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來雖說第二義門，今觀世間解結之人，若不知其所結之元，我信是人終不能解。世尊！我及會中有學聲聞亦復如是，從無始際與諸無明俱滅俱生，雖得如是多聞善根，名為出家，猶隔日𭼠。推願大慈哀愍淪溺，今日身心云何是結？從何名解？亦令未來苦難眾生得免輪迴，不落三有。作是語^[1]已，普及大眾五體投地，雨淚翹誠，佇佛如來無上開示。

爾時，世尊憐愍阿難及諸會中諸有學者，亦為未來一切眾生，為出世因作將來眼，以閻浮檀紫金光手摩阿難頂。即時十方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微塵如來住世界者，各有寶光從其頂出。其光同時於彼世界，來祇陀林灌如來頂，是諸大眾得未曾有。於是阿難及諸大眾，俱聞十方微塵如來，異口同音告阿難言：善哉！阿難，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無他物。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靜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阿難雖聞如是法音，心猶未明，稽首白佛：云何令我生死輪迴安樂妙常，同是六根更非他物？佛告阿難：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阿難，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

補曰：淨覺曰：有以根境識釋此交蘆喻者，非也。而不知經語巧妙，從寬至狹，上攝界義故三，此攝處義故二。下文又略其境，單言其根，故曰知見立知等。愚曰：根與境偶，理未有不相該者。圓覺曰：此虗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言虗妄心者，得非分別事識乎？況上文明示之曰：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又曰：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得非具明根境識三乎？胡為特以巧妙自取，以寬狹自軌耶？

是故汝今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無為無起滅，不實如空華。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中間無實性，是故若交蘆，結解同所因，聖凡無二路。汝觀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迷晦即無明，發明便解脫。解結因次第，六解一亦亡，根選擇圓通，入流成正覺。

論曰：世尊於是示六根無明俱生解結之因耳。又曰：微塵如來住世界者，各有寶光從其頂出。其光同時於彼世界來祇陀林，灌如來頂。何也？曰：欲深談頂法，令一切眾生明見佛性故。以頂法無見，故託阿難專以辨析見根。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處。真見靈現，妄見頓棄。故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則無見之効著矣。然世尊授法者也，故所示以從見根為先。阿難受法者也，故以聞中悟解為先。師弟子以見聞為授受之訣，則餘諸根可不言而知矣。偈首標曰真性者，知示頂法之宗也。其下乃曰有為空以對，無為無起滅者，蓋有無二法，對待而成，並為增語。夫以有無為增語，則真之一字，豈亦顯妄而立乎。但形言彩，即是染汙。離諸染汙，則一切無所有，寧存見哉。故曰：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今曰能見者為眼，眼非有見也。龍勝曰：是眼則不能，自見其^[2]己體。^[3]己體尚不見，云何見餘物。眼如有見，當先自見其眼。今不能自見，而曰能見一切物，無是理也。然根境識三者，妄想假借而有，畢竟無實，如夢如幻。世尊以交蘆喻之，以其非有非無。故曰：汝觀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迷晦為有，悟明為無，豈決定義哉。入流者，溝港道，勢必至海。以喻小乘，方知預聖人之流，必至涅槃寂滅大海。所言入流成正覺，正覺佛地也。其去小乘如天淵，豈有小乘便成正覺哉。曰：此一佛乘旨決也。下文曰：彈指超無學者，謂是故也。臂如帝王，王子初生，即具足尊貴，不屬階品也。

陀那微細識，習氣成暴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如幻三摩提，彈指超無學。此阿毗達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於是阿難及諸大眾，聞佛如來無上慈誨，祇夜伽陀雜糅精瑩，妙理清徹，心目開明，歎未曾有。

論曰：楞伽經世尊說二種識：謂麤識，分別事識是^[4]已；謂細識，阿賴耶識是^[5]已。今言陀那識，即菴摩羅識。具云阿陀那，此云執持種子，三位之中相續執持位也。以為真則全體汙染，以為妄則如來藏無別體。馬鳴曰：依如來藏有生滅，心轉不生滅，與和合非一非異，名阿賴耶，此微細識也。解深密經曰：阿陀那識甚微細，一切種子如暴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妄情執為我。然諸法唯識所變，則自心取自心也，以有取故成諸幻法。若常居圓明現量之中，則其不染如蓮華，皆空如金剛王。金剛王，空法也。馬鳴曰：凡所分別皆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阿毗達磨，此云無比法。薄伽梵，此云德成就。具六種義，謂自在、熾盛、端嚴、名稱、吉祥、尊貴也。涅槃經曰：因本經以偈頌名祇夜，餘有說四句偈名伽陀，此因本經說偈名祗夜伽陀也。

補曰：祇夜，此云應頌，又曰重頌，頌上長行也。伽陀，此云諷頌，又曰偈，不因長行，但諷美而頌之。二頌合明，故曰雜糅。

阿難合掌頂禮白佛：我今聞佛無遮大悲性淨妙常真實法句，心猶未達六解一亡舒結倫次，唯垂大慈再愍斯會及與將來，施以法音洗滌沈垢。

即時，如來於師子座整涅槃僧，^[6]斂僧伽梨，攬七寶几，引手於几，取劫波羅天所奉華巾，於大眾前綰成一結，示阿難言：此名何等？阿難大眾俱白佛言：此名為結。於是，如來綰疊華巾，又成一結，重問阿難：此名何等？阿難大眾又白佛言：此亦名結。如是倫次綰疊華巾，總成六結，一一結成，皆取手中所成之結，持問阿難：此名何等？阿難大眾亦復如是，次第酬佛：此名為結。佛告阿難：我初綰巾，汝名為結。此疊華巾先實一條，第二、第三云何汝曹復名為結？阿難白佛言：世尊！此寶疊華緝績成巾，雖本一體，如我思惟，如來一綰得一結名，若百綰成，終名百結，何況此巾秪有六結，終不至七，亦不停五，云何如來秪許初時、第二、第三不名為結？佛告阿難：此寶華巾，汝知此巾元止一條，我六綰時，名有六結。汝審觀察，巾體是同，因結有異。於意云何？初綰結成，名為第一，如是乃至第六結生，吾今欲將第六結名成第一不？不也，世尊！六結若存，斯第六名終非第一，縱我歷生盡其明辯，如何令是六結亂名？佛言：如是，六結不同，循顧本因，一巾所造，令其雜亂，終不得成，則汝六根亦復如是，畢竟同中，生畢竟異。佛告阿難：汝必嫌此六結不成，願樂一成，復云何得？阿難言：此結若存，是非鋒起，於中自生，此結非彼，彼結非此。如來今日若總解除，結若不生，則無彼此，尚不名一，六云何成？佛言：六解一亡，亦復如是。由汝無始心性狂亂，知見妄發，發妄不息，勞見發塵，如勞目睛則有狂華，於湛精明無因亂起，一切世間山河大地、生死涅槃，皆即狂勞顛倒華相。阿難言：此勞同結，云何解除？如來以手將所結巾偏掣其左，問阿難言：如是解不？不也，世尊。旋復以手偏牽右邊，又問阿難：如是解不？不也，世尊。佛告阿難：吾今以手左右各牽，竟不能解，汝設方便，云何解成？阿難白佛言：世尊，當於結心解即分散。佛告阿難：如是，如是，若欲除結，當於結心。阿難，我說佛法從因緣生，非取世間和合麤相。如來發明世出世法，知其本因，隨所緣出，如是乃至恒沙界外一滴之雨，亦知頭數，現前種種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皆了元由。是故，阿難，隨汝心中選擇六根，根結若除，塵相自滅，諸妄消亡，不真何待？阿難，吾今問汝，此劫波羅巾六結現前，同時解縈，得同除不？不也，世尊。是結本以次第綰生，今日當須次第而解，六結同體，結不同時，則結解時，云何同除？佛言：六根解除，亦復如是。此根初解，先得人空，空性圓明，成法解脫，解脫法^[7]已，俱空不生，是名菩薩從三摩地得無生忍。

論曰：涅槃僧，此云裏衣，所著裙也。僧伽梨，此云大衣，二十五條也。劫波羅，此云時分，夜摩天也。所言此根初解，先得人空者，人空離徧計執也。六結因綰而成，於一結之心解之，則知餘結皆非，決定是結。例今六結分別，知分別無性，一切皆空，則不必揉合異同，坦夷聲色也。又言空性圓明，成法解脫者，法空也。離依他執，以徧計^[8]已盡，猶有法執，故當達法本空。例六根異用，元一精明，故曰解脫。法^[9]已俱空不生，是名菩薩從三摩地得無生忍。忍者，不動義。不曰不動，而曰忍者，以有妙力總持之，使不動故。阿難偈曰：妙湛總持不動尊者，無生忍之異稱耳。法華經曰：一切眾生喜見菩薩曰：我雖以神力供養於佛，不如以身供養。即服諸香，栴檀、薰陸、兜樓婆、畢力迦、沈水、膠香，又飲薝蔔諸華香油。滿千二百歲^[10]已，香油塗身，於日月淨明德佛前，以天寶衣而自纏身，灌諸香油，以神通力願而自然身，光明徧照八十億恒河沙世界。其中諸佛同時讚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乃至作是語^[11]已而各默然，其身火然千二百歲，過是^[12]已後其身乃盡者，此根初解同意也。又曰：一切眾生喜見菩薩作是法供養^[13]已，命終之後復生日月淨明德佛國中，於淨德王家結跏趺坐，忽然化生，即為其父而說偈，乃至白佛言：世尊！世尊猶故在世。爾時日月淨明德佛告一切眾生喜見菩薩言：善男子！我涅槃時到，滅盡時至，汝可安施牀座，我於今夜當般涅槃。而此菩薩又作是念：更當供養舍利。即於八萬四千塔前然百福莊嚴臂，七萬二千歲而以供養者，成法解脫亦同意也。蓋身既空，法執亦盡，六解一亡之旨也。

阿難及諸大眾，蒙佛開示慧覺圓通，得無疑惑。一時合掌，頂禮雙足，而白佛言：我等今日，身心皎然，快得無礙。雖復悟知一六亡義，然猶未達圓通本根。世尊！我輩飄零，積劫孤露，何心何慮，預佛天倫？如失乳兒，忽遇慈母。若復因此，際會道成，所得密言，還同本悟，則與未聞，無有差別。唯垂大悲，惠我祕嚴，成就如來，最後開示。作是語^[14]已，五體投地，退藏密機，冀佛冥授。

補曰：阿難與諸大眾，雖悟知一六亡義，猶未達圓通本根，感歎孤露，且曰：若復因此際會成道，為幸至矣。其奈所得密言，還同本所悟法，則與未聞有何差別？然此本根，非如來大悲，以祕密妙嚴究竟開示，其孰能心傳默契如此？故退藏密機，不正陳所問，唯冀佛冥授而^[15]已。諸師與無盡，不詳退藏二句，皆是結集者之言，非滿慈之語，故多橫議。

爾時，世尊普告眾中諸大菩薩及諸漏盡大阿羅漢：汝等菩薩及阿羅漢，生我法中得成無學。吾今問汝，最初發心悟十八界，誰為圓通？從何方便入三摩地？

論曰：棗栢曰：凡有聖說，無人證者，不名流通。但有凡夫說教，無人證者，亦不名流通。故雜華說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十一地，乃至妙覺五十三位，而以五十三善知識證成之。此經於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七大性之法，極談根境無生，而以二十五聖人入圓通以證成之。所以示修行之等式如此。

憍陳那五比丘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在鹿苑及於鷄園，觀見如來最初成道，於佛音聲悟明四諦。佛問比丘：我初稱解，如來印我名阿若多妙音密圓，我於音聲得阿羅漢。佛問圓通：如我所證，音聲為上。

優波尼沙陀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亦觀佛最初成道，觀不淨相生大厭離，悟諸色性，以從不淨白骨微塵歸於虗空。空色二無，成無學道，如來印我名尼沙陀。塵色既盡，妙色密圓，我從色相得阿羅漢。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色因為上。

香嚴童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聞如來教我諦觀諸有為相。我時辭佛，宴晦清齋，見諸比丘燒沈水香，香氣寂然來入鼻中。我觀此氣，非木、非空、非烟、非火，去無所著，來無所從，由是意銷，發明無漏，如來印我得香嚴號。塵氣倐滅，妙香密圓，我從香嚴得阿羅漢。佛問圓通，如我所證，香嚴為上。

藥王、藥上二法王子并在會中五百梵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無始劫為世良醫，口中甞此娑婆世界草木金石名數凡有十萬八千，如是悉知苦、酢、醎、淡、甘、辛等味，并諸和合俱生變異，是冷是熱，有毒無毒，悉能徧知。承事如來，了知味性非空非有，非即身心，非離身心，分別味因，從是開悟。蒙佛如來印我昆季藥王、藥上二菩薩名，今於會中為法王子，因味覺明，位登菩薩。佛問圓通，如我所證，味因為上。跋陀婆羅并其同伴十六開士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等先於威音王佛聞法出家，於浴僧時，隨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塵，亦不洗體，中間安然，得無所有，宿習無忘，乃至今時從佛出家，令得無學。彼佛名我跋陀婆羅，妙觸宣明，成佛子住。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觸因為上。

摩訶迦葉及紫金光比丘尼等，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於往劫，於此界中，有佛出世，名曰月燈，我得親近，聞法修學。佛滅度後，供養舍利，然燈續明，以紫金光塗佛形像。自爾^[16]已來，世世生生，身常圓滿紫金光聚。此紫金光比丘尼等，即我眷屬，同時發心。我觀世間六塵變壞，唯以空寂修於滅盡，身心乃能度百千劫，猶如彈指。我以空法成阿羅漢，世尊說我頭陀為最，妙法開明，銷滅諸漏。佛問圓通：如我所證，法因為上。

論曰：憍陳那（姓也），此云火器。阿若多（名也），此云解尼。沙陀（義見第一卷）跋陀婆羅，此云賢護，正云賢守。頭陀，此云除棄，又云抖擻。是六聖者，依色聲香味觸法六塵而證圓通者也。而首標憍陳那，憍陳那從聲而得解者也。

補曰：於聲、於色、於香，則曰密圓，敘密證圓理也。於味、於觸、於法，則曰覺明、曰宣明、曰開明，敘顯發入因也。密圓之義，約所證而言，大小由之，不必以權實較也。雞園，即精舍也。

阿那律陀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出家常樂睡眠，如來訶我為畜生類。我聞佛訶啼泣自責，七日不眠失其雙目。世尊示我樂見照明金剛三昧，我不因眼觀見十方，精真洞然如觀掌果，如來印我成阿羅漢。佛問圓通如我所證，旋見循元斯為第一。周利槃特迦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闕誦持無多聞性，最初值佛聞法出家，憶持如來一句伽陀，於一百日得前遺後、得後遺前。佛愍我愚，教我安居調出入息。我時觀息微細窮盡，生住異滅諸行剎那，其心豁然得大無礙，乃至漏盡成阿羅漢，住佛座下印成無學。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返息循空斯為第一。

補曰：無盡曰：阿含、大論皆云：教我守口攝意。增一法句經亦不云調息，因改息作思。又曰：二十五門闕思而剩鼻。今減息入思，觀門具足矣。如不知調息是守口攝意之大本，息調意攝，自然忘思，況於十八界中，入思則闕息，減息則剩思矣。

憍梵鉢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有口業，於過去劫輕弄沙門，世世生生有牛呞病。如來示我一味清淨心地法門，我得滅心入三摩地，觀味之知非體非物，應念得超世間諸漏，內脫身心外遺世界，遠離三有如鳥出籠，離垢銷塵法眼清淨成阿羅漢，如來親印登無學道。佛問圓通如我所證，還味旋知斯為第一。

補曰：此聖者既有牛呞之疾，又其相如牛，牛旁生唯知草味而^[17]已。今鉢提舌相雖如牛，而能了別眾味，故如來示以一味清淨心地法門，令於舌本觀味，旋知自爾緣慮心滅，入於正定。反觀舌味之知，非覺非物，則精真現前。如是世間諸漏，應念超越，得意生身，如鳥出籠，飛騰自在。大論云：如來教觀舌根，甞味入道，當得心地一味法門。則知此經所敘緣因，有所略也。前文云：異舌知味。後偈云：舌非入無端，因味生覺了。與大論義同。

畢陵伽婆蹉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發心，從佛入道，數聞如來說諸世間不可樂事。乞食城中，心思法門，不覺路中毒刺傷足，舉身疼痛。我念有知，知此深痛，雖覺覺痛，覺清淨心，無痛痛覺。我又思惟：如是一身，寧有雙覺？攝念未久，身心忽空。三七日中，諸漏虗盡，成阿羅漢，得親印記，發明無學。佛問圓通，如我所證，純覺遺身，斯為第一。

須菩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心得無礙，自憶受生如恒河沙，初在母胎即知空寂，如是乃至十方成空，亦令眾生證得空性，蒙如來發性覺真空，空性圓明得阿羅漢，頓入如來寶明空海，同佛知見印成無學，解脫性空我為無上。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諸相入非非所非盡，旋法歸無斯為第一。

論曰：阿那律陀，或云阿尼婁豆，又曰阿㝹婁駄，皆翻無滅，或云如意，是佛堂弟白飯王之子也。周利槃特，此云蛇奴，或云繼道。憍梵鉢提（見第四卷）。畢陵伽婆蹉，此云除習。須菩提（見第一卷）。此敘見聞齅味覺知六根，而但言五聖者，不以觀世音所證聞性列于此也。

補曰：於見、於齅、於味，則曰旋、曰反、曰還，其義一也。淨覺曰：^[18]刺傷足時，雖有能覺之心，覺於所痛之覺，反觀覺心，本自清淨，無有能所。審爾，則合於此下結文云：身心忽空，不應於無痛痛覺下，方曰寧有雙覺等句。要知自舉身疼痛，我念有知，知此深痛，乃敘所覺也。雖覺覺痛，覺清淨心，無痛痛覺，乃敘能覺也。初則唯知我所覺之深痛，中則於雖痛痛覺處，反究我之能覺。清淨之心，初無有痛，故曰雙覺。於所覺言覺痛，於能覺言痛覺，後則攝念觀照曰：豈我一身有兩覺耶？尋於所覺之身，能覺之念，倐爾俱泯，故曰身心忽空。身心既空，則純覺之性現前，所知之身遺忘矣。淨覺又以覺清淨心為純覺，無痛痛覺為遺身，益其誤矣。自餘聖者之文例如此。

舍利弗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心見清淨，如是受生，如恒河沙，世出世間，種種變化，一見則通，獲無障礙。我於路中，逢迦葉波，兄弟相逐，宣說因緣，悟心無際，從佛出家，見覺明圓，得大無畏，成阿羅漢，為佛長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佛問圓通，如我所證，心見發光，光極知見，斯為第一。

普賢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19]已曾與恒沙如來為法王子，十方如來教其弟子菩薩根者修普賢行，從我立名。世尊！我用心聞分別眾生所有知見。若於他方恒沙界外，有一眾生心中發明普賢行者，我於爾時乘六牙象，分身百千皆至其處。縱彼障深未得見我，我與其人暗中摩頂，擁護安慰令其成就。佛問圓通，我說本因，心聞發明分別自在，斯為第一。

孫陀羅難陀即從座起，^[20]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出家，從佛入道，雖具戒律，於三摩地心常散動，未獲無漏。世尊教我及俱絺羅觀鼻端白。我初諦觀，經三七日，見鼻中氣出入如烟，身心內明，圓洞世界，徧成虗淨，猶如琉^[21]璃。煙相漸消，鼻息成白，心開漏盡，諸出入息化為光明，照十方界，得阿羅漢。世尊記我當得菩提。佛問圓通，我以消息，息久發明，明圓滅漏，斯為第一。

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辯才無礙，宣說苦空深達實相，如是乃至恒沙如來祕密法門，我於眾中微妙開示得無所畏。世尊知我有大辯才，以音聲輪教我發揚，我於佛前助佛轉輪，因師子吼成阿羅漢，世尊印我說法無上。佛問圓通，我以法音降伏魔怨消滅諸漏，斯為第一。優波離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親隨佛踰城出家，親觀如來六年勤苦，親見如來降伏諸魔制諸外道，解脫世間貪欲諸漏。承佛教戒，如是乃至三千威儀、八萬微細性業遮業悉皆清淨，身心寂滅成阿羅漢。我是如來眾中綱紀，親印我心持戒修身，眾推無上。佛問圓通，我以執身身得自在，次第執心心得通達，然後身心一切通利，斯為第一。

大目犍連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於路乞食，逢遇優樓頻螺、伽耶那提、三迦葉波，宣說如來因緣深義，我頓發心得大通達。如來惠我袈裟著身鬚髮自落，我遊十方得無罣礙神通發明，推為無上成阿羅漢。寧唯世尊，十方如來歎我神力圓明清淨自在無畏。佛問圓通，我以旋湛心光發宣，如澄濁流久成清瑩，斯為第一。

論曰：此六聖者，依六識以證圓通，而於普賢曰：心聞洞十方。如前於六塵則先標聲，於六根則未標聞，於六識則名普賢為心聞。其示新學菩薩，欲其由聞中證悟之旨，深切著明也審矣。普賢徧行，皆有大力，六根所現，分別無非理也，故乘六牙象。大目犍連曰：我以旋湛，心光發宣，如澄濁流，久成清瑩。夫神通皆以念緣，如維摩詰入三昧，亦先作念。然念是生滅，故神通有失獲，如外道悅女，即失神通。菩薩以能飛空為不婬，自非久積淨業，莫能獲之。圓覺經曰：如幻三摩提，如苗漸增長。故須久積，乃能瑩潔。僧寶誌初唯習定，定久忽獲神通。夫定習之久，非旋湛發光乎？

補曰：殺、盜、婬、妄，性元是罪，不待制止，犯即成業，故曰性業。餘因過始制，制前犯即無罪，故曰遮業。孫陀羅難陀者，上三字是其妻名，此云好愛；下二字是其^[22]己名，此云歡喜，佛之親弟也。為混放牛難陀故，因以其妻名加諸上以自異。此猶漢人有兩杜子夏，其一自異以小冠，遂號小冠杜子夏之類。優波離，此云上首，或云近執。伽耶，山名，亦云城名。那提，河名也。

烏芻瑟摩於如來前，合掌頂禮佛之雙足，而白佛言：我常先憶久遠劫前，性多貪欲，有佛出世，名曰空王，說多婬人成猛火聚，教我徧觀百骸四支諸冷煖氣，神光內凝，化多婬心，成智慧火。從是諸佛皆呼召我，名為火頭。我以火光三昧力故，成阿羅漢，心發大願。諸佛成道，我為力士，親伏魔怨。佛問圓通，我以諦觀身心煖觸，無礙流通，諸漏既銷，生大寶𦦨，登無上覺，斯為第一。

持地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念往昔普光如來出現於世，我為比丘，常於一切要路津口、田地險隘，有不如法妨損車馬，我皆平填，我作橋梁，或負沙土，如是勤苦。經無量佛出現於世，或有眾生於闤闠處要人擎物，我先為擎，至其所詣，放物即行，不取其直。毗舍浮佛現在世時，世多饑荒，我為負人，無問遠近，唯取一錢。或有車牛被於泥溺，我有神力為其推輪，拔其苦惱。時國大王延佛設齋，我於爾時平地待佛。毗舍如來摩頂謂我：當平心地，則世界地一切皆平。我即心開，見身微塵興造世界，所有微塵等無差別，微塵自性不相觸摩，乃至刀兵亦無所觸。我於法性悟無生忍，成阿羅漢，迴心今入菩薩位中，聞諸如來宣妙蓮華。佛知見地，我先證明而為上首。佛問圓通，我以諦觀身、界二塵等無差別，本如來藏虗妄發塵，塵消智圓，成無上道，斯為第一。

論曰：此諸聖者，從十大性以證圓通，而敘器界，應言地水火風空。今烏芻瑟摩者，此翻火頭，表從火證入者，而進於持地菩薩之前，何也？曰：此經以示婬欲之辠，使眾生痛治之。故首列烏芻瑟摩，以其緣觀貪欲，遂化多婬心為智慧火。問：生大寶𦦨，登無上覺。無上覺，佛道也。二十四聖者，皆不能以證。豈此聖者，獨以觀婬性無生，便能登之乎？曰：然。故文殊說偈曰：非初心方便。問：方其婬也，則成大火聚。及其離也，又成大寶𦦨。何哉？曰：婬名熱惱，一切眾生，皆為所燒。故彌勒菩薩曰：男女展轉，二二交會，不淨流出。欲界諸天，雖行婬欲，無此不淨。然於根門，有風氣出，熱惱便息。四天王眾天，二二交會，熱惱便息。如四天王眾天，三十三天亦爾。時分天，唯互相攝，熱惱便息。知足天，唯相執手，熱惱便息。化樂天，相顧而笑，熱惱便息。他化自在天，以眼相視，熱惱便息。^[23]嗚呼！諸天尚爾，況人趣乎？毗舍浮，此翻一切自在，同尸棄佛出世，在賢劫前也。

月光童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為水天，教諸菩薩修習水觀入三摩地，觀於身中水性無奪，初從涕唾如是窮盡津液精洫大小便利，身中旋復水性一同，見水身中與世界外浮幢王剎諸香水海等無差別。我於是時初成此觀，但見其水未得無身，當為比丘室中安禪。我有弟子窺窻觀室，唯見清水徧在室中了無所見，童稚無知取一瓦礫投於水內，激水作聲顧眄而去。我出定後頓覺心痛，如舍利弗遭違害鬼。我自思惟：今我^[24]已得阿羅漢道，久離病緣，云何今日忽生心痛？將無退失？

爾時，童子捷來我前，說如上事。我則告言：汝更見水，可即開門，入此水中，除去瓦礫。童子奉教，後入定時，還復見水，瓦礫宛然，開門除出。我後出定，身質如初，逢無量佛。如是至於山海自在通王如來，方得亡身，與十方界諸香水海，性合真空，無二無別。今於如來，得童真名，預菩薩會。佛問圓通：我以水性，一味流通，得無生忍，圓滿菩提，斯為第一。

琉璃光法王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經恒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聲，開示菩薩本覺妙明，觀此世界及眾生身，皆是妄緣風力所轉。我於爾時觀界安立，觀世動時，觀身動止，觀心動念，諸動無二等無差別。我時了覺此羣動性，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十方微塵顛倒眾生同一虗妄，如是乃至三千大千一世界內所有眾生，如一器內貯百蚊蚋啾啾亂鳴，於分寸中鼓發狂閙，逢佛未幾得無生忍。爾時心開，乃見東方不動佛國，為法王子事十方佛，身心發光洞徹無礙。佛問圓通，我以觀察風力無依，悟菩提心入三摩地，合十方佛傳一妙心，斯為第一。

虗空藏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與如來定光佛所得無邊身，爾時手執四大寶珠，照明十方微塵佛剎化成虗空。又於自心現大圓鏡，內放十種微妙寶光，流灌十方盡虗空際諸幢王剎，來入鏡內涉入我身。身同虗空不相妨礙，身能善入微塵國土，廣行佛事得大隨順。此大神力，由我諦觀四大無依妄想生滅，虗空無二佛國本同，於同發明得無生忍。佛問圓通，我以觀察虗空無邊入三摩地，妙力圓明斯為第一。

論曰：月光童子水觀既成，自見水相可也，而曰弟子窺窻觀室唯見清水，豈定有色容他人見乎？曰：初作假想但自心見，定力轉勝果色亦勝，故他人亦能見之，所謂實定果色也。舍利弗常入定，恒河岸側違害，鬼擊之，出定覺頭痛。佛曰：汝無定力，身當碎壞矣。昔僧清辯甞與外道論議，外道堅執^[25]己見，忽化為石，清辯猶書目於石上。明日往視之，亦有答辭，久之忽自破碎而吼聲於空中。夫以執心而為石，則定心獨不能成水乎？所言東方動處而佛名不動，於動處見不動者，何以知之？曰：風實未甞動也。問曰：今吹噓萬物者非風乎？曰：使風果動，則自古至今未甞止滅，不復更動矣。故維摩經曰：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所可見者不可再見，亦復如是。

補曰：集解準雜華所宣，華藏世界海中有諸香水海，一一香水海為諸佛剎世界種等語，以釋此浮幢王剎。不知月光敘昔水天如來所化之境，非今佛化境也。故白佛則曰：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曰水天，教諸菩薩修習水觀，入三摩地，觀於身中，水性無奪，則與世界外浮幢王剎諸香水海等無差別。以此訂之，豈今佛之化境乎？當為比丘者，當，及也。月光於過去世未為僧時，^[26]已成此觀，及為僧後，復安然入此觀矣。如稠禪師入火光定，其室燎然，無以異定。光，即然燈佛也。定，本作錠。我時了覺，集解作我時覺了。

彌勒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經微塵劫，有佛出世，名日月燈明。我從彼佛而得出家，心重世名，好遊族姓。爾時，世尊教我修習唯心識定，入三摩地。歷劫^[27]已來，以此三昧事恒沙佛，求世名心，歇滅無有。至然燈佛出現於世，我乃得成無上妙圓識心三昧，乃至盡空如來國土、淨穢、有無，皆是我心變化所現。世尊！我了如是唯心識故，識性流出無量如來，今得授記，次補佛處。佛問圓通，我以諦觀十方唯識，識心圓明，入圓成實，遠離依他及徧計執，得無生忍，斯為第一。

大勢至法王子，與其同倫五十二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光，十二如來相繼一劫，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譬如有人，一專為憶，一人專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見非見，二人相憶，二憶念深，如是乃至從生至生，同於形影，不相乖異。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如染香人，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佛問圓通，我無選擇，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得三摩提，斯為第一。

論曰：前文自烏芻瑟摩至虗空藏菩薩，凡五聖者，敘器界地水火風空五法。今又敘根身五法，應先敘見聞覺知，乃言識。彌勒依識證圓通者也，而先言之，何也？曰：見聞覺知依識分別而有，故首標焉。一切境界皆唯識變，實無而成。寶杖論曰：如人見動物為蛇，久而視之，乃繩也。則疑蛇之心不斷自息，離徧計執如之。然繩尚在，又細視曰：非繩也，蓋麻耳。前執繩之心又不斷而自息，離依他執如之。故曰：遠離依他及徧計執，得無生忍。大勢至法王子則言：與其同倫五十二菩薩者，舉眾言之。又曰：佛問圓通，我無選擇，都攝六根，淨念相繼者，見聞覺知於此具矣。如言六根，於眼曰：因于明^[28]黑二種妄塵。於耳曰：因于動靜二種妄塵。於鼻曰：因于通塞二種妄塵。於身曰：因于離合二種妄塵。於意曰：因于生滅二種妄塵。故以人證，皆單媲之。獨於舌曰：因甜苦淡二種妄塵。甜苦自為二相，可以類生滅、類離合、類通塞、類動靜、類明暗矣。然尚有淡相，則世尊以藥王、藥上二菩薩言之。是知經所立言，非苟然者也。

補曰：資中曰：橫計有情、眾生、壽者，及我、我所，乃至情、非情異。執有實體，周徧計度，名徧計性。計有因緣，世間和合，建立名相。執此假相，定從種生，雖無我執，自然種性。假色心等為種，生五蘊等法，名依他性。無漏智體，及真如法界，名圓成性。彌勒，正云梅怛利曳那，此云慈氏。然慈之名，依三義而立：一、依母，以母性慈故；二、依行，謂自行慈故；三、依願，由宿願今成故。最初入道，證慈心三昧以來，示迹誕生，悉同此號。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 合論卷第五

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