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品

爾時，毗耶離大城中，有長者名維摩詰，^[1]已曾供養無量諸佛，深植善本，得無生忍，辯才無礙，遊戲神通，逮諸總持，獲無所畏，降魔勞怨，入深法門，善於智度，通達方便，^[2]大願成就，明了眾生心之所趣，又能分別諸根利鈍，久於佛道，心^[3]已純淑，決定大乘，諸有所作，能善思量，住佛威儀，心大如^[4]海，諸佛咨嗟，弟子、釋、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離，資財無量攝諸貧民，奉戒清淨攝諸毀禁，以忍調行攝諸恚怒，以大精進攝諸懈怠，一心禪寂攝諸亂意，以決定慧攝諸無智。^[5]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雖處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現有眷屬，常樂遠離；雖服寶飾，而以相好嚴身；雖復飲食，而以禪悅為味；若至博奕戲處，輙以度人；受諸異道，不毀正信；雖明世典，常樂佛法；一切見敬，為^[6]供養中最；執持正法，攝諸長幼；一切治生諧偶，雖獲俗利，不以喜悅；遊諸四衢，饒益眾生；入治正法，救護一切；入講論處，導以大乘；入諸學堂，誘開童蒙；入諸婬舍，示欲之過；入諸酒肆，能立其志。^[7]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若在剎利，剎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內官，內官中尊，化正宮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8]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若在^[9]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長者維摩詰，以如是等無量方便，饒益眾生。其以方便，現身有疾。以其疾故，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婆羅門等，及諸王子，并餘官屬，無數千人，皆往問疾。其往者，維摩詰因以^[10]身疾，廣為說法：諸仁者！是身無常、無強、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為苦為惱，眾病所集。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焰，從渴愛生；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是身如幻，從顛倒起；是身如夢，為虗妄見；是身如影，從業緣現；是身如響，屬諸因緣；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是身如電，念念不住；是身無主，為如地；是身無我，為如火；是身無壽，為如風；是身無人，為如水；是身不實，^[11]四大為家；是身為空，離我、我所；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是身無作，風力所轉；是身不淨，穢惡充滿；是身為虗偽，雖假以澡浴、衣食，必歸磨滅；是身為灾，百一病惱；是身如^[12]丘井，為老所逼；是身無定，為要當死；是身如毒蛇、如怨賊、如空聚，陰、界、諸入所共合成。諸仁者，此可患厭，當樂佛身。所以者何？^[13]佛身者，即法身也。從無量功德智慧生，從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生，從慈、悲、喜、捨生，從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進、禪定、解脫、三昧、多聞、智慧諸波羅蜜生，從方便生，從六通生，從三明生，從三十七道品生，從^[14]止觀生，從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生，從斷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從真實生，從不放逸生，從如是無量清淨法生如來身。諸仁者，^[15]欲得佛身，斷一切眾生病者，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是，長者維摩詰為諸問疾者，如應說法，令無數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