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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夾頌集解講義

普覺菩薩章

四明聰講師曰:禪本無病,病者非禪;病是自病,非病是禪。《淨名疏》云:「禪者,佛心智鑑圓明,又翻棄惡。」如來純淨之智,本不有惡,惡即病也。聖人以禪為藥,治眾生病,豈可以病治人之病?今普覺快說禪病者,蓋禪能治病,故云禪病。《法華》云:「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以化導,令得成佛。」今求善知識者,言為人師範人。今末世中,[1]己見不明,一盲引盲,瞎人眼目,說邪為正,自誑誑人。吾佛懸鑒將來,急說救病之方,略言四病,其實病則無量。然此四病,本自身生,身從心有,病根在心。禪無異路,但人心多端,悲智不同,遂成四病。若也覔病於心,何心是病?何心非病?作止任滅,方之可知。

於是,普覺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行人前有我相,未可施功。到此,前諸過[2]已離。四相既除,方堪修習。於修習用意中,復有是非。既有是非,覺猶未普。故此令依師免溺四病。四病既除,覺性無瑕,覺方普矣。又云:普覺本末,普覺麤細,普覺淺深。故當請問也。

「大悲世尊快說禪病。」

讚佛於前章善說四相也。

「令諸大眾得未曾有,心意蕩然,獲大安穩。」

使諸法眾聞所未聞,心意豁然,獲大利益。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禪病,即前說四相,乃是行人入禪觀中之病也。蕩然者,如水之蕩蕩,深遠之大安穩者,對二乘與菩薩,分證分斷分覺,此乃小安穩也。唯佛滿證般若,為大安穩耳。

「世尊!末世眾生去佛漸遠,賢聖隱伏邪法增熾,使諸眾生求何等人、依何等法、行何等行、除去何病、云何發心,令彼羣盲不墮邪見?」

菩薩起此五問,請佛開示不羣迷。

作是語[3]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明請問之意。如人有子,病者偏憂。菩薩大悲,先哀末世賢聖隱沒,正法將沉,而外道邪法攘臂於其間,如火熾然,盛行於世。正當佛種累卵危時及夭傷之際,未審使一切眾生求何等人?前云求善知識,故今問也。二、依何等法?三、行何等行?四、除去何病?使末世羣盲無目眾生,依此諸法,不墮六師邪見。然羣盲者,但是不見道之人,皆謂之羣盲。如瞽却兩眼,不見一切。縱有談說,亦非真實。《涅槃經》云:「譬如有王告大臣言:『汝牽一象以示盲者。』時大臣受勑,乃集眾盲,以象示之。時彼眾盲各以手觸。觸[4]已,而大臣即還而白王言:『臣以其象示群盲竟。』大王即喚眾盲,各各問言:『汝見象耶?』眾盲各言:『我[5]已得見。』王言:『象是何類?』其觸牙者,即言象形如蘆菔根;其觸耳者,言象如箕;其觸頭者,言象如石;其觸鼻者,言象如杵;其觸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觸脊者,言象如床;其觸腹者,言象如瓮;其觸尾者,言象如繩。」所謂羣盲摸象,各說異端。若使羣盲開眼,分明照境,驗象真體,終不說其尾牙等也。今經舉羣盲,即此類矣。問:前云發心,與此發心何異?答云:前發信心,此發住心,故不同也。

四明聰講師曰:禪體靜,觀體朗,禪則止心不散,觀則照心不昏。大乘入道,以止觀為籌幄,用定慧為先鋒,破陣壞魔,良由於此。今云快說禪病者,為去佛既遠,聖賢隱伏,邪法熾盛,魔強法弱,金鍮不辨,涇渭不分,說病為藥,以邪為正。周璞、鄭璞,名同體異,若無正見,徒勞苦行,故云求何等人而乃正之。法亦多種,邪法、正法、惡法、善法,以何等法而作規模。行亦多種,有正有邪,九十六種皆是邪行,因採花婆羅門見比丘身生瘡痒,以火炙之,外道見之,以火炙身為道,故有五熱炙身。比丘不得命斷,遂乃投崖,外道傚之,故有投崖赴火等至。有裸形持雞犬等戒,皆是邪法,今云依何等行修之。病亦多種,見思病、塵沙病、無明病、身病、心病,二乘人不識真病,往於貧里,止宿草菴,皆是佛法中病,當以何法去此二病。發心亦有多種,今求圓覺者,如何發菩提心?於是深識不思議境,如善財參五十三善知識,皆云:「我[6]已先發阿耨多羅心,未知仁者如何發心。」如斯五事,並在末世,龍亡虎逝,正廢邪興,普覺如擊石火,善逝如谷答響。

爾時,世尊告普覺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咨問如來,如是修行能施末世一切眾生無畏道眼。」

能使眾生,道眼清淨,不畏魔惱。

「令彼眾生得成聖道。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普覺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四明聰講師曰:發心脩行,先求正知,見人決擇。

「善男子!末世眾生將發大心求善知識,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發無量廣大之心,親近大善知識,欲修圓覺者,富擇正知見之人。一切正知見者,種種知見悉無染著者是也。

四明聰講師曰:大心者,菩提心也。修圓覺者,非大道為心,孰能成就大志?發大心者多,成佛者少。經云:「魚子庵摩花,菩薩初發心,三事因中多,及期結果少。」魚雖生子多,成魚者少;為風濤浪擊損多,成少;菴摩花開花多,成果者少。菩薩發心亦復如是,百人發心,未必一人成佛。如佛與阿難過去空王佛時同發道心,阿難樂多聞,釋迦勤精進,釋尊[7]成佛,慶喜為侍者。安世高與一人同修行,此人雖脩行,嗔心多。世高云:「汝與我相似,不在我下。汝不戒嗔,將恐淪溺。」死後在閧亭湖作大蟒蛇,有千里威風,能分風送舟,受人牲靈祭享。後遇世高,現身相見,具說上事,盡將廟中所積金帛與世高造寺,後生天界。所以守戒在心,人之難能。今發心脩圓覺,用寂照觀心,亦須求正知見人。次擇用心最初一步,若邪,終身為魔眷屬。求正知見者,有云:用佛眼見,在心曰知,只可六學佛知見,然後用佛知見接化眾生。非是唯獨在佛,善知識通該凡聖,凡師人師也。佛世四信,滅後五品,普覺善用知見者正。問:今時人菽麥不辨,遇人先入者為主宰,避邪師如避蛇虎,如入蠱毒之鄉,滴水不可濡唇。古云:寧破戒如須彌山,不可被邪師熏。一念流入藏識中,永劫取不得。

「心不住相。」

正知見人,心不著相。

「不著聲聞、緣覺境界。」

正知見人,心不執著二乘境界。《傳心法要》曰:「因聲教而悟者名聲聞,觀因緣而悟者名緣覺。」

「雖現塵勞,心恒清淨。」

正知見人,雖化身於塵勞之中,其心未甞有所染著。

「示有諸過。」

正知見人示諸過患者,欲與眾生同事而攝化之也。《維摩詰經》曰:「示行貪欲,離諸染著,示諸煩惱,心常清淨」者是也。

「讚歎梵行,不令眾生,入不律儀。」

雖示現種種過患,亦常讚歎真梵行,不使眾生入於不依戒律之儀式中也。

「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發心修行者,求此正知正見之人以為師友,方得成就無上正等覺也。藏經曰:「阿者,無也。耨多羅者,上也。三藐者,正也。三者,等也。菩提者,覺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答指示明師,令伏事之人也。將發大心者,揀二乘之人發小心也,此屬正因。求善知識者,此屬正緣。然因親緣踈,譬如種子即因,水土等即緣。因在內,緣在外,而種子雖自有之,若不假水土,則不發生。水土雖能發生,若無種子之時,而水土亦不能使有。今行人學法亦然,雖內有佛性,若不假師教開導,則佛性亦不能發顯。如土木瓦礫等,本無佛性,則為師之者,亦不能使之有,是知因親緣疎。今此行人,內既發大心,外求善知識者,乃是因緣具備。因緣既備,佛道方成。何以知之?《華嚴》中文殊告善財云:「親近供養諸善知識,是具一切智最初因緣。」故《光贊般若經》云:「欲學六度波羅者,當與真善知識相隨,常當承事正知見人也。」當求一切正知見人者,謂善解深法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了達一切諸法,從本[8]已來,離言說相,離心緣相,離能所相,究竟平等,不可破壞,無業無報,無因無果,性相如如,住於實際,然後於畢竟空中,不妨熾然建立一切諸法,此名正知見人也。心不住相者,此離凡夫煩惱境界也。不著聲聞緣覺境界者,此離二乘滯寂境界也。經云:「寧在地獄經百千劫,終不發二乘之心。」《法華》云:「若以小乘化,我則墮慳貪。此事為不可。」謂此正知見人,於十二時中,心常遠離凡夫及二乘境界。雖然示現貪嗔癡在三界塵勞染境之中,而心不曾染著也。亦同《華嚴》說:「婆須密女愛水而不溺,無厭足王瞋火而不燒,勝熱婆羅門癡邪而不惑。」又云:「菩薩在家與妻子俱,未曾捨離菩提之心,示有諸過,讚嘆梵行。」謂此正知見人,以無量劫來願力,欲度有過眾生之故,遂假以同事相攝愛,令其心不相疑等,與相親近。心既相親,方堪受教。可以教之,當告之曰:「若起婬怒癡等者,此是過,當墮三塗。若修戒定慧者,此是超夢幻出輪迴真實清淨之行。」如是種種贊嘆梵行,常常使一切眾生入佛法律儀軌則中來,不使他從魔邪外道凡夫無律儀軌則中去。大抵有軌則者,謂之佛法。無軌則者,是外道法。問:今佛法未審有何軌則耶?答:有真空軌則之法。此之軌則之法,能令行人斷障破疑,證體起用。若求如此正知見人受教者,即便克獲成就無上正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心不住相至入不律儀者,具大道心人,必不住相,不著有無,不醉聲色。《金剛經》云:「不著色聲香味觸。」此人心如虗空,如鳥飛空,不住於空。若住相之心,乃是凡心、二乘心、頑境偏小妄心,並是小徑,乃燕所遊之道。若大道心,是佛境界,是菩薩境界,如大象所往蹊徑。故云:「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聲聞止斷見思惑,緣覺更侵習氣。無慈悲心,不度眾生,如麞獨跳,不顧後群也。正知見人,如良玉居山石間,混在人世,或現塵勞麤惡境界,非是虎其皮、羊其質。如取魚垂鉤,不免香餌;無餌,魚不吞鉤。知識,用香餌為佛事,網羅法界眾生之魚。如傅大士有妻子眷屬,作世間事,梁武帝豈不識人?龐居士十萬家財,載沉湘江,豈[9]摶財?臨死云:「但願空諸所見,慎勿實諸所無。」此二大士[10]摶財妻子,仍讚修圓覺者,教令斷欲惑;為在俗者,教不罹欲。皆是方便,仍入律儀。《淨名》云:「示受於五欲,亦復見行禪。」又云:「示有妻子,常樂遠離。」此皆示現過患也。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如是人者,即四依道眼端正。阿耨等九字,翻無上正等正覺。善知識,以正觀示人,以律儀戒法防非,此人即得正心行處,即無上等。依此發菩提心,皆入薩婆若海。

「末世眾生見如是人,應當供養不惜身命。」

見此正知正見之人,須當供養參問其法,不可顧惜身命也。古人立雪齊腰,斷臂求法者,正是此意。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舉內財之難捨,尚當捨之。謂若決擇真實正見之人,便當捨自[11]己泡幻之軀,以資金剛不壞之質。如將瓦器以換金瓶,即雪山童子是也。「涅槃經」云:「我念過去作婆羅門,在雪山中修菩薩行。時無佛,亦無經法。時天帝釋觀見,即下試之。以變身作羅剎像,甚可怖畏。住菩薩前,口說半偈[12]已。菩薩聞偈,心生歡喜。即從座起,以手舉髮,四向顧視,唯是菩薩。即便往問云:『大士!何處得是半偈義?乃是三世諸佛正道。』羅剎言:『汝不須問。我不食來,[13]已經多日。飢渴苦惱,心亂謬語。非我本心之所知也。』菩薩曰:『若能為我說是偈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剎言:『汝智太過。但自憂身,都不見念。我今飢逼,實不能說。』菩薩曰:『汝食何食?』答曰:『我所食者,唯人暖肉熱血。』菩薩曰:『但為我具足說是偈竟,我當以身奉施。』剎言:『誰信汝為八字故,棄所愛身?』菩薩曰:『我今釋梵四王為我作證。』剎即許之。遂脫皮衣,為敷法座。白言:『和南!願坐此座,善為我說。』剎即說云:『生滅滅[14]已,寂滅為樂。』說是偈[15]已,菩薩深思。然後於處處石壁,遂書寫此偈竟。即上高樹,投身而下。未至地頃,時空中出種種聲。時剎復帝釋身,接取菩薩,安置平地,懺悔頂禮而去。」

「彼善知識四威儀中常現清淨,乃至示現種種過患,心無憍慢。」

善知識!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常現清淨之行,忽然現出一切過患,則學者之心不可便生憍慢。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四威儀者,即行住坐臥也。常現清淨者,即前順行也。種種過惡者,即前逆行也。所以永嘉云:「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疏云:「夫菩薩化現,權道難測。但依法門,莫疑其迹。不以順行,即効虔誠。或覩逆行,便生憍慢。」禪家亦云:「[16]但摘取菓,莫問其樹。」故《智度論》云:「於諸師尊,如世尊想。若有開釋深義,解散疑結者,於我有益,則當盡心敬之,不念餘惡。如弊囊盛寶,不得以囊惡故,不取其寶。又如夜行險道,弊人執炬,不得以人惡故,不取其照。菩薩亦復如是,於師得智慧光明,亦不計其惡。」然為師之難,為徒不易。勿因此戒,錯敬麤人。欲驗真虗,如前揀擇,依此遵承。又此藥治徒,師勿錯服,服之增病,無藥可治。只如經云:「剃頭著袈裟,持戒及毀戒。天人常供養,常令無所乏。如是供養彼,名為供養我。」又云:「破戒諸比丘,猶勝精進諸外道。」此乃俗徒所服之藥,佛弟子不得服之,服之即入地獄。又云:「破戒之人,五百大鬼常遮其前,掃其脚跡。不得於國王地上行,不得飲國王水。寧以槌碎身如塵,及熱纏身,種種諸苦。破戒身口,不得受信心檀越衣服、飲食、臥具。」此乃比丘所服之藥,俗徒不得服之,服之亦入地獄。後代緇白,切宜善解佛語也。

四明聰講師曰:釋迦昔為國王,捨位求阿私仙學法。一千歲中,捨身為床座,仙人起坐於其上。又採薪汲水千年,道心不退,今得成佛。此豈非是不惜身命?又昔有埜狐,為師子所逐,逃命墜坑,無緣可出。此狐於深坑底,思惟自說偈:「可惜此身,不飼獅子。若飼獅子,亦自獲福。我今抂死,空喪此身,無益於事。」天帝釋遙聞狐說偈,下來見之,於坑上問狐言:「汝不惜身命,有正知見。吾今欲聞汝法,可以說之。」狐曰:「豈法師在下,弟子在上,便說法要耶?」帝釋以神力出之,出[17]已亦未肯說,以衣疊之為座,請說是佛因地。如此之類,皆是規鑒末世眾生求圓覺者,豈任𮌎臆?薩多波淪,敲骨取髓,以求般若,豈存過患憍慢之心乎?

「況復[18]摶財妻子眷屬?」

求法之人尚不可顧惜身命,況[19]摶聚財寶、妻子、眷屬、身外之物耶?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例外財之易捨也。此[20]摶字,圭峰注云:「此譯人之訛略。古來西天不使匙筯,以[21]摶而食之,謂之[22]摶食。後唐時,義淨三藏以謂此[23]摶收法不盡,只如水漿濕物,且[24]摶之不得,遂改[25]字作段字,謂如此方一分一段之食。《楞嚴》亦用此段字。今經用[26]摶者,乃是訛略也,當更添一食字,云況復段食,此方不訛略也。今只有[27]摶字,是略也。」食有四種:一段食,二觸食,三思食,四識食。然段食以變化為相,觸食以觸境為相,思識以希望為相,識食以增勝為相,不離前三食也。財即錢財疋帛也,妻子即最親,眷屬即僕從等。意謂若遇前之知真識虗、知病識藥、正知見人者,而自[28]己一身難捨之物,尚自能捨而供養之,豈況身外分段之食,及錢財疋帛、妻子僕從易捨之物,而不布施者哉?

「若善男子於彼善友不起惡念,即能究竟成就正覺。」

一切疑心,皆名惡念。學者於善知識,不起此等惡念,方能成就佛果。

「心華發明,照十方剎。」

心光發現,照諸剎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顯親近善友,有大利益。謂若於善友處,或逆或順,不得憍慢之心。若起惡念,便生障覆,自心於法,不能得入。自古為師不等閑,受法非容易。《法句經》云:「若善知識,諸有所作,不應起於毛髮疑心,不得正受甚深法句。」《莊子.漁父篇》尚云:「遇長不敬,失禮也;見賢不尊,非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長傷身。惜哉!不仁之於人也,禍莫大焉。」既無惡念障覆,則得善友歡喜,誘諭無上妙道。依彼之教,究竟法門,克獲成就十方諸佛無上正覺。此之正覺,不離一心。覺心既明,慧光開發,觸處無染,朗然明白,如百花開敷,盡十方世界中,無所不照,無所不燭。從此反本還源,超凡入聖,一得求常,盡未來際,受用無盡。是知親近善友,豈小補哉!

四明聰講師曰:況復[29]摶財至照十方剎,世人只知用事,不知用理。事即是婬、怒、癡,性不善法;善即用理者,即婬、怒、癡,即大解脫門。佛為凡夫、二乘人說離婬、怒、癡,為菩薩說即婬、怒、癡,皆是佛法。如《華嚴》和須密多以婬法接人,鳴者、啐者皆獲三昧。鴦掘摩羅怒佛,持劍殺佛,喝佛云:「瞿曇!儞住!儞住!」佛云:「儞不住,反教我住。」鴦掘於一言悟性,放下劒,證阿羅漢。善用惡法入道者,謂之入魔。魔如、佛如,一如無二如也。給孤長者鋪金布地,買園造寺,豈以聚財之故而害其為善知識也?佛弟難陀在俗愛妻,不相捨離。佛去乞食,其弟難陀將一鉢飯送佛,其妻將一點唾抹夫鼻上,莫令唾乾了歸。引到祗園,強令剃髮。佛令把袈裟角遊天宮,難陀見天女好,問天女曰:「儞何無夫?」天女答曰:「佛弟難陀持戒來此為丈夫。」難陀遂乃持戒,後成阿羅漢,授記作佛。豈可以著色之心欺之,不成聖證?仙預大王殺五百婆羅門,仙預生天,五百皆墮地獄。如此經論皆以迷逆為佛事,可謂蓮出汙泥,不生陸地。若迷中實相,即冰是水。惡具一切善法,性惡法門亦理毒害。此如醫者善知諸病,若是善病,用人參、茯苓亦可療病;別有熱病,須以黃龍湯治之即愈。黃龍,糞清也,以瘥病故,不嫌藥穢,思之可知。心華纔朗,十方佛國自然現前,潭清月朗也。

「善男子!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應離四病。云何四病?」

修證圓覺,不可起作止任滅之心。有此四心,即為四病。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下分別四病令除。四病者:一者作病,二者止病,三者任病,四者滅病。此且先總標起云: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此法是所依之體,上脫離作、止、任、滅四病。然心病無邊,要唯此四,隨有其一,即不堪為師。又徵起云:如何是四病?下文答之,一一辨示其相也。

四明聰講師曰:《法華》云:「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禪經》云:「眾緣雖具足,開導由良師。」於善知識為觀者,《大品》云:「佛菩薩是善知識,法性實際是善知識。」《淨名》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華嚴》云:「有善知識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捨善從惡,又能化人墮二乘地魔。」經云:「除諸法實相外,餘皆魔事。」如此等安得不辨?若也不識正知見人堪為依棲,則水濁珠昏,何暇息心?何暇修觀?故云是大因緣。今云應離四病,此是為人師者,自[30]己之病有四,即非其徒有四病也。今為人師者,自言所得深妙,非汝等境界,此真魔王所說。若真知識所證境界,如鳥飛空,不住空,亦自度空,度無所度眾生,斷無所斷煩惱,學無所學法門,成無所成佛道。

「一者、作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作得故,說名為病。」

作種種行者,修一切有為之行也。圓覺妙性,非因有為而得悟,故曰非作得。故《圓覺疏》亦曰:「既是造作生情,豈合無為寂照?」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疏云:「謂或思惟揣度,計校籌量,興心運為,擬作行相,造塔造寺,供佛供僧,持呪持經,僧講俗講,端然宴坐,種種施為,止息深山,遊歷世界,勤憂衣食,謂是道緣,故受飢寒,將為功德,觀空觀有,愛身厭身,於多行門,隨執其一,託此一行,欲契覺心。既是造作生情,豈合無為寂照之理?」此病從前幻觀中來,彼云:一切菩薩從此起行,至諸輪中皆云度生起行。今失彼文意,成此作病也。

四明聰講師曰:智者說止觀,正為眾生治此諸病。彼云:近多附佛法外道。又云:此人依法起見。如是所得,亦復無邊,若不精詳,是非難辨,舛謬邪正錯雜,差之毫𨤲,失之億兆。真實之法,辨之不出,玉石不分,自誤誤佗,二俱墮落。況外人所見,亦謂說妙,外人視相,亦作佛形相,如鎮頭迦、加羅迦二果,顏色一般,一能殺人,一能活人。鎮頭迦如柿則善,加羅迦則惡,不識者誤服,為害之甚。縱依師教,恐墮二乘外道。魔王神我,全是縛法,非自在我,互相是非,以小所證為涅槃,方沉生死,愛處生愛,嗔處生嗔,雖有慈悲,只成愛見,雖俲塗割,終為強忍,雖具一切智,不出推度,雖是神通,皆是漏化,所學四韋陀典,非總持之力,雖斷鈍使,如屈步蟲,世醫之治,[31]已更發,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二十五有,苦網無際,如斯之類,豈可認為真法?且如諸佛說空法,為度著有者。若有著空者,諸佛所不化。作病者,作是造作,作以身作。此身虗偽,假名為身。縱爾能現佛身,亦不可認為真佛。愛之即錯,便隨邪徒。如毱多尊者化一外道,外道能現佛三十二相,與佛無殊。至狐有通天狐,能現佛身。若造作、作生、作佛、作人、作天神、作魔王,善須甄別。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此心虗妄浮心,多諸巧見,豈可信此虗妄,便取圓覺?況圓覺不屬虗妄,亦非造作而得,故云非作得故。若依真圓者即實相,實相即善法也。通名為法,亦名法身。若法身實相依而修,修時亦有;見實相,法身亦無。我能修圓覺,他不能修,不生我所相。亦須知能修之心本性空寂,我心自空,罪福無主。雖不求作圓覺,圓覺自至。如鏡中像,[32]但得鏡上垢盡,鏡中像何所慮哉?

「二者、任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等今者不斷生死、不求涅槃,涅槃、生死無起滅念,任彼一切隨諸法性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任有故,說名為病。」

謂如不斷輪迴,不求寂滅,不起諸念,亦不滅念,隨緣任性,欲證圓覺。不知圓覺妙性,非因此任心而能悟,故曰非任有故。《圓覺疏》亦曰:「設令善惡不拘,即名無記之性。」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疏曰:「前則駈馳覔佛,此乃放縱身心也。意謂生死是空,更何所斷?涅槃本寂,何假修求?不厭不忻,無作止念,但於一切法上,任真自然。如天高地厚,火熱水濕,風搖土靜,松直棘曲,鵠白烏玄,各各差別之類,此是其性自然。」今時有一般人云:妄從他妄,真任他真,各稱其心,何必改作?作必任作,好閑任閑,逢飢即餐,遇衣即著,好事惡事,一切不知。任運而行,信緣而活,困來即臥,興來即行,東西南北,何定去住?謂言閑即契道,殊不知是病。所以騰騰和尚云:「不用廣學多聞,不要辨才聰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歲之餘閏。人來問我若為,不能共伊談論,寅朝用粥充飢,齋時更飡一頓。今日任運騰騰,明日騰騰任運。」此病因前辨音章文云:圓覺清淨,本無修習及修習者。失彼文意,自謂[33]已覺,何必作幻?故成任病也。

四明聰講師曰:此四者皆云病者,病是見病。愛佛、愛外道都屬見病,此任為病。此云任見之病,此病難醫。若云不斷生死,此是凡夫妄見妄病。不斷生死,生死自至,墮地獄輪迴。六道、二十五有並是生死,不求出離,生死無際,豈非病耶?涅槃,二乘所證。不求涅槃,不出三界,愛涅槃亦是見病,圓覺不在小乘涅槃中。若爾,所見生死、涅槃不是佛性。若著二邊求者,尚且是病,何[34]況都不求者,此病尤甚。生死、涅槃此二法墮落二邊,永不成佛,故說為病。今時學佛、學空,法要見性,殊不知空是第一病,空病難醫。只聞空能壞一切法,不見一切法能壞其空。火得空故,燒壞一切;水得空故,蕩散一切;地得空故,生育一切;風得空故,成一切法,壞一切法。何況人心著空不為病耶?不是空不可用,只為用不得法。如人有病,眼藥治病,藥反為病。只為眾生不識本性空寂,不達性空,至以有失性,空本來空,不是作為成空。若不斷生死,不求涅槃,則落二邊見病。若要離二邊病,須依中道第一義諦。若依而行之,則脩種種功德,脩無作行,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破諸顛倒,心心寂滅,任運流入薩婆若海。故說任心以之為病。

「三者、止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今自心永息諸念,得一切性寂然平等,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止合故,說名為病。」

謂如永止諸念,得種種性,寂然不動,平等無二,求證圓覺。不知圓覺妙性,非止心之所能合。《圓覺疏》亦曰:「性本無止,止亦違性。」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疏云:「前則生心恐非,次則隨情慮失,今但止息其妄,妄盡則自然平等,平等即真,何須別照?由息念故離相,離相故得性,此性是諸法無性之性,非即覺性也。」此病從前靜觀中來,迷彼取靜為行,及澄諸念之言,因成此止病也。

四明聰講師曰:止病者,妄心若散,當止止之。其散即止,是好良藥,誰不服之?十方如來皆依奢摩他止之。今說為病者,是汝不善用止,故說為病。凡夫用止,其散雖息,不能用為四禪天、為魔王、為二乘、為偏菩薩、為坑、為穽。如《淨名經》中,魔王領諸魔女來惑持世菩薩,魔謂菩薩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灑掃。」菩薩不識彼為魔也,乃云:「憍尸迦(帝釋天主)!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所言未訖,淨名在前云:「此非帝釋,是為魔來繞圍汝。」爾時魔波旬念維摩不為所撓,欲隱形去而不能盡,其神力亦不能去,聞空中聲曰:「以女與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與。維摩云:「諸姊!魔以汝等與我,汝等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為諸女說諸離欲之法,諸女得未曾有。魔復來白淨名言:「居士!一切捨者是為菩薩,我欲與諸女俱還天宮。」淨名云:「我[35]已捨矣,汝便將去。」諸女言:「我於居士處有法樂自娛,不復樂五欲樂也。我今隨魔還宮,居士以何法教我止於魔宮?」居士云:「有無盡燈法,汝等當學。無盡燈者,樂常敬佛,樂供養眾,樂堅持戒,樂廣行施。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一燈燃百千燈,明終不盡。當以此法住止魔宮,將來佛道成就也。」若以無盡燈為止者,燈能破暗,在暗止之即明,在散止之即定,在吝止之則捨,在凡止之即聖。但善用不為病,不能用止外道也。用止變九十五種,皆是邪聲聞、緣覺;用止只有餘涅槃;偏菩薩用之,如雲外月出水花,皆是止病。今脩圓覺,用以中道佛性、諸法實相、如如之理為觀、為境、為憑仗,行亦禪,坐亦禪,語言、動靜、息二邊,生死、涅槃、凡聖、聲色、因果、依正、名利、富貴種種諸法皆是二邊,不著二邊,亦不著中道法愛。如遊大海,不假舟楫,不加櫓棹,自然到岸。不如是學,是名為病。若中道妙奢摩他,空一切相,破一切惑,謂之體真止。此止是觀境、觀如如,直至金剛後心,不為病也。

「四者、滅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今永斷一切煩惱,身心畢竟空無所有,何況根塵虗妄境界一切永寂!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寂相故,說名為病。」

謂如永斷諸幻,身心本空,六根六塵等,悉皆寂滅,永證圓覺。不知圓覺妙性,非滅相之所能證圓覺。疏亦曰:「住寂之心,何能契合?」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疏云:「前則但止息心念令寂,此則計於身心根塵本來空寂。又前不妨見有根塵,但不隨念愛染,故云止息。此則根塵亦無堅持空寂之相,由見空無,故云除滅。竟云煩惱之本即是身心,若執身心,煩惱何斷?故標斷煩惱,釋以身空。又斷煩惱,空却身心,身心尚空,根塵何有?身等本空,故名永寂。諸相既泯,寂相現前,擬將此心求證圓覺。夫覺體靈明,不唯寂滅,惑空住寂,豈得相應?況圓覺體非動非靜,雙融動靜,恒沙妙用,無礙難思,住寂之心,何能契合?言即似近,理即全乖,與理相違,故成滅病。」此病從前寂觀中來,彼諸輪中皆云寂滅,及斷煩惱,迷彼成此。此之四病,皆緣不以聖教為繩墨,不以師友為指南,但自舉心,作如是意。所以經首皆云:若復有人作如是言也。

四明聰講師曰:滅為病者,皆由不達空性,取空像貌而行善惡。住空理者,此空蓋有四人取之不同。小乘聲聞觀滅諦,為折盡為滅;緣覺觀十二因緣,無明滅行滅為至理,得緣覺證;菩薩用六度為至寂理為滅。小乘之滅不至圓覺;通人以幻為滅;別人以一理隨緣為滅。如是三人皆不中理,盡是住寂理中為滅,故今說之為病。不達滅性本如來藏第一義諦,猶住門外止宿草庵。今明滅者,滅而不滅,生死涅槃不滅,眾生不滅,佛也不滅,六凡四聖不滅,色心不滅,依正二報不滅,天堂地獄不滅,煩惱無明不滅,見愛不滅,八萬塵勞不滅,一切陀羅尼門不滅,水火不滅,魔邪不滅,盡世出世間法、佛法、眾生法都不滅,為之世間相。常住為俗諦,為森羅萬象,為空如來藏,為不空如來藏,為常住真心,為性淨明體,為毗盧遮那,皆顯圓覺。一切法是圓覺體,萬竅怒號是圓覺用。圓覺在眾生生死中,在聲聞涅槃中,亦在諸日用中。終日圓覺,未甞圓覺。如人說火,不能燒口。《楞嚴》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會用生滅,滅本不滅。不能用之,生滅即滅。令言不達滅性,住生滅中,指滅為滅,坑穽為滅,如破塊落空谷。今取大圓覺性,本來無滅,何須論滅?本來滅是本來空,何須更空?以性奪修,直指十二因緣,苦集滅道,生死無明,皆本不滅。故經云:「不斷結使,而淨諸根。」又云:「不住使海,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龐居士云:「難難,百碩油麻樹上攤。」龐婆應聲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打睡。」今云:難非難,易非易,飢來喫飯,困來不打睡。作止任滅滿世間,究竟皆歸第一義。

「離四病者,則知清淨。」

無作止任滅之心,方本性清淨。

「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清淨無染,即名正見;別生見解,即墮於邪。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總結前四病真偽也。離四病者則知清淨者,疏云:「但將前四行自驗其心,隨落一門則知是病,故言離者則知清淨。然其四門皆是諸經勸讚,況前三觀具有斯文,今此以為病者有其二意:一者四門中皆無觀慧,二者但以率心偏住一行,不窮善友圓意,不究佛教圓文,纔悟一門之義便不能久事明師,纔見一經妙文便不能廣窮聖意,但貪單省執一為圓,是以經文總呵為病也。」作是觀者,離四病也,故名正觀。若他觀者,取四病也,故名邪觀。外典有曰:適堯舜之道者正道也,非堯舜之道者他道也。與此同意。然此四門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若未見道之時此四皆成執病,若見道之後此四皆可□入道,自然終日作而未甞作,終日止而未甞止,終日滅而未甞滅。禪宗喚作不改舊時人,只改舊時行履處。只如昔時,釋迦在於僧中演無上道,與僧不異;維摩在俗說解脫果,與俗無殊;勝鬘女說大乘法,與女人形不改;善星比丘行闡提行,僧相不移。又如世間仕宦之人,為遷職改官,高官豈即別?據此話說,但去內之執心,何關色身男女相、衣服好醜等事耶?若言形隨證改、逐悟遷是聖人者,則瞿曇改形方成釋迦,維摩遷相乃成金粟。若不達此理,縱是脚蹈蓮華,亦同魔作。問:此之四病,為說揀師,師離四病耶?為學人自離四病耶?若說師病者,何以問中別舉,并又結云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說學人病者,云何標中云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應離四病?答:二皆不異。既聞經識病,須求離病之師;既事此師,即修離病之行。若師若徒,病無別相也。

四明聰講師曰:有心曰邪,無心曰正。《行法》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滅諦寂靜。」永嘉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正觀邪觀,打成一片。若要降龍伏虎,莫學弄蛇手段。《金剛經》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安得不捨?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修行者,應當盡命供養善友、事善知識。」

欲修圓覺者,若遇真善友、真善知識,當須不惜身命,承事供養。

「彼善知識,欲來親近,應斷憍慢。」

見善知識有相親之意,不得生憍慠慢易之心。

「若復遠離,應斷瞋恨。」

見善知識有遠我之意,不得生瞋怒、怨恨之心。

「現逆順境,猶如虗空。」

凡善知識現違我、順我之境,而我視之猶如虗空,了無憎愛。

「了知身心畢竟平等,與諸眾生同體無異,如是修行方入圓覺。」

了知自[36]己身心,與彼虗空平等無二,與諸眾生同一真體,方能悟入圓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辨事師之心,答前問行何等行。何以知之?後結如是修行,方入圓覺。然《法句經》說:善知識有二十一種譬喻:一如父母,二眼目,三脚足,四梯橙,五飲食,六寶衣,七橋梁,八財寶,九日月,十身命等。乃結善知識者,有如是無量功德,是故教汝親近。大眾聞[37]已,舉聲號哭。自念曠劫[38]來,常為善知識之所陶鑄,守護保庇,攝受種種恩德。言欲來親近者,此現順也。若復遠離者,此現逆也。夫善友種種方便,俯就物機,相親相近。愚者無識,憍慠怠慢之心便生。或遇異緣,相去相離,便生瞋恨。云疎我親彼,說愛說憎。既一念纔瞋,百萬障起。非唯失道,亦墮三塗也。《勝鬘經》云:「應攝受者而攝受之,應折伏者而折伏之,則佛法久住也。」意謂末世眾生,希求樂欲修圓覺妙行者,合當盡其身命,恭敬供養承事善友知識。若彼善友知識,或來親近,或有遠離,此乃是現逆順之境相試,不得起憍慢及瞋恨之心。況諸佛用心,或慈或威,或定或慧,救拔眾生,得大自在。此時用心,猶如虗空,湛然常住,廓爾無私,更無改變。當以觀智,了達彼善知識身心之中,具廣大靈明佛性。此之性上,有如此竪通,有如此橫徧,有如此真常,有如此絕迹,有如此不變,有如此隨緣,有如此普天匝地,有如此逼塞虗空。非唯善友身心之中如是,且自[39]己與一切眾生身心中,亦有如此竪通,如此橫徧,如此真常,如此絕迹,如此不變,如此隨緣,如此普天匝地,如此填溝塞壑。自他不二,彼我無差,同軆平等,更無有別。此謂之發同體大悲心。故《華嚴》云:「若有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脫或不然則難知。菩提之道,世間所尊,可進可求,而不能折伏我慢,不能屈節事師。雖知薩埵眾生可悲,而不能忘軀弘道。故所以世尊於此痛言教示之。若能依此教示,修此所說之行,方許證入圓覺。反明若不如是修行,則不能入圓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眾生用情立分別心,諸佛用理無分別念。經云:「於一切人猶如佛想。」戒經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受生,學佛者用慈悲不立人我。故云:末世修行,應當盡命供養善友,事善知識。善友有琢磨之功,知識有指迷之德。親近知識,更須斷除憍慢。來親近者不得憍,為人師者不得慢。示弟子或有親疎,勿起瞋恨。凡見如此逆順境觀想,猶如虗空,空無分別。既無親疎,無憍慢,無瞋恨,若身若心,自然平等。此圓覺性,與一切眾生皆有之,皆同體。汝亦圓覺,我亦圓覺。只一圓覺,無二圓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以此清淨心、平等心、無礙心入圓覺,如在羲和中行圓覺私隱也。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得成道,由有無始自他憎愛一切種子,故未解脫。」

無始劫來,於自則愛,於他則憎,此一等心,能發生一切憎愛,故名曰種子。既有此等種子,安得解脫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明除病之行也。自他憎愛者,前[40]已頻明,今復說者,是種子故,即入道之微細病也。謂捨此取彼,憎妄愛真,盖現行麤而易覺,種子細而難明,故偏指之。夫四之與三,而眾狙妄生喜怒;非之與是,而世人𥪰起愛憎。悲夫!

「若復有人觀彼怨家如[41]己父母,心無有二,即除諸病。」

視冤如親,即無一切憎愛。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等自[42]己之心,親一切之人,若將上怨同上親觀之者,即得無上法樂也。

「於諸法中,自他憎愛,亦復如是。」

心既平等,則一切法中種種愛[43]己憎他之心,亦復如是。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等自[44]己之心觀涅槃之法,前既云怨家父母無二,例此觀法應云涅槃生死不殊,不殊則無自他憎愛。故知諸病只由愛真憎妄、見自見他,故不肯久事宗師,但自生情起行。今既斷斯種子,則諸病自除,所以前云即除諸病。此文亦復如是,由與能觀人除病之意一同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末世眾生至亦復如是,此[45]已除無明業識為極。說有無明,生我見,即我執。有我執,便有嗔愛喜怒。若能斷我執,憎愛不生。既無憎愛,即無怨家。若見怨家如父母想,不應於父母起逆害心。於我自除憎愛,他亦於我亦無憎愛。故云自他憎愛,亦復如是。平等慈悲,不求圓覺自至,何況以此妙心求於圓覺,如錦上鋪花,豈不順哉?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求圓覺,應當發心作如是言:」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下經文答顯發心深廣,答前問云何發心也。謂十方諸佛本地因地皆發此四心,依此願脩行方成正覺。若無願力發,則所修之行亦不成就。四心者:一、廣大心;二、第一心;三、常心;四、不顛倒心。彌勒頌云:「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此之四心與《金剛經》發四心同也。故下依頌節釋也。

「『盡於虗空,一切眾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發廣大心也。《金剛經》云:「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至若非無想」,此是三界四生九類。今經云:盡於虗空一切眾生,與彼同也。

「『我皆令入究竟圓覺。』」

初脩行時,即當發此,廣大誓願。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發第一心也。《金剛經》云:「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謂三界四生九類菩薩之人,不擇怨親發第一心,皆以真如寂滅之理而普使脩行,同證入十方諸佛不生不滅涅槃之理。若不如此,即與二乘無異。今此經云我皆令入究竟圓覺者,各隨其經宗旨以舉法也。

「『於圓覺中,無取覺者。』」

圓覺光中明明不昧,未甞起心取證圓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發常心也。《金剛經》云:「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謂此真如寂滅之理,普度三界四生九類,了不見有能度之人,亦不見有所度眾生,能所俱忘。若見有能度所度,即不平等。既不平等,豈能常常運如是心耶?常之一字,即平等之義。今經云:於圓覺中無取覺者。疏云:「我入覺時,我即圓覺,眾生亦爾。」意謂我證圓覺,即以此圓覺度脫一切眾生,皆入圓覺。眾生既入圓覺,我即不見一切眾生因我度之而入圓覺。若見有眾生因我度之而入圓覺者,乃是取著相,即非平等之心也。

「除彼我人一切諸相。」

不著我相、人相、眾生相、壽命相。

「如是發心,不墮邪見。」

一、無自佗憎愛;二、願眾生成佛;三、不取證圓覺;四、不執著諸相。發此四心,方為正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發不顛倒心也。《金剛經》云:「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即非菩薩。」謂設或見有能度之人、所度之者,又有何因?由所以之故,便妨於道耶?由若見有能度與所度者,「須菩提!此菩薩之人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不是菩薩用心,乃是凡夫用顛倒之心,反明不見有能度與所度者。「須菩提!此菩薩之人方無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此乃是菩薩用不顛倒之心。今經云除彼、我、人一切諸相者,謂若不見有眾生因我入圓覺者,方除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并一切能所之相。若離四相,即是菩薩不顛倒心。前發五問,今垂五答。一、問:求何等人?答云:當求一切正知見、善知識。二、問:依何等法?答云:當依倚圓覺妙法。三、問:行何等行?答云:應當盡命供養善友、辦事師之心,不見逆順境界,不得憍慢及起瞋恨,如是修行。四、問:除云何病?答云:當除去自他憎愛一切種子。五、問:云何發心?答云:當如前發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其次序、來歷、對文,一一可見。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至不墮邪見一切眾生,我皆令入究竟圓覺者,四弘誓中第一云:眾生無邊誓願度。菩薩發心度如虗空之眾生,舉一願而三願相從。又云無取覺者,不云我是能覺,他不能覺;彼能覺,我不能覺。到此無彼我心,不取覺,不取不覺,度與不度,斷與不斷,覺與不覺,無彼我相。如是心是平等心、法界心、虗空心,是圓覺寂照心,是眾生心。如是發心,不隨邪見。聖人如是丁寧讚圓覺,以此照我自心,與此合否?合者,與修多羅合;若不合者,名為妄想。人而不為,吾未如之何也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普覺汝當如, 末世諸眾生, 欲求善知識,應當求正見。 心遠二乘者, 法中除四病,謂作止任滅, 親近無憍慢, 遠離無瞋恨,見種種境界, 心當生希有, 還如佛出世。不犯非律儀, 戒根永清淨, 度一切眾生。究竟入圓覺, 無彼我人相, 當依正智慧。便得超邪見, 證覺般涅槃。」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戒根永清淨者,此頌前能治也。以所治憎愛是犯戒因,故云未得解脫。證覺般涅槃者,般者梵語,此云入證,覺者即唐言也。涅槃即梵語,此云滅度,即唐梵互舉也。

四明聰講師曰:四病纔出體,心華自發明,昨夜三更月,畢竟為誰清?

唐圭峯定慧禪師宗密頌普覺菩薩章曰:

「普覺離病託師親, 當依端正知見人,行住坐臥跡莫計, 作止任滅病非因。自他除病不除法, 供事捨財及捨身,憎愛直須無種子, 始於圓覺可修真。」

普覺菩薩章終十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卍續】
  2. 【CBETA】已【CB】,巳【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已【CB】,巳【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已【CB】,巳【卍續】
  9. 【CBETA】摶【CB】,搏【卍續】
  10. 【CBETA】摶【CB】,搏【卍續】
  11. 【CBETA】己【CB】,巳【卍續】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CBETA】已【CB】,巳【卍續】
  14. 【CBETA】已【CB】,巳【卍續】
  15. 【CBETA】已【CB】,巳【卍續】
  16. 【CBETA】但【CB】,伹【卍續】
  17. 【CBETA】已【CB】,巳【卍續】
  18. 【CBETA】摶【CB】,搏【卍續】
  19. 【CBETA】摶【CB】,搏【卍續】
  20. 【CBETA】摶【CB】,搏【卍續】
  21. 【CBETA】摶【CB】,搏【卍續】
  22. 【CBETA】摶【CB】,搏【卍續】
  23. 【CBETA】摶【CB】,搏【卍續】
  24. 【CBETA】摶【CB】,搏【卍續】
  25. 【CBETA】摶【CB】,搏【卍續】
  26. 【CBETA】摶【CB】,搏【卍續】
  27. 【CBETA】摶【CB】,搏【卍續】
  28. 【CBETA】己【CB】,巳【卍續】
  29. 【CBETA】摶【CB】,搏【卍續】
  30. 【CBETA】己【CB】,巳【卍續】
  31. 【CBETA】已【CB】,巳【卍續】
  32. 【CBETA】但【CB】,伹【卍續】
  33. 【CBETA】已【CB】,巳【卍續】
  34. 【CBETA】況【CB】,呪【卍續】
  35. 【CBETA】已【CB】,巳【卍續】
  36. 【CBETA】己【CB】,巳【卍續】
  37. 【CBETA】已【CB】,巳【卍續】
  38. 【CBETA】已【CB】,巳【卍續】
  39. 【CBETA】己【CB】,巳【卍續】
  40. 【CBETA】已【CB】,巳【卍續】
  41. 【CBETA】己【CB】,巳【卍續】
  42. 【CBETA】己【CB】,巳【卍續】
  43. 【CBETA】己【CB】,巳【卍續】
  44. 【CBETA】己【CB】,巳【卍續】
  45. 【CBETA】已【CB】,巳【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0253《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版本日期 2026-03-18。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