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本大般涅槃經會疏卷第十七
大般涅槃經梵行品之四（卷第十七）
北凉 天竺三藏 曇無讖 譯
梵行品之四
起卷是第二，歎經滅惡之能。惡即闡提，四重五逆皆能滅之。舊解闍王是實逆，經力能滅，非無此義。而密迹經云：闍王是方便，示現滅逆之方。例知調達破僧，定非實破。亦如善星示為闡提，實非闡提。那提犯重，亦非實犯。此經威力能除重惡，令實犯者決定歸依，即顯梵行令不淨淨。梁武不見，謂此段文非經次第，名為客品。若得不淨淨意，正是梵行，不名客品。就文為二：前明起惡，次明滅惡。初起惡，文為三：一、惡因。
[1]爾時，王舍大城阿闍世王，其性憋惡，喜行殺戮，具口四過：貪、恚、癡，其心熾盛，唯見現在，不見未來。
即：喜行殺戮，具口四惡，其心熾盛，具十惡因。
二、惡緣純以惡人而為眷屬。
[2]純以惡人而為眷屬。
貪著現世去，是三正明造惡。
[3]貪著現世五欲樂故，父王無辜橫加逆害。
因害父[4]已去，是第二、明滅惡，又三：一、滅惡因；二、滅惡緣；三、正滅惡。初、滅惡因，又四：一、深生悔熱；
[5]因害父[6]已心生悔熱，身諸瓔珞妓樂不御，心悔熱故徧體生瘡，其瘡臭穢不可附近。
二、深信因果
三母以藥塗。
[9]爾時，其母韋提希后以種種藥而為塗之，其瘡遂增，無有降損。
四、深自鄙悼。
[10]王即白母：如是瘡者，從心而生，非四大起。若言眾生有能治者，無有是處。
時有大臣下，是第二、滅惡緣。又二：先明惡人為緣，後明善人為緣。問：為惡可以惡人為緣，今論滅惡，何用惡人？答：惡人勸惡，不從惡教，亦滅罪緣。若爾，善人勸善，不從善勸而作惡者，善人亦是作惡緣耶？一往亦例，如大涅槃，亦名甘露，亦名毒藥。二往不例，原佛本心不為眾生作煩惱緣，汝不受勸，自是惡緣。惡勸不受於汝，成善亦由於汝，當知一切皆由自心。惡人緣，約六臣為六章，各為四別：一、臣來朝白；二、王報答；三、奏王明滅罪處；四、唱歸依舊。或云世王是實，此即不可；或言是應，或法界用。然此皆是聖人權謀，世王開逆方便，顯經威力，能滅諸惡。
[11]時，有大臣名曰月稱，往至王所，在一面立，白言：大王！何故愁悴，顏容不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12]王答臣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無辜，橫加逆害。我從智者曾聞是義：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謂五逆罪。我今[13]已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罪，云何身心而得不痛？又無良醫治我身心。
[14]臣言：大王！莫大愁苦。即說偈言：
如王所言，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誰往見之來語王耶？言地獄者，即是世間多智者說。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醫名富蘭那，一切知見得自在定，畢竟修習清淨梵行，常為無量無邊眾生演說無上涅槃之道，為諸弟子說如是法：無有黑業、無黑業報，無有白業、無白業報，無黑白業、無黑白業報，無有上業及以下業。是師今在王舍城中，唯願大王屈駕往彼，可令是師療治身心。
[15]時王答言：審能如是滅除我罪，我當歸依。
[16]復有一臣各曰藏德，復往王所而作是言：大王！何故面貌憔悴、脣口乾燥、音聲微細，猶如怯人見大怨敵，顏色慘變將何所苦？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17]王即答言：我今身心云何不痛？我之癡盲無有慧眼，近諸惡友而為親善，隨提婆達惡人之言，正法之王橫加逆害。我昔曾聞智人說偈：
以是事故，令我心怖生大苦惱，無有良醫而見救療。
[18]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怖。法有二種：一者、出家，二者、王法。王法者，謂害其父則王國土，雖云是逆實無有罪。如迦羅羅蟲要壞母腹然後乃生，生法如是，雖破母身實亦無罪，騾等懷妊亦復如是。治國之法法應如是，雖害父兄亦無有罪。出家法者，乃至蟁螘殺亦有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19]若常愁苦，愁遂增長。如人喜眠，眠則滋多，貪淫嗜酒亦復如是。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末伽棃拘舍離子，一切知見憐憫眾生，猶如赤子[20]已離煩惱，能拔眾生三毒利箭。一切眾生於一切法無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如是大師常為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生身有七分。何等為七？地、水、火、風、苦、樂、壽命。如是七法非化非作，不可毀害如伊師迦草，安住不動如須彌山，不捨不作猶如乳酪，各不諍訟若苦若樂、若善不善，投之利刀無所傷害。何以故？七分空中無妨閡故。命亦無害。何以故？無有害者及死者故。無作無受、無說無聽、無有念者及以教者，常說是法能令眾生滅除一切無量重罪。是師今在王舍大城，唯願大王！往至其所。王若見者，眾罪消滅。
[21]時王答言：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22]復有一臣，名曰實得，復到王所，即說偈言：
王今何故容色愁悴？猶如農夫下種之後，天不降雨，愁苦如是，為是心痛？為身痛耶？
[23]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慈仁惻，特見矜念，實無過咎，往問相師。相師答言：是兒生[24]已，定當害父。雖聞是語，猶見瞻養。曾聞智者作如是言：若人通母汙比丘尼、偷僧祇物、害發無上菩提心人及殺其父，如是之人必定當墮阿鼻地獄。我今身心豈得不痛？
[25]大臣復言：唯願大王旦莫愁苦。如其父王修解脫者，害則有罪；若治國法，殺則無罪。大王！非法者名為無法，無法者名為無[26]法。譬如無子名為無子，又如惡子亦名無子，雖言無子實非無子。如食無鹽名為無鹽，食若少鹽亦名無鹽。如河無水名為無水，若有少水亦名無水。如念念滅名曰無常，雖住一劫亦名無常。如人受苦名為無樂，雖受少樂亦名無樂。如不自在名為無我，雖少自在亦名無我。如闇夜時名為無日，雲霧之時亦言無日。大王！雖言少法名為無法，實非無法。願王留神聽臣所說，一切眾生皆有餘業，以業緣故數受生死。若使先王有餘業者，王今害之，竟有何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珊闍耶毗羅[27]坻子，一切知見，其智深廣猶如大海，有大威德具大神通，能令眾生離諸疑網。一切眾生不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今者近在王舍城住，為諸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中若是王者，自在隨意造作善惡，雖為眾惡悉無有罪。如火燒物無淨不淨，王亦如是與火同性。譬如大地淨穢普載，雖為是事初無瞋喜，王亦如是與地同性。譬如水性淨穢俱洗，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水同性。譬如風性淨穢等吹，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風同性。如秋杌樹春則還生，雖復杌斫實無有罪，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此間命終還生此間，以還生故當有何罪？一切眾生苦樂果報，悉皆不由現在世業，因在過去現在受果，現在無因未來無果，以現果故眾生持戒，勤修精進遮現惡果，以持戒故則得無漏，得無漏故盡有漏業，以盡業故眾苦得盡，眾苦盡故便得解脫。唯願大王速往其所，令其療治身心苦痛，王若見者眾罪得除。
刪闍耶者，淨名云：夜輕重音耳。此是刪詩定禮之字。借音胝者，陟遲反。
[28]王即等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29]復有一臣名悉知義，復至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形不端嚴？如失國者，如泉枯涸，池無蓮華，樹無枝葉，破戒比丘身無威德，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30]王即答言：今我身心豈得無痛？我父先王慈惻流念，而我不孝不知報恩，常以安樂安樂於我，而我背恩反斷其樂，先王無過橫興逆害。我亦曾聞智者說言：若有害父，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受大苦惱。我今不久必墮地獄，又無良醫救療我罪。
[31]大臣即言：唯願大王，放捨愁苦。王不聞耶？昔者有王名曰羅摩，害其父[32]已得紹王位。䟦提大王、毗樓真王、那睺沙王、迦帝迦王、毗舍佉王、月光明王、日光明王、愛王、持多人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得紹王位，然無一王入地獄者。於今現在毗瑠璃王、優陀耶王、惡性王、鼠王、蓮華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悉無一王生愁惱者。雖言地獄、餓鬼、天中，誰有見者？大王，唯有二有：一者、人道，二者、畜生。雖有是二，非因緣生，非因緣死。若非因緣，何有善惡？唯願大王，勿懷愁怖。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一切知見，觀金與土平等無二，刀斫右脅，栴檀塗左，於此二人心無差別，等視怨親，心無異相。此師真是世之良醫，若行、若立、若坐、若臥，常在三昧，心無分散。告諸弟子作如是言：若自作、若教他作，若自斫、若教他斫，若自炙、若教他炙，若自害、若教他害，若自偷、若教他偷，若自淫、若教他淫，若自妄語、若教他妄語，若自飲酒、若教他飲酒，若殺一村、一城、一國，若以刀輪殺一切眾生，若恒河以南布施眾生、恒河以北殺害眾生，悉無罪福，無施、戒、定。今者近在王舍城住，願王速往。王若見者，眾罪除滅。
阿耆多！是名翅舍是弊壞衣，欽婆羅是古貝衣。
[33]王語大臣：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34]復有大臣名曰吉德，復往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面無光澤，如日中燈、如晝時月、如失國君、如荒敗土？大王！今者四方清夷無諸怨敵，而今何故如是愁苦？為身苦耶？為心苦乎？有諸王子常生此念：我今何時當得自在？大王！今者[35]已果所願，自在王領摩伽陀國，先王寶藏具足而得，唯當快意縱情受樂，如是愁苦何用經懷？
[36]王即答言：我今云何得不愁惱？譬如愚人，但貪其味，不見利刀；如食雜毒，不見其過；我亦如是。如鹿見草，不見深穽；如鼠貪食，不見貓狸；我亦如是，見現在樂，不見未來不善苦果。曾從智者聞如是言：寧於一日受三百矛，不於父母生一念惡。我今[37]已近地獄熾火，云何當得不愁惱耶？
穽有二音，一[38]賤二淨，多用淨音。字有二體，一阜邊，二穴下，多用穴下。
[39]大臣復言：誰來誑王言有地獄？如[40]刺頭尖，誰之所造？飛鳥異色，復誰所作？水性潤澤，石性堅硬，如風動性，如火熱性，一切萬物自死自生，誰之所作？言地獄者，直是智者文詞造作。言地獄者，為有何義？臣當說之。地者名地，獄者名破，破於地獄無有罪報，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人，獄者名天，以其害父故到人天。以是義故，婆藪仙人唱言：殺羊得人天樂。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命，獄者名長，以殺生故得壽命長，故名地獄。大王，是故當知實無地獄。大王，如種麥得麥，種稻得稻，殺地獄者還得地獄，殺害於人應還得人。大王，今當聽臣所說，實無殺害。若有我者，實亦無害；若無我者，復無所害。何以故？若有我者，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可殺害，不破不壞，不繫不縛，不瞋不喜，猶如虗空，云何當有殺害之罪？若無我者，諸法無常，以無常故念念壞滅，念念滅故殺者死者皆念念滅。若念念滅，誰當有罪？大王，如火燒木，火則無罪；如斧斫樹，斧亦無罪；如鎌刈草，鎌實無罪；如刀殺人，刀實非人，刀既無罪，人云何罪？如毒殺人，毒實非人，毒藥無罪，人云何罪？一切萬物皆亦如是，實無殺害，云何有罪？唯願大王，莫生愁苦。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惡業者，今有大師名迦羅鳩駄迦旃延，一切知見明了三世，於一念頃能見無量無邊世界，聞聲亦爾，能令眾生遠離過惡。猶如恒河，若內若外所有諸罪皆悉清淨；是大良師亦復如是，能除眾生內外眾罪。為諸弟子說如是法：若人殺害一切眾生，心無慚愧終不墮惡，猶如虗空不受塵水；有慚愧者即入地獄，猶如大水潤溼於地。一切眾生悉是自在天之所作，自在天喜，眾生安樂；自在天瞋，眾生苦惱。一切眾生若罪若福，乃是自在之所為作，云何當言人有罪福？譬如工匠作機關木人行住坐臥，唯不能言眾生亦爾。自在天者譬如工匠，木人者譬眾生身，如是造化誰當有罪？如是大師今者近在王舍城住，唯願速往，若得見者眾罪消滅。
[41]王即答言：審有是人能滅我罪，我當歸依。
[42]復有一臣名無所畏，往至王所說如是言：大王！世有愚人，一日之中百喜、百愁、百眠、百寤、百驚、百哭，有智之人悉無是事。大王！何故憂愁如是？如失侶客、如墮深泥無救拔者、如人渴乏不得漿水、猶如迷人無有導者、如困病人無醫救療、如海船破無救接者。大王！今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43]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近惡友不觀口過，先王無罪橫興逆害，我今定知當入地獄，復無良醫而見救濟。
[44]臣即白言：唯願大王，莫生愁毒。夫剎利者名為王種，若為國[45]土，若為沙門及婆羅門，為安人民，雖復殺害，無有罪也。先王雖復恭敬沙門，不能承事諸婆羅門，心無平等，無平等故則非剎利。大王，今者為欲供養諸婆羅門，殺害先王，當有何罪？大王，實無殺害。夫殺害者，殺害壽命，命名風氣，風氣之性不可斬害，云何害命而當有罪？唯願大王，莫復愁苦。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能療治者，今有大師名尼犍若提子，一切知見，憐憫眾生，善知眾生諸根利鈍，達解一切，隨宜方便，世間八法所不能汙，寂靜修習清淨梵行，為諸弟子說如是言：無施、無善，無父、無母，無今世、後世，無阿羅漢，無修、無道。一切眾生經八萬劫，於生死輪自然得脫，有罪、無罪悉亦如是。如四大河，所謂辛頭、恒河、博叉、私陀，悉入大海，無有差別；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得解脫時，悉無差別。是師今在王舍城住，唯願大王速往其所，若得見者，眾罪消除。
[46]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爾時大醫下，第二、明善人緣。又二：一、兄；二、父。初為四：一、耆婆問；二、王答；三、勸往佛所；四、羞恥未從。初文者。
[47]爾時，大醫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不？
耆婆！此翻固活。童子生時，一手把藥囊，一手把針筒，昔誓為醫，善能治他，從德立號，翻為固活菴羅女之子。
第二、王以偈答。偈有十七行半少長行，分為三：初、十一行半偈泛明安眠者；次、六行泛明不安眠者；第三、少長行正明王不得安眠。初文又四：初、四行明佛得安眠；次、五行半明菩薩得安眠；三、一偈結佛；四、一偈結菩薩。初就佛中二：初、兩偈明離生死得涅槃；次、兩偈明離惡過得常住。
但佛實無眠，以無煩惱住安樂性義說安眠。
心無有取著下五行半，明菩薩得安眠。
三四如文。
眾生無明冥下，第二、辨不得安眠。又二：初、三行法說；次、三行譬說。
太子未紹位者，即是先帝[56]已崩，嗣主未立，四方未寧，不得安眠，非謂東宮不得安眠。
耆婆我今下，第三、少長行，正自明不得眠。又二：初標，次釋。初標又二：初、標病重。
[57]耆婆！我今病重，於正法王興惡逆害。
次言無醫。
[58]一切良醫、妙藥、呪術、善巧、瞻病所不能治。
何以故下，釋此兩事，又二：先釋病重；
[59]何以故？我父法王如法治國，實無過咎橫加逆害，如魚處陸當有何藥？如鹿在弶初無歡心，如人自知命不終日，如王失國逃迸他土，如人聞病不可療治，如破戒者聞說罪過。我昔曾聞智者說言：身口意業若不清淨，當知是人必墮地獄。我今如是，云何當得安
隱眠耶？
次釋無醫。
[60]今我又無無上大醫演說法藥，除我病苦。
耆婆答言下，第三、耆婆慰喻勸往佛所。文為二：初、酬前兩意；次、勸往佛所。初酬王意者，又二：初、明王罪輕；次、示王醫藥。初文又四：一、王有五德故輕；二、他無五德故重；三、結無五德是一闡提；四、結王有五德非一闡提。
[61]耆婆答言：善哉，善哉！王雖作罪，心生重悔而懷慙愧。大王！諸佛世尊常說是言：有二白法能救眾生：一、慚，二、愧。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慚者，內自羞耻；愧者，發露向人。慚者，羞人；愧者，羞天。是名慚愧。無慚愧者，不名為人，名為畜生。有慚愧故，則能恭敬父母、師長；有慚愧故，說有父母、兄弟、姉妹。善哉，大王！具有慚愧。大王且聽！臣聞佛說：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諸惡，二者、作[62]已懺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雖先作惡後能發露，悔[63]已慚愧更不敢作。猶如濁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為清；亦如雲除，月則清明。作惡能悔亦復如是。王若懺悔懷慚愧者，罪則除滅，清淨如本。大王！富有二種：一者、象、馬種種畜生，二者、金、銀種種珍寶。象、馬雖多，不敵一珠。大王！眾生亦爾：一者、惡富，二者、善富。多作諸惡，不如一善。臣聞佛說：修一善心破百種惡。大王！如少金剛能壞須彌，亦如少火能燒一切，如少毒藥能害眾生。少善亦爾，能破大惡。雖名少善，其實是大。何以故？破大惡故。大王！如佛所說：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則無有漏。發露、悔過，是故不漏。若作眾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則微薄；若悔、慚、愧，罪則消滅。大王！如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心能破大惡。若覆罪者，罪則增長；發露、慚、愧，罪則消滅。是故，諸佛說有智者不覆藏罪。善哉，大王！能信因果、信業、信報。唯願大王莫懷愁怖。
初有五德，中但四略，無近善友一事者，以下望上，上理應有。然耆婆正當善友之事，故讓不言。言四德者：一、王有慚愧，二、王能懺悔，三、王能發露。發露與懺悔，大勢相似，不無小異。懺是懺謝，悔是悔諐。言發露者，向人說過。四、明王有信心。然四事[64]已定，而未信耆婆之言。若定信者，即是善友。為未定故，但言其四。
若有眾生下，第二、明他無五德故罪重。
[65]若有眾生造作諸罪，覆藏不悔，心無慙愧，不見因果及以業報，不能咨啟有智之人，不近善友，如是之人，一切良醫乃至瞻病所不能治。如迦摩羅病，世醫拱手，覆罪之人亦復如是。
造罪，即無發露德。覆藏不悔，無懺悔德。魯扈[66]底突，無慙愧德。不見因果，無信心德。不能咨啟，無知識德。
云何罪人下，第三、就無五德結一闡提。
[67]云何罪人？謂一闡提。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慙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戒，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何以故？如世死屍，醫不能治；一闡提者亦復如是，諸佛世尊所不能治。
大王今者下，第四、就王有五德結非一闡提。
[68]大王！今者非一闡提，云何而言不可救療？
如王所言下，第二、示王醫藥。文為二：初、示良醫；次、示妙藥。
[69]如王所言，無能治者。大王當知，迦毗羅城淨飯王子，姓瞿曇氏，字悉達多，無師覺悟，自然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一切知見、大慈大悲，憐憫一切如羅睺羅，隨善眾生如犢逐母，知時而說，非時不語，實語、淨語、妙語、義語、法語、一語，能令眾生永離煩惱。
初示良醫中，言字悉達多者，此翻成利。
善知眾生諸根下，第二、示於妙藥。藥即勝法，妙藥良醫灼然在近，云何言無藥？文為二：一、明知根。
[70]善知眾生諸根心性，隨宜方便無不通達。其智高大如須彌山，深䆳廣遠猶如大海。是佛世尊有金剛智，能破眾生一切惡罪。若言不能，無有是處。
次從去此十二由旬是明說法，又二：初總，次別。
[71]今者去此十二由旬，在拘尸城娑羅雙樹間，廣為無量阿僧祇等諸菩薩僧演種種法。
初文是總說法。
[72]若有、若無，若有為、若無為，若有漏、若無漏，若煩惱果、若善法果。
初二法者，有、無即二諦。有為、無為是煩惱、涅槃，有漏、無漏即四諦。煩惱果亦是苦、集，善法果亦是道、滅。
若色法、非色法下，次說三種法。
[73]若色法、若非色法、若非色非非色法，若我、若非我、若非我非非我，若常、若非常、若非常非非常，若樂、若非樂、若非樂非非樂，若相、若非相、若非相非非相，若斷、若非斷、若非斷非非斷，若世、若出世、若非世非出世，若乘、若非乘、若非乘非非乘，若自作自受、若自作他受、若無作無受。大王，若當於佛所聞無作無受，所有重罪即當消滅。
色、非色、非色非非色。數人云：色是十一種色，非色即是心心數法，非色非非色即是十四不相應行。論人云：色是十四種色，非色只是心法，非色非非色即是無作。觀師云：色是色法，非色是心，非色非非色即是兩捨第一義諦中道之法。此之兩捨只是俗諦，豈成中道？今明不爾。前明二諦，此明三諦。色即俗諦，非色即真諦，非色非非色即是中道第一義諦。自作自受可解。自作他受。下文云：無有我作他人受果。兩文相害，各各有據。今且明自作他受。他云：如因諸人發心，令王罪除。又諸菩薩所作功德悉施眾生，眾生得樂，亦是他受。今明不爾。自作自受是從假入空，自作他受是從空出假，無作無受即是中道。諸文例然。下文云：若於佛所聞無作無受，罪即除滅。故是中道。
王今且聽下，第二、勸往佛所。又三：一、廣引昔十三事勸；二、明佛心平等勸；三、格量福德勸。次第者，昔為惡者眾皆見佛得除，佛心平等不厚昔薄。今初，列十三事，又二：先正列事；
[74]王今且聽！釋提桓因命將欲終，有五相現：一者、衣裳垢膩；二者、頭上華萎；三者、身體臭穢；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樂本座。時天帝釋或於靜處，若見沙門、若婆羅門，即至其所而生佛想。爾時，沙門及婆羅門見帝釋來，深自慶幸，即說是語：天主！我今歸依於汝。釋聞是[75]已，乃知非佛，復自念言：彼若非佛，不能治我五退沒相。是時，御臣名般遮尸，語帝釋言：憍尸迦！乾闥婆王名敦浮樓，其王有女，字須䟦陀。王若能以此女見與，臣當示王除衰相處。釋即答言：善男子！毗摩質多阿脩羅王有女舍脂，是我所敬。卿若必能示吾消滅惡相處者，猶當相與，況須䟦陀？憍尸迦！有佛世尊，字釋迦牟尼，今者在於王舍大城。若能往彼咨稟未聞，衰沒之相必得除滅。善男子！若佛世尊審能滅者，便可回駕至其住處。御臣奉命，即回車乘，到王舍城耆闍崛山，至於佛所，頭面禮足，却住一面。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天人之中誰為繫縛？答言：憍尸迦！慳貪、嫉妒。又言：慳貪、嫉妒因何而生？答言：因無明生。又言：無明復因何生？答言：因放逸生。又言：放逸復因何生？答言：因顛倒生。又言：顛倒復因何生？答言：因疑心生。世尊！顛倒之法因疑心生者，實如佛教。何以故？我有疑心，以疑心故，則生顛倒，於非世尊生世尊想。我今見佛，疑網即除；疑網除故，顛倒亦盡；顛倒盡故，無有慳心乃至妒心。佛言：汝言無有慳妒心者，汝今[76]已得阿那含耶？阿那含者，無有貪心。若無貪心，云何為命來至我所？如阿那含，實不求命。世尊！有顛倒者，則有求命；無顛倒者，則不求命。然我今者實不求命，所欲求者，唯佛法身及佛智慧。憍尸迦！求佛法身及佛慧者，將來之世必當得之。爾時，帝釋聞佛說[77]已，五衰沒相即時消滅，便起作禮，繞佛三帀，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即死即生，失命得命，從佛聞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更生，為更得命？世尊！一切人天云何增益？復以何緣而致損減？憍尸迦！鬪諍因緣，人天損減；善修和敬，則得增益。世尊！若以鬬諍而損減者，我從今日更不復與阿脩羅戰。佛言：善哉！善哉！憍尸迦！諸佛世尊說忍辱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爾時，釋提桓因即前禮佛，於是還去。大王！如來以能除諸惡相，是故稱佛不可思議。王若往者，所有重罪必當得除。大王且聽！有婆羅門子，字曰不害，以殺無量諸眾生故，名鴦崛魔。復欲害母，惡心起時，身亦隨動。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必墮地獄。後見佛時，身心俱動，復欲生害。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當入地獄。是人得遇如來大師，即時得滅地獄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大王！復有須毗羅王子，其父瞋之，截其手足，推之深井。其母矜憫，使人牽出，將至佛所。即見佛時，手足還具，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以見佛故，得現果報。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大王！如恒河邊有諸餓鬼，其數五百，於無量歲初不見水。雖至河上，純見流火，饑渴所逼，發聲號哭。爾時，如來在於河側鬱曇鉢林，坐一樹下。時諸餓鬼來至佛所，白言：世尊！我等饑渴，命將不久。佛言：恒河流水何故不飲？諸鬼答言：如來見水，我則見火。佛言：恒河清流實非火也。汝惡業故，心自顛倒，謂為是火。我當為汝除滅顛倒，令汝見水。爾時，世尊廣為諸鬼說慳貪過。諸鬼復言：我今渴乏，雖聞法言，都不入心。佛言：汝若渴乏，先可入河，恣意飲之。是諸鬼等以佛力故，即得飲水。既飲水[78]已，如來復為種種說法。既聞法[79]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捨餓鬼形而得天身。大王！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大王！舍婆提國羣賊五百，波斯匿王挑出其目，無有前導，不能得往至於佛所。佛憐憫故，即到其前，慰喻之言：善男子！善護身、口，勿更造惡。諸賊爾時聞如來音微妙清徹，尋還得眼，即於佛前合掌禮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知佛慈心普覆一切眾生，非獨人、天。爾時，如來即為說法。既聞法[80]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如來真是世間無上良醫，非六師也。大王！舍婆提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殺無量人，見佛弟子大目楗連，即時得破地獄因緣，而得上生三十三天。以有如是聖弟子故，稱佛、如來為無上醫，非六師也。大王！波羅奈城有長者子，名阿逸多，通其母故而殺其父，母更外通，尋復害之。有阿羅漢是其知識，於此知識生於愧恥，即便殺之。殺[81]已，即到祇洹精舍，求欲出家。時諸比丘具知此人有三逆罪，無敢聽者。以不聽故，倍生瞋恚，即於其夜大放猛火，焚燒僧坊，多殺無辜。然後復往王舍城中，至如來所，求哀出家。如來即聽，與說法要，令其重罪漸漸輕微，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為世良醫，非六師也。大王！本性暴惡，信受惡人提婆達多，放大醉象，欲令踐佛。象既見佛，即時醒悟，佛便伸手摩其頂上，復為說法，悉令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畜生見佛猶得破壞畜生業果，況復人耶？大王當知，若見佛者，所有重罪必當得滅。大王，世尊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魔與無量無邊眷屬至菩薩所，菩薩爾時以忍辱力壞魔惡心，令魔受法，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有如是大功德力。大王，有曠野鬼多害眾生，如來爾時為善賢長者，至曠野村為其說法，時曠野鬼聞法歡喜，即以長者授於如來，然後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波羅奈國有屠兒名曰廣額，於日日中殺無量羊，見舍利弗即受八戒經一日夜，以是因緣，命終得為北方天王毗沙門子。如來弟子尚有如是大功德果，況復佛耶？大王，北天竺有城名曰細石，其城有王名曰龍印，貪國重位而殺其父，殺其父[82]已心生悔恨，即捨國政來至佛所求哀出家，佛言善來，即成比丘，重罪消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當知，佛有如是無量大功德果。大王，如來有弟提婆達多，破壞眾僧，出佛身血，害蓮華比丘尼，作三逆罪，如來為說種種法要，令其重罪尋得微薄。是故如來為大良醫，非六師也。
次大王！若能下，總結證意。
[83]大王！若能信臣語者，唯願速往至如來所；若不見信，願善思之。
次大王諸佛世尊下，第二、明佛心平等不隔也。
[84]大王！諸佛世尊大悲普覆不限一人，正法弘廣無所不包，怨親平等心無憎愛，終不偏為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餘人不得。如來非獨四部之師，普是一切天、人、龍、鬼、地獄、畜生、餓鬼等師，一切眾生亦當視佛如父母想。大王當知！如來不但獨為豪貴䟦提迦王而演說法，亦為下賤優波離等；不獨偏受須達多、阿那邠坁所奉供養，亦受貧人須達多食；不但獨為舍利弗等利根說法，亦為鈍根周利槃特；不但獨聽大迦葉等無貪之性出家求道，亦聽大貪難陀出家；不但獨聽煩惱薄者優樓頻螺迦葉等出家求道，亦聽煩惱深厚造重罪者波斯匿王弟修陀耶出家求道；不以莎草恭敬供養拔其瞋根，鴦崛魔羅惡心欲害捨而不救；不但獨為有智男子而演說法，亦為極愚[85]判合婚者女人說法；不但獨令出家之人得四道果，亦令在家得三道果；不但獨為富多羅等捨諸怱務閑寂思惟而說法要，亦為頻婆娑羅王等統領國事理王務者而說法要；不但獨為斷酒之人，亦為耽酒郁伽長者荒醉者說；不但獨為入禪定者離婆多等，亦為喪子亂心婆羅門女婆斯吒說；不但獨為[86]己之弟子，亦為外道尼犍子說；不但獨為盛壯之秊二十五者，亦為衰老八十者說；不但獨為根熟之人，亦為善根未熟者說；不但獨為末利夫人，亦為淫女蓮華女說；不但獨受波斯匿王上饌甘味，亦受長者尸利毱多雜毒之食。大王當知！尸利毱多往昔亦作逆罪之因，以遇佛聞法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三、大王！假使下，第三、格量福勝。
[87]大王！假使一月常以衣食供養恭敬一切眾生，不如有人一念念佛所得功德十六分一。大王！假使鍛金為人車馬載寶，其數各百以用布施，不如有人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大王！假使復以象車百乘，載大秦國種種珍寶，及其女人身佩瓔珞，數亦滿百持用布施，猶故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以四事供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猶亦不知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使大王供養恭敬恒河沙等無量眾生，不如一往娑羅雙樹，到如來所誠心聽法。
爾時大王答下，是第四鄙恥，未肯信從。
[88]爾時，大王答耆婆言：如來世尊性[89]已調柔，故得調柔以為眷屬，如栴檀林純以栴檀而為圍繞；如來清淨，所有眷屬亦復清淨，猶如大龍純以諸龍而為眷屬；如來寂靜，所有眷屬亦復寂靜；如來無貪，所有眷屬亦復無貪；佛無煩惱，所有眷屬亦無煩惱。吾今既是極惡之人，惡業纏裹，其身臭穢，繫屬地獄，云何當得至如來所？吾設往者，必不顧念接緒言說。卿雖勸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無去心。
爾時空中下，第二、父王為緣。文為四：一、空中出聲，二、王反問，三、父王說實，四、世王悲毀。初文為三：一、佛法將滅故勸。
[90]爾時，空中尋出聲言：無上佛法將欲衰殄，甚深法河於今欲涸，大法明燈將滅不久，法山欲頺，法船欲沒，法橋欲壞，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法樹欲折，善友欲去，大怖將至，法餓眾生將至不久，煩惱疫病將欲流行，大闇時至，渴法時到，魔王欣慶解釋甲冑，佛日將沒大涅槃山。大王！佛若去世，王之重惡更無治者。
大王！汝今下。二、明罪重必招地獄故勸。
[91]大王！汝今[92]已造阿鼻地獄極重之惡，以是業緣，必受不疑。大王！阿者言無，鼻者名間，間無暫樂，故名無間。大王！假使一人獨墮是獄，其身長大八萬由旬，徧滿其中，間無空處，其身周帀，受種種苦。設有多人，身亦徧滿，不相妨閡。大王！寒地獄中暫遇熱風，以之為樂；熱地獄中暫遇寒風，亦以為樂；有地獄中設命終[93]已，若聞活聲，即便還活。阿鼻地獄都無此事。大王！阿鼻地獄四面有門，一一門外各有猛火，東西南北交過通徹八萬由旬，周帀鐵牆，鐵網彌覆，其地亦鐵，上火徹下，下火徹上。大王！若魚在鏊，脂膏焦然，是中罪人亦復如是。大王！作一逆者，則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則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
大王！我定知下。三、雙結兩事，勸令急往。
[94]大王，我今定知王之惡業必不得免。唯願大王速往佛所，除佛世尊，餘無能救。我今憫汝，故相勸導。
二王反問：
[95]爾時，大王聞是語[96]已，心懷怖懼舉身戰慄，五體掉動如芭蕉樹，仰而問曰：天為是誰？不現色像而但有聲？
三父王實答。
[97]大王！吾是汝父頻婆娑羅，汝今當隨耆婆所說，莫隨邪見六臣之言。
四、世王悲毀。
[98]時王聞[99]已，悶絕躃地，身瘡增劇，臭穢倍前。雖以冷藥塗治，將療瘡烝毒熱，但增無損。
皆如文。問：父王[100]已死，何由出聲？答：為二：一云：父王得道，雖殺不死，是故能勸。二云：非是本父，乃是諸聖託為父言。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七
日東 天台沙門本純 分會
南本大般涅槃經會疏卷第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