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68-A 楞嚴集註序
皇慶壬子歲,與高昌沙門般若室利同坐夏天竺靈石山中,每對讀譯天台《止觀》次,天目中峯本公、斷崖義公時來過從,話間多敘及曾受楞嚴經旨於關西講主,聞公亦且為畏吾方音字書翻之矣。時都講學公有藏桐洲《楞嚴集註》,因室利被召趨朝,願必聞上板印流通,遂挾之北歸,[1]已而竟與願違。逮今茲景良居士欲刊施是經也,初未定何者為善本,本無頗追憶靈石山中學公授經室利時事,特投書訪求於白蓮華院和上玉岡師,師為躬往嘉禾烏鎮密印寺,詢得故比丘圓具,常執侍於鼎山,舉師稟學於自聞熏師,蓋業教有源委者,遺下手寫所科註之經,即與室利挾以北歸之本同專遞東來,用以依據,乃再條治,微加刪定,遂為成書。是知經誥行世,亦若有關乎運數者。然桐洲師去今踰百二十載,其書存於三吳,流於宸京,卒莫鋟梓,乃今始克板行於四明王公居士之家,得盛播於海內,夫豈偶然也哉?謹識其所自,俾攬者信時緣之有在也。
三年丁丑日南至我菴本無修治畢敬題
No. 268-B 楞嚴集註後敘
恭欽調御世尊,性覺妙明,本覺明妙,不可思議。原斛飯王佛成道夜得子,因名慶喜,梵曰阿難。應生眷屬,鈞佛天倫為最少弟,隨佛出家,恃慈愛憍憐多聞為尚,怠修無漏,才入初果,以大乘配望,是修假擇滅。值波斯匿王父諱,廣營珍味,齋迎世尊,兼延清眾。阿難以赴別檀,獨行乞食,經幻術家摩登伽女,用金頭黃髮之黨,先梵天呪,攝入室席。初梵天先說外道所行娑毗迦羅,與談冥諦,投灰妄計。及摩登伽世事邪師,習為幻術,將毀阿難白四非色非心持肥犯羸之戒體,即八萬行中之一戒。經謂阿難心清淨故,而未淪溺,故佛頂放光,化身宣說佛頂光聚悉怛多般怛囉祕密伽陀微妙呪心,是一切呪中之總要。佛敕文殊,將呪往護,消滅彼惡,提獎阿難及摩登伽,來歸佛所。而此呪心,超出萬種莊嚴之域之上,名首楞嚴王。因修果證,大定威德,摧碾一切惑業,亦名金剛王三昧。法體周徧,曠無畔際,亦名大方廣[2]雜絕染污,亦名蓮華王出生善法,亦名佛母陀羅尼。性本明之七處陰界入,即是本覺菩薩涅槃元清淨體。眾生迷失常住之理,相續生死,輪環無[3]已。故經曰:「不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門,不動周圓妙真如性。」又曰:「五陰本如來藏。」禪那行者,當務宗明。此經性本覺體,豈特周圓有情而[4]已,至於山河大地,剎土虗空,一礫一塵,無不具足。何者?蓋是諸佛歷劫精嚴,萬行果滿,微妙寂淨,妙奢摩他覺體,全體起用,化無量身,應微塵國,轉大法輪,降制魔外,無不順伏。其修證大乘因果,不持是三摩提,能坐道場,成妙正覺,無有是處。不能稱是經呪性體而說法者,波旬之說也。不然,則魔精附人,口說經法,譬劫蒸沙石為飯,終不可得。況持諸呪,皆正修之,助此經呪心,常精持者,圓觀行中,正助兼進。真如性界,無佛無生;起修行門,有戒有定。依教列位,俾其聞見思齊,免生上慢退屈。位次周足,莫過《瓔珞》,猶是別權。圓位整備,無出此經。初乾慧至回向,開四善根,十住陳列。灌頂喻輪王取四海水灌太子頂,表受王職。今於分真,以佛智水灌菩薩頂,表受法王位。《華嚴》初住便成正覺,十地始明受職。諸文雖各有謂,理歸一揆。此經列位五十有七,或乾慧地而疑《大品》,四善根而疑《俱舍》,必了賢聖伏斷,真似借名等義。如《大經》修八正而見佛性,荊溪戒曰:「不識名體同異,學釋教之大患。」《仁王》十善,長別三界苦輪,即與此經三變流疊一十百千六根盈縮功德為齊。復須會論《法華》法師功德六根清淨宗圓者,非深探經教,豈易言哉?頻數徵心辯見之義,聞皷撞鐘綰疊華巾之文,斯皆語雖次第,一於顯明極性圓理。暨佛問諸大弟子,悟十八界,入三摩地,各言其得。佛加妙德,揀顯大勢至以往二十四士,皆為所揀。惟觀世音菩薩,恒沙劫前,獲見觀世音佛,從聞思修入三摩地,獨顯圓通。當解憍陳那初聞佛音,悟達觀世音,亦初從聞而入。匪以藏圓兩途剖釋,曷明深義?勿謂二十四士,各舉往因受揀,以同華嚴行布權門。蓋今妙德承佛威光,對諸大士,一一各示圓理。又若經謂五陰本如來藏而為正因,二十四士聞揀即解,是圓宗了因。次於三千威儀,八萬微細,靡間斯道,[5]已至建立壇所,隨喜彈指散華,皆緣因種也。其長水所注,世推善本,乃判此經正屬終教,兼明頓圓,蓋自語相違也。或問此經於五時四教攝屬,決當謹對(的屬圓教,部屬方等)。其有慶喜性比丘尼等機,於此經前後,獲大小益不同,終以圓無生理為正。結益後之微塵剎劫弘通此經,自有衛獲是法八萬四千那由他恒河沙俱胝金剛藏王菩薩眷屬,晝夜隨侍。若魔來侵入三摩提善人者,當以寶杵殞碎其首,猶如微塵。解釋此經,疏記者眾。四明南湖我菴無法師,聚諸家注校之,取桐洲集解之本,為贍實私加治略并序。太原信檀王氏元明居士,啟誠敬施,淨賄鋟梓,用廣流通。經中且言樺皮紙素書寫,置之一身一家,尚獲甚深善益。比今注刊二志,殊難同語。茲濫隨後敘述,所謂飛塵乎嶽,挾涓於海者也。
至元丙子秋,寶雲□□比丘子文焚香拜書。
No. 268-C 楞嚴集註敘
黃面老子云:「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演和上云:「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築著磕著。」是皆慈悲之故,落草之談。四明景良居士王元明,因閱《楞嚴》,自謂於徵心辯見處,知心無徵,了見非辯,重刊茲板,流布是經。雖則錦上添華,亦是眼中著屑。千岩更說箇什麼?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伏龍山元長敬題
No. 268-D 楞嚴集註序
真玉無瑕,非假礱礪之勤不能顯其美;良金無鑛,非假爐錘之勞不能彰其精;至教無文,非假註釋之廣不能臻其奧;一心無相,非假研究之深不能極其妙。既得寶玉兼金之精美,必遂致貴,然後濟貧乏而無竭,乃為全德也。既得教旨契心之奧妙,必即致聖,然後開利凡蒙而無餘,乃為全道也。今焉四明王公元明居士,內明一心,外嚴眾行,樂得楞嚴真教之集傳,遂捐[6]己資鏤梓,以壽後世,務俾攬者惑易辯而求易獲,庶幾同圓種智,其願乃[7]已。嗚呼!釋尊與阿難徵辯,開士二十五之述圓通,勝會儼然,曾何有今昔之少間耶?宜加信無怠焉。
至元三年歲次丁丑九月九日,鎮江路金山禪寺住持沙門釋契了拜首書。
No. 268-E 大佛頂首楞嚴經釋題
天台智者國師,凡釋諸經首題,須約五重玄義。此《楞嚴經》以人法為名,常住真心為體,圓通妙定為宗,反妄歸真為用,上妙醍醐為教相。
初、釋名者,題云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二十字。吳興說題云:「初、十九字是別名,二、經字是通名。」
初、釋別名
○初、大佛頂祕呪名
有二釋:一、約應化所說釋。以經云:「佛頂光明摩訶悉怛多般怛囉無上神呪,斯是如來無見頂相,無為心佛從頂發輝,坐寶蓮華所說心呪。」以此驗知大佛頂正目祕呪。既云如來無見頂相,無為心佛從頂發輝,故知佛字指釋迦應身,頂字含釋迦化身,即能說之人。以應化即法,故云無為心佛。具足須云悉怛多等,首題從略耳。二、約諸佛尊戴釋。准《佛頂陀羅尼經》云:「有陀羅尼名如來頂。」彼呪且非頂上佛說,從果人所敬為名,況今累言佛頂神呪。又云:「亦說此呪名如來頂。」若然者,頂取尊戴之義,不取無見之相。詳考一釋,文義俱當說題。前云:非喻是法,亦屬於人。以尊戴為頂,則是於法;以化佛為頂,則是於人。法界菴主《補註》云:「經文不云猶如佛頂。」雲間《補遺》云:「經文不曾用佛頂為喻。吳興人法立題,義誠有準。」
○二、如來等顯了名
此亦二釋:一、約果人修證,顯所契之法。如來即是果人密因,即三德祕藏妙行也。不異萬行首楞嚴定,此定如來[8]已證。是則密因修證四字,上三字屬因,證字屬果,而此因果皆是能契之法,唯有了義正當所契之法。二、約因人萬行,示能契之法。諸菩薩即十方現在未來修學人也。萬行者,所具之定也。體是中道,攝法無遺。故經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云云)。」《涅槃》云:「首楞者,一切事竟。嚴名堅固,一切畢竟而得堅固,名首楞嚴。」又《大論》云:「首楞嚴者,秦言徤相,分別知諸三昧行相多少深淺,譬如大將知諸兵力多少。菩薩得是三昧,諸煩惱等不能破壞,如轉輪王主兵將寶,所至之處無敢壞者,故亦翻為事究竟也。」
○二、釋通名
即經字也。別名異諸部,通名同眾經。梵語修多羅,此翻為契經。經者,訓法訓常。依此言說,詮顯性相,令物生解,故稱為法。一切諸佛,皆同此說,故稱為常。[9]已上釋名,全取吳興玄義,不用孤山具三為名之說,備如說題。
釋名竟。
第二、辯體者,正依孤山以常住真心為體。此經正宗之首,佛告阿難云:「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經文顯云: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安得不以此為經體耶?應知此經大旨託阿難緣,正為眾生顯示因地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文義昭然,故可信受。況常住真心既常且真,顯是性體也。若吳興別以空如來藏為體,謂經之盛談者,《補註》曰:「當知經文稱之以藏,欲推因地覺心故也。此經大旨正顯因地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全為菩薩諸佛所證,此乃如來特立心體為經正體也。」辯體竟。
第三、明宗者,孤山疏云:「此經以圓通妙定為宗。宗者,要也。雖真心本寂,而迷者不覺,故須修如幻三摩提,達諸法之元寂。經初阿難請云:『恨無始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慇懃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故下如來番番開示,令了真心本然,諸法如幻。雖異名別說,只是廣演楞嚴妙定,止諸妄想。此乃達諸法寂然,唯觀心性,名為妙定,故以圓通妙定為宗(文)。」詳夫圓通妙定,蓋的取觀音耳根圓通,通收一經所明定行,其義甚正。《補遺》亦曰:「楞嚴妙定為宗,阿難乃以三止為請。經之初後,非談空假,即說中道,此為宗要。」法界庵主亦所承用,取孤山之長也。明宗竟。
第四、論用者。孤山疏以反妄歸真為用。經云:「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殞。」研考經文,並是返妄歸真之義。妄即人法二執也,真即二空之理也。語簡理備矣。論用竟。
第五、判教相者,分四:
○初、正說
孤山疏云:「以上妙醍醐為教相,唯被圓機,開權顯實,與《法華》無殊;扶律談常,與《涅槃》不異。」又云:「如來三十成道,八十示滅,凡五十年說法,於十二年中說《阿含》,八年說《方等》,二十二年說《般若》,八年說《法華》。最初《華嚴》與鹿苑同時,此經最後垂範,《涅槃》臨終乃說,俱在八年之內,即是第四十九年說此經,第五十年說《涅槃》也。」吳興云:「今經所談,唯一圓教,以明如來藏故,非前藏通;中間永無諸委曲相故,非別教也。」長水疏云:「諸乘之中,一乘所攝,若於五教,此經分齊,正唯終教,兼於頓圓。」真際云:「會漸歸頓,即《法華》後;入滅未期,乃《涅槃》前。」今詳諸說,雖文義少殊,而判教大途,並是《法華》之後,《涅槃》之前,一乘圓頓,無異論也,俱為正說。
○二、義證
長水疏云:「佛說此經,非謂一時頓說,說必前後。集者約類,總為一部。若以文義往,定即《法華》後,《涅槃》前也。經文明指耶輸受記,持地證經。以義往推,序嘆聲聞,非約小行。應身無量,度脫眾生,《法華》[10]已前,無此顯露。聲聞入實,今經有故,為說圓通。諸小乘者,皆敘本時,或述今遇,盡證圓妙。《法華》前無,應知在後。又不唱入滅之期,定《涅槃》前。二經同部,此經居中,俱醍醐味,無所疑矣(文)。」此謂《楞嚴經》第四,明指羅睺羅母耶輸陀羅,於法華授記。第五持地菩薩,明敘指於法華聞諸如來宣妙蓮華佛知見地,豈非《法華》後耶?又不唱入滅,豈非在《涅槃》前?以義往推,應身無量,聲聞入實,以證入實,以證圓通,皆非《法華》前方等般若、小乘之事,騐是《法華》後醍醐法味也。孤山、吳興引證俱同,更不再出。
○三、釋疑問
按《因果經》說佛與波斯匿王同日而生,今經第二卷說匿王年六十二,則佛壽亦然。據說法時合是般若,何云法華、涅槃?答:當取長水謂此經非一時頓說,蓋結集者約類總為一部,結前歸後也。如經阿難疑問七趣中舉琉璃王誅釋種姓,琉璃乃匿王之子,王崩嗣位方誅瞿曇,豈有事之未形而預致斯問耶?復次經初別序唯在匿王請齋一事,文備述之,以為此經別序緣由。據匿王當方等般若時[11]已死,禪位與子琉璃,況《寶積經》又說琉璃王誅釋種生陷地獄,則子亦[12]已死,豈可父到法華請齋耶?是知請齋事在方等般若,如何不許昔人判《楞嚴》為二酥耶?此義孤山、淨覺、長水諸師並未說及,今通其義為三:初請齋在昔,二請法在今,三鈍雜自分。且請齋在昔者,如匿王沒,琉璃王嗣位,誅滅釋種生陷地獄,事定在昔,決無匿王到法華後。今文匿王請如來齋,阿難受別請無齋乞食,被摩登伽女所攝,事必在昔,如谷響、熏聞二記所引,事緣在方等無疑矣。言請法在今者,阿難大權作《楞嚴經》,發起於法華,後見楞嚴機興,追敘昔事:我無始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被摩登伽女所攝,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如來為說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悟入圓常。一經文義無非圓頓,此則追敘昔事,發起《楞嚴》,定在《法華》後、《涅槃》前也。若爾,何故《楞嚴經》文連貫生起,都無間雜,不見為追敘昔事,乃成一席之說,與《摩登伽女經》所敘無別?答:此乃經家要戍,部類庠序,次第生起。有由參入昔事,結集在此,考文尋義,不同昔經。但知若說匿王事及阿難被女所攝事,便是《法華》前事;若說請大、悟大,反指法華,便是在《法華》後也。故知長水云:「說必前後,約類結集,總成一部。」義實如是,直是排之連貫,作一時而會也。言純雜自分者,方等中《摩登伽女經》既說生滅法,自屬三藏教,今於《法華》後述昔發起,入圓頓經同法華部,自屬醍醐,不可一混,以純與雜各有部類故也。問:若今《楞嚴》同《法華》者,且《釋籤》云:「首楞嚴名本在別圓,通於通教。」豈是《法華》獨圓之義耶?答:吳興說題云:「記主自說法華[13]已前楞嚴名義,今經開顯,安得類同?」問:《法華》正開顯經嘆聲聞德,只云無復煩惱,逮得[14]己利,今文何故乃嘆應身無量,度脫眾生,却成超勝《法華》耶?答:法華會初列聽經眾,未聞正說開顯,還同昔日聲聞,故從昔嘆之。此經列眾,[15]已經法華開顯,故嘆應身度生等也。
○四、異見
又二
初、判歸方等
神智《補註》三十一云:「如《方等陀羅尼經》次第在《法華》前,而經中云:『先於靈山[16]已為聲聞授記。』豈非方等至於涅槃?以此推之,言次第者是前分也,互相指者是後分也,結集者以後分明義。氣類若同向前集之,《金光明經》是方等後分,故指般若為[17]已廣說空,無妨也。若其然者,《大佛頂首楞嚴經》云:『波斯匿王年六十二。』又云:『是名妙蓮華定性聲聞,及諸一切皆獲一乘寂滅場地。』豈非亦是方等後分經耶(文)?」今謂神智此判有言無旨。既云氣類若同向前集之,且《楞嚴》小乘作佛、闡提有性,豈與方等焦穀敗種氣類同耶?應身無量銷顛倒想,豈與方等見不思議自鄙無分三生六十劫氣類同耶?
二、判歸般若
溫陵戒環禪師解云:「《楞嚴》即般若法中實大乘終極之教。故如來密因,菩薩萬行,所修證法,一切畢竟。自此[18]已往,無復進修,直造一乘圓妙之道。故法華會上,更無地位之說,純談妙法,隨根印可,授記作佛而[19]已。蓋出與大事,《法華》至矣盡矣。《法華》之後,便說《涅槃》,扶律談常而終焉。良以般若慧學方盛,定力未全,溺於多聞,失於正受。於是示楞嚴大定,資般若深慧。既定慧均學,解行兩全,而究竟於一乘之道,盡於是[20]已。此《楞嚴》之所以作也。究夫三經大旨,無非大事因緣,而必獲般若發明。次由楞嚴修證,終至法華印可,然後盡諸能事(文)。」今謂此說不暇研究。若果《般若》但慧,次立《楞嚴》修定,至於《法華》印可,則佛說五時,尚少一時。祖師不談,亦成疎漏。以楞嚴、小乘,皆[21]已證悟,法華動執生疑,因開佛知見,亦成重煩,何不自難。且聲聞自行未正,開顯成佛,便能應身度生,終無是理也。如是則判在《法華》[22]已前,誠不可矣。
私議曰:佛法不思議,唯教相難解。詳此《楞嚴》一經,說時非一,故致古今判教,諸說各異。若準天台一家判攝之式,凡為通別五時,別則顯其說法次第,通則彰其教法融通。勿以凡情局見,應知並是如來赴機之相,而於通中有乎文通義通。如後分《華嚴》及《方等陀羅尼經》之流,乃結集經家收通歸別,皆文通也。若義通者,如《般若》明華嚴海空,與夫蓮華藏海通至涅槃之後,此於他部明華嚴義,不必結歸本部也。今《楞嚴經》前文有次,後分不次,收歸方等,似合其宜。如先達所謂一代教中,除《華嚴》、《般若》、《法華》、《涅槃》部別帙外,凡所說小乘,皆收歸鹿苑;凡所說大乘,皆收歸方等。栢庭《玄覽》云:「但非四時所攝,悉得以方等通收之。此經既不專餘四時部類,謂屬方等,則無餘論也。雖經有定性聲聞,皆獲一乘寂滅場地之言,但曰令汝會中而[23]已,固不與法華授記同日而語。政使出於方等,不妨以彈斥意密示與進,況時在其後,說亦無違(文)。」此則經之前分,正屬方等,是故云爾。若經有耶輸授記、持地證經等文,應是後分經,乃結集家收通歸別,結歸前分,此正通五時中文通之類也。《金光明玄記》云:「以凡判教,有前後分,前分有次,後分不定,後雖不定,須攝歸前(文)。」此為誠證,非餘可擬,因併錄存,以俟夫公於取舍者考焉。
首楞嚴經釋題北峰印法師引用文目
正經集註桐洲坦法師引用文目
- 興福(法師諱惟慤) 玄贊
- 資中(法師諱弘沇) 經疏
- [24]檇李(法師諱洪敏) 證真鈔
- 真際(法師諱崇節) 刪補疏
- 孤山 谷響
- 苕溪(即吳[25]興) 熏聞
- 長水
- 手鑑(法師諱道歡稟長水璿公之學而著是書)
- 荊公(王丞相諱安石) 經解
- 補遺
- 纂註
- 釋要
No. 268-F 首楞嚴經指文科節
大分為三。
- ◎二正宗分(六) 起一卷(一六紙)阿難見佛 止十卷(二七二紙)不戀三界
- 初依常住真心以開圓解(二) 起阿難見佛 止四卷(一〇九紙)尚留觀聽
- 二依常住真心以起圓行○ 起四卷阿難及諸大眾 止七卷(一八一紙)所作如願
- 三依正助兩行以分圓位○ 起七卷(一八九紙)阿難即從座起 止八卷(二〇九紙)名為邪觀
- 四承三法既備問名受持○ 起八卷(二〇九紙)爾時文殊師利 止本卷(二〇九紙)汝當奉持
- 五因釋餘疑廣辨七趣○ 起八卷(二一〇紙)說是語[26]已 止九卷(二三八紙)即魔王說
- 六無問自說預明禪境○ 起九卷(二三八紙)即時如來 止十卷(二七二紙)不戀三界
- △二對滿慈明(從真起妄)以開圓解(四)(○第四卷)
- 初疑請(二)
- 初述[27]己他未曉
- 二迷性相俱疑(二)
- 二許宣
- 三欽承
- 四正說(二)
- 初疑請(二)
- ○三依正助兩行以分圓位(二)
- 初明迷真起妄顛倒類生(二)
- 二明反妄歸真淺深立位(二)(○第[28]八卷)
△經文結示五十五位,謂十信、十住、十行、十向、四加行、十地、等覺。若今科初列乾慧,後開妙覺,及三漸次,則成六十聖位。
No. 268
一名中印度那蘭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錄出別行。
大唐神龍元年歲次乙巳五月二十三日
如是!
我聞:
一時。
孤山云:「如是所傳之法,我聞能傳之人,會機會理之時,故云一時。」
《熏聞》云:「《涅槃》後分云:『佛垂涅槃,阿難問佛:「如來滅後結集法藏,一切經初安何等語?」佛言:「當安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方某處,與諸聖眾而說是經。」』《智論》云:『三世佛經初皆稱如是語。』所傳法者,謂結集家傳佛能詮所詮之法也。能詮文與佛不異曰如,所詮理無非真實曰是。又文如其理,理如其文。然理通四教,則如是之法偏圓不同,具如天台諸經疏分別其相。今簡偏取圓,唯一如來藏心是經法體。能傳人者,孤山約四教義明四種我聞:一、我我聞聞,二、我無我聞不聞,三、無我我不聞聞,四、非我非無我不聞非不聞。前三種是昔所聞方便之義,後一我聞是今正意。會機會理之時者,會,合也。謂今教下合現未之機曰會機,上合常住真心曰會理,機理會合一義在茲。」
長水云:「我即阿難自指五蘊假者。然一切法,佛說無我。今稱我者,我有四種:一凡夫徧計,二外道宗計,三諸聖隨世假立賓主,四法身真我。經指後二,非邪慢心而有所說,故無過矣。聞謂耳根發識聽受,雖因耳處廢別從總,故稱我聞。諸方時分延促不定,故但言一時。」
佛。
真際云:「梵語佛陀,此翻覺者。」
苕溪云:「《佛地論》云:『具一切智、一切種智,離煩惱障及所知障,於一切法、一切種相,能自開覺,亦能開覺一切有情,如睡夢覺,如蓮華開,故名為佛。』」
《熏聞》云:「應知一切智、一切法者,真諦智境也;一切種智、一切種相者,俗諦智境也。以照真故,離煩惱障,能自開覺;以照俗故,離所知障,能覺一切有情。如睡夢覺,如蓮華開者,總譬二智覺了之義也。又夢覺喻真智,一物叵得故;華開喻俗智,具見諸相故。」
在室羅筏城祇桓精舍。
孤山云:「在者,住也。以佛內住首楞嚴,能建大義,故迹住精舍,以利羣生。」
《熏聞》云:「論明四種住義:一、天住,謂布施、持戒、善心也;二、梵住,謂慈、悲、喜、捨四無量心,乃至非想天因也;三、聖住,謂空、無相、無作三三昧也;四、佛住,謂首楞嚴等百八三昧,力、無畏等八萬四千度人法門也。佛雖住定,示同人法,行、住、坐、臥,四儀宛然。斯由自受用身,內冥法性,外應羣品,故曰能建大義。迹住者,迹以對本為名,約土言之,則本住寂光,迹居堪忍也。室羅筏:具云室利羅筏悉底,或云舍衛,即中印度憍薩羅國都城之號。新翻豐德,以國豐四德故:一、貨財,二、欲境,三、多聞,四、解脫。祇桓,正云逝多,此翻戰勝,太子之名也。生時父王與外國戰勝,因立美號。即須達市園造立精舍,以施於佛。祇桓,正言逝多,此云勝氏。須達,具云須達多,此云給孤獨,亦曰善施。給孤獨長者聞佛功德,深生尊敬,願建精舍,請佛降臨。佛告舍利子瞻揆:『唯太子逝多,園多爽塏。』尋詣太子,具以情告。太子戲言:『金徧乃賣。』善施聞之,心豁如也,即出藏金,隨言布地。有少未滿,太子請留,意:『佛此誠良田,宜植善種。』即於空地,建立精舍。世尊即之,告阿難曰:『園地善施所買,林樹逝多所施,二人同心,式崇功業。自今[30]已去,應謂此地為逝多樹給孤獨園。』」
《補遺》云:「非麤暴所居,故曰精舍。」
與大比丘眾。
千二百五十人俱。
皆是無漏大阿羅漢。
比丘含三義:清淨活命名乞士;能斷煩惱名破惡,當剃髮至受戒時,魔王言是人必得涅槃,故名怖魔;由此因中,三名能成果。上三號即應供、殺賊、無生也。
長水云:「四人[31]已上乃至無量,能作說恣羯磨法,故名為眾。」
孤山云:「三迦葉兄弟有千弟子,舍利、目連共二百五十人。或云:五十是耶舍弟子,先並事火,翻邪入正,感佛深恩,而常隨侍。無漏者,內冥中道,不漏落二邊。阿羅漢,含果上三義也。準《涅槃.四依品》第四依即十地菩薩,名阿羅漢。」
《補遺》云:「孤山用《涅槃.四依品》十地菩薩迹示四果明之,然既直用中道釋無漏,當亦直用大釋何羅漢名,迹示四果還成小名也。今用《唯識論》解之,論云:『此識無始恒轉如流,乃至何位當究竟捨?阿羅漢位當究竟捨。』又曰:『若諸菩薩得菩提時,頓斷煩惱及所知障,成阿羅漢及如來故。』又應知《法華文句》解大阿羅漢名從昔立,所言大者揀異慧脫,今是無礙俱脫故稱大。今《首楞嚴》[32]已經開顯,則當以大乘釋大,破障中無明為殺賊,入證中道為無生,赴十界緣為應供。」
佛子住持,善超諸有。
此眾[33]已經《法華》開權發迹,故今歎德從實從本而言。如云:「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決了聲聞法是諸經王。」即開權文。又云:「知眾樂小法,而畏於大智,是故諸菩薩,作聲聞緣覺。」此發迹文也。
能於國土,成就威儀。從佛轉輪,妙堪遺囑。嚴淨毗尼,弘範三界。
長水云:「法有摧碾煩惱義,喻之若輪,自既摧惑,亦能轉教令他破惑。」孤山云:「此諸尊者見佛始卒,佛所說法皆悉隨從,故於今經及以《涅槃》妙堪遺囑。《涅槃》中佛語文殊:『今以此法付囑於汝,乃至迦葉、阿難等未來復當付囑如是正法。』」《谷響》云:「如身子、目連先佛入滅則不至涅槃。然今經云:『於時迦葉在靈鷲山入滅受想定,至佛滅後始來;阿難在娑羅林外為魔所罥,至佛垂滅方來。』弘,大;範,法也。毗尼是三界之大法,稟之則出生死故。律,銓也,銓量輕重犯不犯等故。」
應身無量,度脫眾生。拔濟未來,越諸塵累。
《補遺》云:「此十二句歎德,文不同《法華》還同小歎,既[34]已開顯直從大歎。又復此經乃最後垂範,正為未來扶律談常,故歎中言住持、言遺囑、言毗尼、言未來也。今以十二句節為二段:初二句歎自行中,初句歎智德故言住持,次句歎斷德故言超有,次十句歎化他,二乘缺於化他故今廣歎所缺也。初二句總歎,即是下文遺囑弘範等為威儀也。但今總言下去別列耳。言成就者,以於化他儀式[35]已能閑習無有遺失,故言成就。次八句別歎為四:初二句堪遺囑,次二句堪依止,三二句堪垂化,四二句堪拔苦。」
其名曰:大智舍利弗、摩訶目犍連、摩訶拘絺羅、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須菩提、優波尼沙陀等而為上首。
孤山云:「諸經列名不同,或尚年臘,則先陳如;或尚聲德,則先身子。今從尚德之例。」
《熏聞》云:「臘者,終歲祭祀之名也。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示*昔],漢曰臘。臘,獵也,取禽獸祭先祖也。或云:臘者,接也,新故交接也。故經律中謂七月十五日為佛臘日,取此義。」
[36]檇李云:「具云舍利弗怛羅,此翻身子,以其母好身形,故以子連母而呼也。亦云鶖子,母眼明淨,如鶖鷺之眼故。摩訶目犍連。正云摩訶沒特迦羅,此翻采菽氏,以上古有仙,好食胡豆,尊者是彼苗裔故也。」
長水云:「富樓那,父名,此翻滿。彌多羅尼,母名,此云慈。連父母名,故云滿慈子。」
孤山云:「那,男也。尼,女也。《增一》云:『我父名滿,我母名慈,諸梵行人謂我為滿慈子。』須菩提,此云空生,以生時家中倉庫皆空故,蓋解空之吉兆也。占者言所現之相既善且吉,故亦名善現善吉焉。」
資中云:「優波尼沙陀,此云塵性,以觀塵性空得道故。」
復有無量,辟支無學,并其初心,同來佛所。
辟支不歎德列名者,厭喧樂靜,多在空閑,不為眾所知識,此是部行遇佛回向者。若麟喻者,出無佛世,三千世界獨一而出,如麟一角。麟喻名,出《俱舍》。《爾雅》云:「麟,麇身、牛尾、一角。」《春秋感精符》曰:「麟一角,明海內共一主也。」獨覺亦爾,大千唯一,故以為喻。
孤山云:「辟支迦羅,此翻緣覺,觀十二因緣而悟道故;亦翻獨覺,出無佛世也,無師自悟故。」
苕溪云:「經家既云并其初心,正是師徒共集,實部行也。部行亦出無佛之世,如《法華疏》云:『部行緣覺,在無佛世,師徒化訓。』」
《補遺》云:「經云:『復有知與前聲聞常肩隨者也。』下文顯有十方之文,則驗此中乃釋迦之高弟也。不然,豈釋迦法會自無稟支佛教者乎?但諸經所列,或合歸聲聞眾中,今開為二眾耳。今定此經所列二眾大小之義有二焉:一者、[37]已經開顯,則前云羅漢,後云無學,並從大乘為言。無學則位該地住初心,乃在十信[38]已還也。二者、從本立名,二乘[39]已經開顯,入圓稟教,自名菩薩。今從本為名,云羅漢、支佛,還從小教消名可也。言無學者,準《析玄》云:『至此位中,四智[40]已圓,無法可學,故名無學。』言四智者:一、我生[41]已盡,苦諦智;二、不受後有,集諦智;三、梵行[42]已立,道諦智;四、所作[43]已[44]辦,滅諦智。此就小乘解也。若以大準小,則當云三德[45]已圓,無法可學,故稱無學。但地住分顯無學,妙覺究竟無學也。如前引《唯識論》文,阿羅漢實通大小故也。」
《熏聞》云:「所以不列雜眾者,且事起自恣,非俗眾所參,是故但有三乘僧也。」
《谷響》云:「菩薩眾別序備,即經云恒沙菩薩來聚道場是也。至齋畢旋歸,王及大臣、長者、居士俱來隨佛,願聞法要。事在明日,故有俗眾。」
屬諸比丘休夏自恣,十方菩薩諮決心疑,欽奉慈嚴將求密義。即時如來敷座宴安,為諸會中宣示深奧,法莚清眾得未曾有,迦陵仙音遍十方界,恒沙菩薩來聚道場,文殊師利而為上首。
孤山云:「屬,當也。休夏,謂九旬[46]已滿。自恣,律開三日,七月十四、十五、十六也。」
長水云:「自迷所犯,恣任僧舉,當悔清淨。或云自恣,自謂自[47]己之過,恣謂恣他所舉。」
孤山云:「菩薩,具云菩提薩埵。《大論》云:『菩提名佛道,薩埵名成眾生。用諸佛道成,成就眾生故。又菩提是自行,薩埵是化他。』《左傳》云:『訪問於善為咨。』欽奉顯菩薩之心,慈嚴明如來之德,敬請楞嚴之祕說,故曰將求密義。」
手鑑云:「凡入三昧,各有六意:一、此真三昧,是所證法體故,欲說此法,要須心冥此體;二、非證不說故;三、顯此法非思量境故;四、觀根審法故;五、顯說證皆同故;六、成儀軌故。然此宴坐宣示,即大定大慧也。至下阿難一向未全,蓋闕此也。如來欲談大定,故以大慧為本,定能發慧,非慧莫談,一經大旨,[48]已現斯矣。未說密義先說餘經,不散其眾乃演斯典,亦猶《法華》以前說《無量義》,《淨名》以前說《普集經》,但今所指未來此耳。」
《熏聞》云:「密義者,且通指大乘法要。謂咨決心疑之外,方將更求大乘微密之義。前自恣文,雖曰比丘,必兼於佛。自恣屬戒,宴安是定,宣示為慧。聖人應物垂範,則三學存焉。問:據何經律,知佛自恣?答:《增一》云:『如來同僧坐於草座,告諸比丘:「我欲受歲。」』又《新歲經》云:『佛自叉手,向諸比丘悔過等。』」
孤山云:「迦陵頻伽,此翻妙聲,本出雪山,在㲉中即能鳴,其聲和雅,聽者無厭。」
《熏聞》云:「恒沙者,《大論》云:『恒河沙中,一切算數所不能知,唯佛及法身菩薩能知其數。』」
孤山云:「文殊師利,此翻妙德,以分證法身、般若、解脫三德故。」
時波斯匿王為其父王諱曰營齋,請佛宮掖。自迎如來,廣設珍羞無上妙味,兼復親延諸大菩薩。
彼斯匿,此云和悅,新云鉢邏犀那。恃多,此翻勝軍。諱日,亦曰忌日。〈祭義〉曰:「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齋者,齊也,不過中食以齋身口,而內表中道焉。
《熏聞》云:「宮掖,班固《西都賦》云:『後宮則有掖庭椒房。』呂向注曰:『掖庭,宮名,在天子左右,如肘掖也。』羞,熟也,謂熟食也。」
城中復有長者居士,同時飯僧,佇佛來應。佛敕文殊,分領菩薩及阿羅漢,應諸齋主。
長水云:「十德具足,三品居財,故云長者。守道自怡,寡欲蘊德,故名居士。」
手鑑云:「三品者,天竺之俗,多以商估為業,遊方履險,不憚艱辛,彌積珍財,有年數矣。上者奉王,餘皆入[49]已。財盈一億,德行又高,便稱長者、居士,為王輔佐。彼土數法,萬萬為一億也。此為下品,十億中,百億上。天竺以積財巨億為長者,守道居正為居士。」
《谷響》云:「《韓子》曰:『重厚自居,謂之長者。』玉藻云:『居士錦帶。』注曰:『居士,道藝處士也。』」
《熏聞》云:「飯僧者,謂以食請僧飯之。」
唯有阿難,先受別請,遠遊未還,不遑僧次。
資中云:「先受別請,或因他事而非齋也。」
《熏聞》云:「《四分律》明請僧有二種,謂僧次請、別請也。雖律開別請,而諸文中多斥別請,偏讚僧次。《十誦律》云:『別請佛及五百羅漢,不如僧次請一似像極惡比丘。』《成論》云:『僧次請僧,如飲海水,即飲眾流。』」
既無上座及阿闍黎,途中獨歸,其日無供。
以非僧次,應諸齋主,塗中獨歸,顯無伴侶。此為下文遭術張本。其日無供,謂祇園間遠,更無檀越致供,是故入城乞食。
孤山云:「阿闍梨,此云軌範師。」
手鑑云:「阿闍梨律有五種:一出家,二受戒,三教授,四受經,五依止。受戒及依止多[50]已十夏者為之,餘皆多[51]已五夏者為之。」
即時阿難執持應器,於所遊城次第循乞,心中初求最後檀越以為齋主,無問淨穢剎利尊姓及旃陀羅,方行等慈不擇微賤,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
應器,梵云鉢多羅也,以其體色量皆應法故。
《熏聞》云:「律明鉢體,大要有二:泥及鐵也。色者,熏作黑色、赤色,或孔雀咽色、鴿色等。量者,大鉢受三斗,小者受斗半,中者可知。南山云:『此姬周之斗也。準唐斗,上鉢一斗,下者五升。』檀越,此云施主。」
《熏聞》云:「於所遊城,即室羅筏城,心中初求最後檀越,望前僧次,是為最後。」
孤山云:「淨,即剎利王族也。具云剎帝利,此翻田主。《西域記》明此姓云:『奕世君臨,仁恕為志。』穢,即旃陀魁膾也。」
《谷響》云:「梵語旃陀羅,此翻屠者;正言旃茶羅,此云嚴幟。謂惡業自嚴,行時標幟,搖鈴持竹為自標故。魁,帥也。膾切,割也。」
方行等慈,謂平等大慈也。欲令淨穢皆趣菩提,故云圓成無量功德。
阿難[52]已知如來世尊訶須菩提及大迦葉為阿羅漢心不均平,欽仰如來開闡無遮度諸疑謗。
長水云:「善現捨貧從富,飲先捨富從貧。皆為淨名所訶,故云心不均平。」
經彼城隍,徐步郭門。嚴整威儀,肅恭齋法。
城隍,城池無水曰隉。
爾時,阿難因乞食次,經歷婬室,遭大幻術。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羅先梵天呪攝入婬席,婬躬拊摩,將毀戒體。
長水云:「摩登伽義翻本性,此女過去名曰本性,以今本昔亦名性比丘尼。」
資中云:「娑毗迦羅,即金頭仙食米臍外道,師事梵天而得此呪。」
孤山云:「《摩登伽經》云:『阿難昔五百世曾與摩登伽女而為夫婦,愛習未忘,故有斯事。』」
苕溪云:「將毀戒體者,蓋言此女欲破阿難所持之體,即婬戒無作之體也。故下文云:『彼唯呪汝破佛律儀,八萬行中秪毀一戒,心清淨故,尚未淪溺。』若將毀二字屬於阿難,雖曰不犯,豈無疵乎?」
如來知彼婬術所加。
齋畢旋歸,王及大臣、長者、居士俱來隨佛,願聞法要。
資中云:「如來常儀,受請齋畢,皆為說法。今既速歸,必有所為,故王臣大眾隨從而來。」
于時,世尊頂放百寶無畏光明,光中出生千葉寶蓮,有佛化身結加趺坐,宣說神呪。
孤山云:「頂表法身,光表報身,化佛表應身。光從頂出,即智由理發,徧照百界,故云百寶。而有化佛說呪者,即理智相冥,能起大用,析惡攝善。」
《熏聞》云:「蓮以表實,華以表權,應身起用,不離權實二智,是故化佛趺坐其中。徧照百界者,六凡四聖,十界互具也。折惡攝善者,折登伽之惡,攝阿難之善。」
《熏聞》云:「結加趺坐,《聲論》云:『以兩足趺加致兩䏶,如龍盤結。』」
敕文殊師利:「將呪往護,惡呪消滅。」
興福云:「文殊密說妙解邪方,是則阿難亦不顯聞,但蒙冥護。故第七卷云:『雖蒙如來佛頂佛呪冥護,其力尚未親聞。』若據《登伽經》,但是世尊自說一呪,解彼婬術。」
提獎阿難,及摩登伽,歸來佛所。
孤山云:「摩登伽得益證阿那含,而經家不敘者,下文顯,故云摩登伽婬火頓歇得阿那含也。此是呪後得第三果至攝還佛所聞經至文殊簡圓通竟成阿羅漢。若據《登伽經》說,聞呪時未言得益,尋求阿難自到佛所,且非文殊提獎而歸,及聞說法亦得阿羅漢道。然則兩經並由聞經方證四果,但是大小機見不同。然約實行,則機熟得道之時,由阿難牽以欲鈎,故使後入佛智也。若使大權,則同阿難發起斯教以益群機耳。」問:彼經聞小乃得四果,此經聞大何故亦證阿羅漢耶?答:彼經明小正隔於大,此經說圓何妨證小,機既不同故無妨也。
阿難見佛頂禮悲泣,恨無始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
《法華》云:「昔於空王佛所,同時發心,阿難常好多聞,我常勤精進。」是則如來由全道力,定慧均修,故能速證菩提,降魔制外。我由偏著小慧,尚住初果,反遭邪術,勞佛慈救,悲泣悔恨,其在茲焉。多聞者,偏習小慧也。未全道力者,不修大定也。然小乘豈但無楞嚴理定,亦無圓融佛慧。以今如來現通演呪,悉從理定而發,故使阿難知小慧之非,而偏請大定也。然圓融定慧,體本無殊,對機施用,不分而分,寂照斯別。故下請三意,以該定慧。
《補遺》云:「今謂阿難權以發起,宜從小釋。無始之言,是久遠之時耳。」
苕溪云:「今觀阿難啟請,[53]已涉楞嚴法門,一經所談,皆酬斯請。」
《熏聞》云:「首楞嚴即奢摩他等總名,奢摩他等即首楞嚴之別號。」
資中云:「准《圓覺經》,奢摩他以寂靜為相,三摩提以幻化為相,禪那俱離靜幻二相。此大意與一心三觀相應,寂靜相即空觀也,幻化相即假觀也,俱離相即中觀也。」
孤山云:「得成菩提者,證茲圓果,由彼圓因。圓因者何?即一心三止。楞嚴大定,是諸佛一路證果之門也,故曰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如來酬請,正宗演說,名相雖異,旨在此三。今釋此為二:一正釋,二會通。初正釋者,《涅槃》名三:一奢摩他,此云止;二毗婆舍那,此云觀;三優畢叉,此云止觀等。止體靜,觀體明,等即明靜不二也。阿難雖專請於止,以即一而三故,所以此止即觀,亦即平等,三一互融,是以稱妙,妙故方曰楞嚴大定耳。故今於一止,復有三名:謂奢摩他,此言體真止,止於真諦;三摩,具云三摩提,亦曰三摩地,此云等持,即方便隨緣止,止於俗諦;禪那,此云靜慮,即息二隨分別止,止於中道第一義諦。體真止,知因緣假合,幻化性虗,故名為體;攀緣妄想,得空即息,空即是真,故言體真止。此與奢摩他名義脗合。方便隨緣止者,知空非空,故言方便;分別藥病,故言隨緣;心安俗諦,故名為止。今云等持,即是俗諦三昧也,名異義同。息二邊分別止,今云靜慮者,靜即息也,慮即二邊分別也,名異義同。此三止名義出《摩訶止觀》,即天台智者大師所行法門也。二會通者,此之三止即三觀,以即照而寂,即寂而照,故奢摩他即空觀,三摩即假觀,禪那即中觀。龍樹曰:『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蓋謂此矣。然則成菩提之方便者,豈踰於三止三觀耶?是知一經始末不出斯旨也。阿難始以三法為請,既蒙開示,至乎領解,還以此三而歎於佛,故下經云:『妙湛總持不動尊。』妙湛即空智也,總持即假智也,不動即中智也。及佛為富樓那說如來藏本妙圓心,非心非空,即心即空,離即離非,三諦炳然,如指諸掌。及為阿難說六解一亡,而結歎云:『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如幻三摩提。』華開蓮現,喻即中也;金剛堅利,喻即空也;如幻有形,喻即假也。洎文殊簡示圓通,亦以此為歎,故曰:『阿難汝諦聽,我承佛威力,宣說金剛王,如幻不思議,佛母真三昧。』但以佛母喻中道為異耳。其於諸文中重重演說,一一破迷,或用於空,或談於假,或顯於中,言偏意圓,悉具三法,蓋酬阿難三止之請也。」
苕溪云:「圓覺三名,既同今經,沇師所解,故如其義。《涅槃》中三,雖二名有異,其體亦同。但禪那以雙遮為離,優畢以雙照為等,而孤山專用天台三止配今三名者,斯又得經之深也。何則?止屬於定,觀屬於慧。阿難既以多聞小慧自咎,正以楞嚴大定為請,大定非三止而何?況三摩、禪那顯是定名,雖此定即慧,而所主從別。若然,則豈唯見孤山得經之深,抑亦知天台三止冥符聖言矣。最初方便者,阿難所請,有通有別。通謂奢摩他等,是諸佛成道之法也;別謂最初方便,即當機發行之由。應知下文從破心見以去,酬其通請。如佛告阿難:『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汝今諦聽』等,至辨諸聖圓通本根,酬其別請。如佛告大眾:『吾今問汝,最初發心悟十八界,誰為圓通?從何方便入三摩地?』舉要言之,唯觀音所觀耳根圓通,方是此經最初方便。」
《熏聞》云:「殷勤下,請果人因地所修行法,故曰十方如來得成菩提等。應知得成菩提,即究竟覺智也。妙奢摩他、三摩、禪那,即圓教真似,乃至外凡所修定行也。雖首楞嚴通因通果,今正在因,因果相沿,始終一貫。」
《補遺》云:「資中用《圓覺經》作三觀釋,孤山依《涅槃》翻奢摩他為止,一中開三作止釋。今觀二師,孤山所得多矣。且如圓覺三法,經中亦名為定。如彼經云:『爾時便有二十五種清淨定輪。』又偈云:『辨音汝當知,一切諸菩薩,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所謂奢摩他、三摩提、禪那。』是知彼圓覺三法,尚可直作三止消釋,況今經乎?況《涅槃經》顯以奢摩他翻定。又三摩名等持,禪那名靜慮,並定法名義,三止消文,復何疑乎?問:資中以奢摩他等對於三觀,其義如何?答:對義無咎。但當時立名,所主在定,故以三止消之為便耳。問:三摩名等持,如何見是定法?答:三摩乃方便隨緣止,《圓覺》謂之唯觀幻化,乃是以止定法平等持於假法,使不散亂,故名等持耳。問曰:吳興以《涅槃》三名直對今三義,如以毗婆舍那對今三摩,優畢叉對今禪那,是義然否?又《止觀》云:『止即是斷,斷通解脫;觀即是智,智通般若。止觀等者,名為捨相,捨相即是通於法身。』止即奢摩他,觀即此婆舍那,他那等故,即優畢叉,通三德如前。據此,奢摩他對解脫,合對於假,今吳興以為體真止;毗婆舍那對般若,合對於空,今吳興以為三摩。乃與《止觀》對義不同,何耶?答曰:凡對當義,乃是一往,不得盡理。且奢摩他名定,以寂靜為行,《止觀》從名,故對解脫;今吳興從行,乃曰體真。毗婆舍那名慧,慧則分別為義,《止觀》從名,故對般若;吳興以分別屬假,故對三摩。並是一往會通,不可致詰也。又《涅槃》第三十云:『奢摩他者,名為能滅,能滅一切煩惱結故;名為能調,能調諸根惡不善故;名為寂靜,能令三業成寂靜故;名曰遠離,能令眾生離五欲故;名曰能清,能清貪欲、嗔恚、愚癡三濁法故。以是義故,故名定相。毗婆舍那名為正見,亦名了見,名為能見,名曰徧見,名次第見,名別見,名別相見,是名為慧。優異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諍,又名不觀,亦名不行,是名為捨。』又孤山以三止消今經文,則知天台三止有懸合矣。故《止觀》云:『此三止名,雖未見經論,映望三觀,隨義立名。』《釋論》云:『菩薩依隨經教,為作名字,名為法施,立名無咎。若能尋經得名,即懸合此義也。』今果得之《楞嚴》矣。今謂《圓覺》三名,顯云是定,亦唐譯之經,彼為最親。故知三止懸合二經矣。又準《涅槃》云:『善男子!為三事故,修奢摩他。何等為三?一者、不放逸故,二者、莊嚴大智故,三者、得自在故。復次,為三事故,修毗婆舍那。何等為三?一者、為觀生死惡果報故,二者、為欲增長諸善根故,三者、為破一切諸煩惱故。』準此經文,止觀各開三義,即是三止三觀之明文。次第對義,在文不差故。」
《谷響》云:「《涅槃》云:『為三事故,修奢摩他。』此乃止中具三之明證也。而與阿難所請之三,宛若符契。然而大師親見《涅槃》而不指之者,豈非欲使學者自得之乎?」
長水云:「方便多種。今問成佛妙行,復云最初者,意請成妙行之方便也。淺深雖異,俱方便爾。如《圓覺經》,方便隨順,圓攝所歸,即有三種。此指妙行,即方便也。如下經文,佛問圓通,從何方便入三摩地,即指入妙行之方便也。今文請即通問,下文答則別說。如下文云:『有大佛頂首楞嚴等』,即許成道妙行也。復先徵詰發心,推逐妄執,破群疑,顯藏性,令信解不謬。阿難於是因此了悟,發菩提心等。此則信解真正,成本起因。若無此因,縱歷多劫,修諸行門,皆成邪僻。猶如煑沙,欲成嘉饌,終不能得。故《圓覺》中,示三觀,顯諸輪,一一皆云悟淨圓覺。此經亦爾,從初至第四卷半[54]已來,則總明信解真正為最初方便也。信解雖正明識藏心,多聞無功不逮修習,如得大宅罔知入門,故請修行從何攝伏?佛即具辨止觀為正修法,止觀成處名真三昧。入此行時須有方便,方便之法不離根門,入一無妄餘皆清淨。故問二十五聖,復敕文殊令揀,此即以根門順機為最初方便。如下文云:『我今欲令阿難開悟,二十五聖誰當其根?何方便門得易成就?』此則的取從聞思修為最初方便。最初之義,先解後行無出於斯。從聞思修為方便者,但取耳根順機易入得為最初方便。從者,隨順也。若初心隨順聞思修而修,即是方便;若違而背之,即非方便也。又阿難竦[55]己從邪,由無定力故歸見佛,即請行門。如來未即為說,却約心見徵解。意云:解若真正,行可無邪。」
手鑑云:「方便多種者,不出教行二種也。《法華》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此經云:『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淺深異者,《圓覺》即故深,此經之故淺,俱是入道之方便也。」
長水云:「前後兩度說經,初從此去至標經名,是酬問正說分;次從說是語[56]已下至不戀三界,為請益再陳分。」
於時復有恒沙菩薩,及諸十方大阿羅漢、辟支佛等,俱願樂聞,退坐默然承受聖旨。
孤山云:「前通敘同聞,不言菩薩;別序集眾,不言二乘。此中備有三乘,驗前二序,影略互現耳。」
佛告阿難:「汝我同氣情均天倫,當初發心於我法中見何勝相,頓捨世間深重恩愛?」
阿難,此云慶喜,[57]斛飯王之子。如來成道,夜生淨飯王,既聞太子成道,斛飯又奏,宮中生男,舉國欣慶,因名慶喜。是佛堂弟,故云汝我同氣。
《重聞》云:「孤山云:『南齋褚淵,居嫡母喪去官。王儉歎之曰:「雖事緣義感,而情均天屬。」義感,謂非所生也。天屬,猶天性也。蓋譯人取此潤色佛言耳。』解飯王之子者,初師子頰王有四子:一曰淨飯,二子:一悉達,二難陀。二曰解飯,二子:一調達,二阿難。三曰白飯,二子:一摩訶男,二阿那律。四曰甘露飯,二子:一䟦提,二提沙。諸經明佛出家成道,皆云二月八日夜。」
苕溪云:「阿難既厭多聞而欣妙定,如來欲談是義,先詰妄緣,故問發心見相之由,為止散入寂之本,迷解之要,並在於茲。」
長水云:「父母妻子是恩愛之深者,世人以捨麤重恩愛為其至道,而不知修行見愛尚是妄心,故審問之後方推破。」
阿難白佛:「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瑠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何以故?欲氣麤濁,腥臊交遘,膿血雜亂,不能發生勝淨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從佛剃落。」
孤山云:「見相實有,生滅宛然,緣此發心,安趣常果。交遘。《易》曰:『男女遘精,萬物化生。』」
《熏聞》云:「三十二相,始足下安平,終頂有肉髻。荊溪尊者云:『三十二相,是藏通極果。』故知阿難發心,示同凡小之見也。」
長水云:「欲愛之生,純是不淨。《大集經》中具說受生,皆由父母與[58]己識情爭相愛欲,由是託彼赤白二滴為識所依,一處和合,名歌羅邏,而漸增長。至於出胎,五穀長養,雖成人相,如革囊盛糞,故云膿血雜亂。」
《熏聞》云:「瑠璃,具云吠流離耶,此云不遠。謂西域有山,去波羅奈城不遠,山出此焉。後人徒玉別為瑠璃寶,因以名。」
佛言:「善哉!阿難!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
《熏聞》云:「一切眾生,即下文十種異生也。正言六道,亦兼三乘,以六道受分段生死,三乘受變易生死,皆有輪轉之義故。」
孤山云:「常住真心,即下文如來藏心,圓融三諦也。用諸妄想,謂九界眾生,不達此三,本唯一念,於是六趣見其俗(此即賴緣之假也),二乘見其真(即偏空之理也),菩薩見其中(別教地前,唯觀但中),皆由不了圓融,妄生取著,故致輪輪二種生死(二種生死,出《勝鬘經》,由五住之因,招二死之果)。」
《補遺》云:「《勝鬘經》云:『有二種死,謂分段死、不思議變易死。分段死者,謂虗偽眾生。不思議變易死者,謂阿羅漢、辟支、大力菩薩。』然變易稱不思議者,如《唯識》云:『改轉身命故有變易,妙用難測名不思議。』又煩惱有二種,謂住地煩惱及起煩惱。住地有四種,謂見一切處住地、欲愛住地、色愛住地、無色有愛住地。此四住地生一切起煩惱。起者,剎那剎那相應心。」
荊溪云:「五住為二死作因。」
「汝今欲研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真心酬我所問。」
荊公云:「真妙覺明,若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眾生為妄發明性,如來為真發明性,是名生滅與不生滅二發明性。」
「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真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
長水云:「諸佛同道,脫苦得樂,皆由真心者,此有二種:一發言無虗假,二向理之心無別岐路。今此經意須具二焉,始令發言無妄,終成向理心絕,方為十方同道。」
孤山云:「言者心之聲,由心直故所言真。三諦直常名心直,了義頓說名言直。由此心言,乃能趣道。」
「阿難!我今問汝,當汝發心緣於如來三十二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
《熏聞》云:「夫如來身相,乃因緣所生法也。隨機所見,四種不同,謂生、滅、無生、無量、無作。四見雖異,一境是同。今欲破生滅之心,顯無作之理,故舉所緣之境,以問能緣之見。如醫設藥,先審病源。」
《補遺》云:「阿難既云我見三十二相受樂出家,如來欲推破心見二門,故先問之。將何所見?問見也。誰為愛樂?問心也。」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是愛樂用我心目,由目觀見如來勝相心生愛樂,故我發心願捨生死。」
資中云:「此正陳妄體由乎心目。故下破此乃成心見兩門。」
《補遺》云:「何難先總答云:『如是愛樂,用我心目。』下別答云:『由目觀見如來勝相。』答將何所見也?『心生愛樂。』答誰為愛樂也?」
長水云:「目即眼根,心即意識。」
佛告阿難:「如汝所說,真所愛樂因於心目,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
心目是本,塵勞是末,若迷其本,群末難除。
「譬如國王為賊所侵,發兵討除,是兵要當知賊所在。」
孤山云:「王譬真心,賊譬妄想。真為妄轉,如國被侵。發兵討除,喻修止觀。」
《補遺》云:「此經誠所謂與止觀陰符,知賊所在,立陰境也。發兵討除,修止觀也。若云觀真,以喻難之,非討賊也。」
《熏聞》云:「西域四兵,謂象、馬、車、步也。《周禮》:『司兵掌五兵,謂戈柲六尺六寸,(祕,兵媚切,柄也。)殳長尋有四尺,車戟常,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尋。(八尺曰尋,倍尋曰常。酋近夷長。)又步卒之五兵,則無夷矛而有弓矢。』討(《釋文》:『治也,誅也。』)」
「使汝流轉,心目為咎。」
汝合國王,心目合賊。
「吾今問汝,唯心與目,今何所在?」
阿難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十種異生,同將識心居在身內,縱觀如來青蓮華眼亦在佛面。」
荊公云:「於十二類生,除空散消沉。土木金石二類,是為十種異生。」
資中云:「先舉凡心在內,次舉佛眼在面,故知我眼浮根四塵亦在我面,心亦身內。以眼根淨色既不可見,故指浮根四塵標眼所在。」
《熏聞》云:「青蓮華眼,天竺有青蓮華,其葉修而復廣,青白分明,有大人目相,故以為喻。」
「我今觀此浮根四塵秪在我面,如是識心實居身內。」
[59]檇李云:「浮根四塵,即外五根,名浮塵根,然內五根皆清淨四大所造,屬不可見,有對色也。又內外五根,皆其八法所成,能造四大,地水火風,所造四塵,色香味觸,今浮塵眼根中能造四大,性不可見,故指所造也。」
《熏聞》云:「外五根名浮塵根者,浮謂麤浮,塵以染汙為名,染汙真性故;根以能生為義,能生五識故。內五根即勝義根也。屬不可見有對色者,准毗曇明三種色:一、可見色,如青、黃等;二、有對色,謂五根、五塵。若云不可見有對色,但云五根、四塵;三、不可見無對,謂法入少分。今內五根亦言色者,以是清淨四大所造,非麤顯之質,故不可見。」
荊公云:「正出為本,旁出為根。首為元,本為命。元為性,根為相。根若所謂浮根,四塵離塵無相,故根為相。元若所謂根元,清淨四大,四大性空,清淨本然,故元為性。本即如來藏也。涅槃皆從如來藏出,本一而[60]已,根則不一。涅槃受性於本,故本為命。所謂浮根者,以有根元,故流逸奔境者,名為浮根也。所言塵者,一切有相,皆攬塵成體。及其蔽也,還散為塵。如此經則以搖動者,名為塵義。根亦塵也。謂之根者,譬如木根,以塵為相,無有自性,非四塵不生,非四塵不養。若根離塵,即乾而死,死即還空。眾生六根,亦復如是。以塵為相,無有自性,非四塵不生,非四塵不養。若根離塵,欲愛乾拈,無復法潤,即現前殘質,不復續生,還合空性。本異於此,但以根元所出,得名為本。故經以無住無本,為無住本。」
佛告阿難:「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世尊!此大重閣清淨講堂在給孤園,今祇陀林實在堂外。」
「阿難!汝今堂中先何所見?」「世尊!我在堂中先見如來,次觀大眾,如是外望方矚林園。」
長水云:「講堂,身也;阿難,心也;如來大眾,五藏也;下文戶牗,根也。」
「阿難!汝矚林園因何有見?」「世尊!此大講堂戶牗開豁,故我在堂得遠瞻見。」
孤山云:「此三問將破心目之執,故先定之。」
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訶難頂,告示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汝今諦聽。」阿難頂禮,伏受慈旨。
阿難向以三名為請,今如來但舉三摩提者,圓通三止舉一即三,故下云奢摩他路,其意亦爾。
《熏聞》云:「唯指因中所履之法名莊嚴路。此三摩提乃即慧之定,況復具足萬行,不亦莊嚴義乎?由因通果,故謂之路。」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身在講堂戶牖開豁遠矚林園,亦有眾生在此堂中,不見如來見堂外者。」阿難答言:「世尊!在堂不見如來能見林泉,無有是處。」
孤山云:「欲破執心在內,故汎指其人以例之。按定阿難之答也,身喻內心,堂喻人身,林喻外物。」
《熏聞》云:「《說文》云:『半門為戶,穿壁以木為窻,即牖也。』」
「阿難!汝亦如是,汝之心靈一切明了,若汝現前所明了心實在身內。」
「爾時,先合了知內身。」
如人在堂,先見如來。
頗有眾生先見身中,後觀外物?
以無有人先見身內,故茲責問,即是破也。
《補遺》云:「頗字,普歌反,少也。意言不問其多還少,有人能見身中否。」
「縱不能見心肝脾胃。」
「爪生髮長,筋轉脉搖,誠合明了。」
「如何不知?」
「必不內知,云何知外?」
孤山云:「身內至近,尚不見知,況外物至遠乎?」
長水云:「境風外動,妄想內熏。識浪潛生,為自心相。空華幻化,起滅無從。不了本如,遂或久執。及推所在,妄謂身中。反覆窮研,理無所據。故佛結指,令悟其非。」
「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內,無有是處。」
阿難稽首而白佛言:「我聞如來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實居身外。」
《熏聞》云:「稽首。稽,稽留也。以頭至地多時為稽首。」
「所以者何?譬如燈光然於室中,是燈必能先照室內,從其室門後及庭際。」
「一切眾生不見身中獨見身外,亦如燈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
是義心明,將無所惑,同佛了義,得無妄耶?
佛告阿難:「是諸比丘,適來從我室羅筏城,循乞[61]摶食歸祇陀林,我[62]已宿齋。汝觀比丘,一人食時諸人飽不?」阿難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諸比丘,雖阿羅漢,軀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眾飽?」
資中云:「心若離身,即同他食。他食既非我飽,他知何關我身?」
孤山云:「前云受請,今言從我乞食者,提獎阿難在赴請日為彼演法,事應隔宵,故指即日循乞為例。我[63]已宿齋者,即我一人[64]已飽也。齋乃經宿方食,故曰宿齋。」
《谷響》云:「謂待明相,故加宿之一字。足顯齋義纂謂:今日明相現時,方可得食。」
《熏聞》云:「循與巡同。[65]摶食,即第八云段食是也,今存古翻。」
佛告阿難:「若汝覺了知見之心實在身外。」
「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則心所知,身不能覺,覺在身際,心不能知。」
「我今示汝兜羅綿手,汝眼見時心分別不?」阿難答言:「如是,世尊。」
佛告阿難:「若相知者,云何在外?」
[66]檇李云:「兜羅,此云細香。」
長水云:「梵語兜羅,此云氷。或言兜沙,此云霜。斯皆從色為名也。」
《熏聞》云:「兜羅綿手,謂佛手柔耎而加以縵,似此綿也。」
「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見內故,不居身內;身心相知、不知離故,不在身外。我今思惟,知在一處。」
佛言:「處今何在?」
阿難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內而能見外,如我思忖潛伏根裏。猶如有人取琉璃椀合其兩眼,雖有物合而不留礙,彼根隨見隨即分別。」
長水云:「琉璃喻根,眼喻於識。眼根色淨,不能礙心,同琉璃椀,不礙於眼,隨照一境,心隨根知。若此成立,乍觀可爾,洎乎推破,同喻不成。要知同喻不成者,法喻不齊也。此是因明家缺量也。比量者,須立三支無過,方能成立於法。既無同喻,即三支缺也。或有宗因無喻,或有宗喻無因,或有因喻無宗等,皆名缺量。今既喻則遠近俱見,法則但見山河,不見其眼,故不可以琉璃為同喻也。」
「然我覺了能知之心不見內者,為在根故;分明矚外無障礙者,潛根內故。」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潛根內者猶如琉璃,彼人當以琉璃籠眼,當見山河,見琉璃不?」「如是,世尊!是人當以琉璃籠眼,實見[67]琉璃。」
佛告阿難:「汝心若同琉璃合者。」
「當見山河,何不見眼?若見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隨。若不能見,云何說言此了知心潛在根內,如琉璃合?」
真際云:「此責阿難有法喻不齊之過,喻見琉璃法不見根。縱許見根,根即是境。若是境者,不得言隨。」
「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潛伏根裏如琉璃合,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是眾生身,腑藏在中,竅穴居外,有藏則暗,有竅則明。今我對佛,開眼見明,名為見外;閉眼見暗,名為見內。」
「是義云何?」
苕溪云:「初計心在身內,佛以不見腑藏為破;次計在外,復招身心相離之難;又計潛根,且乖琉璃籠眼之喻。今立內外,欲免前之三過也。何者?良以有藏則暗,故見暗時既名為內,何必須見身內之物?有竅則明,故見明時即名為外,豈應更責外不相干?內外若成,自顯此心不在一處,亦異潛根也。然則雖云見外,所執心體還成在內,以開眼見明,不同燈在室外故。」
長水云:「腑或依府。《白虎通》云:『人含六律五行之氣而生,故內有五藏六府。五藏,謂肝、心、肺、腎、脾也。六府,謂大腸、小腸、胃、膀胱、三焦、膽也。府為藏之宮府,胃者脾之府,膀胱者肺之府,三焦者腎之府也,膽者肝之府,大腸小腸心之府。』《莊子》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七竅,謂眼、耳、鼻、口。今正言眼。」
《補遺》云:「何難既被破於潛根,又計此心通於內外,但與前內外不同。今云心在內,為藏府所閉,故見暗不能分別焦府,則逃前不見焦府之責。復因七竅則能見外,此心逐物,又居於外,但此在外,又與前計在外不同。前云心實居外,如室外之燈,今云見外,因竅穴明,心自居內,又逃前身心不相干之責。文中所計文,並有內外。」
佛告阿難:「汝當閉眼見暗之時,此暗境界為與眼對?為不對眼?」
「若與眼對,暗在眼前,云何成內?」
「若成內者,居暗室中,無日月燈,此室暗中,皆汝焦腑。」
《熏聞》云:「焦謂三焦,或作膲。黃帝難經云:三膲者,水穀之道路,氣之所終始也。上膲在心下,下隔在胃上口。(自膈[68]已上。)中膲在胃中口,不上不下。(自臍[69]已上。)下膲在臍下,當膀胱上口。楊玄操云:『膲,元也。天有三元之氣,所以生成萬物。人法天地,所以亦三元之氣,以養身形。』」
「若不對者,云何成見?」
「若離外見,內對所成。」
苕溪云:「此縱計也。」
「合眼見暗,名為身中;開眼見明,何不見面?」
「若不見面,內對不成」。
苕溪云:「牒計之難,若謂合眼見暗,名為內對焦腑義者,何不開眼見明,亦有外對面目之相?外相既無,內義何在?」
《補遺》云:「阿難!計閉眼見暗成於內對者,且如居暗室中,一室之暗皆成汝之焦府邪?是使身外之暗室並成內對之義,良由閉眼之時等為一暗,何能分於身內邪?今謂此文秪是重牒前計以為難詞耳。今別科之,使其顯然。自佛告下,破執,為二:初破內,又二:初破內見;次若離下,破內對。初又二:初按定,即經云此暗境界與眼為對不對等。次若與下,正破:一、約有對破內義;二、若不下,約無對破見義。初又二:一、設難;二、若成下,立妨。次若離下,破內對,又二:初牒前計。經云若離外見,內對所成者,如前計云開眼見明,閉眼見暗,乃是外見內對之義不同,意明離於外見,內對自成。今重牒之,欲使內外兩相例難,義不得成,故下破中應今所牒,雖雙牒內外,意在破內。次正破中二:初准外破內;次若不下,結或破意。初經文云合眼見暗,名為身中,此二句亦牒計也。開眼見明,何不見面,此二句准外也。由前所計,合眼見暗即是焦府內對之義,逃於不見焦府之責。今准此義,於開眼中亦立外對見面之義,故曰何不見面。次結成破意。經云若不見面,內對不成,在外見既不可立外對見面之義,前云閉眼乃有內對之義,亦安有耶?此中欲令彼所計外見內對兩相為妨,不能兩立,所以重牒云若離等也。」
「見面若成,此了知心及與眼根乃在虗空,何成在內?」
苕溪云:「見面若成,復以前難,縱其所計。」
「若在虗空,自非汝體。」
「即應如來今見汝面亦是汝身。」
《熏聞》云:「身,合云眼,以眼屬身分,故通言之。」
「汝眼[70]已知,身合非覺。」
汝眼在空,空中有知,知既離身,身合無覺。
「必汝執言身眼兩覺,應有二知。」
「即汝一身,應成兩佛。」
所執與難,豈其然乎?蓋防至鈍者耳。
《補遺》云:「次破外二:初縱。經云:見面若成,且縱汝成於見面之義。恐他計云:雖不炳然見面,既心識在眼根中,[71]已與面作對,即是見面外對之義。故今且縱此計也。何以知其然邪?准下破文,既云此了知心及與眼根乃在虗空,意云:若作此計,須是心眼在空可也。若附在面,外對不成也。次奪又三:一約心眼在空奪。若欲立見面外對之義,須是心眼在空,方許此義。既無是理,見面不成,故曰此了知心等也。言何成在內者,由阿難雖計通內外,心體實在於內。由竅明故,由內外見,故心亦有在外之義。今既心眼在空,則向云在內,義亦墮矣。二約心眼同他奪。若計在空,[72]已非[73]己有,全同他體矣。則是現今如來見汝之面,即是汝身之眼矣。故曰若在虗空等也。三約二身無兩覺奪。若心眼離身,身合非覺知。若欲身眼各自覺知,應有兩心。至成佛時,須有兩人成佛耶?此意且就凡迷一人,無成兩佛。縱奪其執,不可以悟中果地一佛徧應恒沙謬解也。」
「是故應知,汝言見暗名見內者,無有是處。」
苕溪云:「不言見明為外者,略也。又見外為見內,從正計結也。」
阿難言:「我常聞佛開示四眾,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我今思惟,即思惟體實我心性,隨所合處心則隨有。」
孤山云:「心生、法生,境從心起也;法生、心生,心逐境遷也。」長水云:「第八本識變生三境,故云心生、法生;境界風動,能起識浪,故曰法生、心生。今雖通舉,要取後句法生、心生以為所據,應知秪就現前分別事識而論轉計。」
「亦非內、外、中間三處。」
孤山云:「亦非三處,翻前四計也。內即在內,外即在外,中間即潛根。」
《補遺》云:「此計隨合。阿難意云:思惟之心實在於我,若求所在不定一處,但隨根塵合處,我心即依根而合前塵。又如下文難有體中,如汝以手自桎其體,汝所知心等,即是身根觸塵生識心也。又今云根塵合心隨生者,若根親塵疎則心生於根,若塵親根疎則心生於塵,不定一邊故曰隨合,不同下文中間定在一處也。言亦非者,謂非定在此三處,但隨一而有也。內外該三,謂前計內計外計內外也。中間即潛根潛伏勝義,不內不外且曰中間,望下第六之中間還屬於內。」
佛告阿難:汝「今說言:由法生故,種種心生,隨所合處,心隨有者。」
阿難欲計法生心生,故通舉二句,蓋佛常有此語故也。其實只就下句為計,所以佛破秪牒其下句。
是「心無體則無所合,若無有體而能合者,則十九界因七塵合,是義不然。」
孤山云:「心既隨合而有,則自無體。若本無體而能合者,則十九界與七塵一俱無體,亦應能合。彼既不爾,此云何然?以界但十八,塵唯有六故。」
苕溪云:「是心無體,則無所合,體猶性也。夫心性徧在諸法,假緣而生,譬如火性寄諸陽燧,因與日合,故能出火。若無有體而能合者,此猶火本無性,隨所合物,火則隨有,豈應爾耶?」
《補遺》云:「如世之火,自有體性,然後假於陽燧為緣,而能發焰。若云心自無體,假緣能合者,狀似火自無體,乃出陽燧耳。」《熏聞》云:「問:阿難所執,但似內心無體,非謂外塵無體。以云隨所合處,心則隨有。若爾,秪可云十九界因六塵合,何故云七耶?答:凡言界者,以種族為義。如心有體,則與有合;心既無體,應與無合。由是論之,須云七塵。」
「若有體者,如汝以手自桎其體。汝所知心,為復內出?為從外入?若復內出,還見身中;若從外來,先合見面。」
孤山云:「既無來處,心體自無。」
阿難言:「見是其眼,心知非眼,為見非義。」
真際云:「阿難意謂見自是眼,心但能知,不可以心為見,故云非義而不知。根不自見,心依根見,故下破其眼獨能見。」
佛言:「若眼能見,汝在室中門能見不?則諸[74]已死尚有眼存,應皆見物。若見物者,云何名死?」
以門喻眼,以人喻心。室中之門,所以通出入而見內外也,必在乎人。今以眼自能見物,不假於心,政似不假於人,門自能見外矣。
「阿難!又汝覺了能知之心,若必有體,為復一體?為有多體?今在汝身,為復徧體?為不徧體?」
長水云:「一,多心體也。徧,局身體也。」
「若一體者,則汝以手[75]挃一支時,四支應覺;若咸覺者,[76]挃應無在。若[77]挃有所,則汝一體自不能成;若多體者,則成多人,何體為汝?若徧體者,同前所[78]挃;若不徧者,當汝觸頭,亦觸其足,頭有所覺,足應無知。今汝不然。」
孤山云:「[79]挃應無在,謂非定在一支也。若言四支各自有心,故觸一支,餘支不覺,則成四人,何支是汝?既俱觸俱覺,則非不徧。」
資中云:「[80]挃應無在,謂[81]挃頭即是[82]挃足,無所在故。」
《補遺》云:「謂阿難謂心有體,佛以一多難之。若此心體是一者,且如擊汝一支,令其四支俱覺其痛痒否?是則擊左,其右無恙,固其理也。若云俱覺其痛痒,是則欲擊汝左,只須擊右亦可,故曰[83]挃應無在。若[84]挃有所,則擊左必左,一體之義安在耶?[85]挃徧不徧義。又從前一體義中,復難此二。以由前難一體,[86]挃其一支,四支不覺,則知所計一體不成。恐他被破多體之後,復執前一體之義。所以[87]挃一支,其四支不覺者,良由心體不徧故。此復難俱觸俱覺則不徧。又非是則難其徧與不徧,正恐計其不徧,其徧義與前一體義同,但相帶來耳。」
「是故應知,隨所合處,心則隨有,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亦聞佛與文殊等諸法王子談實相時,世尊亦言:心不在內亦不在外。如我思惟,內無所見、外不相知。」
《熏聞》云:「實相之名雖徧四教,既約內外推破其心,則是衍門三教之義。此應是法華前被機通說,今阿難泛引其言而為所據。」《補遺》云:「此正當同諸聲聞在方等會時,聞說諸大眾經所說實相,離性離相,不在內外,入雖獲聞大教,出還自執小宗。今被窮逐,徵心所在,妄此引之為據,不知此何言也。」
「內無知故,在內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義。今相知故,復內無見,當在中間。」
孤山云:「相知故不在外塵,內無見故不在內根。」
佛言:「汝言中間,中必不迷,非無所在。今汝推中,中何為在?為復在處?為當在身?」
處謂依報處。經文云:為復在處?為當在身?正以依正相對而問也。
「若在身者,在邊非中,在中同內。」
在身邊則中間不成,在身中則同前在內。蓋凡言中者,必對兩邊,而中之相貌必不至迷惑也。欲問阿難中之體狀,故此問起。
「若在處者,為有所表?為無所表?無表同無,表則無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為中時,東看則西,南觀成北,表體既混,心應雜亂。」
孤山云:「若無表示,心則無體;若有表示,中則無定。」
《熏聞》云:「表標准也。」
阿難言:「我所說中非此二種。如世尊言:『眼色為緣生於眼識。』眼有分別色塵無知,識生其中則為心在。」
真際云:「眼能發識是增上緣,色能牽生是所緣緣。」
《補遺》云:「《法華玄記》云:『四緣者,因緣具足,三因次第緣,心心數法次第而生緣緣,如識生眼識增上緣,諸餘緣也。三因謂生因、習因、依因。』《止觀記》云:『新譯次第緣名等無間緣,緣緣名所緣緣。』《大品》云:『欲知四緣,當學般若。』」
《補遺》云:「准《大論》四緣:一、因緣,謂相應因、共因、自種因、徧因、報因,是五因名為因緣。二、次第緣,心心數法次第相續無間,故名次第緣。三、緣緣,心心數法緣塵生故,是名緣緣。四、增上緣,諸緣法生時,不生障礙,故名增上緣。准今,眼能發識,取無障之義,乃增上緣。從所緣之色,生出貪愛能緣之心,而論牽生,豈非所緣緣耶?」
佛言:「汝心若在根塵之中,此之心體為復兼二?為不兼二?」
「若兼二者,物體雜亂,物非體知,成敵兩立。云何為中?」
資中云:「物即塵也,體即根也。物無所知,體有所知,故云物非體知。知與無知,相形而立,故云成敵兩立。」
《補遺》云:「體謂眼根有知,并上文阿難云眼有分別等。且眼根雖是勝義,亦四大色,如何云知?如前阿難以眼見心知,佛難:若眼能見,門能見,不據此根亦無知耶?又復心在根塵之中,正得中義,如何難云物非體知,成敵兩立,云何為中耶?且如空假,二亦相敵,如何論中?須知眼色為緣,生於眼識,此二句據經五識對五塵也。此是初剎那時,眼[88]已發識,則眼有分別矣,不同前文單以勝義為眼根也。又曰識生其中者,乃是同時意識,阿難指以為心。言物體雜亂者,使心兼二處,則知共無知,心體既[89]已混殽,中邊於焉雜亂矣。言成敵兩立者,凡言中者,雙非二邊,今以心體兼二,則心同眼識之體,敵彼物塵,只成二邊,中義[90]已矣矣。」
「兼二不成,非知不知,即無體性,中何為相?」
孤山云:「離知不知之外,復以何相表心有體?既無體性,將何為中?要若存根境,可生中得之識。根境既無,教誰生得識之體性?體性既無,名(去聲)何為中?故云中何為相。」
「是故應知當在中間,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昔見佛與大目連、須菩提、富樓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轉法輪,常言:『覺知分別心性,既不在內,亦不在外,不在中間,俱無所在,一切無著,名之為心。』」
「則我無著,名為心不?」
長水云:「既非內外中間,即知心無所著。而不知佛意破妄無體,令識本真。如云: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故妄元無,妄元無處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不了此意,謬立無著。舉世修行,多作此計:但一切時都無所著,即我真心。而不知執此無著,亦是妄想。《楞伽》云:『無心為心量,我說為心量。』故下破之。」
《釋要》云:「蓋為遣彼妄執,令知諸法無性,全是一真,則了萬法皆無所得,故云無著。」
佛告阿難:「汝言覺知分別心性俱無在者,世間虗空水陸飛行諸所物象名為一切,汝不著者,為在?為無?」
苕溪云:「欲破無著,先以外境定之。在即有也,無者心不見境也。境既本無,心何所離,而云無著耶?」《纂註》云:「阿難計此心俱無所在,以為一切無著,名之為心。佛却以一切為在為無為難者,蓋言若一切俱無所在,則是一切本無矣。境既本無,云何說汝心無著耶?若言一切俱有所在,則是汝心亦俱有所在矣。心既在境,又云何說汝心無著耶?」
「無則同於龜毛兔角,云何不著?」
《補遺》云:「《涅槃經》世間有四種無,第四畢竟無,如龜毛、兔角。《止觀記》云:『兔角、龜毛見者,以此二物喻於斷見,一向全無,此名斷見。』故《成論》云:『兔角、龜毛、塩香、蛇足、風色等,是名為無。此取走兔、水龜為喻。若飛兔、陸龜,容有毛角。』故《大經》云:『如水龜毛,如走兔角。』或破見,如《止觀記》。或遣著,如三藏有門,明我、人、眾生如龜毛、兔角,求不可得。」
「有不著者,不可名無。」
苕溪云:「有不著者,心見其境也。境若是有,心則成著,豈名為無耶?」
「無相則無,非無則相,相有則在,云何無著?」
無相則無,謂境亡則心滅;非無則相,謂心存則境生。次二句者,夫相不自有,由心在故有;心不自無,由相盡故無。是有相而言無著者,不可也。
「是故應知,一切無著名覺知心,無有是處。」
孤山云:「總此七番,似破四性。在內潛根,見內似自性,在外似他性,中間似共性,隨合無著似無因性。故龍樹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是故知如來七番破,使介爾妄心無逃避處。妄賊既除,真王得顯,無生之理於茲見矣。利根上智[91]已合潛悟,但為中下之輩更廣說耳。」
苕溪云:「若四性未破,此覺了心,世而非諦。破性執[92]已,乃名世諦。世諦虗假,猶存於相。若破此相,方名真諦,亦曰第一義諦。故天台智者大師云:『世諦破性,真諦破假。假破即相空,性破即性空。』由是言之,經文七番,義含二空也。」
《熏聞》云:「世諦破性,謂破性執[93]已,方顯世諦也。真諦破假,假即世諦,復破此世諦,乃顯真諦也。假破即相空,性破即性空者,《止觀》云:『若四句推性不見性,是世諦破性,亦名性空。(四句推性,即自他共無因也。)若四句推名不見名,是真諦破假,亦名相空。(四句推名,謂內外中間常自有也。)』《輔行》云:『空非前後二諦同時,為辨性相前後說耳。』經文七番,義含二空者,佛世對機,言約義備。今據本宗觀道,詳而論之,非好煩也,理必然也。人法皆有性相者,《止觀》云:『此性相中,求陰入界不可得,即是法空。性相中,求人我知見不可得,名眾生空。』荊溪曰:『今蒙依《智論》、《中論》等,立此二空,非用法相者所逮。』」
《補遺》云:「山家教門所明二空,多所屬對真俗二諦。有云:為顯二空同時故。今謂應作二意明之:一則顯相執正屬假故,一則顯二空必同時故。不自生等雖破性執,猶存不生等相,正屬於假,名為俗諦。若欲空者,相亦不存,俗即乎真,體不二故,二空同時,一體而顯。」
長水云:「凡情所計,雖復萬差,因依之處,不過此七。欲推妄體,先破所依,其猶城陷則賊亡,巢傾則卵覆。徵雖有七,處則成五,第五第七,無別處故。隨合無著,似破能依,正意在所,見內同破,在內隨合,同破無著。」
手鑑云:「隨合文云:是心無體,則無所合。無著文云:無則同於龜毛兔角。」
爾時,阿難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來最小之弟,蒙佛慈愛,雖今出家猶恃憍憐,所以多聞未得無漏,不能[94]折伏娑毗羅呪,為彼所轉溺於婬舍,當由不知真際所詣。」
梵漢兩儀,聽眾咸坐,欲有請問,從座而作。如禮請益則起,更端則起,將有承聽,必須復坐。經有退坐一面,儒有居與汝言,皆令攝儀受法無謬也。
《大論》云:「佛法中,諸外道及白衣來到佛所皆坐,外道輕法,白衣如客,一切五眾身心屬佛,是故皆立。若得羅漢,如舍利弗、須菩提,所作[95]已辦,是故聽坐。餘雖得道,亦不聽坐。大事未辨,結賊未破故。」袒者,肉袒也,致敬之極。西方俗儀,見王者必肉袒,示非敢有犯,佛教亦隨此用。此方謝過,則肉露兩肩,彼土則卑之於尊,表將執役,蓋兩土風俗不同耳。衛齊豹作亂,過齊氏,使華寅肉袒執蓋。杜氏云:「肉袒,示不敢與齊氏爭。」胡跪,亦云互跪,左右膝交互跪地,有所啟請,名為互跪。若兩膝著地,名為長跪,亦先下右膝為禮。經云:「月天子前下右膝,叉手合掌」者,若指合掌不合,良由心慢而情散亂,必須指掌相合。斛飯王子,佛得道夜生,於諸弟中是最小故。同母兄弟四人,各有二子,如來兄中最長,阿難弟中最小。
孤山云:「猶在預流,未得四果,永無三漏。又於大乘,未得初住中道無漏。三漏:一、欲漏,謂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二、有漏,謂上兩界一切煩惱,除無明;三、無明漏,謂三界無明中道無漏。不漏落二邊,即界外無明住地。前約權示,此約實論。」
「惟願世尊大慈哀愍,開示我等奢摩他路,令諸闡提隳彌戾車。」作是語[96]已,五體投地,及諸大眾傾渴翹佇,欽聞示誨。
苕溪云:「闡提,正云阿闡提迦,此翻無欲,謂不樂欲涅槃也。亦言一闡底柯,此翻多貪,謂貪樂生死,不信正法也。隳,毀也。彌戾車,惡見也。意請如來開示圓妙,以毀不信,撥無者之惡見耳。舊解或謂彌戾車是惡見之名,或言彌戾車是邊地賤處。今謂惡見據因,賤處據果,欲使闡提隳現在惡因,毀未來惡果,義悉可通。」
惡見,依興福所解。
《熏聞》云:「五體或名五輪,以五處圓故,即二肘、二膝、頭頂,請罷展體,深樂聞也。《涅槃》又云:『一闡提,此云信不具,或云焚燒善根,此即斷善根眾生也。』」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如是,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其世界中所有一切諸大菩薩皆住本國,合掌承聽。
孤山云:「面、門、口也。六種,謂聲、形各三也。震、吼、覺,三聲也。動、起、涌、形,三也。震、動者,形、聲略舉其一耳。然此現[97]端,凡表四意,謂教、行、人、理也。口放種種光,表從一理演出眾教,即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也。六種震動,表依教修行,破六根惑,即一根既反源,六根成解脫也。十方合成一界,表十界染淨,同一真心,即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諸大菩薩皆住本國,表圓人行門雖殊,各證本理,即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也。請觀此端,豈非表發?因聞起行,行成證理。為分真聖人,即即是密,表此土眾生,當從聞、思、修入三摩地。當爾之時,豈無利根覩瑞之意而懸解歟?為末悟者,故須發言開演,破妄破相,委示行法,簡辨易成,談其地位,點出魔境,然後方能悟入也。隱隱有聲曰震。砰磕發響曰吼。令物覺悟曰覺。自下升高曰起。搖颺不安曰動。疄壟凹凸曰涌。」
長水云:「六種震動,如《華嚴》說。」
手鑑云:「彼云:爾時華藏世界海,以佛神力,其地一切六種十八相震動,所謂動、徧動、普徧動、涌、起、震、吼、擊,一一皆令三言。震即是聲,動即是形,聲兼吼、擊,形兼起、涌,故有六種:搖颺不安為動,忽然騰舉為涌,自下漸高為起,殷殷有聲為震,雄聲郁遏為吼,磅磕發響為擊。又《大般若經》有二種六動:一、六相動,即同《華嚴》;二、六方動,謂東涌西沒,西涌東沒,南涌北沒,北涌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然動之所為,依《勝思惟梵天經》有七:一、令諸魔怖故,二、為說法時眾心不散故,三、令放逸者生覺知故,四、令眾生觀說法處故,五、令成熟者得解脫故,六、令隨順問正義故,七、即破十八界故。」
荊公云:「將從見根說,是本覺明心,故面門放光,如百千日。此大因緣,法爾動地,故六種震動。此心現圓,則覺徧法界,故十方國土一時開現。將令會眾悟根隔合開,故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十方菩薩同學此法,故各住本國,合掌承聽。六種震動者,震、徧震、等徧震,動、徧動、等徧動也。眾生或喜或駭則心動,心動則身動,動或不徧,徧或不等,等徧動則甚矣。震亦如是。佛說妙法,有大因緣,則諸天、魔、梵、人與鬼神,或喜或駭,身心震動,故地應之。如此眾生,身與地通一性耳。佛之威神者,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神在萬物,更為可測,不可測者,在佛而[98]已,故佛言威神。」
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業種自然如惡叉聚,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煑沙欲成嘉饌,縱經塵劫終不能得。」
資中云:「梵語惡叉聚,此云綖貫珠。無始無明熏習成種,種必有果。綖貫珠,其子似沒石子,生必三顆同蔕,以喻惑業苦三同時具足。經云:『諸法於識藏,藏於法亦然,更互為果性,亦常為因性。』」
手鑑云:「無明熏習者,以二障各有三:一、現行;二、種子;三、習氣。種習最細,唯佛斷盡。經云等者,諸法即一切色心、漏無漏法也,識藏即黎耶也,七為能熏,八為所熏。現行色心是果性,熏成種子是因性,後時現行還成因性,故曰更互也。喻惑業苦者,謂三子曰聚,以生時三顆同蔕,以表三道同時具足,由惑潤業,由業招苦。無始[99]已來,一念迷真,三道流轉。若細開三道,即九相、麤細、十二因緣等。」
《熏聞》云:「藏、通、別人修行也,不能成圓教佛果,乃至別成兩教二乘及外道等,即三乘失意之徒,成人天邪行等。」
「云何二種?阿難!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枉入諸趣」。
孤山云:「菩提了因佛性,涅槃緣因佛性,元清淨體正因佛性。」
[100]檇李云:「攀緣心,即有為緣生生滅心也。此心攬塵為體,緣會即有,緣散即無。」
長水云:「眾生輪回五道,莫窮初際,故云無始。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故曰攀緣。造善惡因,受苦樂報,死此生彼,皆因此心,故云根本。不了是妄,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故云為自性者。吁哉世人,莫不用此攀緣妄心以為真性,執妄心為佛心,恃此修行,轉增我慢。《涅槃經》云:『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緣生,計為常者,悉是顛倒。』」
《釋要》云:「攀緣者,攀外六塵,於內分別造業受報,塵沙劫波莫能遏絕者,無不由此攀緣妄想以為其本。保愛此法為自性者,深為悞也。然則法無彼此,得失在人。如人覽鏡,不觀鏡體團圓,內外明潔,切取像之去來以為鏡。苟能體像是全鏡之像,則無像而不具於鏡;鏡是全像之鏡,則無鏡而不具於像。斯則法界圓融,本末俱現,即是無始菩提元清淨體,方見佛之本懷,方免偏指之失,方於行者不遠而得菩提智果、涅槃斷果。二果本具,故云無始。所依之性,本來不與妄染相應,故云元清淨體。第八黎耶,於諸識中最極微細,名為識精。此微細識有二種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即是此文元明。元明者,本覺也。不覺即是無明生滅,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合,非一非異,名為識精。從此變起根身、種子、器世間等,名生諸緣。識相既現,元性即隱,名緣所遺者。故下文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101]己為物,失於本心。《對法經》云:『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諸趣,及涅槃證得。』斯之謂矣。」
孤山云:「識精猶心性也。其性本來即寂而照,故曰元明。隨染緣則成九界,隨淨緣則成佛界,故曰能生諸緣。雖染淨俱緣,而得失兩異。淨得真性,失染真性。今別指染緣,故曰緣所遺者。」
《熏聞》云:「心即第六王數之心,性即三因佛性。應知此文秪就現前妄心示性,故曰則汝今者,識精元明也。至第二卷,亦就現前妄見顯性,則曰汝且見我,見精明元等。若以下文例此,識精元明亦第二月也。秪由性在妄中,是故能生諸緣。」
《熏聞》云:「應知第四卷發覺初心二決定義,與此大同。但此中根本則未勸審詳,因果則未論同異,非初義無以知病,非次義無以識藥,發解立行,目足在茲。」
荊公云:「所謂識精元明者,未分六和合,唯有一精明,即是識精元明。識精者,性識也;元明者,即本明也。故上言元明,而下言遺此本明。以本覺所起,故謂之本明;以根元所受,故謂之元明。」
孤山云:「而不自覺者,日用不知,是謂不覺。」
「阿難!汝今欲知奢摩他路,願出生死,今復問汝。」即時如來舉金色臂屈五輪指,語阿難言:「汝今見不?」阿難言:「見。」佛言:「汝何所見?」阿難言:「我見如來舉臂屈指,為光明拳曜我心目。」佛言:「汝將誰見?」阿難言:「我與大眾同將眼見。」
佛告阿難:「汝今答我:如來屈指為光明拳曜汝心目。汝目可見,以何為心當我拳曜?」
意欲明心,且止其眼。
阿難言:「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
正以攀緣妄想為心。
佛言:「咄!阿難!此非汝心。」
前以七番逐破,復示二種根本,未能領悟,猶執能推,嗟其迷重,故叱以語之。
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當名何等?」
矍然,遽視貌。
佛告阿難:「此是前塵虗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無始至於今生,認賊為子,失汝元常,故受輪轉。」
《熏聞》云:「相即前塵,想即分別影事,二俱不實,故曰虗妄。」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佛寵弟,心愛佛故,令我出家。我心何獨供養如來,乃至徧歷恒沙國土,承事諸佛及善知識,發大勇猛,行諸一切難行法事,皆用此心。縱令謗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
孤山云:「阿難謂值佛起善,謗法造惡,皆由推窮尋逐之心也。不因推尋,安起善惡?此則但執妄心能造,不知真心本具,正是偏教之解也。問:承事諸佛,發大勇猛,此乃發菩提心也,豈是妄耶?答:前三教人發大菩提心,皆妄也,以不達常心本具故。若圓發心,則知常心本具,故觀所造,唯見理具。是知在性則全修成性,起修則全性成修,性無所移,修常宛爾。如斯了達,是圓發心,豈以推尋造善為發心耶?」
《熏聞》云:「阿難但認有作之心,不了無為之性。《圓覺》云:『有作思惟,從有心起,皆是六塵妄想緣氣,非實心體,[102]已如空華。用此思惟,辨於佛境,猶如空華,復結空果,展轉妄想,無有是處。』」
「若此發明不是心者,我乃無心同諸土木,離此覺知更無所有。」
苕溪云:「阿難以對境覺知,異乎土木,執為我心。此正當人執之相,忽聞訶斥,故以無情為難。而不知真我無我,靈知無知,妙淨明心,何所不在。斯大權起教,豈慶喜實然。」
「云何如來說此非心?我實驚怖,兼此大眾無不疑惑。」
「惟垂大悲,開示未悟。」
爾時,世尊開示阿難及諸大眾,欲令心入無生法忍,於獅子座摩阿難頂而告之言:
[103]檇李[104]云:「無生法即真如,理忍即智,證此法時,忍可印持,決定不謬,故云忍。」
《熏聞》云:「荊溪云:『座無獅子之形,但有所表。』故《大論》云:『佛,人中獅子。故佛所坐名獅子座,佛之所說名獅子吼。』」
「如來常說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
孤山云:「一切因果,即十界正報;世果微塵,即十界依報。此釋上諸法所生也。因心成體,此釋上唯心所現也。因心本具,隨緣能造,故所造法,全能造心。依正既是一心,一心實無能所。如《金錍》云:『故知不識佛性徧者,良由不知煩惱性偏。故唯心之言,豈唯真心?』大教意謂點示在迷,妄心性具,故云諸法唯心。故云唯心之言,豈惟真心?今此經云: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一段經文,正為點示唯心性具。此法生起,由真如不守自性為因,無始妄想熏習為緣,因緣和合,成黎耶識,從此變生根身、種子、器世間等,如水起波,如鏡現像,故云唯心所現。」
「阿難!若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葉縷結,詰具根元咸有體性,縱令虗空亦有名貌。」
草葉有根種,縷結因絲麻。
孤山云:「如《涅槃》說:『空有四名,謂虗空、無所有、不動、無礙,貌謂體貌。』如《雜集論》說:『空一顯色。』」
《谷響》云:「《雜集論》說二十五色,謂青、黃、赤、白、長、短、方、圓、麤、細、高、下。若正(形平等)、不正(不平等)、光、影、明、闇、烟、雲、塵、霧、迴、表、空一顯色。」
「何況清淨妙淨明心,性一切心而自無體?」
性一切心,即常住真心,能為九界妄心之本性也。
荊公云:「離垢而淨,名為清淨。即垢而淨,名為妙淨。此心亦即亦離,故名清淨。妙淨明心。此明心者,一切心皆受性於此。」
「若汝執恡分別覺觀所了知性必為心者,此心即應離諸一切色、香、味、觸諸塵事業,別有全性。」
資中云:「分別,謂藉緣托塵以立分別。覺,即尋伺也。分別覺觀,並是依他假合,全性自無。如畫水印空,隨手即滅。」
《熏聞》云:「即六塵牽起內心,為染淨緣而成業用。」
「如汝今者承聽我法,此則因聲而有分別,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猶為法塵分別影事。」
縱滅見聞覺知,前六不行也。意有四種:定位、明了、夢中、覺窹。今約明了,與五同緣,俱不行也。所取法塵,乃散位獨頭也。不緣外境,泯迹藏用,故曰內守幽閑。秪此虗想,是名法塵影事。
《釋論》云:「眼曰見,耳曰聞,鼻舌身同云覺,意曰知。意有四種,謂第六意識中有四:一定,三散。定即根本事禪等所取法塵者,即內守幽閑也。既非入定,又不緣境,故曰散住。濁頭,長水云:『五境不對,明了不行,既絕外緣,故云內守幽閑也。當爾之時,不無分別,若便將此內分別心為全性者,此亦非理。而不知此全由第六法塵影像事境所發,亦非全性,乃是意識在獨散位,比量別緣,取獨影境,非是明了同五所取,故云縱滅見聞覺知也。』」
手鑑云:「在獨散等者,謂一意識有明了獨散定夢之四,四之所緣即性與獨影及帶質也。故有頌云:『性境不隨心,獨影唯從見,帶質通情本,性種等隨應。』性境者,性體也。境即所緣,相分對心故名境。此境從自種生,有實體性,名為性境。不隨心者,此境自有體性,不隨能緣心有故。獨影唯從見者,影象由前五落謝塵,無自種等為伴,獨自而有,此境皆從現分而有故。帶質通情本者,謂性種子等皆帶質故,情即能緣,本即本質。性種等隨應者,隨應是不定之義,顯上二境隨其所應故。別緣者,與五同緣名比量境,不與前五名別緣,以意識獨自緣落謝影像,此亦比量攝。又獨影亦通,謂與五緣假五塵時則有質獨影,若緣空華毛輪即無質獨影,若獨散意識多取獨影,若定中通於三境,夢中定唯獨影。」
「我非敕汝執為非心,但汝於心微細揣摩。」
孤山云:「我所訶叱,非謂令汝執同土木無心,勸其揣摩分別之心,為當離塵有體?為復離塵無體?」
荊公云:「此亦是心,然達本心,則此但是妄。」
「若離前塵,有分別性,即真汝心。」
孤山云:「分別性即妄心也。若此妄心,雜塵有體,則容是真心。既離塵無體,非妄是何?應知即真汝心,乃暫縱之語,非顯真也。」
長水云:「世人只知即心是佛,曾不子細度量此心剎那變異,猶如猿、猴、鹿、馬,紛然亂想,無暫停時。故《楞伽》云:『當於靜處觀此妄想流注生滅,凡夫不覺,妄謂不動。』故下經云:如瀑流水,望如恬靜,流急不覺,非是無流。《起信》亦云:『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以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故佛再令細微揣摩,楷定真偽。」
「若分別性離塵無體,斯則前塵分別影事。」
孤山云:「六塵如形,分別如影。影由形有,故無自體;心因塵有,豈有體耶?」
「塵非常住,若變滅時,此心則同龜毛兔角,則汝法身同於斷滅,其誰修證無生法忍?」
心隨塵滅,修證者誰?
手鑑云:「《雜論》分別有三:一、自性分別,二、隨念分別,三、計度分別。第八及五皆唯現量,現量所得自然於境皆顯現故,即自性分別也。任運自然分別,不待起心籌量比度故。隨念即此因聲也,計度即下獨散也。」
即時,阿難與諸大眾默然自失。
佛告阿難:「世間一切諸修學人,現前雖成九次第定,不得漏盡成阿羅漢,皆由執此生死妄想誤為真實,是故汝今雖得多聞不成聖果。」
長水云:「四禪、四空及滅受想,名為九定。然修此定,能成無漏。今言不得成阿羅漢者,此名不得大乘阿羅漢也。」
《釋要》云:「滅盡定者,滅六全分,盡七染分也。」
《熏聞》云:「緣慮如影,舉體全無。」
阿難聞[105]已,重復悲淚,五體投地,長跪合掌,而白佛言:「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雖身出家,心不入道,譬如窮子捨父逃逝。今日乃知,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如人說食,終不能飽。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纏,良由不知寂常心性。」
《熏聞》云:「身心本不相代,佛之身心不能代我之身心。出家是身,三昧是心,二事各行,無相替理。」
手鑑云:「如來於空王佛所同時發心,佛勤精進,我樂多聞。此宿習不同,焉能相代?身雖因佛而出家,心不因佛而悟道。如孟甞君薦宋玉於齊王,王三年不用,客謂孟甞曰:『三年不見用,不知臣之罪、君之過。線因針而入,不因針而急;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親。由此言之,子之才固自薄矣。』」
資中云:「《涅槃》云:『汝等比丘,身雖得服袈裟染衣,心由未染大乘淨法。』譬如窮子下,迷真習妄,五道轉輪。此與《法華》喻意稍別。彼喻於人,以背佛為捨父,皆於佛邊曾結大緣,猶如父子退大流浪名之。今譬於法,以迷真為捨父,真妄相關,亦猶父子。」
煩惱、所知,名為二障。煩惱障為根本及隨也。所知障亦名智障,障一切種智故。按《百法論》云:「根本煩惱有六,謂貪、瞋、慢、無明、疑、不正見也。隨煩惱有二十,謂忿、恨、惱、覆、誑、諂、害、嫉、樫、憍、無慚、無愧、不信、懈怠、放逸、昏沉、掉舉、失念、不正知、散亂也。《證真》於根本中,廣明分別(見惑)、俱生(思惑)二類,各有種子、習氣之異云云。所知障亦名智障者。」
資中云:「煩惱名數,與前不別,但應名法貪、法瞋等。此等正約界外見思言之,即無明住地也。」
「唯願如來,哀愍窮露,發妙明心,開我道眼。」
苕溪云:「前破妄心,但離麤執,故今請云發明妙心;將破妄見,欲顯真見,故復請云開我道眼。又則眼見必由識心,故心眼雙舉,叩佛音教,其旨甚微。問:何故先破妄心,後破妄見?答:應有三義:一者、心為迷妄之元,復是人執之本,須先破之;二者、心屬王數,通乎三性,故在前破;見唯眼識,但屬無記,故在後破;三者、所破妄心,且離塵緣分別想相,而未能知心性常住。今破妄見,則引盲人矚暗等,以彰見性不滅,乃至舉手飛光,皆顯性無搖動。當知如來善巧方便,從麤至細,自淺由深,開示阿難奢摩他路也。」
即時,如來從胷卍字涌出寶光,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塵普佛世界一時周徧,徧灌十方所有寶剎諸如來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
長水云:「前光從口,此光從胷者,前文從說顯心,此文從心顯見。萬字者,表無漏性德。梵語阿悉底迦,此云有樂,即是吉祥勝德之相。有此相者,必受安樂。則天長壽二年,權制此字,安於天樞,其形如此。卍音為卍字,佛胷前有此之形。然八種相中,此當第一,謂吉祥萬德之所集也。」
《熏聞》云:「志誠《纂要》云:『梵書作卍,古經皆爾。梵云室利靺瑳,此云吉祥海雲。有此相者,萬德具也。』《華嚴音義》云:『卍本非是字。大周長壽二年,主上權制此文,著於天樞,音之為萬,謂吉祥萬德之所集也。若西域萬字,元作此𭮐。』寶剎者,剎土也。梵音正云差多羅,此翻土田。」
荊公云:「將說如來藏心,應阿難等所問,故從胸卍字涌出寶光。如來藏心含攝一切,故有百千色,十方如來同此頂法。今將以開示阿難等眾,故徧十方佛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
告阿難言:「吾今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眾生,獲妙微密性淨明心,得清淨眼。」
孤山云:「圓頓大法,超出偏小,喻之以幢。獲妙明心,證中理也。得清淨眼,發中智也。」
荊公云:「幢以摧伏異類,表示我所建立,如寶積經所謂心性清淨。」
「阿難!汝先答我見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將誰見?」
阿難言:「由佛全體閻浮檀金,赩如寶山,清淨所生,故有光明。我實眼觀五輪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閻浮檀,此云上勝。赩,盛貌。
長水云:「閻浮檀,正云染部㮈陀,此西域河名。其河近其樹,其金出彼河,此則河因樹名,金因河稱也。或云:閻浮果汁,點物成金,因流入河,染石為金也。其色赤黃,兼帶紫焰故也。《觀經疏》說:『閻浮檀金,超過紫磨金色百千萬倍,唯聖能知。』佛身光明,猶如聚日,紫磨必不如此。」
手鑑云:「由樹在香山之上,阿耨達河池之南,半處平原,半臨巨海。海中有金,色盈水面。輪王出世,鬼神得之,博易人間,故往往有此。居暗室中,暗則滅也。然據染部,是樹名無,故不翻捺陀。此云江,亦言海等。其樹之葉,上濶下狹,故此洲似彼。地勢北濶而南狹,人面上濶而下狹。又其樹一年三變,有時生華,光色榮茂;有時生葉,滋華敷蔚;有時凋落,狀若枯死。以喻於身,有生長死。」
佛告阿難:「如來今日實言告汝,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悟。阿難!譬如我拳,若無我手不成我拳,若無汝眼不成汝見,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義均不?」
阿難言:「唯然,世尊!既無我眼不成我見,例如來拳事義相類。」
《熏聞》云:「敬應曰唯,如是曰然。應辭,唯恭於諾。」
佛言:「阿難!汝言相類,是義不然。」
「何以故?如無手人,拳畢竟滅;彼無眼者,非見全無。」
「所以者何?汝試於塗詢問盲人:『汝何所見?』彼諸盲人必來答汝:『我今眼前唯見黑暗,更無他矚。』」
盲,茫也,茫茫無所見也。
「以是義觀,前塵自暗,見何虧損?」
前塵自暗,此有二意:一、指種種色為前塵,以無明緣故暗也;二、暗即前塵,此眼之所對。
阿難言:「諸盲眼前唯覩黑暗,云何成見?」
佛告阿難:「諸盲無眼唯觀黑暗,與有眼人處於暗室,二黑有別?為無有別?」
「如是,世尊!此暗中人與彼羣盲,二黑校量曾無有異。」
「阿難!若無眼人全見前黑,忽得眼光,還於前塵見種種色,名眼見者;彼暗中人全見前黑,忽獲燈光,亦於前塵見種種色,應名燈見。若燈見者,燈能有見,自不名燈,又則燈觀何關汝事?」
「是故當知,燈能顯色。如是見者,是眼非燈。」
「眼能顯色,如是見性,是心非眼。」
資中云:「窮其根本,遞遞相推,心為其主,餘是助緣。既知是性屬心,漸明真見矣。」
《熏聞》云:「世尊說見性具四種緣,所謂空、明、心、眼。今舉三緣,但心為主,燈眼是助。第六意識[106]已為前文所破。今正指眼根能見之性,名之為心,是心無記,去真稍近。若深說者,即見精明元也。但此中未彰灼而示,且通漫云心耳。」
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與諸大眾口[107]已默然,心未開悟,猶冀如來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佇佛悲誨。
真際云:「大眾默然佇誨,良由真妄未明。若認見境之心,前來[108]已奪;若謂本真之見,豈假根塵?口既亡言,心希開悟。」
爾時,世尊舒兜羅綿網相光手,開五輪指,誨敕阿難及諸大眾:「我初成道於鹿園中,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眾言:『一切眾生不成菩提及阿羅漢,皆由客塵煩惱所誤。』汝等當時因何開悟今成聖果?」
資中云:「五比丘者,阿若多、摩訶男、頞鞞婆敷。若准餘說,三轉十二行法輪:一、示轉,謂此是苦等;二、勸轉,謂苦應知,集應斷,滅應證,道應修;三、證轉,謂苦我[109]已知,不復更知,乃至道[110]已修,不復更修。三轉皆生眼、智、明、覺,成十二行,能摧煩惱,故名法輪也。但是苦、集、滅、道四諦之境。准天台四教,立四種四諦,謂生滅、無生、無量、無作。今且指生滅四諦也。言客塵煩惱,即見思二惑,非無始無明也。」
苕溪云:「此中所問,且約昔時小乘所悟耳。意令答出客塵是動,主空不動,欲將動以譬妄,不動喻真。下文屈指飛光,義亦如是。《法華玄文》,顯以客塵為見思惑。」
《補遺》云:「《玄文》云:『五品圓解一觀,四諦圓伏技客。』根本枝客者,枝謂枝末,客即客塵。准上文二十五王三昧中云:『見思煩惱苦,客塵闇障苦,無明根本苦。』此則客塵自屬塵沙。如《法華文句》又云:『斷客塵煩惱,令無知不生。』《玄文》又云:『一切眾生自性清淨心,不為客塵所染。』《維摩疏》消經菩薩斷除客塵煩惱,云:『無明不有而有,名為客塵,能覆自性之心。』《最勝王經》:『煩惱隨惑,皆是客塵。法性是主,無去無來。』」
時憍陳那起立白佛:「我今長老於大眾中獨得解名,因悟客塵二字成果。」
孤山云:「憍陳那,此云解本際,以第一解法獨得解名。」
「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食、宿事畢,俶裝前塗,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
「又如新霽,清陽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虗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
佛初成道,對大機則於寂場演華嚴頓部,對小機則於鹿園轉生滅法輪。此乃顯示次第,則鹿園唯說小法明矣。而不妨大機密受圓益,於生滅法達不生滅,而皆內祕大道、外現小乘。但法華[111]已前咸謂實小,至於今教既[112]已開顯,故得混同。是故如來舉初成而問,陳那於是據始悟而答,須知此文唯在圓也。以行客不住塵質動搖,喻妄想分別;主人安住虗空寂然,喻常住真心。向云因悟客塵二字成果,即是破無明成初住分果也。問:陳那豈不破見思塵沙耶?答:圓頓所說唯一無明,即今經所談通言妄想也。以障法性如客與主、如塵與空,對待唯二,更無他途。但由亡智親疎,致使迷成厚薄,故強分三惑、義開六即也。問:主與客殊、空將塵異,豈是圓中即惑是理耶?答:言偏意圓,智不興難。滿月況面,豈有眉目?雪山比象,安責尾牙?須曉大猷,方知部旨。
佛言:「如是!」
即時,如來於大眾中屈五輪指,屈[113]已復開,開[114]已又屈,謂阿難言:「汝今何見?」阿難言:「我見如來百寶輪掌眾中開合。」
佛告阿難:「汝見我手眾中開合,為是我手有開有合?為復汝見有開有合?」阿難言:「世尊寶手眾中開合,我見如來手自開合,非我見性有開有合。」
佛言:「誰動?誰靜?」阿難言:「佛手不住,而我見性尚無有靜,誰為無住?」
佛言:「如是!」
如來於是從輪掌中飛一寶光在阿難右,即時阿難迴首右盻;又放一光在阿難左,阿難又則迴首左盻。佛告阿難:「汝頭今日何因搖動?」阿難言:「我見如來出妙寶光來我左右,故左右觀,頭自搖動。」「阿難!汝盻佛光左右動頭,為汝頭動?為復見動?」「世尊!我頭自動,而我見性尚無有止,誰為搖動?」
佛言:「如是!」
孤山云:「舉手開合飛光,左右現生二相,秪是證成陳那義,以示阿難也。」
長水云:「前明手有開合,見無動靜,此對外境以辨,次於內身自分動靜,動中有不動也。」
於是如來普告大眾:「若復眾生以搖動者名之為塵,以不住者名之為客。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
「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性心失真,認物為[115]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苕溪云:「此因阿難謂身境有動,見性不動,寄斥大眾迷真常而見無常也。《智論》明無常有二種,謂相續法壞,及念念生滅。今云從始洎終,蓋言從生至死,即相續法壞也。既失真性,唯造妄業,故曰顛倒行事。然而但是為物所轉,正斥能迷之心,認物為[116]己,又斥認所迷之境,為我我所也。如《圓覺》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若如是,則塵勞之境,何由出也?故曰輪迴是中等。[117]已上經文,雖明見性不動,然猶未論此見亦妄,離見乃真。」
《熏聞》云:「以動為身等,責其妄想,認現前流動之相為身為境,而不知真見之性本無動相也。」
手鑑云:「然此迷失,總四對顛倒。謂四大非身,認為身,無相法身而不認,是第一對。六塵如幻,本無而見有;三諦真實,本有而見無,是第二對。想念生滅,認為真心,真心了然而不自認,是第三對。想念如鏡中像,全空而見有;真心如鏡中明,實有而見無,是第四對。一、三我執,二、四法執。」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