本是檀越之力，貧道何所能乎？」神曰：「弟子部曲，止能興雲，不能降雨，是故相請耳。」遂許之，神倏[175]忽而去。超乃南行，經五日，至赤亭山，遙為龍呪願說法。至夜，群龍悉化作人，來詣[176]超禮拜。超更說法，因乞三歸，自稱是龍。超請其降雨，乃相看無言。其夜又與超夢云：「本因忿立誓，法師既導之以善，輒不敢違命，明日晡時當降雨。」超明旦即往臨泉寺，遣人告縣令，辦船於江中，轉海《龍王經》。縣令即請僧浮船石首。轉經[177]裁竟，[178]遂降大雨。高下皆足，歲以獲收。
超以永明十[179]年卒，春秋七十有四。
[180]釋慧明二十一
釋慧明，姓[181]康，康居人。祖世避地于東吳。明少出家，止章安東寺。齊建元中，與沙門共登赤城山石室，見猷公屍骸不朽，而禪室荒蕪，高蹤不繼。乃雇人開剪，更立堂室，造臥佛并猷公像。於是栖心禪誦，畢命枯槁。後於定中見一女神，自稱呂姥，云常加護衛。或時有白猨、白鹿、白蛇、白虎，遊戲堦前，馴伏宛轉，不令人畏。
齊竟陵文宣王聞風祇挹，頻遣三使，慇懃敦請，乃暫出京師。到第，文宣敬以師禮。少時辭還山，苦留不止，於是資給發遣。
以建武之末，卒於山中，春秋七十[182]矣。
論曰：[183]禪也者，妙萬物而為言，故能無法不緣，無境不察。[184]然緣法察境，唯寂[185]迺明。其猶淵池息浪，則徹見魚石；心水既澄，則凝照無隱。《老子》云：「重為輕根，靜為[186]躁君。」故輕必以重為本，躁必以靜為基。《大智論》云：「譬如服藥，將身權息家務。氣力平健，則還修家業。如是以禪定力，服智慧藥，得其力已，還化眾生。」是以四等六通，由禪而起；八除十入，藉定方成。故知禪[187]定為用大矣哉。
自遺教東移，禪道亦授。先是世高、法護譯出禪經，僧[188]光、曇猷等，並依教修心，終成勝業。故能內踰喜樂，外折妖祥。[189]擯鬼魅於重巖，覩神僧於[190]絕石。及沙門智嚴躬履西域，請罽賓禪師佛馱跋陀更傳業東土。玄高、玄紹等亦並親受儀則。出入盡於數隨，往返窮乎還淨。其後僧周、淨度、法期、慧明等，亦雁行其次。
然禪用為顯，屬在神通。故使三千宅乎毛孔，四海結為凝[191]酥；過石壁而無壅，擎大眾而弗遺。及夫悠悠世道，碌碌仙術。尚能停波止雨，呪火燒國，[192]正復玄高[193]逝而更起，道法坐而從化，焉足異哉？若如欝頭藍弗，竟為禽獸所惱；獨角仙人，終為扇陀所亂。皆由心道雖攝，而與愛見相應。比夫螢爝之於日月，曾是為匹乎？
[194]贊白：禪那杳寂，正受淵深。[195]假夫輟慮，方備幽尋。五門棄惡，九次叢林。枯鑠山海，聚散昇沈。茲德裕矣，如不勵心？
明律第五[196]（十三人）
[197]釋慧猷一
釋慧猷，江[198]左人。少出家，止江陵辛寺。幼而蔬食履操，至性方直。及具戒已後，專精律禁。時有西國律師卑摩羅叉，來適江陵，大弘律藏，猷從之受業。沈思積時，乃大明《十誦》，講說相續，[199]陝西律師莫不宗之。後卒於江陵。著《十誦義疏》八卷。
[200]釋僧業二
釋僧業，姓王，河內人。幼而聰悟，博涉眾典。後遊長安，從什公受業。見新出《十誦》，遂專功此部。俊發天然，洞盡深奧。什歎曰：「後世之優波離也。」
值關中多難，避地京師。吳國張邵挹其貞素，乃請還姑蘇，為造閑居寺，地勢清曠，環帶長川。業居宗秉化，訓誘無輟，三吳學士，輻湊肩聯。又以講[201]導餘隙，屬意禪門。每一端坐，輒有異香充塞房[202]內。近業坐者，咸所共聞，莫不[203]嗟其神異。
昔什公在關，未出《十誦》，乃先譯《戒本》。及流支入秦，方傳大部。故戒心之與大本，其意正同，在言或異。業乃改正，一依大本。今之傳誦，二本[204]並行。業以元嘉十八年卒於吳中，春秋七十有五。
業弟子慧[205]光，襲業風軌，亦數當講說。
[206]釋慧詢三
釋慧詢，姓趙，趙郡人。少而蔬食苦行。經遊長安，受學什公。研精經論，尤善《十誦》、《僧祇》。乃更製條章，義貫終古。宋永初中，還止廣陵，大開律席。元嘉中，至[207]京止道場寺。寺僧慧觀亦精於《十誦》，以詢德為物範，乃令更振他寺。於是移止長樂寺。大明二年卒於所住，春秋八十有四矣。
[208]釋僧璩四
釋僧璩，姓[209]來，吳國人。出家為僧業弟子。總銳眾經，尤明《十誦》，兼善史籍，頗製文藻。始住吳虎丘山，宋孝武欽其風聞，勅出京師為僧正、悅眾，止于中興寺。時有沙門僧定，自稱得不還果。璩集僧詳斷，令現神足。定云：「恐犯戒，故不[210]現。」璩案律文，有四因緣，得現神足：一斷疑網，二破邪見，三除憍慢，四成功德。定既虛誑事暴，即日明擯。璩仍著〈誡眾論〉，以示來[211]業。璩既學兼內外，又律行無疵，道俗歸依，車軌相接。少帝准從受五戒，豫章王子尚崇為法友，袁粲、張敷並一遇傾蓋。
後移止莊嚴，卒於所住，春秋五十有八。述《勝鬘文旨》，并撰《僧尼要事》兩卷，今行於世。
時又有道[212]表律師，[213]率[214]真有高行。宋明帝勅晉熙王[215]爽從請戒焉。
[216]釋道儼五
釋道儼，雍丘小黃人。少有戒行。善於毘尼，精研四部，融會眾家。又以律部東傳，[217]梵漢異音，文頗左右，恐後人諮訪無所，乃會其旨歸，名曰《決正四部毘尼論》。後遊於彭城，弘通律藏，遂卒於彼，春秋七十有五。
[218]釋僧隱六
釋僧隱，姓李，秦州隴西人。家世正信。隱年八歲出家，便能長齋。至十[219]二蔬食。及受具戒，執操彌堅。常遊心律苑，妙通《十誦》，誦《法華》、《維摩》。聞西涼州有玄高法師禪慧兼舉，乃負笈從之。於是學盡禪門，深解律要。高公化後，復西遊巴蜀，專任弘通。頃之東下，止江陵琵琶[220]寺，諮業於慧徹。徹名重當時，道扇方外。隱研訪少時，備窮經律，禪慧之風，被於荊楚。州將山陽王劉休祐及長史張岱，並諮稟戒法。後刺史巴陵王休若及建平王景素，皆稅駕禪房，屈膝恭禮。
後臥疾少時，問侍者：「日中未？」答云：「已中。」乃索水漱口，顏貌怡然。忽爾從化，春秋八十矣。
時江陵上明寺復有成具律師，亦善《十誦》及《雜心》、《毘曇》等。
[221]釋道房七
釋道房，姓張，廣漢五城人。道行清[222]貞。少善律學，止廣漢長樂寺。每禮佛燒香，香煙直入佛頂。又勤誨門人，改惡行善，其不改者，乃為之流泣。後卒[223]于所住，春秋一百二十歲矣。
[224]釋道營八
釋道營，未詳[225]何人。始住靈曜寺習禪，晚依觀、詢二律師諮受毘尼。偏善《僧祇》一部，誦《法華》、《金光明》，蔬素守節。莊嚴道慧、[226]治城智秀，皆師其戒範。張永請還吳郡，蔡興宗復要住上虞。永後於京師婁[227]胡苑立閑心寺，復請還居。講席頻仍，學徒甚盛。昇明二年卒，春秋八十有三矣。
時有釋慧祐者，本丹徒人，年三十出家。厲身苦節，精尋律教。齊初入東[228]山講《摩訶僧祇部》。齊竟陵王子良遣迎出都，仍止閑心寺焉。
[229]釋志道九
釋志道，姓任，河內人。性溫謹。十七出家，止靈曜寺。蔬素少欲，六物之外，略無兼畜。學通三藏，尤長律品。何尚之欽德致禮，請居所造法輪寺。先時魏虜滅佛法，後世嗣興，而戒授多闕。道既誓志弘通，不憚艱苦，乃携同契十有餘人，往至虎牢。集洛、秦、雍、淮、豫五州道士，會於引水寺。講律明戒，更申受法。偽國僧禁獲全，道之力也。後還京邑，王奐出鎮湘州，携與同遊。以永明二年卒於湘土，春秋七十有三。
時京師瓦官寺又有超度者，亦善《十誦》及《四分》，著《律例》七卷云。
[230]釋法頴十
釋法頴，姓索，燉煌人。十三出家，為法香弟子，住涼州公府寺，與同學法力俱以律藏知名。穎伏膺已後，學無再請，記在一聞。研精律部，博涉經論。元嘉末，下都止新亭寺。[231]孝武南下，改治此寺，以穎學業兼明，勅為都邑僧正。後辭任，還多寶寺。常習定閑房，亦時開律席。及齊高即位，復勅為僧主，資給事事有倍常科。頴以從來信施，造經像及藥藏，鎮於長干。齊建元四年卒，春秋六十有七。撰《十誦戒本》并《羯磨》等。
時天[232]寶寺又有慧文律師，亦善諸部毘尼，為瑯瑘王奐所事云。
[233]釋法琳十一
釋法琳，姓樂，晉原臨卭人。少出家，止蜀郡裴寺。專好戒品，研心《十誦》，常恨蜀中無好師宗。俄而隱公至蜀，琳乃剋己握錐，以日兼夜。及隱還[234]陝西，復隨從數載。諸部毘尼，洞盡心曲。後還蜀，止靈建寺。益部僧尼，無不宗奉。
常祈心安養。每誦《無量壽》及《[235]觀經》，輒見一沙門形甚姝大，常在琳前。至齊建武二年，寢疾不愈，注念西方，禮懺不息，見諸賢聖皆集目前。乃向弟子述其所見，令死後焚身。言訖合掌而卒。即於新繁路口積木燔屍，烟焰衝天，三日乃盡。收[236]斂遺骨，即於其處而起塔焉。
[237]釋智稱十二
釋智稱，姓裴，本河東聞憙人。魏冀州刺史徽之後也。祖世避難，寓居京口。稱幼而慷慨，頗好弓馬。年十七，隨王玄謨、申坦北討獫狁。每至交兵血刃，未嘗不心懷惻怛，痛深諸己。却乃歎曰：「害人自濟，非仁人之志也。」事寧解甲。遇讀《瑞應經》，乃深生感悟。知百年不期，國城非重，乃投南㵎禪房宗公，請受五戒。宋孝武時迎益州[238]仰禪師下都供養，稱便[239]來意歸依，仰亦厚相將接。及仰反汶江，因扈遊而上，於蜀裴寺出家，仰為之師，時年三十有六。乃專精律部，大明《十誦》，又誦《小品》一部。
後東下江陵，從隱、具二師更受禪律。值義[240]嘉遘亂，乃移卜[241]居京師，遇穎公於興皇講律。稱諮決隱遠，發言中詣，一時之席，莫不驚嗟。定林法獻於講席相值，聞其往復清玄，仍携止山寺。於是溫誦《小品》，研構毘尼。後餘杭寶安寺釋僧志請稱還鄉，開講《十誦》。雲栖寺復屈為寺主，稱乃受任。少時舉其[242]綱目，示以憲章。頃之反都，文宣請於普弘講律，僧眾數百，皆執卷承旨。
稱辭家入道，務遣繁累，常絕慶弔，[243]杜人事。每有凶故，秉戒節哀。唯行道加勤，以終朞功之制。[244]末方沙門慧始請稱還鄉講說，親里知舊皆來問訊，悉慇懃訓勗，示以孝慈。臨別涕泣，固留不止。還京憩安樂寺。法輪常轉，講大本[245]三十餘遍。齊永元[246]二年卒，春秋七十有二。著《十誦義記》八卷，盛行於世。弟子僧辯等，樹碑于安樂寺。
稱弟子聰、超二人最善毘尼，為門徒所挹。
[247]釋僧祐十三
釋僧祐，本姓俞氏，其先彭城下邳人，父世居于建業。祐年數歲，入建初寺禮拜。因踊躍樂道，不肯還家。父母[248]憐其志，且許入道，師事僧範道人。年十四，家人密為訪婚，祐知而避至定林，投法達法師。達亦戒德精嚴，為法門梁棟。祐師奉竭誠，及年滿具戒，執操堅明。初受業於沙門法穎。穎既一時名匠，為律學所宗。祐迺竭思鑽求，無懈昏曉。遂大精律部，有[249]勵先哲。齊竟陵文宣王每請講律，聽眾常七八百人。永明中，勅入吳，試簡五眾，并宣講《十誦》，更申受戒之法。凡獲信施，悉以治定林、建初及修繕諸寺，并建無遮大集、捨身[250]齊等，及造立經藏，搜校卷軸。使夫寺廟[251]開廣，法言無墜，咸其力也。
祐為性巧思，能[252]目准心計，及匠人依標，尺寸無爽。故光宅、攝山大像，剡縣石佛等，並請祐經始，准畫儀則。今上深相禮遇，凡僧事碩疑，皆勅就審決。年衰脚疾，勅聽乘輿入內殿，為六宮受戒。其見重如此。
開善智藏、法音慧廓，皆崇其德，素請事師禮。梁臨川王[253]宕、南平王偉、儀同陳郡袁[254]昂、永康定公主、貴嬪丁氏，並崇其戒範，盡師資之敬。凡白黑門徒，一萬一千餘人。以天監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卒于建初寺，春秋七十有四。因窆于開善路西，定林之舊墓也。弟子正度立碑頌德，東莞劉勰製文。
初祐集經藏既成，使人抄撰要事為《三藏記》、《法苑記》、《世界記》、《釋迦譜》及《弘明集》等，皆行於世。
論曰：禮者出乎忠信之薄，律亦起自防非。是故隨有犯緣，[255]迺製篇目。迄乎雙樹，在迹為周。自金河滅影，迦葉嗣興，因命持律尊者[256]優波離比丘，使出律藏。波離乃手執象牙之扇，口誦調御之言。滿八十反，其文乃訖。於是題之樹葉，號曰《八十誦律》。是後迦葉、阿難、末田地、舍那波斯、優波[257]掘多，此五羅漢，次第[258]住持。至掘多之世，有阿育王者。王在波吒梨弗多城。[259]因以往昔見佛，遂為鐵輪御世。而猜忌不忍，在政苛虐，[260]焚蕩經書，害諸得道。其後易心歸信，追悔前失。遠會應真，更集三藏。於是互執見聞，各引師說，依據不同，遂成五部。而所制輕重，時或不同，開遮廢立，不無小異。皆由如來往昔，善應物機，或隨人隨根，隨時隨國，或此處應開，餘方則制；或此人應制，餘者則開。五師雖同取佛律，而各據一邊，故篇聚或時輕重，[261]罪目不無優降。依之修學，並能得道。故如來在世，有夢[262]疊因緣，已懸記經律應為五部。《大集經》云：「我滅度後，遺法分為五部。顛倒解義，隱覆法藏，名曇無毱多。即曇無德也。讀誦外書，受有三世，善能問難，說一切[263]姓皆得受戒，名薩婆，[264]若帝婆，即薩婆多也。說無有我，[265]轉諸煩惱，名迦葉毘。說有我不說空，名婆蹉富羅。以廣博遍覽五部，名摩訶僧祇。善男子，如是五部，雖[266]各別異，而皆不妨諸佛法界及大涅槃。」又《文殊師利問經》云：「我涅槃後百年，當有二部起，[267]二摩訶僧祇，二大眾。老少同會[268]共出律也。從此部流散，更生七部。二者體毘履部，純老宿共會出律也。從此部流散，更生十一部。」故彼經偈云：「十八及二本，悉從大乘出。無是亦無非，我說未來起。」又執見不同，《傳》中亦有十八部，而名字小異，故以五部為根本。從薩婆多部生四部，彌沙塞生一部，迦葉毘生二部。並是佛泥[269]曰後二百年內，僧祇生六部，流傳至四百年中，曇無德[270]所生也。經中或時止道五師者，舉其領袖而言。或時十八二十，則通列異論也。
自大教東傳，五部皆度。始弗若多羅誦出《十誦》[271]梵本，羅什譯為晉文未竟，多羅化焉。後曇摩流支又誦出所餘，什譯都竟。曇無德部，佛陀耶舍所翻，即《四分律》也。摩訶僧祇部，及彌沙塞部，並法顯得梵本。佛馱跋陀羅譯出《僧祇律》。佛馱什譯出彌沙塞部，即《五分律》也。迦葉毘部[272]或言梵本已度，未[273]彼翻譯。其《善見》、《摩得勒伽戒》、《因緣》等，亦律之枝屬也。雖復諸部皆傳，而《十誦》一本最盛東國。以昔卑摩羅叉律師，本西土元匠，來入關中，及往荊[274]陝，皆宣通《十誦》，盛見《[275]宋錄》。曇猷親承音旨，僧業繼踵弘化。其間璩、儼、隱、榮等並祖述猷業，列奇宋代。而皆依文作解，未甚鑽[276]研。其後智稱律師，竭有深思。凡所披釋，並開拓門戶，更立科目。齊、梁之間，號稱命世，學徒傳記，于今尚焉。
夫慧資於定、定資於戒故，戒、定、慧品義次第故，當知[277]入道即以戒律為本，居俗則以禮義為先。《禮記》云：「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經云：「戒為平地，眾善由生。三世佛道，藉戒方住。」故[278]律解五法，制使先知。斬草三[279]相，不可不識。然後定慧法門，以次修學。
而謬執之徒，互生異論。偏於律者，則言戒律為指事，數論虛誕。薄知篇聚名目，便言解及波離。止能漉水翻囊，已謂行齊羅漢，唯我曰僧。餘皆[280]目想。此則自讚毀他，功不贖過。我慢矜高，蓋斯謂也。偏於數論者，則言律部為偏分，數論為通方。於是扈背毘尼，專重陰入，得意便行，曾莫拘礙。謂言地獄不燒智人，鑊湯不煮般若。此皆操之失柄，還以自傷。相鼠[281]看羊，豈非斯謂？
[282]讚曰：[283]盤[284]杅設[285]戒，几杖施銘。人如不勗，奚用剋[286]成。納衣既補，篇聚由生。緘持口意，枯槁心形。怡慼兩鏡，欣憂二瓶。
高僧傳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