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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伽阿多羅寶經會譯卷第四之上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三藐三佛陀,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如來自性自覺覺他。」佛告大慧:「恣所欲問,我當為汝隨所問說。」大慧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作耶?為不作耶?為事耶?為因耶?為相耶?為所相耶?為說耶?為所說耶?為覺耶?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為異為不異?」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遍知,唯願演說自身所證內覺知法,以何等法名為法身?我及一切諸菩薩等,善知如來法身之相,自身及他俱入無疑。」佛告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有所疑,隨意所問,為汝分別。」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即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遍知法身者,為作法耶?非作法耶?為是因耶?為是果耶?為能見耶?為所見耶?為是說耶?為可說耶?為是智耶?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如來法身為異耶?為不異耶?」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如來、應、正等覺自覺性,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而得善巧自悟、悟他。」佛言:「大慧!如汝所問,當為汝說。」大慧言:「唯。世尊!如來、應、正等覺為作、非作?為果、為因?為相、所相?為說、所說?為覺、所覺?如是等為異、不異?」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如是等辭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事者,或作或無常。無常故,一切事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無所得故,方便則空,同於兔角槃大之子,以無所有故。大慧!若無事無因者,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出於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若出四句者,則不墮四句。不墮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來句義亦如是,慧者當知。」

〔魏譯〕佛告大慧:「如來、應、正遍知法身之相,如是辭句等,非作法、非不作法,非因、非果。何以故?以二邊有過故。大慧!若言如來是作法者,是則無常;若無常者,一切作法應是如來,而佛、如來、應、正遍知不許此法。大慧!若如來法身非作法者,則是無身;言有脩行無量功德一切行者,則是虗妄。大慧!若不作者,應同兔角、石女兒等,以無作因亦無身故。大慧!若法非因、非果,非有、非無,而彼法體離四種相。大慧!彼四種法,名世間言說。大慧!若法不離於四種法者,彼法但有名字,如石女兒。大慧!石女兒等,唯是名字章句之法,說同四法;若墮四法者,則智者不取。如是一切問如來句,智者應知。」

〔唐譯〕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作、非非作,非果、非因,非相、非所相,非說、非所說,非覺、非所覺。何以故?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作,則是無常;若是無常,一切作法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不忍可。若非作法,則無體性,所脩方便悉空無益,同於兔角、石女之子,非作因成故。若非因非果,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超過四句。言四句者,但隨世間而有言說;若超過四句,唯有言說,則如石女兒。大慧!石女兒者,唯有言說,不墮四句;以不墮故,不可度量。諸有智者,應如是知如來所有一切句義。」

「如我所說一切法無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大慧!譬如非牛馬性、非馬牛性,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1]性。如是,大慧!一切諸法非無自相、有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當如是知。」

〔魏譯〕佛復告大慧:「我說一切諸法無我,汝當諦聽無我之義。夫無我者,內身無我,是故無我。大慧!一切諸法自身為有,他身為無,如似牛馬。大慧!譬如牛身非是馬身,馬亦非牛,是故不得言有言無,而彼自體非是無耶?大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非無體相,有自體相。愚癡凡夫不知諸法無我體相,以分別心,非不分別心。大慧!如是一切法空,一切法不生,一切法無體相亦爾。」

〔唐譯〕「大慧!如我所說諸法無我,以諸法中無有我性故說無我,非是無有諸法自性;如來句義應知亦然。大慧!譬如牛無馬性、馬無牛性,非無自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自相而非有即有,非諸凡愚之所能知。何以故不知?以分別故。一切法空、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自性,悉亦如是。」

「如是,如來與陰,非異非不異。若不異陰者,應是無常;若異者,方便則空;若二者,應有異。如牛角相似故不異,長短差別故有異;一切法亦如是。大慧!如牛右角異左角,左角異右角,如是長短種種色各各異。大慧!如來於陰、界、入,非異非不異。」

〔魏譯〕「大慧!如來法身亦復如是,於五陰中非一、非異。大慧!如來法身、五陰一者,則是無常,以五陰是所作法故。大慧!如來法身、五陰異者,則有二法不同體相,如牛二角相似不異,見有別體長短似異。大慧!若如是,一切諸法應無異相而有異相,如牛左角異右角、右角異左角,如是長短相待各別,如色種種彼此差別。大慧!如是,如來法身之相,於五陰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

〔唐譯〕「大慧!如來與蘊非異、非不異。若不異者,應是無常,五蘊諸法是所作故。若異者,如牛二角有異、不異,互相似故不異,長短別故有異。如牛右角異左、左角異右,長短不同,色相各別,然亦不異。如於蘊,於界、處等一切法亦如是。」

「如是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如是如來以解脫名說,若如來異解脫者應色相成,色相成故應無常。若不異者,脩行者得相應無分別,而脩行者見分別,是故非異非不異。」

〔魏譯〕「於解脫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於涅槃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如是依解脫故,說名如來法身之相。大慧!若如來法身異解脫者,則同色相,則是無常;若如來法身不異解脫者,則無能證、所證差別。大慧!而脩行者,則見能證及於所證,是故非一。」

〔唐譯〕「大慧!如來者,依解脫說。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如來便與色相相應,色相相應即是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見應無差別,然有差別故非不異。」

「如是,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大慧!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者,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陰非異陰、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故,悉離一切量。」

〔魏譯〕「大慧!如是知於可知境界,非一、非異。大慧!若法非常、非無常,非因、非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不覺,非能見、非可見,非離陰、界、入,非即陰、界、入,非名、非境界,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相續、非不相續,過一切諸法。」

〔唐譯〕「如是智與所知,非異非不異。若非異非不異,則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蘊非異蘊,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以是義故,超一切量。」

「離一切量則無言說,無言說則無生,無生則無滅,無滅則寂滅,寂滅則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則無事無因,無事無因則無攀緣,無攀緣則出過一切虗偽,出過一切虗偽則是如來,如來則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2]佛陀。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魏譯〕「若過諸法,但有其名;若但有名,彼法不生;以不生故,彼法不滅;以不滅故,彼法則如虗空平等。大慧!虗空非因非果。若法非因非果者,彼法則為不可觀察;不可觀察者,彼法過諸一切戲論;若過一切諸戲論者,名如來法身。大慧!是名如來、應、正徧知法身之相,以過一切諸根境界故。」

〔唐譯〕「超一切量故,唯有言說;唯有言說故,則無有生;無有生故,則無有滅;無有滅故,則如虗空。大慧!虗空非作、非所作;非作、非所作故,遠離攀緣;遠離攀緣故,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正等覺體;正等覺者,永離一切諸根境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悉離諸根量,無事亦無因,[3]已離覺所覺,亦離相所相。陰緣等正覺,一異莫能見,若無有見者,云何而分別?非作非不作,非事亦非因,非陰非在陰,亦非有餘雜。亦非有諸性,如彼妄想見,當知亦非無,此法法亦爾。」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離諸法及根,非果亦非因,[4]已離覺所覺,離能見可見。諸緣及五陰,佛不見一法,若無有見法,云何而分別?非作非不作,非因亦非果,非陰非離陰,亦不在餘處。何等心分別,分別不能見,彼法非是無,諸法法自爾。」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出過諸根量,非果亦非因,如是悉皆離,相及所相等。蘊緣與正覺,一異莫能見,既無有見者,云何起分別?非作非非作,非因非非因,非蘊非不蘊,亦不離餘物。非有一法體,如彼分別見,亦復非是無,諸法性如是。」

「以有故有無,以無故有有,若無不應受,若有不應想。或於我非我,言說量留連,沉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解脫一切過,正觀察我通,是名為正觀,不毀大導師。」

〔魏譯〕「先有故言無,先無故言有,是故不說無,亦不得說有。迷於我無我,但著於音聲,彼墮於二邊,妄說壞世間。離諸一切過,則能見我法,是名為正見,不謗於諸佛」。

〔唐譯〕「待有故成無,待無故成有,無既不可取,有亦不應說。不了我無我,但著於語言,彼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若能見此法,則離一切過,是名為正觀,不毀大導師。」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修多羅攝受不生不滅。』又世尊說:『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云何世尊為無性故說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佛告大慧:「我說一切法不生不滅,有無品不現。」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則攝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說如來非無性,亦非不生不滅攝一切法,亦不待緣故不生不滅,亦非無義。」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為我解說,惟願善逝為我解說。如來處處說言諸法不生不滅。世尊復言:『不生不滅者,名如來法身,故言不生不滅。』世尊!如來言不生不滅者,為是無法故名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不生不滅?而佛如來常說諸法不生不滅,以離建立有無法故。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此不得言一切法,以一切法不生故。若依餘法有此名者,世尊應為我說。」佛告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如來法身非是無物,亦非一切法不生不滅,亦不得言依因緣有,亦非虗妄說不生不滅。」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經中分別攝取不生不滅,言此即是如來異名。世尊!願為我說。不生不滅,此則無法,云何說是如來異名?如世尊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當知此則墮有無見。世尊!若法不生則不可取,無有少法,誰是如來?唯願世尊為我宣說。」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我說如來非是無法,亦非攝取不生不滅,亦不待緣,亦非無義。」

「大慧!我說意生法身如來名號。彼不生者,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七住菩薩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來異名。大慧!譬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如是等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無自性。」

〔魏譯〕「大慧!我常說言:『不生不滅者,名意生身。如來法身,非諸外道、聲聞、辟支佛境界故,住七地菩薩亦非境界。』大慧!我言不生不滅者,即如來異名。大慧!譬如釋提桓因、帝釋王、不蘭陀羅、手、爪、身、體、地、浮彌、虗空、無礙,如是等種種名號,名異義一,不依多名言有多體帝釋等耶?」

〔唐譯〕「我說無生,即是如來、意生、法身別異之名。一切外道、聲聞、獨覺、七地菩薩,不了其義。大慧!譬如帝釋、地及虗空,乃至手足,隨一一物各有多名,非以名多而有多體,亦非無體。」

「如是,大慧!我於此娑呵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愚夫悉聞各說我名,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我如來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覺者,有知導師者,有知廣導者,有知一切導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紐者,有知自在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有知真實邊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王者,有知無生者,有知無滅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諦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此及餘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魏譯〕「大慧!我亦如是,於娑婆世界中,三阿僧祇百千名號,凡夫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如來者,有知自在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救世間者,有知為導者,有知為將者,有知為勝者,有知為妙者,有知世尊者,有知佛者,有知牛王者,有知師子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那羅延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有知究竟者,有知阿利吒尼彌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娑樓那者,有知毗那娑者,有知帝釋者,有知力者,有知海者,有知不生者,有知不滅者,有知空者,有知真如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涅槃者,有知法界者,有知法性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緣者,有知佛體者,有知因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實諦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意生身者。大慧!如是等種種名號,如來、應、正徧知,於娑婆世界及餘世界中,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眾生皆知,如水中月,不入不出。」

〔唐譯〕「大慧!我亦如是,於此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諸凡愚人雖聞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其中或有知如來者,知無師者,知導師者,知勝導者,知普導者,知是佛者,知牛王者,知梵王者,知毗紐者,知自在者,知是勝者,知迦毗羅者,知真實邊者,知無盡者,知瑞相者,知如風者,知如火者,知俱毗羅者,知如月者,知如日者,知如王者,知如仙者,知戌迦者,知因陀羅者,知明星者,知大力者,知如水者,知無滅者,知無生者,知性空者,知真如者,知是諦者,知實性者,知實際者,知法界者,知涅槃者,知常住者,知平等者,知無二者,知無相者,知寂滅者,知具相者,知因緣者,知佛性者,知教導者,知解脫者,知道路者,知一切智者,知最勝者,知意成身者,如是等滿足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於此及餘諸世界中,有能知我如水中月,不入不出。」

「彼諸愚夫不能知我,墮二邊故,然悉恭敬供養於我,而不善解知辭句義趣,不分別名,不解自通,計著種種言說章句,於不生不滅作無性想,不知如來名號差別,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不解自通會歸終極,於一切法隨說計著。」

〔魏譯〕「而諸凡夫不覺不知,以墮二邊相續法中,然悉恭敬供養於我,而不善解名字句義取差別相,不能自知執著名字故,虗妄分別不生不滅名為無法,而不知是如來名號差別之相。如因陀羅、帝釋王、不蘭陀羅等,以不能決定名與真實,隨順名字音聲取法,亦復如是。」

〔唐譯〕「但諸凡愚,心沒二邊,不能解了,然亦尊重承事供養,而不善解名字句義,執著言教,昧於真實,謂無生無滅,是無體性,不知是佛差別名號,如因陀羅、釋揭羅等。以信言教,昧於真實,於一切法,如言取義。」

「大慧!彼諸癡人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所以者何?謂義無身故,言說之外更無餘義,唯止言說。』大慧!彼惡燒智不知言說自性,不知言說生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性非性故,無受生亦無[5]身。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除不墮文字。」

〔魏譯〕「大慧!於未來世愚癡凡夫說如是言:『如名,義亦如是。』而不能知異名有義。何以故?以義無體相故。復作是言:『不異名字、音聲有義,名字、音聲即是義。』何以故?不知名字體相故。大慧!彼愚癡人不知音聲即生即滅、義不生滅故。大慧!音聲之性墮於名字,而義不同墮於名字,以離有無故,無生無體故。大慧!如來說法依自聲說,不見諸字是有無故,不著名字。」

〔唐譯〕「彼諸凡愚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何以故?義無體故。』是人不了言音自性,謂言即義,無別義體。大慧!彼人愚癡,不知言說是生是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有離無故,無生無體故。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唯除不墮於文字者。」

「大慧!若有說言如來說墮文字法者,此則妄說,法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離文字故,非不饒益義說言說者眾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說一切法者教法則壞,教法壞者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若無者誰說為誰?」

〔魏譯〕「大慧!若人執著名字說者,彼人不名善說法者。何以故?法無名字故。大慧!是故我經中說:諸佛如來乃至不說一字、不示一名。何以故?諸法無字,依義無說、依分別說故。大慧!若不說法者,諸佛如來法輪斷滅;法輪滅者,亦無聲聞、緣覺、菩薩;無聲聞、緣覺、菩薩者,為何等人、何等法、何事說?」

〔唐譯〕「大慧!若人說法墮文字者,是虗誑說。何以故?諸法自性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經中說:我與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一切諸法離文字故,非不隨義而分別說。大慧!若不說者,教法則斷;教法斷者,則無聲聞、緣覺、菩薩、諸佛;若總無者,誰說為誰?」

「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莫著言說,隨宜方便廣說經法。以眾生希望煩惱不一故,我及諸佛為彼種種異解眾生而說諸法,令離心意意識故,不為得自覺聖智處。」

〔魏譯〕「大慧!是故菩薩摩訶薩不應著於言說名字。大慧!名字章句非定法故,依眾生心說。諸佛如來隨眾生信而說諸法,為令遠離心、意、意識故,不說自身自證聖智建立諸法。」

〔唐譯〕「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應不著文字,隨宜說法。我及諸佛,皆隨眾生煩惱解欲種種不同,而為開演轉心意識,非為成立聖自證處。」

「大慧!於一切法無所有覺,自心現量離二妄想,諸菩薩摩訶薩依於義不依文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壞第一義亦不能覺他,墮惡見相續而為眾說,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達章句具足性義,彼則能以正無相樂而自娛樂,平等大乘建立眾生。」

〔魏譯〕「如實能知一切諸法寂靜相故,但見自心覺所知法,離二種心分別之相,不如是說。大慧!菩薩摩訶薩依義不依語,若善男子善女人隨文字說者墮在邪見,自身失壞第一義諦,亦壞他人令不覺知。大慧!諸外道等各依自論異見言說。大慧!汝應善知一切地相,善知樂說辯才文辭章句,善知一切諸地相[6]已,進取名句樂說辨才,善知諸法義相應相,爾時自身於無相法樂而受樂受,住大乘中令眾生知。」

〔唐譯〕「令知諸法自心所見,無外境界,離二分別。大慧!菩薩摩訶薩應隨於義,莫依文字。依文字者,墮於惡見,執著自宗而起言說,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辭章句;既自損壞,亦壞於他,不能令人心得悟解。若能善知一切法相文辭句義悉皆通達,則能令自身受無相樂,亦能令他安住大乘。」

「大慧!攝受大乘者,則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者,則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則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則佛種不斷;佛種不斷者,則能了知得殊勝入處;知得殊勝入處,菩薩摩訶薩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通達眾生形類希望煩惱諸相,如實說法。如實者不異,如實者不來不去相,一切虗偽息,是名如實。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

〔魏譯〕「大慧!取大乘者,即是攝受諸佛、聲聞、緣覺、菩薩;攝受諸佛、聲聞、緣覺、菩薩者,即是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即是攝受勝妙法藏;攝受法藏者,即不斷佛種;不斷佛種者,不斷一切勝妙生處。以彼勝處,諸菩薩等願生彼故,置諸眾生大乘法中,十自在力,隨諸眾生形色諸使,而能隨現說如實法。大慧!何者如實法?如實法者,不異不差,不取不捨,離諸戲論,名如實法。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得執著文字音聲,以一切法無文字故。」

〔唐譯〕「若能令他安住大乘,則得一切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若得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則能攝受一切眾生;若能攝受一切眾生,則能攝受一切正法;若能攝受一切正法,則不斷佛種;若不斷佛種,則得勝妙處。大慧!菩薩摩訶薩生勝妙處,欲令眾生安住大乘,以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隨其所宜演真實法。真實法者,無異、無別,不來、不去,一切戲論悉皆息滅。是故,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如言執著於義。何以故?真實之法離文字故。」

「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捨,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不應食生,若食生者則令發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滅不方便脩則為不善,是故應當善脩方便,莫隨言說如視指端。」

〔魏譯〕「大慧!譬如有人為示人物以指指示,而彼愚人即執著指,不取因指所示之物。大慧!愚癡凡夫亦復如是,聞聲執著名字指故,乃至沒命終不能捨文字之指,取第一義故。大慧!譬如穀粟名凡夫食,不舂不炊不可得食,若其有人未作食者名為顛狂,要須次第乃至炊熟方得成食。大慧!不生不滅亦復如是,不脩巧智方便行者,不得具足莊嚴法身。大慧!執著名字言得義者,如彼癡人不知舂炊噉文字穀不得義食,以是義故,當學於義莫著文字。」

〔唐譯〕「大慧!譬如有人以指指物,小兒觀指不觀於物。愚癡凡夫亦復如是,隨言說指而生執著,乃至盡命終不能捨文字之指取第一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有人不解成熟方便而食生者則發狂亂。不生不滅亦復如是,不方便脩則為不善。是故宜應善脩方便,莫隨言說如觀指端。」

「是故,大慧!於真實義當方便脩。真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大慧!真實義者,從多聞者得。大慧!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經論,身自不隨亦不令他隨,是則名曰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當親近多聞,所謂善義;與此相違,計著言說,應當遠離。」

〔魏譯〕「大慧!所言義者名為涅槃,言名字者分別相縛生世間解。大慧!義者從於多聞人得。大慧!言多聞者謂義巧方便,非聲巧方便。大慧!義方便者離於一切外道邪說亦不和雜,如是說者自身不墮外道邪法,亦不令他墮外道法。大慧!是名多聞有義方便。大慧!欲得義者應當親近多聞智者供養恭敬,著名字者應當遠離不應親近。」

〔唐譯〕「大慧!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與妄想合,流轉生死。大慧!實義者,從多聞得。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惡見,身自不隨,亦令他不隨,是則名曰於義多聞。欲求義者,應當親近;與此相違著文字者,宜速捨離。」

爾時,大慧菩薩復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顯示不生不滅無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虗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外道說因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外物因緣亦如是,世尊與外道論無有差別。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外道亦說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四大常是四大,乃至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所說亦復如是。是故我言無有奇特。惟願世尊為說差別所以奇特勝諸外道;若無差別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滅故。而世尊說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無差別故。」

〔魏譯〕爾時,大慧菩薩承諸佛力,白佛言:「世尊!如來世尊說一切法不生不滅,非為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說諸因不生不滅,如來亦說虗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諸外道亦說依諸因緣生諸眾生,如來亦說無明、愛、業分別因緣生諸世間。若爾,如來亦說因緣名字相異,依外因緣能生諸法;外道亦說依外因緣而生諸法。是故,如來與外道說無有差別。世尊!外道因、微塵、勝自在天、梵天等,共外九種因緣,說言諸法不生不滅;如來亦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以諸四大不滅,自相不生不滅,隨佛如來種種異說,而不離於外道所說;而諸外道亦說諸大不離大體。世尊!諸外道分別諸大;如來亦爾,分別諸大。世尊!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不異外道。若不同者,如來應說所有異相;若有異相,當知不同外道所說。世尊!若佛如來於自法中不說勝相者,諸外道中亦應有佛,以說諸法不生不滅。如來常說一世界中而有多佛俱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何以故?所說有無,因無差別故。如佛所說,言無虗謬,云何世尊於自法中不說勝相?」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威力,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演說不生不滅,非為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說作者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虗空、涅槃及非數滅不生不滅。外道亦說作者因緣生於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生諸世間。俱是因緣,但名別耳。外物因緣亦復如是,是故佛說與外道說無有差別。外道說言:『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若有若無皆不可得。』世尊!大種不壞,以其自相不生不滅,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分別雖稍變異,一切無非外道[7]已說,是故佛法同於外道。若有不同,願佛為演,有何所以,佛說為勝?若無別異,外道即佛,以其亦說不生滅故。世尊常說:『一切世界中無有多佛。』如向所說,是則應有。」

佛告大慧:「我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所以者何?彼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有無品。大慧!我者,離有無品,離生滅,非性非無性;如種種幻夢現,故非無性。云何無性?謂色無自性相攝受,現不現故,攝不攝故。以是故,一切性無性非無性;但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安隱快樂,世事永息。」

〔魏譯〕佛告大慧言:「大慧!我所說法不生不滅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亦不同彼不生無常法。何以故?大慧!諸外道說有實有體性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於有無朋黨聚中。大慧!我說離有無法、離生住滅相、非有非無,見諸一切種種色像如幻如夢,是故不得言其有無。大慧!云何不得言其有無?謂色體相有見不見、取不取故。大慧!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大慧!以不覺知唯是自心分別生見,一切世間諸法本來不生不滅。」

〔唐譯〕佛言:「大慧!我之所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不生無常論。何以故?外道所說有實性相不生不變,我不如是墮有無品。我所說法非有非無、離生離滅。云何非無?如幻夢色種種見故。云何非有?色相自性非是有故、見不見故、取不取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若覺唯是自心所見,住於自性分別不生,世間所作悉皆永息。」

「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聖賢不實妄想,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種種眾生商賈出入,愚夫妄想謂真出入,而實無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癡凡夫起不生不滅惑,彼亦無有有為無為,如幻人生,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離於生滅,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起生滅妄想,非諸聖賢。」

〔魏譯〕「而諸凡夫生於分別,非聖人耶。大慧!迷心分別不實義者,譬如凡夫見犍闥婆城,幻師所作種種幻人、種種象馬,見其入出虗妄分別,作如是言:『此如是如是入,如是如是出。』大慧!而彼實處無人出入,唯自心見迷惑分別生不生法,亦復如是。大慧!而彼實處無此有為無為諸法,如彼幻師所作幻事,而彼幻師不生不滅。大慧!諸法有無亦無所為,以離生滅故,唯諸凡夫墮顛倒心分別生滅,非謂聖人。」

〔唐譯〕「分別者,是凡愚事,非賢聖耳。大慧!妄心分別不實境界,如乾闥婆城幻所作人。大慧!譬如小兒見乾闥婆城及以幻人商賈入出,迷心分別言有實事;凡愚所見生與不生,有為無為,悉亦如是。如幻人生,如幻人滅,幻人其實不生不滅;諸法亦爾,離於生滅。大慧!凡夫虗妄起生滅見,非諸聖人。」

「不如實者不爾,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若異妄想者,計著一切性自性不見寂靜,不見寂靜者終不離妄想。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相見;相見者,受生因故不勝。大慧!無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滅,我說涅槃。大慧!涅槃者,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聖智,我說是涅槃。」

〔魏譯〕「大慧!顛倒者,如心分別此法如是如是,而彼法不如是如是,亦非顛倒。分別顛倒者,執著諸法是有是無,非見寂靜故;不見寂靜者,不能遠離虗妄分別。是故,大慧!見寂靜者名為勝相,非見諸相名為勝相,以不能斷生因相故。大慧!言無相者,遠離一切諸分別心;無生無相者,是我所說名為涅槃。大慧!言涅槃者,謂見諸法如實住處,遠離分別心心數法,依於次第如實脩行,於自內身聖智所證,我說如是名為涅槃。」

〔唐譯〕「言虗妄者,不如法性起顛倒見;顛倒見者,執法有性不見寂滅;不見寂滅故,不能遠離虗妄分別。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是相見。相是生因,若無有相則無分別,不生不滅則是涅槃。大慧!言涅槃者,見如實處,捨離分別心心所法,獲於如來內證聖智,我說此是寂滅涅槃。」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滅除彼生論,建立不生義,我說如是法,愚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無性無所有,犍闥婆幻夢,有性者無因。不生無自性,何因空當說?以離於和合,覺知性不現,是故空不生,我說無自性。謂一一和合,性現而非有,分析無和合,非如外道見。」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為遮生諸法,建立無生法,我說法無因,凡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亦不得言無,犍闥婆幻夢,諸法無因有。諸法空無相,云何為我說?離諸和合緣,智慧不能見,以空本不生,是故說無體。一一緣和合,見物不可得,和合不可得,非外道所見。」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為除有生執,成立無生義,我說無因論,非愚所能了。一切法無生,亦非是無法,如乾城幻夢,雖有而無因。空無生無性,云何為我說?離諸和合緣,智慧不能見。以是故我說,空無生無性,一一緣和合,雖現而非有。分析無和合,非如外道見。」

「夢幻及垂𩬊,野馬犍闥婆,世間種種事,無因而相現。折伏有因論,申暢無生義,申暢無生者,法流永不斷。熾然無因論,恐怖諸外道。」

〔魏譯〕「夢幻及毛輪,乾闥婆陽焰,無因而妄見,世間事亦爾。降伏無因論,能成無生義,能成無生者,我法不滅壞。說無因諸論,外道生驚怖。」

〔唐譯〕「幻夢及垂𩬊,野馬與乾城,無因而妄現,世事皆如是。折伏有因論,申述無生旨,無生義若存,法眼恒不滅。我說無因論,外道咸驚怖。」

爾時,大慧以偈問曰:「云何何所因?彼以何故生?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觀察有為法,非無因有因,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魏譯〕「云何何等人,何因於何處,生諸法無因,非因非無因?」

「智者若能見,能離生滅見,無法生不生,為無因緣相。」

〔唐譯〕「云何何所因,復以何故生,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觀察有為法,非因非無因,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爾時大慧說偈問曰:「云何為無生?為是無性耶?為顧視諸緣,有法名無生?名不應無義,惟為分別說。」

〔魏譯〕「若為法名字,無義為我說。」

〔唐譯〕「為無故不生,為待於眾緣,為有名無義,願為我宣說。」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非無性無生,亦非顧諸緣,非有性而名,名亦非無義。一切諸外道,聲聞及緣覺,七住非境界,是名無生相。」

〔魏譯〕「非法有無生,亦非待因緣,非前法有名,亦名不空說。聲聞辟支佛,外道非境界,住在於七地,彼處無生相。」

〔唐譯〕「非無法不生,亦非以待緣,非有物而名,亦非名無義。一切諸外道,聲聞及緣覺,七住非所行,此是無生相。」

「遠離諸因緣,亦離一切事,唯有微心住,想所想俱離,其身隨轉變,我說是無生。」

〔魏譯〕「離諸因緣法,為遮諸因緣,說建立唯心,我說名無生。諸法無因緣,離分別分別,離有無朋黨,我說名無生。心離於見法,及離二法體,轉身依正相,我說名無生。」

〔唐譯〕「遠離諸因緣,無有能作者,唯心所建立,我說是無生。諸法非因生,非無亦非有,能所分別離,我說是無生。唯心無所見,亦離於二性,如是轉所依,我說是無生。」

「無外性非性,亦無心攝受,斷除一切見,我說是無生。如是無自性,空等應分別,非空故說空,無生故說空。」

〔魏譯〕「外非實無實,亦非心所取,幻夢及毛輪,犍闥婆陽焰,遠離於諸見,是名無生相。如是空等法,諸文句應知,非生及空空,而無於生空。」

〔唐譯〕「外物有非有,其心無所取,一切見咸斷,此是無生相。空無性等句,其義皆如是,非以空故空,無生故說空。」

「因緣數和合,則有生有滅,離諸因緣數,無別有生滅。捨離因緣數,更無有異性,若言一異者,是外道妄想。有無性不生,非有亦非無,除其數轉變,是悉不可得。」

〔魏譯〕「有生及有滅,諸因緣和合,離於諸因緣,不生亦不滅。離因緣無法,離和合無得,外道妄分別,而見有一異。有無不生法,有無不可得,唯和合諸法,而見有生滅。」

〔唐譯〕「因緣共集會,是故有生滅,分散於因緣,生滅則無有。若離諸因緣,則更無有法,一性及異性,凡愚所分別。有無不生法,俱非亦復然,唯除眾緣會,於中見起滅。」

「但有諸俗數,展轉為鈎鎻,離彼因緣鎻,生義不可得。生無性不起,離諸外道過,但說緣鈎鎻,凡愚不能了。若離緣鈎鎻,別有生性者,是則無因論,破壞鈎鎻義。如鐙顯眾像,鈎鎻現若然,是則離鈎鎻,別更有諸性。」

〔魏譯〕「但有於名字,展轉為鈎鎻,離彼因緣鎖,生法不可得。生法不見生,離諸外道過,但說緣鈎鎻,諸凡夫不知。若離緣鈎鎻,更無有別法,是則無因說,破壞緣鎻義。如燈顯眾像,鈎鎻生亦然,是則離鈎鎻,別更有法生。」

〔唐譯〕「隨俗假言說,因緣遞鈎鎻,若離因緣鎻,生義不可得。我說唯鈎鎻,生無故不生,離諸外道過,非凡愚所了。若離緣鈎鎻,別有生法者,是則無因論,破壞鈎鎻義。如燈能照物,鈎鎻現若然,此則離鈎鎻,別有於諸法。」

「無性無有生,如虗空自性,若離於鈎鎻,慧無所分別。復有餘無生,賢聖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魏譯〕「生法本無體,自性如虗空,離鈎鎻求法,愚人無所知。復有餘無生,聖人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唐譯〕「無生則無性,體相如虗空,離鈎鎻求法,愚夫所分別。復有餘無生,眾聖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若使諸世間,觀察鈎鎻者,一切離鈎鎻,從是得三昧。癡愛諸業等,是則內鈎鎻,鑽燧泥團輪,種子等名外。若使有他性,而從因緣生,彼非鈎鎻義,是則不成就。若生無自性,彼為誰鈎鎻?展轉相生故,當知因緣義。」

〔魏譯〕「若見諸世間,則是見鈎鎻,一切皆鈎鎻,是則心得定。無明愛業等,是則內鈎鎻,攢抽泥團輪,種子大鈎鎻。若更有他法,而從因緣生,離於鈎鎻義,彼不住聖教。若生法是無,彼為誰鈎鎻?展轉相生故,是名因緣義。」

〔唐譯〕「一切諸世間,無非是鈎鎻,若能如是解,此人心得定。無明與愛業,是則內鈎鎻,種子泥輪等,如是名為外。若言有他法,而從因緣生,離於鈎鎻義,此則非教理。生法若非有,彼為誰因緣?展轉而相生,此是因緣義。」

「堅濕煖動法,凡愚生妄想,離數無異法,是則說無性。」

〔魏譯〕「堅濕熱動法,凡愚生分別,離鎻更無法,是故說無體。」

〔唐譯〕「堅濕煖動等,凡愚所分別,但緣無有法,故說無自性。」

「如醫療眾病,無有若干論,以病差別故,為設種種治。我為彼眾生,破壞諸煩惱,知其根優劣,為彼說度門。非煩惱根異,而有種種法,唯說一乘法,是則為大乘。」

〔魏譯〕「如醫療眾病,依病出對治,而論無差別,病殊故方異。我念諸眾生,為煩惱過染,知根力差別,隨堪受為記。我法無差別,隨根病異說,我惟一乘法,八聖道清淨。」

〔唐譯〕「如醫療眾病,其論無差別,以病不同故,方藥種種殊。我為諸眾生,滅除煩惱病,知其根勝劣,演說諸法門。非煩惱根異,而有種種法,唯是一大乘,清涼八支道。」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無常妄想,世尊亦說一切行無常是生滅法。此義云何?為邪為正?為有幾種無常?」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無常無常者,一切外道亦說無常。世尊!如來依於名字章句,說如是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世尊!此法為是真實?為是虗妄?世尊!復有幾種無常?」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妄說無常。世尊亦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未知此說是邪?是正?所言無常,復有幾種?」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種無常,非我法也。何等為七?彼有說言:『作[8]已而捨是名無常。』有說:『形處壞是名無常。』有說:『即色是無常。』有說:『色轉變中間是名無常,無間自之散壞如乳酪等,轉變中間不可見,無常毀壞一切性轉。』有說:『性無常。』有說:『性無性無常。』有說:『一切法不生,無常入一切法。』」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一切外道虗妄分別,說八種無常。何等為八?一者、發起所作而不作,是名無常。何者名為發起?謂生法、不生法,常法、無常法,名為發起無常。二者、形相休息,名為無常。三者、色等即是無常。四者、色轉變故,異異無常,諸法相續自然而滅;如乳酪轉變,於一切法不見其轉,亦不見滅,名為無常。五者、復有餘外道等,以無物故,名為無常。六者、有法、無法而悉無常,以一切法本不生故,名為無常;以無常法彼中和合,是故無常。七者、復有餘外道等,本無後有,名為無常。」

〔唐譯〕佛言:「大慧!外道說有七種無常,非是我法。何等為七?謂有說:『始起即捨,是名無常;生[9]已不生,無常性故。』有說:『形處變壞,是名無常。』有說:『色即無常。』有說:『色之變異,是名無常。一切諸法相續不斷,能令變異自然歸滅;猶如乳酪,前後變異雖不可見,然在法中壞一切法。』有說:『物無常。』有說:『物無物無常。』有說:『不生無常,遍住一切諸法之中。』」

「大慧!性無性無常者,謂四大及所造自相壞,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

〔魏譯〕「謂依諸大所生相滅,不見不生,離相續體,名為無常。」

〔唐譯〕「其中,物無物無常者,謂能造所造,其相滅壞,大種自性,本來無起。」

「彼不生無常者,非常無常,一切法有無不生,分析乃至微塵不可見,是不生義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若不覺此者,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

〔魏譯〕「八者、不生無常。謂為非常,是故無常。見諸法有無生不生,乃至微塵觀察不見法生,故言不生諸法非生。大慧!是名無生無常相。而諸外道不知彼法所以不生,是故分別諸法不生,故言無常。」

〔唐譯〕「不生無常者,謂常與無常有無等法,如是一切皆無有起,乃至分析至於微塵亦無所見,以不起故說名無生。此是不生無常相。若不了此,則墮外道生無常義。」

「大慧!性無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無常性。所以者何?謂無常自性不壞。大慧!此是一切性無性無常事。除無常,無有能令一切法性無性者,如杖瓦石破壞諸物。」

〔魏譯〕「復次,大慧!外道分別無常之法,言有於物。彼諸外道自心虗妄,分別無常常非無常,以有物故。何以故?自體不滅故。自體不滅者,無常之體常不滅故。大慧!若無常法是有物者,應生諸法,以彼無常能作因故。大慧!若一切法不離無常者,諸法有無一切應見。何以故?如杖木瓦石能破可壞之物,悉皆破壞。」

〔唐譯〕「有物無常者,謂於非常非無常處,自生分別。其義云何?彼立無常,自不滅壞,能壞諸法。若無無常壞一切法,法終不滅,成於無有。如杖槌瓦石,能壞於物,而自不壞,此亦如是。」

「現見各各不異,是性無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別。此是無常,此是事,作、所作無異者,一切性常無因性。大慧!一切性無性有因,非凡愚所知。」

〔魏譯〕「見彼種種異異相故,是故無常因,一切法無法,亦非因亦非果。大慧!復有諸過,以彼因果無差別故,而不得言此是無常而彼是果;以因果差別故,故不得言一切法常,以一切法無因故。大慧!諸法有因,而諸凡夫不覺不知。」

〔唐譯〕「大慧!現見無常與一切法,無有能作、所作差別,云:此是無常,此是所作。無差別故,能作所作應俱是常,不見有因能令諸法成於無故。大慧!諸法壞滅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無有別異,而悉見有異。若性無常者,墮作因性相;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無常無常故,一切性不無常應是常。」

〔魏譯〕「異因不能生異果故。大慧!若異因能生異果者,異因應生一切諸法。若爾,復更有過,應因果差別而見差別。大慧!若其無常是有物者,應同因體所作之事。復更有過,於一法中即應具足一切諸法,以同一切所作因果業相無差別故。復更有過,自有無常,無常有無常體故。復更有過,一切諸法無常應常故。」

〔唐譯〕「大慧!異因不應生於異果。若能生者,一切異法應並相生,彼法、此法,能生、所生,應無有別。現見有別,云何異因生於異果?大慧!若無常性是有法者,應同所作自是無常;自無常故,所無常法皆應是常。」

「若無常入一切性者,應墮三世。彼過去色與壞俱,未來不生;色不生故,現在色與壞相俱。色者,四大積集差別,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壞,離異不異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壞,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滅。離四大造色,一切外道於何所思惟性無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壞故。」

〔魏譯〕「復更有過,若其無常同諸法者,墮三世法。大慧!過去色同無常故[10]已滅;未來法未生,以同色無常故不生;現在有法不離於色,以色與彼諸大相依,五大依塵是故不滅,以彼彼不相離故。大慧!一切外道不滅諸大,三界依大依微塵等,是故依彼法說生住滅。大慧!離於此法更無四大諸塵等法,以彼外道虗妄分別,離一切法更有無常,是故外道說言諸大不生不滅,以自體相常不滅故。」

〔唐譯〕「大慧!若無常性住諸法中,應同諸法墮於三世,與過去色同時[11]已滅,未來不生,現在俱壞。一切外道計四大種體性不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大種造色,離異不異,故其自性亦不壞滅。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於物而不滅耶?」

「離始造無常者,非四大復有異,四大各各異,相自相故,非差別可得。彼無差別,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當知是無常。」

〔魏譯〕「是故彼說,發起作事中間不作,名為無常。諸大更有發起諸大,無彼彼異相同相不生滅法,以見諸法不生滅故,而於彼處生無常智。」

〔唐譯〕「始造即捨無常者,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當知非是始造無常。」

「彼形處壞無常者,謂四大及造色不壞,至竟不壞。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塵,觀察壞四大及造色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壞,形處壞現,墮在數論。」

〔魏譯〕「大慧!何者名為形相休息無常?謂能造所造形相,見形相異如長短,非諸大滅而見諸大形相轉變,彼人墮在僧佉法中。」

〔唐譯〕「形狀壞無常者,此非能造及所造壞,但形狀壞。其義云何?謂分析色乃至微塵,但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造所造色體。此見墮在數論之中。」

「色即無常者,謂色即是無常,彼則形處無常,非四大。若四大無常者,非俗數言說。世俗言說非性者,則墮世論。見一切性但有言說,不見自相生。」

〔魏譯〕「大慧!復形相無常者,謂何等人?即色名無常。彼人見於形相無常,而非諸大是無常法。若諸大無常,則諸世間一切不得論說世事。若論世事,墮盧伽耶陀邪見朋黨。以說一切諸法唯名,復見諸法自體相生。」

〔唐譯〕「色即是無常者,謂此即是形狀無常,非大種性。若大種性亦無常者,則無世事。無世事者,當知則墮盧迦耶見。以見一切法自相生,唯有言說故。」

「轉變無常者,謂色異性現,非四大。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非金性壞,但莊嚴具處所壞。如是餘性轉變等亦如是。」

〔魏譯〕「大慧!轉變無常者,謂見諸色種種異相,非諸大轉變。譬如見金作莊嚴具,形相轉變,金體不異;餘法轉變,亦復如是。」

〔唐譯〕「轉變無常者,謂色體變,非諸大種。譬如以金作莊嚴具,嚴具有變而金無改,此亦如是。」

「如是等種種外道無常見妄想。火燒四大時,自相不燒;各各自相相壞者,四大造色應斷。」

〔魏譯〕「大慧!如是外道虗妄分別,見法無常,火不燒諸大,自體不燒,以彼諸大自體差別故。大慧!諸外道說,若火能燒諸大者,則諸大斷滅,是故不燒。」

〔唐譯〕「大慧!如是等種種外道,虗妄分別見無常性。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大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無常。所以者何?謂外性不決定故,唯說三有唯心,不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四大合會差別,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種事攝所攝。知二種妄想,離外性、無性二種見。」

〔魏譯〕「大慧!我說大及諸塵非常非無常。何以故?我不說外境界有故。我說三界但是自心,不說種種諸相是有,是故說言不生不滅。惟是四大因緣和合,非大及塵是實有法。以虗妄心分別二種可取、能取法,如實能知二種分別,是故離外有無見相。」

〔唐譯〕「大慧!我說諸法非常無常。何以故?不取外法故,三界唯心故,不說諸相故,大種性處種種差別不生不滅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種體性一切皆從分別起故,如實而知二取性故。」

「覺自心現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離心性無性妄想。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不覺自心現量,墮二邊惡見相續。一切外道不覺自妄想,此凡夫無有根本,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從說妄想生,非凡愚所覺。」

〔魏譯〕「唯是自心分別作業而名為生,而業不生,以離有無分別心故。大慧!何故非常非不常?以有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是故不得說言是常。何故非無常?以能覺知唯是自心分別見故,是故非無常。而諸外道墮在邪見執著二邊,不知自心虗妄分別,非諸聖人分別無常。大慧!一切諸法三種。何等為三?一者、世間法相,二者、出世間法相,三者、出世間上上勝法相。以依言語種種說法,而諸凡夫不覺不知。」

〔唐譯〕「了達唯是自心現故,離外有無二種見故,離有無見則不分別能所造故。大慧!世間、出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唯是自心,非常非無常,不能了達,墮於外道二邊惡見。大慧!一切外道不能解了此三種法,所有語言分別境界,非諸凡愚之所能知。」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遠離於所造,及與形處異,性與色無常,外道愚妄想。諸性無有壞,大大自性住,外道無常想,沒在種種見。彼諸外道等,無若生若滅,大大性自常,何謂無常想?一切唯心量,二種心流轉,攝受及所攝,無有我我所。梵天為樹根,枝條普周徧,如是我所說,唯是彼心量。」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遠離於始造,及與形相異,無常名有物,外道妄分別。諸法無有滅,諸大自性住,墮於種種見,外道說無常。彼諸外道說,諸法不生滅,諸大體自常,何等法無常?一切世唯心,而心見二境,可取能取法,我我所法無。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於諸心法,更無有可得。」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始造即便捨,形狀有轉變,色物等無常,外道妄分別。諸法無壞滅,諸大自性住,外道種種見,如是說無常。彼諸外道眾,皆說不生滅,諸大性自常,誰是無常法?能取及所取,二種從心現,一切唯是心,無有我我所。梵天等諸法,我說唯是心,若離於心者,一切不可得。」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若善於滅正受次第相續相者,我及餘菩薩終不妄捨滅正受樂門,不墮一切聲聞、緣覺、外道愚癡。」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世尊為我說諸一切菩薩、聲聞、辟支佛入滅盡定次第相。我及一切諸菩薩等,若得善知入滅盡定次第之相巧方便者,不墮聲聞、辟支佛三昧、三摩提、滅盡定樂,不墮聲聞、辟支佛、外道迷惑之法。」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一切聲聞、緣覺入滅次第相續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12]已,於滅盡三昧樂心無所惑,不墮二乘及諸外道錯亂之中。」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六地菩薩摩訶薩及聲聞、緣覺,入滅正受等。七地菩薩摩訶薩,念念正受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聲聞、緣覺。諸聲聞、緣覺墮有行覺攝所攝相滅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得一切法無差別相,非分得種種相性,覺一切法善不善性相正受,是故七地無善念正受。大慧!八地菩薩及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妄想相滅。」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菩薩從初地乃至六地入滅盡定,聲聞、辟支佛亦入滅盡定。大慧!諸菩薩摩訶薩於七地中念念入滅盡定,以諸菩薩悉能遠離一切諸法有無相故。大慧!聲聞、辟支佛不能念念入滅盡定,以聲聞辟支佛緣有為行入滅盡定,墮在可取能取境界;是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以聲聞辟支佛生驚怖想,恐墮諸法無異相故;以覺諸法種種異相、有法無法、善不善法、同相異相而入滅盡定;是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以無善巧方便智故。大慧!七地菩薩轉滅聲聞、辟支佛心意意識故。」

〔唐譯〕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於六地,及聲聞、緣覺入於滅定。七地菩薩念念恒入,離一切法自性相故,非諸二乘。二乘有作墮能所取,不得諸法無差別相,了善不善自相共相入於滅定,是故不能念念恒入。大慧!八地菩薩、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分別想滅。」

「初地乃至七地菩薩摩訶薩,觀三界心、意、意識量,離我我所自妄想脩,墮外性種種相愚夫,二種自心攝所攝,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虗偽習氣所熏。」

〔魏譯〕「大慧!初地乃至六地菩薩摩訶薩,見於三界但是自心心、意、意識,離我、我所法,唯是自心分別,不墮外法種種諸相。唯是凡夫內心愚癡,墮於二邊,見於可取、能取之法。以無知故,而不覺知無始世來身、口及意妄想煩惱戲論熏習而生諸法。」

〔唐譯〕「始從初地乃至六地,觀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識自分別起,離我、我所,不見外法種種諸相。凡愚不知由無始來過惡熏習,於自心內變作能取、所取之相而生執著。」

「大慧!八地菩薩摩訶薩、聲聞、緣覺涅槃,菩薩者三昧覺所持,是故三昧門樂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來地不滿足,棄捨一切有為眾生事故,佛種則應斷。諸佛世尊為示如來不可思議無量功德。聲聞、緣覺三昧門得樂所牽故,作涅槃想。」

〔魏譯〕「大慧!於八地中一切菩薩、聲聞、辟支佛入涅槃想。大慧!諸菩薩摩訶薩承[13]己自心三昧佛力,不入三昧樂門墮涅槃而住,以不滿足如來[14]地。若彼菩薩住三昧分者,休息度脫一切眾生,斷如來種滅如來家,為示如來不可思議諸境界故,是故不入涅槃。大慧!聲聞、辟支佛墮三昧樂門法,是故聲聞辟支佛生涅槃想。」

〔唐譯〕「大慧!八地菩薩所得三昧,同諸聲聞、緣覺涅槃。以諸佛力所加持故,於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眾生,不能滿足如來之地,亦則斷絕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為說如來不可思議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聲聞緣覺著三昧樂,是故於中生涅槃想。」

「大慧!我分部七地,善脩心意意識相,善脩我我所攝受人法無我生滅自共相,善四無碍決定力三昧門地次第相續入道品法。」

〔魏譯〕「大慧!諸菩薩摩訶薩,從初地來乃至七地,具巧方便,觀察心、意、意識之想,遠離我、我所取相之法,觀察我空、法空,觀察同相、異相,善解四無碍巧方便義,自在決定入於諸地菩提分法。」

〔唐譯〕「大慧!七地菩薩,善能觀察心、意、意識,我、我所執,生、法無我,若生、若滅,自相、共相,四無礙辯善巧決定,於三昧門而得自在,漸入諸地,具菩提分法。」

「不令菩薩摩訶薩不覺自共相、不善七地,墮外道邪徑故,立地次第。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除自心現量,所謂地次第相續,及三界種種行,愚夫所不覺。愚夫所不覺者,謂我及諸佛說地次第相續,及說三界種種行。」

〔魏譯〕「大慧!我若不說諸菩薩摩訶薩同相異相法者,一切菩薩不如實知諸地次第,恐墮外道邪見等法,故我次第說諸地相。大慧!若人次第入諸地者,不墮餘道。我說諸地次第相者,唯自心見諸地次第,及三界中種種行相,而諸凡夫不覺不知。以諸凡夫不覺知故,是故我及一切諸佛,說於諸地次第之相,及建立三界種種行相。」

〔唐譯〕「大慧!我恐諸菩薩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諸地相續次第,墮於外道諸惡見中,故如是說。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諸地次第三界往來,一切皆是自心所見,而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及諸佛為如是說。」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第八菩薩地,滅三昧門樂醉所醉,不善自心現量,自共相習氣所障,墮人法無我法攝受見,妄想涅槃想,非寂滅智慧覺。」

〔魏譯〕「復次,大慧!聲聞、辟支佛於第八菩薩地中,樂著寂滅三昧樂門醉故,不能善知唯自心見,墮自相、同相熏習障礙故,墮人無我、法無我見過故,以分別心名為涅槃,而不能知諸法寂靜。」

〔唐譯〕「大慧!聲聞、緣覺至於菩薩第八地中,為三昧樂之所昏醉,未能善了唯心所見,自共相習纏覆其心,著二無我生涅槃覺,非寂滅慧。」

「大慧!菩薩者,見滅三昧門樂,本願哀憫,大悲成就,知分別十無盡句,不妄想涅槃想。彼[15]已涅槃,妄想不生故,離攝所攝妄想,覺了自心現量一切諸法,妄想不生,不墮心意意識外性自性相計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隨智慧生得如來自覺地。」

〔魏譯〕「大慧!諸菩薩摩訶薩以見寂靜三昧樂門,憶念本願大慈悲心度諸眾生,知十無盡如實行智,是故不即入於涅槃。大慧!諸菩薩摩訶薩遠離虗妄分別之心,遠離能取可取境界,名入涅槃。以如實智知一切諸法唯是自心,是故不生分別之心。是故菩薩不取心意意識,不著外法實有之相,而非不為佛法脩行,依根本智展轉脩行,為於自身求佛如來證地智故。」

〔唐譯〕「大慧!諸菩薩摩訶薩,見於寂滅三昧樂門,即便憶念本願大悲,具足脩行十無盡句。是故不即入於涅槃,以入涅槃不生果故,離能所取故,了達唯心故,於一切法無分別故,不墮心意及以意識外法性相執著中故。然非不起佛法正因,隨智慧行如是起故,得於如來自證地故。」

「如人夢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覺,覺[16]已思惟:『為正為邪?非正非邪?餘無始見、聞、覺、識,因想種種習氣、種種形處,墮有無想,心、意、意識夢現。』」

〔魏譯〕「大慧!如人睡夢度大海水,起大方便欲度自身,未度中間忽然便窹,作是思惟:『此為是實?為是虗妄?』彼復思惟:『如是之相非實非虗,唯是我本虗妄分別不實境界熏習因故,見種種色形相顛倒,不離有無意識熏習於夢中見。』」

〔唐譯〕「大慧!如人夢中方便度河,未度便覺。覺[17]思惟:『向之所見,為是真實?為是虗妄?』覆自念言:『非實非妄。如是但是見聞覺知,曾所更事分別習氣,離有無念,意識夢中之所現耳。』」

「大慧!如是菩薩摩訶薩,於第八菩薩地見妄想生,從初地轉進至第七地,見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攝所攝心妄想行[18]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薩涅槃方便,不壞離心意意識,得無生法忍。大慧!於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

〔魏譯〕「大慧!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八地中見分別心,初地七地諸法同相,如夢如幻平等無差,離諸功用可取能取分別之心,見心心數法,為於未得上上佛法脩行者令得故。菩薩摩訶薩脩行勝法名為涅槃,非滅諸法名為涅槃。菩薩摩訶薩遠離心、意、意識分別相故,得無生法忍。大慧!第一義中亦無次第,無次第行諸法寂靜亦如虗空。」

〔唐譯〕「大慧!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始從初地而至七地,乃至增進入於第八得無分別,見一切法皆如幻等離能所取,見心心所廣大力用,勤脩佛法未證令證,離心、意、意識妄分別想獲無生忍,此是菩薩所得涅槃,非滅壞也。大慧!第一義中無有次第亦無相續,遠離一切境界分別,此則名為寂滅之法。」

〔魏譯〕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世尊說聲聞、辟支佛入第八菩薩地寂滅樂門;如來復說聲聞、辟支佛不知但是自心分別;復說諸聲聞得人無我而不得法無我空。若如是說,聲聞、辟支佛尚未能證初地之法,何況八地寂滅樂門?」佛告大慧:「我今為汝分別宣說。大慧!聲聞有三種,言入八地寂滅樂門者,此是先脩菩薩行者墮聲聞地,還依本心脩菩薩行,同入八地寂滅樂門,非增上慢寂滅聲聞。以彼不能入菩薩行,未曾覺知三界唯心,未曾脩行菩薩諸法,未曾脩行諸波羅密十地之行,是故決定寂滅聲聞,不能證彼菩薩所行寂滅樂門。」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量無所有,此住及佛地,去來及現在,三世諸佛說。心量地第七,無所有第八,二地名為住,佛地名最勝。自覺智及淨,此則是我地,自在最勝處,清淨妙莊嚴。照曜如盛火,光明悉徧至,熾焰不壞目,周輪化三有。化現在三有,或有先時化,於彼演說乘,皆是如來地。十地則為初,初則為八地,第九則為七,七亦復為八。第二為第三,第四為第五,第三為第六,無所有何次?」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唯心無所有,諸行及佛地,去來現在佛,三世說如是。七地為心地,無所有八地,二地名為行,餘地名我地。內身證及淨,此名為我地,自在最勝處,阿迦尼吒天。照曜如火焰,出妙諸光明,種種美可樂,化作於三界。化現三界色,或有在先化,彼處說諸乘,是我自在地。十地為初地,初地為八地,九地為七地,七地為八地,二地為三地,四地為五地,三地為六地,寂滅有何次?決定諸聲聞,不行菩薩行,同入八地者,是本菩薩行。」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住及佛地,唯心無影像,此是去來今,諸佛之所說。七地是有心,八地無影像,此二地名住,餘則我所得。自證及清淨,此則是我地,摩醯最勝處,色究竟莊嚴。譬如大火聚,光焰熾然發,化現於三有,悅意而清涼。或有現變化,或有先時化,於彼說諸乘,皆是如來地。十地則為初,初則為八地,第九則為七,第七復為八,第二為第三,第四為第五,第三為第六,無相有何次?」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常為無常?」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謂二俱有過。若常者,有作主過,常者一切外道說作者無所作,是故如來常非常非作常,有過故。若如來無常者,有作無常過,陰所相相無性,陰壞則應斷,而如來不斷。」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徧知為是常耶?為無常耶?」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大慧!如來、應、正徧知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二邊有過故。大慧!有無二邊應有過失。大慧!若言如來是常法者,則同常因。大慧!以諸外道說言微塵諸因常故,非是作法。大慧!是故不得言如來常,以非作法而言常故。大慧!亦不得言如來無常。言無常者,即是同於有為作法,五陰可見,能見法無,五陰滅故。五陰滅者,諸佛如來亦應同滅,而佛如來非斷絕法。」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等覺為常、為無常?」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俱有過故。云何有過?大慧!若如來常者,有能作過,一切外道說能作常;若無常者,有所作過,同於諸蘊為相、所相畢竟無有,然佛如來實非斷滅。」

「大慧!一切所作皆無常,如瓶、衣等一切皆無常,過一切智眾具方便應無義,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無差別因性故。是故,大慧!如來非常非無常。」

〔魏譯〕「大慧!凡作法者皆是無常,如瓶、衣、車、屋及席、氎等皆是作法,是故無常。大慧!若言一切皆無常者,一切智、一切智人、一切功德亦應無常,以同一切作法相故。又復有過,若言一切皆無常者,諸佛如來應是作法,而佛如來非是作法,以無更說有勝因故。是故我言如來非常亦非無常。」

〔唐譯〕「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皆是無常,是則如來有無常過,所脩福智悉空無益。又諸作法應是如來,無異因故。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

「復次,大慧!如來非如虗空常。如虗空常者,自覺聖智眾具無義過。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無常,離常無常、一異、俱不俱、常無常過,故不可說,是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若如來無生常者,如兔馬等角。以無生常過故,方便無義;以無生常過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更有餘事知如來常。所以者何?謂無間所得智常,故如來常。」

〔魏譯〕「復次,大慧!如來非常。何以故?虗空之性亦無脩行諸功德故。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以離常無常故,以不墮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是故離於一切諸過不可得說。復次,大慧!亦不得言如來是常。何以故?若言常者,同於兔馬駝驢龜蛇蠅魚等角,是故不得言如來常。復次,大慧!亦不得言如來是常,恐墮不生常故,是故不得言如來常。復次,大慧!更有餘法依彼法故,得言如來世尊是常。何以故?依內證智證常法故,是故得言如來是常。大慧!諸佛如來內證智法,常恒清涼不變。」

〔唐譯〕「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應如虗空,不待因成。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以離常無常、若一若異、俱不俱等諸過失故。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則是不生,同於兔馬魚蛇等角。復次,大慧!以別義故,亦得言常。何以故?謂以現智證常法故,證智是常,如來亦常。」

「大慧!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畢定住;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無間住,不住虗空,亦非愚夫之所覺知。大慧!如來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識,彼諸陰、界、入處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實妄想所生,如來不從不實虗妄想生。大慧!以二法故,有常、無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靜,一切法無二生相故。」

〔魏譯〕「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若出於世、不出於世,法性常如是,法體常如是,法軌則常如是。以彼法性,一切聲聞、辟支佛等,亦不曾聞亦不曾見。如是法體,非虗空中毛道凡夫不覺不知。大慧!諸佛如來內證智者依彼得名。大慧!以依如實智慧脩行得名為佛,非心意意識無明五陰熏習得名。大慧!一切三界不實妄想分別戲論得名。大慧!不實分別二種法者,而得名為常與無常。而佛如來不墮二法,不墮能取、可取二邊,如來寂靜,二法不生故」。

〔唐譯〕「大慧!諸佛如來所證法性,法住、法位,如來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易。在於一切二乘、外道所得法中,非是空無,然非凡愚之所能知。大慧!夫如來者,以清淨慧內證法性而得其名,非以心、意、意識、蘊、界、處法妄習得名。一切三界皆從虗妄分別而生,如來不從妄分別生。大慧!若有於二,有常、無常;如來無二,證一切法無生相故。」

「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大慧!乃至言說分別生,則有常無常過;分別覺滅者,則離愚夫常無常見;[19]不寂靜慧者,永離常無常、非常無常熏。」

〔魏譯〕「是故,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不得言是常與無常。大慧!凡所言語,而得說言常與無常;遠離一切分別盡者,不得言取常、無常法。是故,我遮一切凡夫,不得分別常與無常;以得真實寂靜法者,得盡分別,不生分別。」

〔唐譯〕「是故非常亦非無常。大慧!乃至少有言說分別生,即有常、無常過。是故,應除二分別覺,勿令少在。」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眾具無義者,生常無常過,若無分別覺,永離常無常。從其所立宗,則有眾雜義,等觀自心量,言說不可得。」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離於常無常,非常非無常,若見如是佛,彼不墮惡道。若說常無常,諸功德虗妄,無智者分別,遮說常無常。所有立法者,皆有諸過失,若能見唯心,彼不墮諸過。」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遠離常無常,而現常無常,恒如是觀佛,不生於惡見。若常無常者,所集皆無益,為除分別覺,不說常無常。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錯亂,若見唯自心,是則無違諍。」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會譯四之上

楞伽阿多羅寶經會譯卷第四之下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之下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彼無有我,誰生誰滅?愚夫者依於生滅,不覺苦盡,不識涅槃。」佛言:「善哉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世尊!惟願如來、應、正徧知為我說,善逝為我說陰、界、入生滅之相。世尊!若無我者,誰生誰滅?世尊!一切凡夫依生滅住,不見苦盡,是故不知涅槃之相。」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我說蘊、界、處生滅之相。若無有我,誰生誰滅?而諸凡夫依於生滅,不求苦盡,不證涅槃。」佛言:「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徧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不覺彼故,三緣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覺計着作者,為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識藏,生無明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斷,離無常過、離於我論,自性無垢畢竟清淨。」

〔魏譯〕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故,[20]不與六道作生死因緣,譬如技兒出種種技。眾生依於如來藏故,五道生死。大慧!而如來藏離我我所,諸外道等不知不覺,是故三界生死因緣不斷。大慧!諸外道等妄計我故,不能如實見如來藏,以諸外道無始世來虗妄執著種種戲論諸熏習故。大慧!阿黎耶識者名如來藏,而與無明七識共俱,如大海波常不斷絕,身俱生故,離無常過,離於我過,自性清淨。」

〔唐譯〕「大慧!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以不覺故,三緣和合而有果生。外道不知,執為作者,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生於七識無明住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體相續,恒住不斷,本性清淨,離無常過,離於我論。」

「其餘諸識有生有滅,意、意識等念念有七,因不實妄想取諸境界,種種形處計著名相,不覺自心所現色相,不覺苦樂不至解脫,名相諸纏貪生生貪,若因若攀緣,彼諸受根滅次第不生,餘自心妄想不知苦樂,入滅受想正受第四禪。」

〔魏譯〕「餘七識者,心、意、意識等,念念不住,是生滅法。七識由彼虗妄因生,不能如實分別諸法,觀於高下長短形相故,執著名相故,能令自心見色相故,能得苦樂故,能離解脫因故,因名相生[21]墮煩惱貪故,依彼念因諸根滅盡故,不次第生故,餘自意分別不生苦樂受故,是故入少想定、滅盡定,入三提、四禪。」

〔唐譯〕「其餘七識,意、意識等,念念生滅,妄想為因,境相為緣,和合而生。不了色等自心所現,計著名相,起苦樂受。名相纏縛,既從貪生,復生於貪。若因及所緣諸取根滅,不相續生,自慧分別苦樂受者,或得滅定,或得四禪。」

「善真諦解脫,脩行者作解脫想,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藏七識流轉不滅。所以者何?彼因攀緣諸識生故,非聲聞、緣覺脩行境界。不覺無我,自共相攝受,生陰、界、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人、法無我則滅。」

〔魏譯〕「實諦解脫,若脩行者生解脫相,以不轉滅虗妄相故。大慧!如來藏識不在阿黎耶識中,是故七種識有生有滅,如來藏識不生不滅。何以故?彼七種識依諸境界念觀而生。此七識境界,一切聲聞、辟支佛、外道脩行者不能覺知,不如實知人無我故,以取同相別相法故,以見陰界入法等故。大慧!如來藏如實見五法體相法無我故,不生如實知。」

〔唐譯〕「或復善入諸諦解脫,便妄生於得解脫想,而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名。若無藏識,七識則滅。何以故?因彼及所緣而得生故。然非一切外道二乘諸脩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無我性,於蘊界處取於自相及共相故。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法無我。」

「地次第相續轉進,餘外道見不能傾動,是名住菩薩不動地。得十三昧道門樂、三昧覺,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自願不受三昧門樂,及實際向自覺聖趣,不共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賢聖種性道,及身智、意生,離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求勝進者,當淨如來藏及識藏名。」

〔魏譯〕「諸地次第展轉和合故,餘外道不正見不能觀察。大慧!菩薩住不動地,爾時得十種三昧門等為上首,得無量無邊三昧,依三昧佛住持,觀察不可思議諸佛法及自本願力故,遮護三昧門實際境界,遮[22]已入自內身聖智證法真實境界,不同聲聞、辟支佛、外道脩行所觀境界。爾時過彼十種聖道,入於如來意生身、智身,離諸功用三昧心故。是故大慧!諸菩薩摩訶薩欲證勝法如來藏阿黎耶識者,應當脩行令清淨故。」

〔唐譯〕「隨地次第而漸轉滅,不為外道惡見所動,住不動地得於十種三昧樂門,為三昧力諸佛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及本願力,不住實際及三昧樂,獲自證智,不與二乘、諸外道共,得十聖種性道及意成、智身,離於諸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得勝法,應淨如來藏藏識之名。

「大慧!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則無生滅。大慧!然諸凡聖悉有生滅,脩行者自覺聖智,現法樂住不捨方便。大慧!此如來藏識藏,一切聲聞、緣覺心想所見,雖自性清淨,客塵所覆故猶見不淨,非諸如來。大慧!如來者現前境界,猶如掌中視阿摩勒果。」

〔魏譯〕「大慧!若如來藏阿黎耶識名為無者,離阿黎耶識無生無滅,一切凡夫及諸聖人,依彼阿黎耶識故有生有滅,以依阿黎耶識故,諸脩行者入自內身聖行所證現法樂行而不休息。大慧!此如來心阿黎耶識如來藏[23]識境界,一切聲聞、辟支佛、諸外道等不能分別。何以故?以如來藏是清淨相,客塵煩惱垢染不淨。」

〔唐譯〕「大慧!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然諸凡夫及以聖人悉有生滅,是故一切諸脩行者,雖見內境住現法樂,而不捨於勇猛精進。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本性清淨,客塵所染而為不淨,一切二乘及諸外道,憶度起見不能現證,如來於此分明現見,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大慧!我於此義以神力建立,令勝鬘夫人及利智滿足諸菩薩等,宣揚演說如來藏及識藏名,七識俱生聲聞計著,見人法無我故。勝鬘夫人承佛威神,說如來境界,非聲聞、緣覺及外道境界;如來藏、識藏,唯佛及餘利智依義菩薩智慧境界。是故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識藏當勤脩學,莫但聞覺作知足想。」

〔魏譯〕「大慧!我依此義,依勝鬘夫人、依於菩薩摩訶薩深智慧者,說如來藏、阿黎耶識共七種識生名轉滅相,為諸聲聞、辟支佛等示法無我,對勝鬘說言:『如來藏是如來境界。』大慧!如來藏識、阿黎耶識境界,我今與汝及諸菩薩甚深智者,能了分別此二種法;諸餘聲聞、辟支佛及外道等執著名字者,不能了知如此二法。大慧!是故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學此法。」

〔唐譯〕「大慧!我為勝鬘夫人及餘深妙淨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大慧!為勝鬘夫人說佛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境界。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是佛境界,與汝等比淨智菩薩隨順義者所行之處,非是一切執著文字外道二乘之所行處。是故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藏識當勤觀察,莫但聞[24]已便生足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二種攝受生,智者則遠離。如鏡像現心,無始習所熏,如實觀察者,諸事悉無事。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名字者,不見我真實。心為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伎眾。」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甚深如來藏,與七識俱生,取二法則生,如實知不生。如鏡像現心,無始習所熏,如實觀察者,諸境悉空無。如癡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名字者,不見我真實。心如巧技兒,意如狡猾者,意識及五識,虗妄取境界。如技兒和合,誑惑於凡夫。」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執著二種生,了知則遠離。無始習所熏,如像現於心,若能如實觀,境相悉無有。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文字者,不見我真實。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伎眾。」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分別相。我及餘菩薩摩訶薩,於一切地次第相續分別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來自覺地。」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分別趣相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脩行者,脩行入如來自覺聖趣,離於斷常有無等見,現法樂正受住現在前。大慧!不覺彼五法、自性、識、二無我,自心現外性凡夫妄想,非諸聖賢。」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世尊!惟願如來、應、正徧知為我說,善逝為我說,五法體相及二無我差別行相。我及一切諸菩薩等,若得善知五法體相、二種無我差別相者,脩行是法,次第入於一切諸地;脩行是法,能入一切諸佛法中;入諸佛法者,乃至能入如來自身內證智地。」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為汝說五法體相、二種無我差別行相。大慧!何等五法?一者、名;二者、相;三者、分別;四者、正智;五者、真如。內身脩行證聖人智,離斷常見現如實脩行者,入三昧樂三摩提行門故。大慧!一切凡夫不覺不知五法體相、二種無我,唯以自心見於外物,是故生於分別之心,非謂聖人。」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差別之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25]已,漸脩諸地,具諸佛法,至於如來自證之位。」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所謂名、相、分別、正智、如如。若脩行者觀察此法,入於如來自證境界,遠離常斷、有無等見,得現法樂甚深三昧。大慧!凡愚不了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於心所現見有外物而起分別,非諸聖人。」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諸聖賢?」佛告大慧:「愚夫計著俗數名相,隨心流散;流散[26]已,種種相像貌墮我、我所見,希望計著妙色;計著[27]已,無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28]已,貪恚癡所生業積集;積集[29]已,妄想自纏,如蠶作繭,墮生死海、諸趣曠野,如汲井輪。以愚癡故,不能知如幻、野馬、水月自性,離我、我所,起於一切不實妄想。離相、所相及生住滅,從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時節、微塵、勝妙生。愚癡凡夫隨名相流。」

〔魏譯〕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凡夫生分別心,非聖人也?」佛告大慧:「一切凡夫執著名相,隨順生法;隨順生法[30]已,見種種相,墮我、我所邪見心中,執著具足一切法相;執著[31]已,入於無明黑闇障處;入障[32]已,起於貪心;起貪心[33]已,而能造作貪、瞋、癡業;造業行[34]已,不能自止,如蠶作繭,以分別心而自纏身,墮於六道大海險難,如轆轤迴輪,不自覺知。以無智故,不知一切諸法如幻,不知無我、我所,諸法非實,從於妄想分別而生,而不知離可見、能見,而不知離生、住、滅相,不知自心虗妄而生,謂隨順自在、天、時、微塵、我生。」

〔唐譯〕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而起分別?」佛言:「大慧!凡愚不知名是假立,心隨流動見種種相,計我我所染著於色,覆障聖智起貪瞋癡,造作諸業如蠶作繭,妄想自纏墮於諸趣生死大海,如汲井輪循環不絕。不知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自心所見妄分別起,離能所取及生住滅,謂從自在、時節、微塵、勝性而生,隨名相流。」

「大慧!彼相者,眼識所照名為色,耳鼻舌身意意識所照名為聲香味觸法,是名為相。大慧!彼妄想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如此不異象馬車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猶如過客諸識不生不斷不常,不墮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之地。」

〔魏譯〕「大慧!何者為名?謂眼識見前色等法相,如聲相耳相鼻相舌相身相。大慧!如是等相,我說名為名相。大慧!何者分別?以依何等法說名取相,了別此法如是如是畢竟不異,謂象馬車步人民等分別種種相,是名分別。大慧!何者正智?以觀察名相,觀察[35]已不見實法,以彼迭共因生故,見迭共生者諸識不復起,分別識相不斷不常,是故不墮一切外道聲聞辟支佛地。大慧!是名正智。」

〔唐譯〕「大慧!此中,相者,謂眼識所見,名之為色;耳、鼻、舌、身、意識得者,名之為聲、香、味、觸、法。如是等,我說為相。分別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謂以象、馬、車、步、男、女等名而顯其相。此事如是決定不異,是名分別。正智者,謂觀名相互為其客,識心不起、不斷、不常,不墮外道、二乘之地,是名正智。」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捨離二見建立及誹謗,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得菩薩歡喜地,得菩薩歡喜地[36]已,永離一切外道惡趣,正住出世間趣,法相成熟,分別幻等一切法,自覺法趣相,離諸妄想見性異相,次第乃至法雲地,於其中間三昧力自在神通開敷,得如來地[37]已,種種變化圓照示現,成熟眾生如水中月,善究竟滿足十無盡句,為種種意解眾生分別說法,法身離意所作,是名菩薩入如如所得。」

〔魏譯〕「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依正智,不取名相法以為有,不取不見相以為無。何以故?以離有無邪見故。以不見名相是正智義,是故我說名為真如。大慧!菩薩住真如法者,得入無相寂靜境界,入[38]已得入菩薩摩訶薩初歡喜地。菩薩得初歡喜地時,證百金剛三昧明門,捨離二十五有一切果業,過諸聲聞、辟支佛地,住如來家真如境界,如實脩行知五法相如幻如夢,如實觀察一切諸法,起自內身證聖智脩行,如是展轉遠離虗妄世間覺觀所樂之地,次第乃至法雲地。入法雲地[39]已,次入三昧力自在神通諸華莊嚴如來之地。入如來地[40]已,為教化眾生現種種光明應莊嚴身如水中月,依無盡句善縛所縛,隨眾生信者而為說法,離心、意、意識身故。大慧!菩薩入真如[41]已,得佛地中如是如是無量無邊法。」

〔唐譯〕「大慧!菩薩摩訶薩以其正智,觀察名相非有非無,遠離損益二邊惡見,名相及識本來不起,我說此法名為如如。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42]已,得無照現境昇歡喜地,離外道惡趣入出世法,法相淳熟知一切法猶如幻等,證自聖智所行之法離憶度見,如是次第乃至法雲。至法雲[43]已,三昧諸力自在神通,開敷滿足成於如來。成如來[44]已為眾生故,如水中月普現其身,隨其欲樂而為說法,其身清淨離心意識,被弘誓甲具足成滿十無盡願,是名菩薩摩訶薩入於如如之所獲得。」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為三種自性入於五法?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種自性及八識、二種無我,悉入五法。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時生如日光俱。種種相各別分別持,是名緣起自性。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壞故,名成自性。」

〔魏譯〕大慧復白佛言:「世尊!世尊為五法入三法?為三法入五法中?為自體相各各差別?」佛告大慧:「三法入五法中。大慧!非但三法入五法中,八種識、二種無我亦入五法。大慧!云何三法入五法中?大慧!名相為分別法相。大慧!依彼二法分別生心心數法,一時非前後,如日共光明一時而有。分別種種相,大慧!是名三相,依因緣力生故。大慧!正智真如名第一義諦相,以不滅法故。」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為三法入五法中?為各有自相?」佛言:「大慧!三性、八識及二無我,悉入五法。其中名及相,是妄計性。以依彼分別心、心所法俱時而起,如日與光,是緣起性。正智如如,不可壞故,是圓成性。」

「復次,大慧!自心現妄想八種分別,謂識藏、意、意識及五識身相者,不實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攝受滅,二無我生。是故,大慧!此五法者,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覺聖智諸地相續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魏譯〕「復次,大慧!著於自心見分別法,差別有八種,以分別諸相以為實故,離我、我所生滅之法,爾時得證二無我法。大慧!五法門入諸佛地,諸地法相亦入五法門中,一切聲聞、辟支佛法亦入五法門中,如來內身證聖智法亦入五法門中。」

〔唐譯〕「大慧!於自心所現生執著時,有八種分別起。此差別相皆是不實,唯妄計性。若能捨離二種我執,二無我智即得生長。大慧!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證聖智,諸地位次一切佛法,悉皆攝入此五法中。」

「復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處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為瓶等,即此非餘,是說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畢竟不可得始終無覺,於諸法無展轉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真實決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諸佛隨順入處,普為眾生如實演說施設顯示,於彼隨入正覺,不斷不常妄想不起,隨順自覺聖趣,一切外道聲聞緣覺所不得相,是名正智。大慧!是名五法、三種自性、八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當自方便學,亦教他人勿隨於他。」

〔魏譯〕「復次,大慧!五法,相、名、分別、真如、正智。大慧!何者名為相?相者,見色形相狀貌勝不如,是名為相。大慧!依彼法相起分別相,此是瓶,此是牛羊馬等,此法如是如是不異。大慧!是名為名。大慧!依於彼法立名,了別示現彼相,是故立彼種種名字牛羊馬等,是名分別心心數法。大慧!觀察名相乃至微塵,常不見一法相諸法不實,以虗妄心生分別故。大慧!言真如者名為不虗,決定畢竟盡自性自體,正見真如相,我及諸菩薩及諸佛如來、應、正徧知,說名異義一。大慧!如是等隨順正智,不斷不常,無分別分別不行處,隨順自身內證聖智,離諸一切外道、聲聞、辟支佛等惡見朋黨不正智中。大慧!於五法、三法相、八種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皆入五法門中。大慧!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為求勝智應當脩學。大慧!汝知五法不隨他教故。」

〔唐譯〕「復次,大慧!五法者,所謂相、名、分別、如如、正智。此中相者,謂所見色等形狀各別,是名為相;依彼諸相立瓶等名,此如是此不異,是名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心心所法,是名分別。彼名彼相畢竟無有,但是妄心展轉分別。如是觀察乃至覺滅,是名如如。大慧!真實決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是如如相,我及諸佛隨順證入,如其實相開示演說,若能於此隨順悟解,離斷離常不生分別,入自證處出於外道二乘境界,是名正智。大慧!此五種法、三性、八識及二無我,一切佛法普皆攝盡。大慧!於此法中,汝應以自智善巧通達,亦勸他人令其通達,通達此[45]已,心則決定不隨他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有我,悉攝摩訶衍。名相虗妄想,自性二種相,正智及如如,是則為成相。」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五法自體相,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我法,攝取諸大乘。名相及分別,三法自體相,正智及真如,是第一義相。」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我法,普攝於大乘。名相及分別,二種自性攝,正智與如如,是則圓成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句,過去諸佛如恒河沙,未來現在亦復如是。云何世尊為如說而受?為更有餘義?惟願如來哀憫解說。」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依名字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如恒河河沙。世尊!佛說如是,為依如來口中所說,我隨順取?為更有義?願為我說。」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經中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如恒河沙。』此當云何?為如言而受?為別有義?」

佛告大慧:「莫如說受三世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過世間望非譬所譬,以凡愚計常外道妄想,長養惡見生死無窮,欲令厭離生死趣輪精勤勝進故,為彼說言諸佛易見,非如優曇鉢華難得見故,息方便求。有時復觀諸受化者,作是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鉢華。』優曇鉢華無[46]已見今見當見,如來者世間悉見,不以建立自通故,說言如來出世如優曇華。大慧!自建立自通者過世間望,彼諸凡愚所不能信,自覺聖智境界無以為譬,真實如來過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為譬。大慧!然我說譬佛如恒河沙無有過咎。」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大慧!如我所說名字章句,莫如是取。大慧!三世諸佛非恒河河沙等。何以故?所說譬喻過世間者,非如譬喻。何以故?以有相似不相似故。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不定說過世間相似不相似譬喻。何以故?大慧!我說譬喻但是少分故。大慧!我及諸佛如來、應、正徧知,所說譬喻但說少義。何以故?愚癡凡夫諸外道等,著諸法常增長邪見,隨順世間輪迴生死,為彼生厭聞生驚怖,又聞諸佛如恒河沙,便於如來無上聖道,生易得想求出世法。大慧!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何以故?我餘經中說佛出世如優曇華,眾生聞[47]已言佛道難得不脩精進,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大慧!我說諸佛出世如優曇華者,依可化眾生義故,我說諸佛如優曇華。大慧!而優曇華於世間中,無人曾見當亦不見。大慧!諸佛如來世間曾見現見當見。大慧!我說如是,非依自身所得法說,是故說言如優曇華,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大慧!我依內身證法說法,是故說過世間譬喻,以諸凡夫無信眾生,不能信我所說譬喻。何以故?說自內身聖智境界無譬喻可說,遠離心意意識過諸見地,諸佛如來真如之法不可說故,是故我說種種譬喻。大慧!我說諸佛如恒河河沙者,是少分譬喻。大慧!諸佛如來平等非不平等,以非分別分別故。」

〔唐譯〕佛告大慧:「勿如言受。大慧!三世諸佛非如恒沙。何以故?如來最勝超諸世間,無與等者非喻所及,唯以少分為其喻耳。我以凡愚諸外道等,心恒執著常與無常,惡見增長生死輪迴,令其厭離發勝希望,言佛易成易可逢值,若言難遇如優曇華,彼便退怯不勤精進,是故我說如恒河沙。我復有時觀受化者,說佛難值如優曇華。大慧!優曇鉢華無有曾見現見當見,如來則有[48]已見當見。大慧!如是譬喻非說自法,自法者內證聖智所行境界,世間無等過諸譬喻,一切凡愚不能信受。大慧!真實如來超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於中而立譬喻,然亦有時而為建立,言恒沙等無有相違。」

「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魚鱉、輸收、摩羅、獅子、象馬、人獸踐踏沙,不念言:『彼惱亂我。』而生妄想,自性清淨無諸垢汙。如來、應供、等正覺,自覺聖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諸人獸等一切惱亂,如來不念而生妄想,如來寂然無有念想,如來本願以三昧樂安眾生故無有惱亂,猶如恒沙等無有異,又斷貪恚故。」

〔魏譯〕「大慧!譬如恒河河中所有之沙,魚鱉龜龍、牛羊象馬諸獸踐踏,而彼河沙不生分別,不瞋不恚亦不生心:『彼惱亂我。』無分別故,淨離諸垢。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亦復如是,內身證得聖智滿足諸力神通自在功德,如恒河沙一切外道邪論諸師愚癡魚鱉,以瞋恚心毀罵如來,如來不動不生分別,本願力故,為與眾生三昧三摩提一切諸樂令滿足故,不分別分別。大慧!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等,等者平等無有異相,[49]已離愛身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龜魚象馬之所踐踏,不生分別恒淨無垢。如來聖智如彼恒河,力通自在以其為沙,外道龜魚競來擾亂,而佛不起一念分別。何以故?如來本願以三昧樂普安眾生,如恒河沙無有愛憎無分別故。」

「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自性,與火大俱生故;其餘愚夫作地燒想而地不燒,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來法身如恒沙不壞。」

〔魏譯〕「大慧!譬如恒河河沙不離地相。大慧!大地火燒,火不異地故,火不燒地,地大有火相續體故。大慧!愚癡凡夫墮顛倒智,自心分別,言地被燒而地不燒,以不離地而得更有四大火身故。大慧!諸佛如來亦復如是,諸佛如來法身之體,如恒河河沙等不滅不失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本性,恒與火大俱時生故。諸凡愚人謂地被燒,而實不燒,火所因故。如來法身亦復如是,如恒河沙終不壞滅。」

「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無有限量,為成熟眾生故,普照一切諸佛大眾。大慧!譬如恒沙別求異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無生死生滅,有因緣斷故。」

〔魏譯〕「大慧!譬如恒河河沙無量無邊。大慧!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出於世間放無量光,遍於一切諸佛大會,為化眾生令覺知故。大慧!如恒河河沙更不生相,如彼微塵微塵體相如是而住。大慧!諸佛如來亦復如是,於世間中不生不滅,諸佛如來斷有因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為欲成就無量眾生,普照一切諸佛大會。大慧!譬如恒沙住沙自性,不更改變而作餘物,如來亦爾,於世間中不生不滅,諸有生因悉[50]已斷故。」

「大慧!譬如恒沙增減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來智慧成熟眾生不增不減,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壞,如來法身非是身法。」

〔魏譯〕「大慧!如恒河河沙,若出於河亦不可見,入於河中亦不可見,亦不起心:『我出入河。』大慧!諸佛如來智慧之力亦復如是,度諸眾生亦不盡減亦不增長。何以故?諸法無身故。大慧!一切有身皆是無常磨滅之法,非無身法,諸佛如來唯法身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取不知減,投不見增。諸佛亦爾,以方便智成熟眾生,無減無增。何以故?如來法身無有身故。大慧!以有身故而有滅壞,法身無身故無滅壞。」

「如壓恒沙,油不可得,如是一切極苦眾生逼迫如來,乃至眾生未得涅槃,不捨法界自三昧願樂,以大悲故。」

〔魏譯〕「大慧!譬如有人欲得蘇油,壓恒河沙終不可得,無蘇油故。大慧!諸佛如來為諸眾生苦惱所壓,瞋不可得,不捨自法界相,不捨自法味相,不捨本願與眾生樂,以得具足大慈大悲,我若不令一切眾生入涅槃者,我身亦不入於涅槃。」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雖油壓治,欲求蘇油終不可得。如來亦爾,雖為眾生眾苦所壓,乃至蠢動未盡涅槃,欲令捨離於法界中深心願樂亦不可得。何以故?具足成就大悲心故。」

「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是,大慧!如來所說一切諸法隨涅槃流,是故說言如恒河沙。如來不隨諸去流轉,去是壞義故。大慧!生死本際不可知,不知故云何說去?大慧!去者斷義,而愚夫不知。」

〔魏譯〕「大慧!如恒河河沙隨水而流終不逆流。大慧!諸佛如來為諸眾生說法亦爾,隨順涅槃而非逆流。大慧!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大慧!言恒河河沙隨順流者非是去義,若佛如來有去義者,諸佛如來應無常滅。大慧!世間本際尚不可知,不可知者我云何依而說去義?是故如來非為去義。大慧!去義者名為斷義,愚癡凡夫不覺不知。」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來亦爾,所有說法莫不隨順涅槃之流,以是說言諸佛如來如恒河沙。大慧!如來說法不隨於趣,趣是壞義,生死本際不可得知,既不可知,云何說趣?大慧!趣義是斷,凡愚莫知。」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解脫可知?」佛告大慧:「無始虗偽過惡妄想習氣因滅,自心現知外義,妄想身轉,解脫不滅,是故無邊非都無所有。為彼妄想作無邊等異名,觀察內外離於妄想,無異眾生智及爾焰,一切諸法悉皆寂靜。不識自心現妄想故妄想生,若識則滅。」

〔魏譯〕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若眾生在於世間輪迴去來,本際不可知者,云何如來而得解脫,復令眾生得於解脫?」佛告大慧言:「大慧!言解脫者,離於一切戲論煩惱無始熏習分別心故,如實能知唯自心見,外所分別心迴轉故,是故我說名為解脫。大慧!言解脫者,非是滅法,是故[51]汝問,我若不知本際,云何得解脫者,此問不成。大慧!言本際者,是分別心一體異名。大慧!離分別心更無眾生,即此分別名為眾生。大慧!真實智慧觀內外法,無法可知能知故。大慧!以一切法本來寂靜。大慧!不如實知唯自心見虗妄分別,是故生於分別之心,如實知者不生分別。」

〔唐譯〕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若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眾生在生死中而得解脫?」佛言:「大慧!無始虗偽過習因滅,了知外境自心所現分別轉依,名為解脫,非滅壞也,是故不得言無邊際。大慧!無邊際者,但是分別異名。大慧!離分別心無別眾生,以智觀察內外諸法,知與所知悉皆寂滅。大慧!一切諸法唯是自心分別所見,不了知故分別心起,了心則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觀察諸導師,猶如恒河沙,不壞亦不去,亦復不究竟,是則為平等。觀察諸如來,猶如恒沙等,悉離一切過,隨流而性常,是則佛正覺。」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觀察於諸佛,譬如恒河沙,不滅亦不生,彼人能見佛。遠離諸塵垢,如恒河河沙,隨順流不變,法身亦如是。」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觀察諸導師,譬如恒河沙,非壞亦非趣,是人能見佛。譬如恒河沙,悉離一切過,而恒隨順流,佛體亦如是。」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剎那?」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謂善、不善、無記,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有罪、無罪,有漏、無漏,受、不受。」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應、正徧知為我說,善逝為我說,一切法生滅之相。云何如來說一切法念念不住?」佛告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一切法,一切法者,所謂善法、不善法,有為法、無為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內法、外法。」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何等諸法名為剎那?」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一切法者,所謂善法、不善法,有為法、無為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有受法、無受法。」

「大慧,略說心、意、意識及習氣,是五受陰因,是心、意、意識習氣,長養凡愚善不善妄想。」

〔魏譯〕「大慧!略說五陰法,因心、意、意識熏習增長。諸凡夫人,依心、意、意識熏習故,分別善、不善法。」

〔唐譯〕「大慧!舉要言之,五取蘊法,以心、意、意識習氣為因而得增長,凡愚於此而生分別,謂善不善。」

「大慧!脩三昧樂,三昧正受現法樂住,名為賢聖善無漏。」

〔魏譯〕「大慧!聖人現證三昧、三摩提無漏善法樂行。大慧!是名善法。」

〔唐譯〕「聖人現證三昧樂住,是則名為善無漏法。」

「大慧!善不善者,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識藏,心、意、意識及五識身,非外道所說。大慧!五識身者,心、意、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變壞相續流注,不壞身生亦生亦滅,不覺自心現次第滅餘識生,形相差別攝受意識,五識俱相應生,剎那時不住名為剎那。」

〔魏譯〕「復次,大慧!言善不善法者,所謂八識。何等為八?一者、阿黎耶識,二者、意,三者、意識,四者、眼識,五者、耳識,六者、鼻識,七者、舌識,八者、身識。大慧!五識身共意識身,善不善法展轉差別相續,體無差別。身隨順生法,生[52]已還滅,不知自心見虗妄境界,即滅時能取境界形相大小勝妙之狀。大慧!意識共五識身相應生,一念時不住,是故我說彼法念時不住。」

〔唐譯〕「復次,大慧!善不善者,所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藏識,意及意識并五識身。大慧!彼五識身與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差別,相續不斷無異體生,生[53]已即滅不了於境,自心所現次第滅時別識生起,意識與彼五識共俱,取於種種差別形相剎那不住,我說此等名剎那法。」

「大慧!剎那者名識藏,如來藏意俱生識習氣剎那,無漏習氣非剎那,非凡愚所覺,計著剎那論故,不覺一切法剎那非剎那,以斷見壞無為法。」

〔魏譯〕「大慧!言剎尼迦者名之為空,阿黎耶識名如來藏,無共意轉識熏習故名之為空,具足無漏熏習法故名為不空。大慧!愚癡凡夫不覺不知,執著諸法剎那不住,墮在邪見而作是言:無漏之法亦剎那不住。破彼真如如來藏故。」

〔唐譯〕「大慧!如來藏名藏識,所與意等諸習氣俱是剎那法,無漏習氣非剎那法,此非凡愚剎那論者之所能知。彼不能知一切諸法有是剎那非剎那故,彼計無為同諸法壞墮於斷見。」

「大慧!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大慧!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四住地、無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覺,剎那見妄想熏心。」

〔魏譯〕「大慧!五識身者,不生六道,不受苦樂,不作涅槃因。大慧!如來藏不受苦樂,非生死因;餘法者,共生共滅。依於四種熏習醉故,而諸凡夫不覺不知,邪見熏習,言一切法剎那不住。」

〔唐譯〕「大慧!五識身非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受苦樂,與因俱有生滅。四種習氣之所迷覆,而諸凡愚分別熏心,不能了知,起剎那見。」

「復次,大慧!如金金剛佛舍利,得奇特性終不損壞。大慧!若得無間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聖未曾不聖,如金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善於我隱覆之說,於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

〔魏譯〕「復次,大慧!金剛如來藏如來證法,非剎那不住。大慧!如來證法若剎那不住者,一切聖人不成聖人。大慧!非非聖人,以聖人故。大慧!金金剛住於一劫,稱量等住不增不減。大慧!云何愚癡凡夫分別諸法言剎那不住,而諸凡夫不得我意,不覺不知內外諸法念念不住?」

〔唐譯〕「大慧!如金金剛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終不損壞。若得證法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彼聖人未曾非聖,如金金剛雖經劫住,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解於我祕密之說,於一切法作剎那想?」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六波羅蜜滿足得成正覺。』何等為六?」

〔魏譯〕大慧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說滿足六波羅蜜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何等為六波羅蜜?云何滿足?」

〔唐譯〕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說六波羅蜜若得滿足便成正覺。何等為六?云何滿足?」

佛告大慧:「波羅蜜有三種分別,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大慧!世間波羅蜜者,我、我所攝受,計著攝受二邊,為種種受生處,樂色、聲、香、味、觸故,滿足檀波羅蜜,戒、忍、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

〔魏譯〕佛告大慧菩薩言:「大慧!波羅蜜差別有三種,謂:世間波羅蜜、出世間波羅蜜、出世間上上波羅蜜。大慧!言世間波羅蜜者,愚癡凡夫執著我、我所法,墮於二邊,為於種種勝妙境界行波羅蜜,求於色等境界果報。大慧!愚癡凡夫行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黎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生於梵天,求五神通世間之法。大慧!是名世間諸波羅蜜。」

〔唐譯〕佛言:「大慧!波羅蜜者,差別有三,所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大慧!世間波羅蜜者,謂諸凡愚著我、我所,執取二邊,求諸有身貪色等境;如是脩行檀波羅蜜,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成就神通,生於梵世。」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聲聞、緣覺墮攝受涅槃故,行六波羅蜜[54]樂、自[55]己涅槃樂。」

〔魏譯〕「大慧!言出世間波羅蜜者,謂聲聞、辟支佛,取聲聞、辟支佛涅槃心,脩行波羅蜜。大慧!如彼世間愚癡凡夫,為於自身求涅槃樂,而行世間波羅蜜行;聲聞、緣覺亦復如是,為自身故求涅槃樂,行出世間波羅蜜行,而乃求彼非究竟樂。」

〔唐譯〕「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謂聲聞、緣覺執著涅槃,希求自樂,如是脩習諸波羅蜜。」

「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覺自心現妄想量,攝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於諸趣攝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計著,為安樂一切眾生故,生檀波羅蜜。起上上方便,即於彼緣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羅蜜。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攝所攝,是羼提波羅蜜。初、中、後夜精勤方便,隨順脩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毗黎耶波羅蜜。妄想悉滅,不墮聲聞涅槃攝受,是禪波羅蜜。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

〔魏譯〕「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如實能知但是自心虗妄分別見外境界,爾時實知唯是自心見內外法,不分別虗妄分別,不取內外自心色相故。菩薩摩訶薩如實能知一切法故,行檀波羅蜜,為令一切眾生得無怖畏安樂故,是名檀波羅蜜。大慧!菩薩觀彼一切諸法,不生分別隨順清涼,是尸波羅蜜。大慧!菩薩離分別心忍彼脩行,如實而知能取可取境界非實,是名菩薩羼提波羅蜜。大慧!菩薩云何脩精進行?初中後夜常勤脩行,隨順如實法斷諸分別,是名毗黎耶波羅蜜。大慧!菩薩離於分別心,不墮外道能取可取境界之相,是名禪波羅蜜。大慧!何者菩薩般若波羅蜜?菩薩如實觀察自心分別之相,不見分別不墮二邊,依如實脩行轉身,不見一法生不見一法滅,自身內證聖行脩行,是名菩薩般若波羅蜜。大慧!波羅蜜義如是滿足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唐譯〕「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謂菩薩摩訶薩,於自心二法,了知唯是分別所現,不起妄想,不生執著,不取色相,為欲利樂一切眾生,而常脩行檀波羅蜜。於諸境界,不起分別,是則脩行尸波羅蜜。即於不起分別之時,忍知能取所取自性,是則名為羼提波羅蜜。初中後夜,勤脩匪懈,隨順實解,不生分別,是則名為毗黎耶波羅蜜。不生分別,不起外道涅槃之見,是則名為禪那波羅蜜。以智觀察,心無分別,不墮二邊,轉淨所依,而不壞滅,獲於聖智,內證境界,是則名為般若波羅蜜。」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空無常剎那,愚夫妄想作,如河鐙種子,而作剎那想。剎那息煩亂,寂靜離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空無常剎那,愚分別有為,如河燈種子,空無常剎那,分別剎那義,剎[56]亦如是。剎尼迦不生,寂靜離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愚分別有為,空無常剎那,分別剎那義,如河燈種子。一切法不生,寂靜無所作,諸事性皆離,是我剎那義。」

「物生則有滅,不為愚者說。無間相續性,妄想之所熏,無明為其因,心則從彼生。乃至色未生,中間有何分?」

〔魏譯〕「初生則有滅,不為凡夫說,分別相續法,妄想見六道。若無明為因,能生諸心者,乃至色未生,中間依何住?」

〔唐譯〕「生無間即滅,不為凡愚說,無間相續法,諸趣分別起。無明為其因,心則從彼生,未能了色來,中間何所住?」

「相續次第滅,餘心隨彼生。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以從彼生故,不如實因生。云何無所成,而知剎那壞?」

〔魏譯〕「即生即有滅,餘心隨彼生。色不一念住,觀於何法生?依何因生法?心無因而生,是故生不成,云何知念壞?」

〔唐譯〕「無間相續滅,而有別心起,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若緣彼心起,其因則虗妄,因妄體不成,云何剎那滅?」

「脩行者正受,金剛佛舍利,光音天宮殿,世間不壞事。住於正法得,如來智具足,比丘得平等,云何見剎那?犍闥婆幻等,色無有剎那,於不實色等,視之若真實。」

〔魏譯〕「脩行者證定,金剛佛舍利,光音天宮殿,世間不壞事,[57]真如證法實,如來智成就,比丘證平等。云何念不住?犍闥婆幻色,何故念不住?無四大見色,四大何所為?」

〔唐譯〕「脩行者正定,金剛佛舍利,及以光音宮,世間不壞事。如來圓滿智,及比丘證得,諸法性常住,云何見剎那?乾城幻等色,何故非剎那?大種無實性,云何說能造?」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記阿羅漢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諸菩薩等無差別。一切眾生法不涅槃,誰至佛道?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無所答。如來常定故,亦無慮亦無察,化佛化作佛事,何故說識剎那展轉壞相?金剛力士常隨侍衛,何不施設本際,現魔魔業惡業果報?旃遮摩納、孫陀利女、空鉢而出惡業障現,云何如來得一切種智而不離諸過?」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與諸羅漢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如來復說諸佛如來不入涅槃,復說如來、應、正徧知何等夜證大菩提,何等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如來復說諸佛如來常入無覺、無觀、無分別定,復言作諸種種應,化度諸眾生。世尊復說諸識念念差別不住,金剛密迹常隨侍衛。復說世間本際難知,復言眾生入般涅槃,若入涅槃應有本際。復說諸佛無有怨敵,而見諸魔。復說如來斷一切障,而見旃遮摩那、毗孫陀黎等謗。佛入娑黎那村,竟不得食,空鉢而出。世尊!若如是者,如來便有無量罪業。云何如來不離一切諸罪過惡,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種智?」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何故授阿羅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故復說無般涅槃法,眾生得成佛道?又何故說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又言如來常在於定,無覺無觀?又言佛事皆是化作?又言諸識剎那變壞?又言金剛神常隨衛護?又言前際不可知而說有般涅槃?又現有魔及以魔業?又有餘報,謂旃遮婆羅門女、孫陀黎外道女及空鉢而還等事?世尊!既有如是業障,云何得成一切種智?既[58]成於一切種智,云何不離如是諸過?」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為無餘涅槃故說,誘進行菩薩行者故,此及餘世界脩菩薩行者,樂聲聞乘涅槃,為令離聲聞乘進向大乘,化佛授聲聞記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記諸聲聞與菩薩不異。大慧!不異者,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煩惱障斷解脫一味,非智障斷。大慧!智障者,見法無我殊勝清淨;煩惱障者,先習見人無我斷七識滅;法障解脫,識藏習滅究竟清淨。」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為曾行菩薩行諸聲聞等,依無餘涅槃而與授記。大慧!我與聲聞授記者,為怯弱眾生生勇猛心。大慧!此世界中及餘佛國,有諸眾生行菩薩行,而復樂於聲聞法行,為轉彼取大菩提,應化佛為應化聲聞授記,非報佛法身佛而授記別。大慧!聲聞、辟支、佛涅槃無差別。何以故?斷煩惱無差異故,斷煩惱障非斷智障。復次,大慧!見法無我斷於智障,見人無我斷煩惱障。大慧!轉意識故斷法障業障,以轉意阿黎耶識熏習故究竟清淨。」

〔唐譯〕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我為無餘涅槃界故,密勸令彼脩菩薩行。此界他土有諸菩薩,心樂求於聲聞涅槃,令捨是心進脩大行,故作是說。又變化佛與化聲聞而授記別,非法性佛。大慧!授聲聞記是祕密說。大慧!佛與二乘無差別者,據斷惑障解脫一味,非謂智障,智障要見法無我性乃清淨故。煩惱障者,見人無我意識捨離,是時初斷藏識習滅,法障解脫方得永淨。」

「因本住法故,前後非性。」

〔魏譯〕「大慧!我常依本法體而住,更不生法。」

〔唐譯〕「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語,非異前佛後更有說,先具如是諸文字故。」

「無盡本願故,如來無慮無察而演說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無慮無察。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二煩惱斷。離二種死,覺人、法、無我及二障斷。」

〔魏譯〕「依本名字章句,不覺不思而說諸法。大慧!如來常如意知,常不失念,是故如來無覺無觀。諸佛如來離四種地[59]已,遠離二種死、二種障、二種業故。」

〔唐譯〕「大慧!如來正知,無有妄念,不待思慮,然後說法。如來久[60]已斷四種習,離二種死,除二種障。」

「大慧!心、意、意識、眼識等七剎那習氣,因善無漏品離,不復輪轉。大慧!如來藏者輪轉涅槃苦樂因,空亂意[61]慧愚癡凡夫所不能覺。」

〔魏譯〕「大慧!七種識:意、意識,眼、耳、鼻、舌、身,念念不住,因虗妄熏習,離於無漏諸善法故。大慧!如來藏世間,不生不死,不來不去,常恒清涼不變。復次,大慧!依如來藏故,有世間涅槃苦樂之因,而諸凡夫不覺不知,而墮於空虗妄顛倒。」

〔唐譯〕「大慧!意及意識、眼識等七習氣為因,是剎那性,離無漏善,非流轉法。大慧!如來藏者,生死流轉及是涅槃苦樂之因,凡愚不知,妄著於空。」

「大慧!金剛力士所隨護者,是化佛耳,非真如來。大慧!真如來者離一切根量,一切凡夫、聲聞、緣覺及外道根量悉滅,得現法樂住無間法智忍故,非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化佛者非佛不離佛,因陶家輪等眾生所作相而說法,非自通處說自覺境界。」

〔魏譯〕「大慧!金剛[62]密跡常隨侍衛應化如來,前後圍繞,非法佛、報佛、根本如來、應、正徧知。大慧!根本如來遠離諸根大小諸量,遠離一切凡夫、聲聞、辟支佛等。大慧!如實脩行得彼真如樂行境界者,知根本佛,以得平等法忍故,是故金剛[63]密跡隨應化佛。大慧!應化佛者無業無謗,而應化佛不異法佛、報佛、如來而亦不一,如陶師鹽等作所作事,應化佛作化眾生事,異真實相說法,不說內所證法聖智境界。」

〔唐譯〕「大慧!變化如來,金剛力士常隨衛護,非真實佛。真實如來離諸[64]根量,二乘外道所不能知,住現法樂成就智忍,不假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非即是佛亦非非佛。譬如陶師,眾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爾,眾相具足而演說法,然不能說自證聖智所行之境。」

「復次,大慧!愚夫依七識身滅起斷見,不覺識藏故起常見,自妄想故不知本際。自妄想慧滅故解脫,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一切過斷。」

〔魏譯〕「復次,大慧!一切凡夫、外道、聲聞、辟支佛等,見六識滅墮於斷見,不見阿黎耶識墮於常見。復次,大慧!不見自心分別本際,是故世間名無本際。大慧!遠離自心分別見者,名為解脫得涅槃證。大慧!諸佛如來遠離四種熏習氣故,是故無過。」

〔唐譯〕「復次,大慧!諸凡愚人見六識滅起於斷見,不了藏識起於常見。大慧!自心分別是其本際故不可得,離此分別即得解脫,四種習斷離一切過。」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三乘亦非乘,如來不磨滅,一切佛所記,說離諸過惡。為諸無間智,及無餘涅槃,誘進諸下劣,是故隱覆說。諸佛所起智,即分別說道,諸乘非為乘,彼則非涅槃。欲色有及見,說是四住地,意識之所起,識宅意所住。意及眼識等,斷滅說無常,或作涅槃見,而為說常住。」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三乘及非乘,諸佛無量乘,一切記佛地,說諸煩惱斷。內身證聖智,及無餘涅槃,誘進怯眾生,是故隱覆說。如來得證智,亦說於彼道,眾生依入道,二乘無涅槃。見欲色及有,及四種熏地,意識爾所生,見意識共住。見意眼識等,常無常斷滅,常見依意等,而起涅槃見。」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三乘及非乘,無有佛涅槃,悉授如來記,說離眾過惡。成就究竟智,及無餘涅槃,誘進怯劣人,依此密意說。諸佛所得智,演說如是道,唯此更非餘,故彼無涅槃。欲色有諸見,如是四種習,意識所從生,藏意亦在中。見意識眼等,無常故說斷,迷意藏起常,邪智謂涅槃。」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彼諸菩薩等,志求佛道者,酒肉及與蔥,飲食為云何?惟願無上尊,哀憫為演說。愚夫所貪著,臭穢無名稱,虎狼所甘嗜,云何而可食?食者生諸過,不食為福善,惟願為我說,食不食罪福。」

〔魏譯〕大慧菩薩問:「酒肉蔥韮蒜,佛言是不淨,一切不聽食。羅剎等食噉,非聖所食味。食者聖呵責,及惡名流布。願佛分別說,食不食罪福。」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重說頌言:「菩薩摩訶薩,志求無上覺,酒肉及與蔥,為食為不可?愚夫貪嗜肉,臭穢無名稱,與彼惡獸同,云何而可食?食者有何過?不食有何德?惟願最勝尊,為我具開演。」

大慧菩薩說偈問[65]已,復白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食不食肉功德過惡。我及諸菩薩於現在未來,當為種種希望食肉眾生分別說法,令諸眾生慈心相向。得慈心[66]已,各於住地清淨明了,疾得究竟無上菩提。聲聞緣覺自地止息[67]已,亦得速成無上菩提。惡邪論法諸外道輩,邪見斷常顛倒計著,尚有遮法不聽食肉,況復如來世間救護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我觀世間,生死流轉,怨結相連,墮於惡道,皆由食肉,更相殺害,增長貪嗔,不得出離,甚為大苦。世尊!食肉之人,斷大慈種,脩聖道者,不應得食。世尊!諸外道等,說邪見法,盧伽耶陀,墮俗之論,墮於斷常有無見中,皆遮食肉,自[68]己不食,不聽他食。云何如來清淨法中,脩梵行者,自食他食,一切不制?如來世尊,於諸眾生慈悲一等,云何而聽以肉為食?善哉世尊!哀憫世間,願為我說食肉之過、不食功德。我及一切諸菩薩等,聞[69]已得依,如實脩行,廣宣流布,令諸現在未來眾生,一切識知。」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食、不食肉功德過失。我及諸菩薩摩訶薩知其義[70]已,為未來、現在報習所熏食肉眾生而演說之,令捨肉味求於法味,於一切眾生起大慈心,更相親愛如一子想,住菩薩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二乘地暫時止息,究竟當成無上正覺。世尊!路伽耶等諸外道輩,起有無見執著斷常,尚有遮禁不聽食肉,何況如來、應、正等覺,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許自他俱食肉耶?善哉世尊!具大慈悲哀憫世間,等觀眾生猶如一子,願為解說食肉過惡、不食功德,令我及與諸菩薩等,聞[71]已奉行廣為他說。」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然我今當為汝略說。謂一切眾生從本[72]已來,展轉因緣甞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大慈悲憫眾生故,能問此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夫食肉者有無量過,諸菩薩摩訶薩脩大慈悲不得食肉,食與不食功德罪過我說少分,汝今諦聽。大慧!我觀眾生從無始來食肉習故,貪著肉味更相殺害,遠離賢聖受生死苦,捨肉味者聞正法味,於菩薩地如實脩行,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令眾生入於聲聞辟支佛地止息之處,息[73]已令入如來之地。大慧!如是等利慈心為本,食肉之人斷大慈種,云何當得如是大利?是故大慧!我觀眾生輪迴六道,同在生死共相生育,遞為父母兄弟姊妹,若男若女中表內外六親眷屬,或生餘道善道惡道常為眷屬。以是因緣,我觀眾生更相噉肉無非親者,由貪肉味遞互相噉,常生害心增長苦業,流轉生死不得出離。」佛說是時,諸惡羅剎聞佛所說,悉捨惡心止不食肉,遞相勸發慈悲之心,護眾生命過自護身,捨離一切諸肉不食,悲泣流淚而白佛言:「世尊!我聞佛說諦觀六道,我所噉肉皆是我親,乃知食肉眾生大怨,斷大慈種長不善業是大苦本。世尊!我從今日斷不食肉,及我眷屬亦不聽食,如來弟子有不食者,我當晝夜親近擁護,若食肉者我當與作大不饒益。」「大慧!羅剎惡鬼常食肉者,聞我所說尚發慈心捨肉不食,況我弟子行善法者當聽食肉,若食肉者當知即是眾生大怨斷我聖種。大慧!若我弟子聞我所說,不諦觀察而食肉者,當知即是旃陀羅種,非我弟子我非其師。是故大慧!若欲與我作眷屬者,一切諸肉悉不應食。」

〔唐譯〕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一切諸肉有無量緣,菩薩於中當生慈憫不應噉食,我今為汝說其少分。大慧!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在生死中輪迴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屬,乃至朋友親愛侍使,易生而受鳥獸等身,云何於中取之而食?大慧!菩薩摩訶薩觀諸眾生同於[74]己身,念肉皆從有命中來,云何而食?大慧!諸羅剎等聞我此說尚應斷肉,況樂法人。大慧!菩薩摩訶薩在在生處,觀諸眾生皆是親屬,乃至慈念如一子想,是故不應食一切肉。」

「驢、騾、駱駝、狐、狗、牛、馬、人、獸等肉,屠者雜賣故,不應食肉。不淨氣分所生長故,不應食肉。眾生聞氣悉生恐怖,如旃陀羅及譚婆等,狗見憎惡驚怖群吠故,不應食肉。」

〔魏譯〕「復次,大慧!菩薩應觀一切是肉,皆依父母膿血不淨,赤白和合生不淨身,是故菩薩觀肉不淨,不應食肉。復次,大慧!食肉之人眾生聞氣,悉皆驚怖逃走遠離,是故菩薩脩如實行,為化眾生不應食肉。大慧!譬如旃陀羅、獵師、屠兒、捕魚鳥人一切行處,眾生遙見作如是念:『我今定死,而此來者是大惡人,不識罪福斷眾生命求現前利,今來至此為覔我等,今我等身悉皆有肉,是故今來我等定死。』大慧!由人食肉能令眾生見者皆生如是驚怖。大慧!一切虗空地中眾生,見食肉者皆生驚怖而起疑念:『我於今者為死為活?如是惡人不脩慈心,亦如豺狼遊行世間常覔肉食,如牛噉草𧏙逐糞不知飽足,我身是肉正是其食,不應逢見。』即捨逃走離之遠去,如人畏懼羅剎無異。大慧!食肉之人能令眾生見者皆生如是驚怖,當知食肉眾生大怨,是故菩薩脩行慈悲,為攝眾生不應食彼非聖[75]惡人所食之味,惡名流布聖人呵責。是故,大慧!菩薩為攝諸眾生故不應食肉。」

〔唐譯〕「大慧!衢路市肆諸賣肉人,或將犬馬人牛等肉,為求利故而販鬻之,如是雜穢云何可食?大慧!一切諸肉皆是精血汙穢所成,求清淨人云何取食?大慧!食肉之人眾生見之悉皆驚怖,脩慈心者云何食肉?大慧!譬如獵師及旃陀羅、捕魚網鳥諸惡人等,狗見驚吠獸見犇走,空飛水陸一切眾生,若有見之咸作是念:『此人氣息猶如羅剎,今來至此必當殺我。』為護命故悉皆走避。食肉之人亦復如是,是故菩薩為脩慈行不應食肉。」

「又令脩行者慈心不生故,不應食肉;凡愚所嗜臭穢不淨無善名稱故,不應食肉;令諸呪術不成就故,不應食肉;以殺生者見形起識深味著故,不應食肉;彼食肉者諸天所棄故,不令食肉;令口氣臭故,不應食肉;多惡夢故,不應食肉;空間林中虎狼聞香故,不應食肉;令飲食無節故,不應食肉;令脩行者不生厭離故,不應食肉。我甞說言:『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藥想故。』不應食肉。聽食肉者,無有是處。」

〔魏譯〕「復次,大慧!菩薩為護眾生信心,不應食肉。何以故?大慧!言菩薩者,眾生皆知是佛如來慈心之種,能與眾生作歸依處,聞者自然不生疑怖,生親友想善知識想、不怖畏想,言得歸依處、得安隱處、得善導師。大慧!由不食肉能生眾生如是信心,若食肉者眾生即失一切信心,便言世間無可信者斷於信根。是故,大慧!菩薩為護眾生信心,一切諸肉悉不應食。復次,大慧!我諸弟子為護世間謗三寶故,不應食肉。何以故?世間有人見食肉故謗毀三寶,作如是言:『於佛法中何處當有真實沙門婆羅門脩梵行者,捨於聖人本所應食,食眾生肉,猶如羅剎食肉滿腹醉眠不動,依世凡夫豪貴勢力覓肉食噉,如羅剎王驚怖眾生。』是故處處唱如是言:『何處有實沙門婆羅門脩淨行者?無法無沙門無毗尼無淨行者。』生如是等無量無邊惡不善心,斷我法輪絕滅聖種,一切皆由食肉者過。是故,大慧!我弟子者為護惡人毀謗三寶,乃至不應生念肉想,何況食噉。復次,大慧!菩薩為求清淨佛土教化眾生,不應食肉,應觀諸肉如人死屍,眼不欲見不用聞氣,何況可齅而著口中,一切諸肉亦復如是。大慧!如燒死屍臭氣不淨,與燒餘肉臭穢無異,云何於中有食不食?是故菩薩為求清淨佛土教化眾生,不應食肉。復次,大慧!菩薩為求出離生死,應當專念慈悲之行,少欲知足厭世間苦速求解脫,當捨憒閙就於空間,住屍陀林阿蘭若處,冢間樹下獨坐思惟,觀諸世間無一可樂,妻子眷屬如枷鎖想,宮殿臺觀如牢獄想,觀諸珍寶如糞聚想,見諸飲食如膿血想,受諸飲食如塗癰瘡,趣得存命繫念聖道不為貪味,酒肉蔥韮蒜薤臭味悉捨不食。大慧!若如是者是真脩行,堪受一切人天供養。若於世間不生厭離,貪著諸味酒肉葷辛得便噉食,不應受於世間信施。復次,大慧!有諸眾生過去曾脩無量因緣,有微善根得聞我法,信心出家在我法中,過去曾作羅剎眷屬,虎狼獅子猫狸中生,雖在我法食肉餘習,見食肉者歡喜親近,入諸城邑聚落塔寺,飲酒噉肉以為歡樂,諸天下觀猶如羅剎爭噉死屍等無有異,而不自知[76]已失我眾、成羅剎眷屬,雖服袈裟剃除鬚𩬊,有命者見心生恐怖如畏羅剎。是故,大慧!若以我為師者,一切諸肉悉不應食。復次,大慧!世間邪見諸呪術師,若其食肉呪術不成,為成邪術尚不食肉,況我弟子為求如來無上聖道出世解脫,脩大慈悲精勤苦行猶恐不得,何處當有如是解脫,為彼癡人食肉而得?是故,大慧!我諸弟子為求出世解脫樂故不應食肉。復次,大慧!食肉能起色力,食味人多貪著,應當諦觀一切世間有身命者,各自寶重畏於死苦,護惜身命人畜無別,寧當樂存疥癩野干身,不能捨命受諸天樂。何以故?畏生死苦故。大慧!以是觀察,死是大苦是可畏法,自身畏死,云何當得而食他肉?是故,大慧!欲食肉者先自念身,次觀眾生不應食肉。復次,大慧!夫食肉者諸天遠離,何況聖人?是故菩薩為見聖人,當脩慈悲不應食肉。大慧!食肉之人睡眠亦苦起時亦苦,若於夢中見種種惡,驚怖毛竪心常不安,無慈心故乏諸善力;若其獨在空間之處,多為非人而伺其便,虎狼師子亦來伺求欲食其肉,心常驚怖不得安隱。復次,大慧!諸食肉者貪心難滿食不知量,不能消化增益四大,口氣腥臊,腹中多有無量惡蟲,身多瘡癬惡癩疾病種種不淨,現在凡夫不喜聞見,何況未來無病香潔人身可得?復次,大慧!我說凡夫為求淨命噉於淨食,尚應生心如子肉想,何況聽食?非聖人食,聖人離者,以肉能生無量諸過,失於出世一切功德,云何言我聽諸弟子食諸血肉不淨等味?言我聽者是則謗我。大慧!我聽弟子食諸聖人所應食食,非謂聖人遠離之食,聖食能生無量功德、遠離諸過。大慧!過去現在聖人食者,所謂粳米大小麥荳,種種油蜜、甘蔗甘蔗汁、騫陀末干提等,隨時得者聽食為淨。大慧!於未來世有愚癡人,說種種毗尼言得食肉,因於過去食肉熏習愛著肉味,隨自心見作如是說,非佛聖人說為美食。大慧!不食肉者,要因過去供養諸佛種諸善根,能信佛語堅住毗尼信諸因果,至於身口能自節量,不為世間貪著諸味,見食肉者能生慈心。」

〔唐譯〕「大慧!夫食肉者,身體臭穢惡名流布,賢聖善人不用親狎,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夫血肉者,眾仙所棄羣聖不食,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菩薩為護眾生信心,令於佛法不生譏謗,以慈憫故不應食肉。大慧!若我弟子食噉於肉,令諸世人悉懷譏謗,而作是言:『云何沙門脩淨行人,棄捨天仙所食之味,猶如惡獸食肉滿腹遊行世間,令諸眾生悉懷驚怖,壞清淨行失沙門道?是故當知佛法之中無調伏行。』菩薩慈憫為護眾生,不令生於如是之心,不應食肉。大慧!如燒人肉其氣臭穢,與燒餘肉等無差別,云何於中有食不食?是故一切樂清淨者不應食肉。大慧!諸善男子冢間樹下阿蘭若處寂靜脩行,或住慈心、或持呪術、或求解脫、或趣大乘,以食肉故一切障礙不得成就,是故菩薩欲利自他不應食肉。大慧!夫食肉者,見其形色[77]已生於貪滋味心,菩薩慈念一切眾生猶如[78]身,云何見之而作食想?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夫食肉者,諸天遠離口氣常臰,睡夢不安、覺[79]已憂悚,夜叉惡鬼奪其精氣,心多驚怖、食不知足,增長疾病易生瘡癬,恒被諸虫之所唼食,不能於食深生厭離。大慧!我常說言:『凡所食噉作子肉想。』餘食尚然,云何而聽弟子食肉?大慧!肉非美好肉不清淨,生諸罪惡敗諸功德,諸仙聖人之所棄捨,云何而許弟子食耶?若言許食,此人謗我。大慧!淨美食者,應知則是秔米粟米、大小麥豆、蘇油石蜜如是等類,此是過去諸佛所許我所稱說。我種姓中諸善男女,心懷淨信久植善根,於身命財不生貪著,慈憫一切猶如[80]己身,如是之人之所應食,非諸惡習虎狼性者心所愛重。」

「復次,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蘇陀娑,食種種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謀反斷其奉祿。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故,不應食肉。」

〔魏譯〕「大慧!我憶過去有王名師子奴,食種種肉愛著肉味,次第乃至食於人肉。因食人肉,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皆悉捨離,一切臣民國土聚落,即便謀反共斷其命。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是故不應食一切肉。復次,大慧!自在天王化身為鴿,釋提桓因是諸天主,因於過去食肉習氣,化身作鷹驚逐此鴿,鴿來投我。我於爾時作尸毗王,憐憫眾生更相食噉,稱[81]己身肉與鷹代鴿,割肉不足身上稱上受大苦惱。大慧!如是無量世來食肉熏習,自身他身有如是過,何況無愧常食肉者。大慧!復有餘王不食肉者,乘馬遊戲為馬驚波牽入深山,失於侍從不知歸路。不食肉故,師子虎狼見無害心,與雌師子共行欲事,乃至生子斑足王等。以過去世食肉熏習,及作人王亦常食肉,在七家村多樂食肉,食肉大過遂食人肉,生諸男女盡為羅剎。大慧!食肉眾生依於過去食肉熏故,多生羅剎、師子虎狼豺豹猫狸、鴟梟鵰鷲鷹等中,有命之類各自護身,不令得便受飢餓苦,常生惡心念食他肉,命終復墮惡道受生人身難得,何況當有得涅槃道。大慧!當知食肉之人有如是等無量諸過,不食肉者即是無量功德之聚。大慧!而諸凡夫不知如是食肉之過不食功德,我今略說不聽食肉。」

〔唐譯〕「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生,耽著肉味食種種肉,如是不[82]已遂至食人,臣民不堪悉皆離叛,亡失國位受大苦惱。大慧!釋提桓因處天王位,以於過去食肉餘習,變身為鷹而逐於鴿,我時作王名曰尸毗,憫念其鴿自割身肉以代其命。大慧!帝釋餘習尚惱眾生,況餘無慚常食肉者,當知食肉自惱惱他,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昔有一王乘馬遊獵,馬驚奔逸入於山險,既無歸路又絕人居,有牝師子與同遊處,遂行醜行生諸子息,其最長者名曰斑足,後得作王領七億家,食肉餘習非肉不食,初食禽獸後乃至人,所生男女悉是羅剎,轉此[83]已復生師子豺狼虎豹鵰鷲等中,欲求人身終不可得,況出生死涅槃之道。大慧!夫食肉者有如是等無量過失,斷而不食獲大功德,凡愚不知如是損益,是故我今為汝開演,凡是肉者悉不應食。」

「復次,大慧!凡諸殺者,為財利故殺生屠販。彼諸愚癡食肉眾生,以錢為網而捕諸肉。彼殺生者,若以財物若以鈎網,取彼空行水陸眾生,種種殺害屠販求利。大慧!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以是義故不應食肉。」

〔魏譯〕「大慧!若一切人不食肉者,亦無有人殺害眾生。由人食肉,若無可食,處處求買,為財利者殺以販賣,為買者殺,是故買者與殺無異,是故食肉能障聖道。大慧!食肉之人愛著肉味,至無畜生乃食人肉,何況麞鹿雉兔鵞鴈、猪羊雞狗駝驢象馬龍蛇魚鱉,水陸有命得而不食。由著肉味設諸方便殺害眾生,造作種種羅機網,羅山罝地截河堰海,遍諸水陸安置網,機撥坑埳弓刀毒箭,間無空處虗空地水,種種眾生皆被殺害,為食肉故。大慧!獵師屠兒食肉人等,惡心堅固能行不忍,見諸眾生形體鮮肥膚肉充悅生食味心,更相指示言是可噉,不生一念不忍之心,是故我說食肉之人斷大慈種。大慧!我觀世間無有是肉而非命者,[84]己不殺、不教人殺,他不為殺。不從命來而是肉者無有是處。若有是肉不從命出而是美食,我以何故不聽人食?遍求世間無如是肉,是故我說食肉是罪,斷如來種故不聽食。大慧!我涅槃後,於未來世法欲滅時,於我法中有出家者,剃除鬚𩬊,自稱我是沙門釋子,被我袈裟癡如小兒,自稱律師墮於二邊,種種虗妄覺觀亂心,貪著肉味隨自心見,說毗尼中言得食肉,亦謗我言諸佛如來聽人食肉,亦說因制而聽食肉,亦謗我言如來世尊亦自食肉。大慧!我於象腋、央掘魔、涅槃、大雲等一切修多羅中不聽食肉,亦不說肉入於食味。大慧!我若聽諸聲聞弟子肉為食者,我終不得口常讚歎脩行慈悲行如實行者,亦不讚歎屍陀林中頭陀行者,亦不讚歎修行大乘住大乘者,亦不讚歎不食肉者。我不自食不聽他食,是故我勸脩菩薩行歎不食肉,勸觀眾生應如一子,云何唱言我聽食肉?我為弟子脩三乘行者速得果故,遮一切肉悉不聽食,云何說言我毗尼中聽人食肉?」

〔唐譯〕「大慧!凡殺生者多為人食,若人不食亦無殺事,是故食肉與殺同罪。奇哉世間貪著肉味,人身有肉尚取食之,況於鳥獸有不食者?以貪味故廣設方便,罝羅網罟處處安施,水陸飛行皆被殺害,設自不食為貪價直而作是事。大慧!世復有人心無慈憫,專行慘暴猶如羅剎,若見眾生其身充盛,便生肉想言此可食。大慧!世無有肉,非是自殺亦非他殺、心不疑殺而可食者,以是義故,我許聲聞食如是肉。大慧!未來之世有愚癡人,於我法中而為出家,妄說毗尼壞亂正法,誹謗於我言聽食肉亦自曾食。大慧!若我聽許聲聞食肉,我則非是住慈心者、脩觀行者、行頭陀者、趣大乘者,云何而勸諸善男子及善女人,於諸眾生生一子想斷一切肉?」

「大慧!我有時說遮五種肉或制十種,今於此經一切種一切時開除方便,一切悉斷。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尚無所食,況食魚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視一切眾生猶如一子,是故不聽令食子肉。」

〔魏譯〕又復說言:「如來餘修多羅中,說三種肉聽人食者,當知是人不脩毗尼,次第斷故唱言得食。何以故?大慧!肉有二種:一者、他殺;二者、自死。以世人言有肉得食、有不得者,象、馬、龍、蛇、人、鬼、獼猴、猪、狗及牛言不得食,餘者得食。屠兒不問得食不得,一切盡殺處處衒賣,眾生無過橫被殺害,是故我制他殺、自死悉不得食。見聞疑者所謂他殺,不見聞疑所謂自死。是故,大慧!我毗尼中唱如是言:『凡所有肉,於一切沙門釋子皆不淨食,汙清淨命障聖道分,無有方便而可得食。』若有說言:『佛毗尼中說三種肉,為不聽食,非為聽食。』當知是人堅住毗尼,是不謗我。大慧!今此楞伽修多羅中,一切時一切肉,亦無方便而可得食。是故,大慧!我遮食肉不為一人,現在未來一切不得。是故,大慧!若彼癡人自言律師,言毗尼中聽人食肉,亦謗我言如來自食,彼愚癡人成大罪障,長夜墮於無利益處,無聖人處不聞法處,亦不得見現在未來賢聖弟子,況當得見諸佛如來。大慧!諸聲聞人常所應食,米油蜜種種麻豆能生淨命,非法貯畜非法受取,我說不淨尚不聽食,何況聽食血肉不淨。大慧!我諸聲聞辟支佛菩薩弟子,食於法食非食飲食,何況如來。大慧!諸佛如來法食法住非飲食身,非諸一切飲食住身,離諸資生愛有求等,遠離一切煩惱習過,善分別知心心智慧,一切智一切見,見諸眾生平等憐憫。是故,大慧!我見一切諸眾生等猶如一子,云何而聽以肉為食?亦不隨喜,何況自食。大慧!如是一切蔥韮蒜薤臭穢不淨,能障聖道亦障世間人天淨處,何況諸佛淨土果報。酒亦如是,能障聖道能損善業能生諸過。是故,大慧!求聖道者,酒肉蔥韮及蒜薤等,能熏之味悉不應食。」

〔唐譯〕「大慧!我於諸處說遮十種、許三種者,是漸禁斷,令其脩學。今此經中自死他殺,凡是肉者一切悉斷。大慧!我不曾許弟子食肉,亦不現許亦不當許。大慧!凡是肉食於出家人悉是不淨。大慧!若有癡人謗言如來聽許食肉亦自食者,當知是人惡業所纏,必當永墮不饒益處。大慧!我之所有諸聖弟子,尚不食於凡夫段食,況食血肉不淨之食。大慧!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尚唯法食,豈況如來。大慧!如來法身非雜食身。大慧!我[85]已斷除一切煩惱,[86]已洗滌一切習氣,我[87]已善擇諸心智慧大悲平等,普觀眾生猶如一子,云何而許聲聞弟子食於子肉,何況自食,作是說者無有是處。」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曾昔為親屬,鄙穢不淨雜,不淨所生長,聞氣悉恐怖。一切肉與蔥,及諸韮蒜等,種種放逸酒,脩行常遠離。亦常離麻油,及諸穿孔床,以彼諸細蟲,於中極恐怖。」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大慧汝諦聽,我說食中過,酒肉蔥韮蒜,是障聖道分。我觀三界中,及得聖道眾,無始世界來,展轉莫非親。云何於其中,而有食不食?觀肉所從來,出處最不淨,膿血和雜生,屎尿膿洟合。脩行淨行者,當觀不應食,種種肉及蔥,酒亦不得飲,種種韮及蒜,脩行常遠離。常遠離麻油,穿孔床不眠,飛揚諸細虫,斷害他命故。」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悉曾為親屬,眾穢所成長,恐怖諸含生,是故不應食。一切肉與蔥,韮蒜及諸酒,如是不淨物,脩行者遠離。亦常離麻油,及諸穿孔床,以彼諸細虫,於中大驚怖。」

「飲食生放逸,放逸生諸覺,從覺生貪欲,是故不應食。由食生貪欲,貪令心迷醉,迷醉長愛欲,生死不解脫。為利殺眾生,以財網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叫呼獄。若無教想求,則無三淨肉,彼非無因有,是故不應食。彼諸脩行者,由是悉遠離,十方佛世尊,一切咸呵責。展轉更相食,死墮虎狼類,臭穢可厭惡,所生常愚癡。多生旃陀羅,獵師譚婆種,或生陀夷尼,及諸食肉性,羅剎猫狸等,徧於是中生。縛象與大雲,央掘利魔羅,及此楞伽經,我悉制斷肉。」

〔魏譯〕「肉食長身力,由力生邪念,邪念生貪欲,故不聽食肉。由食肉生貪,貪心致迷醉,迷醉長愛欲,不解脫生死。為利殺眾生,以肉追錢財,彼二人惡業,死墮叫喚獄。三種名淨肉,不見聞不疑,世無如是肉,生墮食肉中。臭穢可厭患,常生顛狂中,多生旃陀羅,獵師屠兒家。或生羅剎女,及諸食肉處,羅剎猫狸等,食肉生彼中。象腋與大雲,涅槃勝鬘經,及入楞伽經,我不聽食肉。」

〔唐譯〕「飲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覺,從覺生於貪,是故不應食。邪覺生貪故,心為貪所醉,心醉長愛欲,生死不解脫。為利殺眾生,以財取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叫喚獄。不想不教求,此三種名淨,世無如是肉,食者我訶責。更互相食噉,死墮惡獸中,臭穢而顛狂,是故不應食。獵師旃荼羅,屠兒羅剎娑,此等種中生,斯皆食肉報。象脇與大雲,涅槃央掘摩,及此楞伽經,我皆制斷肉。」

「諸佛及菩薩,聲聞所訶責,食[88]已無慚愧,生生常癡冥。先說見聞疑,[89]已斷一切肉,妄想不覺知,故生食肉處。如彼貪欲過,障礙聖解脫,酒肉蔥韮蒜,悉為聖道障。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食如服藥想,亦如食子肉,知足生厭離,脩行行乞食。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虎狼諸惡獸,恒可同遊止。若食諸血肉,眾生悉恐怖,是故脩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無慈慧,永背正解脫,及違聖表相,是故不應食。得生梵志種,及諸脩行處,智慧富貴家,斯由不食肉。」

〔魏譯〕「諸佛及菩薩,聲聞亦訶責,食肉無慚愧,生生常顛狂。先說見聞疑,[90]已斷一切肉,妄想不覺知,故生食肉想。如彼貪欲過,障礙聖解脫,酒肉蔥韮蒜,悉為聖道障。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淨食如藥想,猶如食子肉,知足生厭離,脩行行乞食。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師子豺虎狼,恒可同遊止。食肉見者怖,云何而可食?是故脩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斷慈心,離涅槃解脫,及違聖人教,故不聽食肉。不食生梵種,及諸脩行道,智慧及富貴,斯由不食肉。」

〔唐譯〕「食[91]已無慚愧,生生常顛狂,諸佛及菩薩,聲聞所嫌惡。先說見聞疑,[92]已斷一切肉,以其惡習故,愚者妄分別。如貪障解脫,肉等亦復然,若有食之者,不能入聖道。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淨肉尚如藥,猶如子肉想,是故脩行者,知量而行乞。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師子及虎狼,應共同遊止。食肉背解脫,及違聖表想,令眾生生怖,是故不應食。若於酒肉等,一切皆不食,必生賢聖中,豐財具智慧。」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會譯卷第四之下畢

校勘註

  1. 【卍續】性麗作相
  2. 【卍續】麗無佛陀以下九字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卍續】身下麗有故字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已【CB】,巳【卍續】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已【CB】,巳【卍續】
  11. 【CBETA】已【CB】,巳【卍續】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CBETA】己【CB】,巳【卍續】
  14. 【卍續】地下麗有故字
  15. 【CBETA】已【CB】,巳【卍續】
  16. 【CBETA】已【CB】,巳【卍續】
  17. 【CBETA】已【CB】,巳【卍續】
  18. 【CBETA】已【CB】,巳【卍續】
  19. 【卍續】麗無不字
  20. 【卍續】不麗作能
  21. 【卍續】墮麗作隨
  22. 【CBETA】已【CB】,巳【卍續】
  23. 【卍續】識麗作諸
  24. 【CBETA】已【CB】,巳【卍續】
  25. 【CBETA】已【CB】,巳【卍續】
  26. 【CBETA】已【CB】,巳【卍續】
  27. 【CBETA】已【CB】,巳【卍續】
  28. 【CBETA】已【CB】,巳【卍續】
  29. 【CBETA】已【CB】,巳【卍續】
  30. 【CBETA】已【CB】,巳【卍續】
  31. 【CBETA】已【CB】,巳【卍續】
  32. 【CBETA】已【CB】,巳【卍續】
  33. 【CBETA】已【CB】,巳【卍續】
  34. 【CBETA】已【CB】,巳【卍續】
  35. 【CBETA】已【CB】,巳【卍續】
  36. 【CBETA】已【CB】,巳【卍續】
  37. 【CBETA】已【CB】,巳【卍續】
  38. 【CBETA】已【CB】,巳【卍續】
  39. 【CBETA】已【CB】,巳【卍續】
  40. 【CBETA】已【CB】,巳【卍續】
  41. 【CBETA】已【CB】,巳【卍續】
  42. 【CBETA】已【CB】,巳【卍續】
  43. 【CBETA】已【CB】,巳【卍續】
  44. 【CBETA】已【CB】,巳【卍續】
  45. 【CBETA】已【CB】,巳【卍續】
  46. 【CBETA】已【CB】,巳【卍續】
  47. 【CBETA】已【CB】,巳【卍續】
  48. 【CBETA】已【CB】,巳【卍續】
  49. 【CBETA】已【CB】,巳【卍續】
  50. 【CBETA】已【CB】,巳【卍續】
  51. 【卍續】汝下麗有今字
  52. 【CBETA】已【CB】,巳【卍續】
  53. 【CBETA】已【CB】,巳【卍續】
  54. 【CBETA】樂【CB】,[-]【卍續】
  55. 【CBETA】己【CB】,巳【卍續】
  56. 【卍續】剎麗作那
  57. 【卍續】真麗作其
  58. 【CBETA】已【CB】,巳【卍續】
  59. 【CBETA】已【CB】,巳【卍續】
  60. 【CBETA】已【CB】,巳【卍續】
  61. 【卍續】慧上麗有大字
  62. 【CBETA】密【CB】,蜜【卍續】
  63. 【CBETA】密【CB】,蜜【卍續】
  64. 【卍續】根麗作限
  65. 【CBETA】已【CB】,巳【卍續】
  66. 【CBETA】已【CB】,巳【卍續】
  67. 【CBETA】已【CB】,巳【卍續】
  68. 【CBETA】己【CB】,巳【卍續】
  69. 【CBETA】已【CB】,巳【卍續】
  70. 【CBETA】已【CB】,巳【卍續】
  71. 【CBETA】已【CB】,巳【卍續】
  72. 【CBETA】已【CB】,巳【卍續】
  73. 【CBETA】已【CB】,巳【卍續】
  74. 【CBETA】己【CB】,巳【卍續】
  75. 【卍續】惡麗作慧
  76. 【CBETA】已【CB】,巳【卍續】
  77. 【CBETA】已【CB】,巳【卍續】
  78. 【CBETA】己【CB】,巳【卍續】
  79. 【CBETA】已【CB】,巳【卍續】
  80. 【CBETA】己【CB】,巳【卍續】
  81. 【CBETA】己【CB】,巳【卍續】
  82. 【CBETA】已【CB】,巳【卍續】
  83. 【CBETA】已【CB】,巳【卍續】
  84. 【CBETA】己【CB】,巳【卍續】
  85. 【CBETA】已【CB】,巳【卍續】
  86. 【CBETA】已【CB】,巳【卍續】
  87. 【CBETA】已【CB】,巳【卍續】
  88. 【CBETA】已【CB】,巳【卍續】
  89. 【CBETA】已【CB】,巳【卍續】
  90. 【CBETA】已【CB】,巳【卍續】
  91. 【CBETA】已【CB】,巳【卍續】
  92. 【CBETA】已【CB】,巳【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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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0008《楞伽阿跋多羅寶經會譯》,版本日期 2026-03-16。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