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劗。)
No. 1119-A 敘
沙彌律儀者,明事之典也;雲棲要略者,顯理之書也。事即戒相威儀,理即無作戒心。事無理不明,理無事不顯,事理一如,戒心明矣。葢如來大慈,說是戒經,使出家者無為無欲,清淨自守。但經律深奧,義廣難明,故大師乘願而來,刪繁取要,略而解之,以世間法釋出世間法,以出世間法顯世間法。其間少研罪相,多於勸持者,意謂沙彌初入道門,未便預聞篇聚也。吾本師見月老和尚中興止作,觀其要略,文理優暢,感發初機,故傳戒三十餘年。凡受戒者,必令深思熟讀,使其威儀庠序,知所施行,乃與登壇受具,是以此書盛行於世也。然大師以春秋之才而解戒相,用禮記之法而輯威儀,若非窮究經律,博通傳史者,則不能識其源委也。余數十年來,恒以為念,因此朝夕黽勉,遍搜內外諸書,析義消文,積成上下兩卷,名曰述義,謂述其要略之大義也。後之覽者,倘因跬步而登山,由初津而入海,即達如來境界,事理宛然,則知一切治世語言文字,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也。
旹康熈戊子年桂月吉[1]旦毗陵佛菴玉道者題於西湖昭慶之法乳堂
凡例
- [2]沙彌十支戒相,是五篇三聚之基;二十四門威儀,乃三千八萬之本。必須清淨守持,以為八德之要。凡受戒者,不可忽也。
- [3]前之十戒,次第[4]已分,後之威儀,條章先列,自不庸科。然其間解法,事有差殊,有直釋戒相者,有以世法比量者,有顯果報者,有立誓願者,及諸威儀,亦有不同處,若非科釋,難以標指。故今逐節加科,庶使未瞻全文,則先知大意也。
- [5]戒相威儀及與題目,俱書頂格。解方則低一格,科釋又低一格,皆用大字。述義則書[6]小字雙行。一則敬重律儀,二則解述分明。其威儀中雖以數事合為一科,然每事下仍用○圈以別開,述義復用△角而標出。眉目清楚,庶無混濫。
- [7]釋此解文,原為顯發其中本意。故經依經述,律以律明。適遇古德箴誡之言,亦錄數語,以為助顯。所引外書,亦用世典釋之,並非臆見胸談。
- [8]沙彌律儀,事不同於比丘,故其中所結輕重開遮,大槩而[9]已。況且人心不古,聞開則切記於心,見遮則視為故紙。若使預知,恐成障道因緣,茲不繁贅。
- [10]此隨律威儀,猶儒門之小學也。初心小眾,皆宜習學行持,琢磨有漸,則道器易成,庶無躐等之過也。
- [11]從來科式,有懸科,有貼科。若懸有二科、三科,必一一書完,再標初科貼文,今皆從簡。如子科分三,即將初科貼起,更不累書,是為一法。每科用甲乙等字標定,使閱者知其母子分明,祖孫不混,脉絡貫通,以便檢討。
- [12]此集流通既久,翻刻自多,其文句不無遺漏,筆畫未免差譌。如摴蒲悞作樗蒲,絛悞作縧,屩悞作脚,今皆校證。如涉道話,有益身心等文,亦並錄入,庶無遺悞。
- [13]此述義當與香乳記合看,葢其中文句有與日用同者,如聞鐘出生及三匙五觀等偈,義皆從略,但指香乳記詳明,故不重釋。
- [14]去聖時遙,人多好勝,以禪、教、律三字橫在胸中,各執所見。殊不知禪、教、律皆從如來一鼻孔出,佛祖何甞畫為三橛耶?故此述義,一槩從公,別無偏執。
No. 1119
釋此律儀,大分為二:初、標題,二、釋文。初中(分三):初、標法題。
沙彌律儀要略。
釋此題,以人法為名。沙彌,人也;律儀,法也。義如後釋。葢如來出現於世,所說一代時教,必須七部弟子任持,資秉佛法,得以久住。七部者,謂出家五眾、在家二眾也,其間各有大小之不同。故如來初成正覺,作是念言:我得智慧,無能信受。若我住世,於世無益,不如入於涅槃。爾時大梵天王即白佛言:世尊!法海[15]已滿,法幢[16]已立,潤濟開導,今正是時。云何欲捨一切眾生而不說法?爾時世尊受梵天請,初於寂滅道場,先結波羅提木叉,為諸利根菩薩說梵網經,此大乘始也。次於鹿野苑,則呼善來比丘為憍陳如等轉四諦法輪,此小乘始也。是時三寶具矣。沙彌者,本於初度羅睺羅出家為始,其沙彌尼是帶制。律儀者,有通有別。通則一大藏教,總名律儀;別則就此十戒及諸威儀也。沙彌是能學,律儀是所學,能所合目,故名沙彌律儀。要略者,大師於毗尼藏中,採取日用必行之事,故云要;對三千八萬而言,故云略。此乃大師體佛弘慈,便於初學,欲令人人信受佛語,熟讀行持,由小進大,得入僧寶數故。沙彌要略,大意如此。標題[17]已竟。
次標人名
菩薩戒弟子雲棲寺沙門袾宏輯
釋菩薩者,梵語具云菩提薩埵。菩薩此翻佛道,薩埵此翻有情。又菩提是智,薩埵是悲。以智故上求佛道自利也,以悲故下化眾生利他也。四願彌堅自他俱利,故名菩薩。或翻開士,謂以佛道開化眾生發信心故。或翻高士,謂高出凡夫二乘故。翻既不定,故仍留梵語也。戒者,乃運善之初章,却惡之前陣,即三聚淨戒也。梵名波羅提木叉,此云保解脫,謂嚴持淨戒行菩薩道,如來保任必得解脫煩惱證涅槃故。梵名室灑,此云弟子,謂學在師後曰弟,解從師生曰子。此是大師學出世法,以戒為師,願同菩薩悲智化導眾生之稱。雲棲者,乃大師中興之道場也。其地去府治二十餘里,山名五雲,昔有五色祥雲盤旋頂上,[18]已而飛集西塢,經久不散,時人異之,故名雲棲。寺者,嗣也,謂出家弟子於中承事佛法,依教修行故。沙門者,德實之義,謂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非泛常之通稱也。袾宏是師之諱,字佛慧,號蓮池,杭之沈氏子也。年十七補庠試,三十二父母皆喪,因悟人世無常,投無門洞性天理和尚出家,乞昭慶寺無塵玉律師授戒於地湧壇前。嗣後徧參知識[19]已,旋歸武林梵村乞食,見雲棲山水幽寂,遂結茅而漸建叢林,精修白業,道行天下。世壽八十有一,僧臘[20]已滿五旬。生於嘉靖乙未正月二十二日,終於萬歷乙卯七月初四。輯者,集也,謂採集成章以傳來學也。標人[21]已竟。
三、釋題義(分二),初、題中人義。
梵語沙彌,此云息慈。謂息惡行,慈息世染,而慈濟眾生也。亦云勤䇿,亦云求寂。
釋梵語者,起世經云:世界初成,惟一海水,由風鼓激,漸凝為地。梵天光音之眾,下視山地,見其地肥,色香美好,以指嘗之,味若醍醐,食之不[22]已,身體麤壯,失天光明神足,不復上昇,遂為人祖,世居天竺。自後人隨地轉,音各成異,唯天竺存焉。故其音是梵音,語是梵語也。沙彌名有三譯,義出耶舍傳中。此云息慈者,南山宣祖以此方息慈之名,翻彼天竺沙彌之號也。息,止義。行,作義。惡者,非梵行事。世染者,謂此事乃世人之所貪染故。然此貪染,便是生死之本,眾惡之源。出家離染,修解脫道,當鋤其本,而塞其源,故應息惡也。然惡雖能息,若不行慈,則墮偏小,非大乘根器,故復當慈濟眾生也。又盧舍那,翻為淨滿,謂惡無不息故淨,慈無不行故滿。當知此沙彌戒,即盧舍那之本因也。梵語室利摩那路迦,玄奘法師譯為勤䇿,勤即不怠,䇿乃進修,喻如良馬見鞭影而進也。故後解文中,多舉果報等緣,警避諸惡,亦即息慈之意也。梵語室那末尼,義淨律師譯為求寂,寂即涅槃,而涅槃翻為圓寂,以德無不備稱圓,即行慈勤善之果也。障無不盡名寂,俱息惡䇿行之果也。沙彌十支無染,則具戒得圓,比丘五篇清淨,則涅槃可證,故云求寂也。名雖有三,義實無別。又息是止持,即對治悉檀,慈是作持,即世界悉檀教也。勤是勸作,䇿是誡止,即為人悉檀行也。圓是作果,寂是止果,即第一義悉檀理也果也。如上三譯,教理行果,四悉皆周,仔細推之,則義顯矣。
次題中法義。
律儀者,十戒律諸威儀也。
釋十戒者,始從不殺,終於捉寶也。諸威儀者,即後二十四條隨律威儀也。又戒者,戒律止也,謂止諸惡不起故。儀者,形儀作也,謂令眾善奉行故。以此戒律,能止形上諸惡,故名律儀。葢律無形儀,則律為虗設。形儀無律,則持犯無稽。有儀有律,內外一如。沙彌之名,體用雙彰矣。
二、釋文(分二),初、戒律,二、威儀。初、戒律(又二),初、總標門名(復二),初、標名。
戒律門。
釋:戒即十戒,以制心為本。律即法律,以守護為宗。門者,有能通之義。雖云沙彌十戒,實能通至涅槃。十方如來,從此超出。何以故?人分大小,人則是一。若於此毗尼,能聞而思,即是入。能修而行,即是出。譬如大宅,要因門入。誠所謂得其門者,等佛一朝。失其門者,徒勞萬劫。若受戒而不習學者,則入道無門也。故曰:戒雖頓受,事必漸修。因沙彌十戒經中,有戒律威儀之文。故大師亦分上下二門。正顯戒律非威儀,無以見戒律之體。威儀非戒律,無以成威儀之用。然用從體發,故列於首。
二、釋義(分二),初、總序。要略緣起(分四),初、述古。
佛制出家者,五夏以前專精戒律,五夏以後方乃聽教參禪。是故沙彌剃落,先受十戒,次則登壇受具。
釋佛制者,猶聖王之節度也。如來為三界大師,所有言教,羣生遵守,信受奉行,故云佛制。出家者,謂在家塵勞滾滾,猶如奔馬無韁,縱有出塵進道之想,安可能得?故如來預設化城,攝歸寶所。故經云:無有在家能修習無上正覺之道是也。然出家有乎二種:一、辭親割愛,剃髮染衣,名出世俗家;二、斷除妄惑,證無生果,名出三界家。古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出家功德經云:若有為作留難者,即斷佛種。現在諸病集身,死入黑闇地獄,經千萬劫,不能得出。若能放人出家,功德無量。譬如四天下滿中羅漢,四事供養,盡於百年。不如有人為涅槃故,於一日一夜,出家受戒。五夏者,即五年也。文出十誦律中。謂出家離俗,不以生年為計,乃數夏臘,稱尊故。又夏者,盛也,謂萬物茂盛之時也。佛制受戒者,至于夏間,應當加工用行,精進修持,亦如萬物茂盛。故從四月十六日起,至七月十五日,九旬行滿,一夏功圓,計其一臘。葢古稱坐夏者,皆謂此也。又五者,謂初受戒人,行持五年,戒品堅牢,則不為境風搖奪。亦猶樹木,培植五載,枝幹麤壯,則不怕霜雪所雹也。專者,謂專於事相,博究開遮。精者,謂精研義理,闡盡幽微。又專則不二,精則不雜。如專而不精,律法則不能透徹。精而不專,修持則不能恒常。故須學滿五夏,五法成就,堪能誦戒羯磨,方許離師。如或不然,當盡形不離依止。倘有智慧過人,於三四夏,能解三藏,得證三明,亦不聽離依止。何以故?佛制五夏未滿故。所以道宣律祖,十席就聽毗尼。慧休法師,一生隨眾聞律。此實後學之榜樣也。五夏以後等者,謂既知持犯,五夏復週,則許聽教參禪也。耳根發識曰:聽教者,聖人被下之言。參者,究也。禪者,究心之法也。教乃禪之階梯,禪乃教之骨髓。因解起行,必須聽教。華嚴經云: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悟明心地,務必參禪。所以古人千里求師,參訪知識,決擇生死。禪是佛心,教是佛語,戒是佛身。如是執之於身,聞之於耳,觀之於心,則本源心地徹矣。若參禪不由開導,但乃堆堆死坐,古人呵為䰟不散死人,落聖亡外道。故知理觀未明,必須聽教。依教起行,必須參禪。通教不通宗,如蛇鑽竹筒。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宗教一齊通,如日照虗空。法法頭頭現,山川路有通。又教是言詮,設使修證未純,不免迷惑。故楞嚴云: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所謂有真戒者,必有真慧。此是如來大慈,有權有實。先以毗尼收攝初心,後以一乘攝歸無作。先由事以會理,後得理而忘言。若初心不守律儀,放曠總成邪見。後心不達實相,勤修終屬有為。若參禪不持戒,縱有空解,未免沉墮。故云若無真戒,必無真慧也。離戒修定慧,名魔外因。離定慧修戒,名人天因。三學俱備,是成佛因。故聽教參禪,繼之五年後者,本欲增心增慧,三學齊修也。由戒淨故慧淨,由慧淨故戒淨。如兩手互洗,不分先後。所謂只須就路還家,不必改途易轍。非於五年之外,別有離戒修行之法也。聽教參禪,其理明矣。是故者,由是之故也。乃承上起下之詞。沙彌剃落者,度人經云:凡欲出家者,着本俗服,先教彼辭別君親[23]已,為說偈曰:流轉三界中,恩愛不能脫。棄俗入無為,真實報恩者。然後剃髮。剃者,除也,斷也。謂斷除鬚髮,願煩惱亦斷除也。落者,落[24]䰂。古人剃髮,稱為落[25]䰂。先受十戒者,謂重樓四級,次第而登。婆沙論云:先受五戒,以自調伏,信樂漸增;次受十戒,善心轉深,威儀庠序,方受具戒。如是次第,得佛法分,好樂堅固,發起大心,受菩薩戒。如遊大海,漸漸深廣,入佛法海,亦復如是。今不言五戒,而言十戒者,謂五戒通於道俗,十戒惟得出家。今鬚髮既落,故單言十戒也。若一時頓受者,既失次第,又違佛制。所謂得之容易,則失之不難也。復次,或有眾生,無受五戒,而得道果;或因受十戒,而得道果。以是種種因緣,是故如來說次第受也。登壇受具者,從下而上曰登。謂比丘是僧寶,為人天幢相,揀擇人根。故律云:須臾之間,令汝三人至高勝處是也。沙彌、菩薩,惟除遮逆,一切普攝,故不言也。壇者,場也。此場僧共秉法,羯磨而成。若非此場,戒無由得。具是具足,謂受二百五十大戒,即便具足涅槃妙因,故亦名近圓。謂受此大戒,白羯磨竟,於所作事,如法成就,與涅槃相去不遠矣。今授沙彌、比丘、菩薩戒,而總稱壇者,猶若世間三場考試也。以此推之,稱三壇者,無足論矣。
二慨今
今名為沙彌,而本所受戒,愚者茫乎不知,狂者忽而不學,便擬躐等,罔意高遠,亦可慨矣。
釋今者,末法時也。名者,徒有沙彌之名。本所受戒者,本,本分,謂沙彌本分所受之十戒也。愚者,無有慧目。茫者,昧其志性。以是不能學戒,甘心下劣,與法轉踈矣。狂者,妄起邪見。忽者,輕忽毗尼。或小有知識,自謂多能。或勉之習學,而反答曰:此不過為初學者說爾。或師長不能如法教誨,弟子不肯請問一字。執定狂愚,安心鹵莾。孤山圓法師云:人雖至愚,豈不能日記一言,積月而三十言,積年而三百六十言。積之數載,自然可成。苟耻才智不如廢而不學,則亦應耻飲食不如廢而不食也。食既當同,法寧可緩。既不習學,受戒何為。古云:學則庶民之子而為公卿,不學則公卿之子而為庶民。欲為公卿耶,為庶民耶。永明壽禪師云:得鳥者網之一目,不可以一目而廢眾目。收功者棋之一着,不可以一着而廢眾着。月窟禪師云:高以下基,洪由纖起。虞夏至聖,尚曾歷試。可能二祖,猶服勤勞。所謂一念因真,千生果實。因既不真,果豈能實耶。若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則難矣哉。涅槃經云:凡有心者,皆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無信心,徒增黑業。所以佛誡羅[目*(危-(夗-夕)+夫)]羅偈曰:十方世界諸菩薩,念念[26]已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三昧經云:佛法大海,不可測度。彼執偏愚,不達諦理,不習三學,不從師受,非法解法,自稱智者,非真智也。狂慢之害,又甚於愚不肖矣。經云:謙如大海,容納百川。慢如高山法水,不住一味。志大言大,輕慢佛語,忽略毗尼。貶學戒為小乘,謗行持為瑣屑。執定我慢,見善不從,則難救矣。曾不聞鳩摩羅什初學小教,頂禮盤頭達多,此敬上也。盤頭達多晚學大乘,復禮鳩摩羅什,此尊賢也。可見從上佛祖,未有不學而成者。沙彌纔登戒品,豈可不學也?若以小小知見,得少為足,下不敬上,上不尊賢,欲齊先哲,無有是處。便擬躐等者,擬,欲也。躐,跨越之意。等,級也。謂纔受十戒,便欲與大僧相等也。罔意高遠,亦可慨者,謂昏昧無知曰罔意,妄尊太過曰高遠。聽其言之狂放,雖聖賢猶所不及。問其戒相威儀,茫然一法,不知慨歎辭。謂狂愚如是,寧不傷歎耶?佛藏經云:若不先學小乘,後學大乘者,非佛弟子。
三、出略(分四):初、啟蒙。
因取十戒,略解數語,使蒙學知所向方。
釋因取十戒等者。此乃承上文而言,謂因是狂愚之故,故取十戒解之,使狂者不學,必誘其學;愚者不知,必令其知。略而非廣,故曰數語;乍入道者,故曰蒙學。向者,趨向方法也,即趨入道門之方法也。如楞嚴云:因指見月。故大論云:三惡燒燃,駝驢重楚,餓鬼饑渴,不名為苦;癡暗無聞,不識方向,乃名苦也。大師因慨狂愚,罔諳戒法,故略解於此,令初發心人入道有由,不致岐路於盲瞶也。譬如勾甲方萌,要因雨露人事,方能長養成熟。如初心一失,為害匪淺,縱有良醫,難調重毒,誠所謂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終成骨董。
二、勉行
好心出家者,切意遵行,慎勿違犯。
釋南山云:好心出家者,怖四怨之多苦,厭三界之無常,辭六親之至愛,捨五欲之深着,不為名利所牽,不為王力所逼,不為邪求活命,不為避懶偷安,不為負債逃難,為生死,為菩提,持信出家故。智者大師以出家分為四種:一者心出家,身不出家,如維摩、龐老等;二者身出家,心不出家,謂雖入空門,不行佛事故;三者身心俱不出家,善根未生故;四者身心俱出家,是為好心也。切,真切也。謂既發心受戒,要念頭真切。戒是越渡苦海之迅航,莊嚴法身之瓔珞,毫𨤲失念,三途苦因,當遵之不違,行之不怠,謹慎而不狎侮,精嚴而不違犯,根本清淨,動止安詳。年甲未滿,不妨姑待,如若滿足,自可登壇。
三階本
然後近為比丘戒之階梯,遠為菩薩戒之根本。
釋然後者,由下之上也。謂前十戒清淨,年限[27]已滿,即當登壇受具也。遠近二字,有事有理。事者,沙彌隣次比丘,故名曰近;尚隔具足一壇,故名曰遠。理者,比丘惟求自利,但盡今生形壽,故名為近;菩薩志願利生,盡未來際,故名遠也。階梯者,升進之徑也。行遠自邇,登高自卑。故律云:不受具足戒,而受菩薩戒者,無有是處。根本者,猶草木之根本也。謂此十戒,乃比丘菩薩之根本也。初階若毀,次級難登,根本一虧,枝葉華果,悉皆墮落。故律云:若破五戒中重戒,還欲受五戒,乃至菩薩戒,無有是處;若破十戒中重戒,還欲受十戒、比丘戒、菩薩戒者,亦無有是處。
四,聖因。
釋因戒生定者,楞嚴經,佛告阿難,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葢心為淨染之本,以戒攝之,外不放入,內不放出,打成一片,名之為定。靜極光通,發起妙用,名之為慧。然戒乃定之本,定乃慧之體,慧乃定之用,故曰因戒生定,因定發慧也。庶幾者,近可也。聖道者,聖人之道也。梵語菩提,此云覺道,謂此道乃千聖同遊之道也。無一聲聞不嚴戒行,無一菩薩不修戒度,無一如來不滿戒體。謂精嚴淨戒,定慧發生,則不耽世染。如是行持,近可成就菩提,而不辜負剃髮披緇之初念也。
四指廣。
若樂廣覽者,自當檢閱律藏全書。
釋樂、喜、好也。廣覧,徧觀義。檢,檢點。閱,細看。藏,乃包括函藏之義也。如來說法,分為三藏,所謂經、律、論也。今專為受戒者說,故但指律藏而言也。全書正顯要略之意,大師為初學者略採數語,以便行持。若有志於毗尼者,當徧觀律部,則知全藏之義也。
二重出制戒本源(分二),初述經。
其十戒名,出沙彌十戒經。
釋十戒名者,即不殺盜等十事也。出沙彌十戒經,顯非臆說,亦見有所據也。謂律是如來金口親宣,等覺以下菩薩不敢增減一字,所以大師引證於此。經是通稱,葢一大藏教總稱為經,故名從別,顯指此沙彌十戒經以別餘經也。
二舉人
佛敕舍利弗,為羅睺羅說,
釋佛敕者,猶天子制書命令也。說者,傳說佛為法王,故制戒律,命舍利弗為羅睺羅說也。梵語舍利弗,此云鶖子,從母得名,謂其母眼明如鶖鳥故。父是天竺婆羅門提舍論師,亦云身子。文句云:舍利弗母好形身,身之所生,故云身子。入王舍城,路逢馬勝,為說偈曰:諸法從緣生,緣盡法還滅,我師釋迦文,常作如是說。身子聞[28]已,即證初果,投佛出家。梵語羅睺羅,此云執日,是佛之子也。生時值阿修羅,以手障日,因之為名,亦云覆障。昔佛為太子時,啟父出家,父曰:無絕吾國嗣,汝若有子,聽汝出家。太子即以手指耶輸陀羅腹,便覺有妊,在胎六年始生,故翻覆障。未曾有經云:時佛在舍衛國入城乞食,耶輸陀羅與羅睺羅在高樓上見佛入城,時羅睺羅年方七歲,耶輸覺信,遂向羅言:此來比丘是汝父也,如來無量法財汝應得分,汝當往彼索其餘財。羅即下樓,前禮佛足,如來觀機逗教,手摩羅頂,羅從覺醒,自念從有生以來,未曾得如是柔軟細滑之樂,遂悟觸塵,證須陀洹。佛即問羅睺羅:汝能出家否?羅答云:能。世尊!即舒一指,擕羅同歸僧伽藍中。佛告舍利弗:汝度羅睺羅出家。舍利弗言:我云何度?佛教作如是言:我羅睺羅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我羅睺羅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盡形壽不殺生,是沙彌戒,汝能持否?乃至第十、不捉持生像金銀寶物,是沙彌戒,汝能持否?如是三問,故云佛敕舍利弗為羅睺羅說也。如來不為羅睺羅作和尚者,有五義故:一、為平等故,謂佛心平等一切無偏,不與彼作和尚、不與此作和尚也。二、為止鬬諍故,若作和尚則有親疎,既有親疎便有鬬諍,則佛法難行也。三、為止誹謗故,若作和尚,外道當言:沙門瞿曇自言慈等一切,云何與一作和尚?不與一作和尚則與凡人無異也。四、為成三皈故,若作和尚則墮僧數,無有佛寶則三皈不成也。五、為成六念故,若作和尚則無念佛。又若作和尚,弟子有病,應當瞻視飲食衣藥種種所須,豈是自在法王所應為耶?如一比丘應得阿羅漢果,昔有餘福當作轉輪聖王,福業遮障不得漏盡,如來愍之,為病比丘一正富羅,轉輪王福一時失盡即得無着,若作和尚有損無益也。復次佛唯一人,僧該凡聖,僧作和尚,弟子受戒遠近皆得,不令眾生多受勞苦,若佛作和尚有是故也。又若作和尚,佛在世時佛為和尚,佛滅度後誰作和尚?以是種種因緣不作和尚也。敕舍利弗者,有所表故。舍利弗乃十大弟子中智慧第一,以有智慧故方能代佛說戒也。羅睺羅密行第一,以能行故方堪受戒,然受戒能行是佛子也。
二、別解戒相(分十)。第一、殺戒,乃至第十、捉寶戒。第一、殺戒(分二)。初、標名。
一曰不殺生。
釋:此如來所制之戒也。後九戒同。一曰者,乃發語宣詞之意。殺,斷也。生,命也。謂過去[29]已過去,未來尚未來,現在所有生命,一剎那間相續不斷,是名為生。今斷彼相續,故名殺生也。圓覺經序云:夫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皆有貪生畏死之心。故鴦崛經云:佛子無慈孝故,肆意殺他物命,充我肥甘。殊不知而殺而食之物,彼之愛命同於我之愛命也。人人愛命,物物貪生,豈可害乎?大論云:佛言:殺生有十種罪:一、心常懷毒,世世不絕;二、眾生憎惡,眼不喜見;三、常懷惡念,思惟惡事;四、眾生畏之,如見蛇虎;五、睡時心怖,寤亦不安;六、常有惡夢;七、命終之時,狂怖惡死;八、種短命業因緣;九、身壞命終,墮於地獄;十、若出為人,常當短命。如經所說,可不深戒?沙彌息慈為本,故殺戒居先。
三、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四):初、明境。
解曰:上至諸佛聖人、師僧父母,下至蜎飛[30]蝡動、微細昆蟲。
釋,依文析義曰解。上至者,最上也。佛為天中之天,聖中之聖,世出世間最尊最上。故十方三世曰諸,三覺具圓曰佛,[31]已成正果曰聖,靈超萬物曰人,模範後學曰師,六和清淨曰僧,木本水源曰父母也。葢佛能示法,師能傳法,僧能弘法,父母養育劬勞恩同於佛。然世間父母生長色身,出世父母生長法身。律云:當念父母及師長恩,精勤行道以報其德。既云念恩,豈有傷害?今所論者,緣提婆達多推石壓佛傷佛足指,故懺悔法中有出佛身血一逆,所以大師以七逆最重而列於前也。聖人指果位中人,師指和尚闍黎,僧指羯磨轉法輪者。父母生身為重,設有犯者即名為逆,不通懺悔,墮阿鼻獄受無量苦。下至者,極盡也。謂到此微細至極盡故。蜎飛空類化生,蝡動水類濕生。昆者,蟲之總名。有曰:昆蟲,蟁也。江南有吐蚊之鳥,塞北有蚊母之草,此方蚊子生於朴樹果中,䖟蟲生於榆樹莢中,微細最小也。凡肉眼所能見者俱攝於內,謂非但大形眾生不可殺害,乃至極微細者亦不可傷也。謂蠢動含靈皆有佛性,故如來大慈,凡有殺境一切俱制。境有三品:諸佛、聖人、師僧、父母名上,一切人天名中,四趣眾生名下。若有傷者,隨事所定。
二、顯戒。
但有命者,不得故殺。
釋但凡也,乃總結上文而言。命者,謂一切眾生皆以識、息、煖三色心相連,名之為命。故者,有心故作,顯非錯誤也。不得,遮止之辭,謂凡有秉形而具生命者,不得故發殺心而奪其命也。然誤傷亦有誤傷之報,如朝野僉載:梁武帝素常敬信榼頭師,時遣使召之,帝方與人下碁,欲殺一段聲,曰:殺[32]卻。使遂斬師。帝棊罷喚師,使言:向者陛下令臣殺[33]卻也。帝問師:臨死有何言?使曰:師云:貧道前刼為沙彌時,以鍬剗地,誤傷一曲[(乏-之+虫)*善],今帝是也。此報固宜,誠所謂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要知十界同一心體,迷之而為蜎飛[34]蝡動,悟之而為諸佛聖人,故如來大慈,一切俱制。
三、明法。
或自殺,或教他殺,或見殺隨喜。
釋:或者不定之辭,謂殺事雖多略有三種,隨所作結罪故言不定。自殺者,謂自身行殺,或以手打、或用刀杖、或推落坑壍及以毒藥等,此身業造罪亦兼於意。教他殺者,或教彼以手打乃至毒藥等,或教彼依如上法而自死,此口業造罪亦兼於意。殺雖他人,罪歸自[35]己。見殺隨喜者,謂見他人行殺,自心隨之而生歡喜,雖非身口親作,然三業之中意業為主,故皆得罪也。詳如大律。
四指廣。
廣如律中,文繁不錄。
釋廣者,對略而言,謂此但略陳三法,其餘種種殺事心分故誤,罪有重輕,如比丘律藏及沙彌十戒經中所明,須者宜檢,以文多故不能具錄,後皆同此。
二引證(分三),初護生。
經載:冬月生虱,取放竹筒中,煖以綿絮,養以膩物,恐其饑凍而死也。乃至濾水覆燈,不畜猫狸等,皆慈悲之道也。
釋經載等者。此言出世護生之法,以顯沙彌息惡行慈之道也。文雖出於諸經,義實大律詳備。虱者本名,俗呼半風,字丹鴻,美稱也。冬月生者,謂重衣煖服易生蟣虱故。膩物即身中垢膩也。凍以綿絮煖其身,饑以膩物養其命,不饑不寒則俟來春放青草葉上化生蚊䖟也。如春夏月隨放隨化,雖經冬至夏時到仍生耳。律云:若棄蚤虱等,不可隨意便輒棄地,應於故棉帛上觀時冷煖而安置之。若無棉帛,應安壁隙柱孔任其自活,不得隨處棄擲。壁虱當安青草上或凉冷處。四分犍度云:老病比丘數起棄虱置地,疲極。佛言:聽以器名毳、若劫貝、若弊物、若綿拾着中。若虱走,聽以竹作筒盛之。若出,以葢覆之。若無竹,若甘蔗草、若木、若葦,皆可為之。今時多有不解教法,久貯筒內困死。雖云依教,殊無護命之心,又何逃殺生罪耶?衛生禁殺錄云:薛暠性慈戒殺,即微蝨亦不害之。一夕夢被上虱甚多,漸變寸許虱,謂暠曰:受君之貺非一日,今君有難,正吾儕救命之秋。遂列成行。被上有絲血痕,橫廣尺許,乃死虱也。暠惜久之,不知其故。葢是夜有[36]刺客來害暠,其人有利劍,見血立死。是夜其人劍下見血,以為死報,其主歡甚。明日瞰之無恙,訪得虱事,始知其夢。此護生之騐也。乃至者,是舉前繼後,以括其中之義。謂前明殺害麤相,後明護生細行。其中麤細非一,可以意會,難以枚舉。故濾水者,是持戒之要務。謂水有微細蟲,故須濾也。正法念經云:經宿之水,若不細觀,恐生細蟲。若不漉濾,不飲不用,是名細持不殺戒也。又儀則經云:乃至草木上,塗壇牛糞中,如是受用時,救護於含識。或被牀座內,田地糞土中,一一仔細觀,是名出家行。覆燈者,用紗羅絹紙等覆燈,以護諸蟲蛾故。畜謂畜養。猫是捕鼠之獸,亦名地行。羅剎字訓田鼠傷苗,猫能食鼠,故字從苗。狸是狐狸擒物之獸,皆是傷生之物,故不得畜也。古云:為鼠常留飯,憐蛾不點燈,自從青草出,便不下堦行。護生之念至切矣。慈悲之道,乃菩薩利生之大道也。以慈能與樂,故煖以綿絮,養以膩物也。以悲能拔苦,故濾水覆燈,不畜猫狸也。
二、舉況。
釋微類尚然者,乃結上文而比況也。謂如上最小蟲類尚能如是愛護,則大形眾生自然不殺也。今人等者,乃傷感之辭也。謂既不能行如上護生之事,[37]已違沙彌之制,豈可復加傷害耶?可乎者,是及徵之語,謂深戒不得更作也。
三行慈
故經云:施恩濟乏,使其得安。若見殺者,當起慈心。
釋此十戒解文中,凡有經云,皆出沙彌戒經,後不繁釋。菩薩見殺一切眾生,即贖其命,謂之施恩。見貧乏者,以財法惠施,謂之濟乏。良由一切眾生,於財法二種,多所饉乏故。若見眾生為衣食所逼,不能稱意者,當隨力給與,而利濟之。若見眾生無法自資,不得自在者,當隨力為說,而救度之。然財施以安其身,法施以安其心,身心無乏,故曰使其得安也。見殺起慈者,惻隱之心也。若有力,當盡心救度,解其苦難。若無力,當默念寶勝如來,或持往生神呪回向,令彼聞法超昇,永離苦趣。願當來世,不見如是苦惱眾生。故曰當起慈心也。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噫,傷痛聲歟。語盡之辭,亦即歎辭。謂殺生之罪,苦報無量,窮劫受殃,誠可愍傷,不可不為切戒也。如輪轉五道經云:為人喜殺者,後生作水土蜉蝣之蟲,朝生暮死。賢愚經云:戲笑殺他命,悲號入地獄。臭穢與烊銅,灌注連相續。奔刀赴火𦦨,劈裂碎楚毒。億載苦萬端,傷心不可錄。習報經云:殺生入四趣,受苦三塗畢。得生人道中,短命多憂疾。疫病嬰難苦,壽短長沉沒。若有智黠人,殺心寧放逸。八師經云:殺者心不仁,強弱相傷殘。殺生當過去,結積累劫怨。受辜短命死,驚怛遭暴惡。我用畏是故,慈心伏魔宮。楞嚴經云:汝修三昧,本出塵勞。殺心不除,塵不可出。縱有多智,禪定現前。如不斷殺,必落神道。維摩云:人生長壽,得不殺報。
第二、盜戒(分二),初、標名。
二曰不盜。
釋:物各有主,不與而取,名之為盜。盜之為咎,其害匪輕。良以稟形六趣,莫非貪欲為源;受質三儀,並是戀財為本。臨財苟得,非謂哲人;見利忘義,豈成君子?蘇子云: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所以憍梵損粟,必受牛身;比丘嗅香,池神呵責。罪招有自,因果無差。是以嚴遮,勿令有犯。恐一墮落,則求出無期。故大師於十戒解中,皆具息惡行慈之意也。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四):初、明境。
解曰:金銀重物,以至一鍼一草。
釋:梵語蘇伐羅,此云金;梵語阿路巴,此云銀。重物者,謂物件雖多四法攝盡:一、體重價重,謂金銀七寶等;二、體輕價重,謂紬綾縀帛等;三、體重價輕,謂木石等;四、體輕價輕,謂草葉等。今以貴價在前,故曰重物。以至者,是舉前後之重輕以達其中也。一鍼者,言其最微;一草者,言其最輕也。如來大慈,凡有盜境一切俱制。境有三品:佛、法、現前僧、四方僧。父母師長物名上,人天物名中,鬼神畜生物名下,若有犯者隨事所定。
二、顯戒。
不得不與而取。
釋:不得者,禁止之語。不與取者,謂前人不與而取奪之也,正是業主。故律云:若物屬他,他所守護,前人不與,舉離本處,即成盜罪。華嚴云:若物屬他,起他物想,終不於此而生盜心,乃至草葉不與不取,何況其餘資生之具?故知經律皆禁止也。
三、有主
釋常住物者,梵語招闘提奢,唐言四方僧物。律云:常住物有四種:一者,常住常住。謂眾僧厨庫、寺舍眾具、花果樹林、田園僕畜等,體局當處,不通餘界,但得受用,不得分賣故。二者,十方常住。如僧家供僧常食,一鳴楗椎,體通十方。四方但局凡僧,十方通於賢聖。今世凡多聖少,故但言四方,惟局本處,不出外也。三者,現前常住。謂僧得施物,唯施此處,現前僧得故。四者,十方現前常住。如亡五眾輕物,現前羯磨得分。如未作羯磨,若有盜者,從十方僧得罪;若[38]已作羯磨,從現前僧得罪。上二種,名四方僧物。若有侵損,即名犯盜。以僧家一粒一絲,皆是檀越以清淨心施來。今以不清淨心盜取,其罪極重。莊椿錄云:盜常住一文錢,一日一夜長利三分。七𨤲第二夜,利上長利,來世牛馬償還。若一文入常住,一日一夜長福倍上。觀佛三昧經云:盜常住物者,過殺八萬四千父母之罪。十輪經云:盜三寶物者,其罪甚重。千佛出世,不通懺悔。若將非理用度,私給俗家,其罪甚重。地藏經云:若偷竊常住財物、米穀、飲食、衣服,乃至一切不與而取者,當墮無間地獄。道世法師云:若將常住財物與白衣受用者,龍天瞋責,罪及主事。常住司執錢穀,無非佛物、法物、僧物,於[39]己何有?若此中沾染毫𨤲,即是鑊湯爐炭;若此中涇渭分明,即是青蓮華藏。鐵山瓊云:凡常住一茶、一米、一分、一𨤲,皆是施主為求福德,故行布施。宜供三寶,何得私用?罪福因果,瞭然指掌。慈受深禪師云:常住分文不可偷,日增萬倍恐難酬。猪頭驢脚明明現,佛地今生掃未休。以此觀之,常住之物,不可絲毫有犯。是以先聖後聖,苦口叮嚀也。信施物者,謂施主信心持物,至寺布施,而未曾分與僧者是。僧眾物者,現前大眾受用之物。若於四事中,或竊其一,是名盜現前僧物,亦不得私用。縱有挪移借用,以長就短,必須白眾方動,後來仍舊補償,不名犯盜。方等經云:菩薩言:五逆十惡,我所能救;盜眾僧物,我不能救也。官物者,即九品宦職之物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縱使地下伏藏,以至空地遺物,既在王地,皆名官物也。民物者,即工商農庶百姓之物也。一是普及之言,切乃盡物之語。統論世間大小輕重,及鬼神禽獸等物也。
四、明法。
釋:奪取者,恃力強暴而取也。竊取者,伺人不見而偷取也。詐取者,亦名偽取,或詭譎拐騙,或假借不還,或倚勢冐支等。乃至者,謂從前至後,以明其中,所謂圭合銖兩,種種欺瞞,移標[40]古界,私匿寄物,過分食用常住等。偷稅者,賦稅乃國家大典,若有物,必須向彼化免,不得藏匿而過,亦不得為他人藏匿稅物。冐渡者,假稱也,謂假稱他名,而過關津也。等者,未盡之辭,謂事雖未盡,則餘法可知也。皆為偷盜者,總結如上之法也,餘如大律。
二、引證(分二),初、果報。
經載:一沙彌盜常住果七枚,一沙彌盜眾僧餅數番,一沙彌盜眾僧石蜜少分,俱墮地獄。
釋經載者,此引經文作證,以戒沙彌不得偷盜,致招長夜大苦也。盜果者,大報恩經云:見一眾生有熱鐵丸,從身上入,從身下出,乘虗而行,痛苦難忍。目連問佛:何罪所致?佛言:彼於迦葉佛時作沙彌,守眾僧果園,盜取七枚奉師。以是因緣,故獲斯罪。盜餅者,雜寶藏經云:見一眾生有二熱鐵輪在兩腋下,舉身焦爛,痛苦難忍。目連問佛:何罪所致?佛言:彼於前世為沙彌時,與眾作餅,盜取二番,挾兩腋下。以是因緣,故獲斯罪。盜石蜜者,石蜜亦名糖精。廣志:甘蔗,其餳形如冰糖,堅硬如石。唐書云:番胡國出石蜜,中國貴之。漢武帝內傳:西王母謂帝曰:太上之藥,有中華紫蜜、雲山朱蜜、天竺國石蜜。仙經云:蜜為口芝。本草云:崖蜜食之不飢,明目延年。律中過午不食開石蜜者,以其煎湯無形,為藥石故。阿含經云:見一眾生其舌長廣,有熾然利斧以斫其舌,乘空而行,啼哭號呼,苦痛難忍。目連問佛:何罪所致?佛言:彼於迦葉佛時作沙彌,以斧斫石蜜供僧,霑斧刃蜜,盜取食之,少分者不多也。緣斯罪故,從地獄出,受此餘報。俱墮地獄者,總舉三法以戒之也。地者,底也。萬物之中,地最在下故。獄者,局也。謂拘局罪人,不得安樂故。[41]已上三事,雖不同時,然盜因則一,故皆感地獄之報。一錢一草,信不誣矣。
二、立誓
故經云:寧就斷手,不取非財。
釋:寧就斷手,不取非財者,深畏地獄之苦痛甚於斷手也。說之寒心,故如來激切勸誡而立誓言,決意不取也。葢人有手足,方稱全品;僧有戒德,堪為良祐。非財者,非義之財也。古人云:人非善不交,物非義不取。世律取非義之財,受非常之禍;藏經食無與之物,故感無間之殃也。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楞嚴經云:汝修三昧,本出塵勞,偷心不除,塵不可出。縱有多智,禪定現前,如不斷偷,必落邪道。譬如有人,水灌漏巵,欲求其滿,縱經塵劫,終無平復。寶梁經云:寧自啖身肉,不得盜三寶財物。洞山价禪師云:常住須憑戒力扶,莫將妄用恣貪圖。掌他三寶門中物,惜似雙親兩眼珠。暗裏縱能機巧算,冥中自有鬼神誅。絲毫若也無私取,免至來生作馬驢。增一阿含經云:佛告諸比丘:若人偷盜他物,為主所執,送官究治,閉著牢獄,或以杖捶,或截手足耳鼻,及斷其頭,種種苦楚。命終生地獄中,猛火燒身,烊銅灌口,受種種苦,不可稱計,百千萬歲,脫出無期。地獄罪畢,生畜生中,象馬牛羊,駝驢犬等,經百千歲,以償他力。畜生罪畢,生餓鬼中,飢渴苦惱,不可具言,經百千歲,受如是苦。罪畢為人,得二種報:一者貧窮,衣不葢形,食不充口;二者常為水火王臣惡賊之所劫奪,不得安樂。維摩經云:如人大富,得不盜報。
第三婬戒(分二),初標名。
三曰不婬。
釋:婬者,不淨行也。謂以染污心行穢惡行,故名不淨也。世俗尚有男女授受不親之訓,出家離染尤宜肅慎。今承慈旨諄諄,必須銘刻于心,不可有違佛制。當深觀愛欲猶如毒蛇。華嚴經云:若被諸女色染醉其心,猶如嬰兒無見自性,亦如素衣見受染色。為欲所溺不能得出,如糞中蟲;樂着糞處,如穢弊猪。不淨嚴身。四十二章經云:出家沙門斷欲去愛,澄自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乃名佛子。梵網經云:寧以此身投熾然猛火、大坑刀山,終不毀犯三世諸佛經律,與一切女人作不淨行。八歲沙彌。開解國王經云:阿育王初奉佛時,人民疾疫,請僧呪願。聖眾遣妙顏沙彌,年始八歲,[42]已得神通,飛入王宮。夫人彩女見之,無不愛敬。夫人舉手欲抱妙顏,顏即却之。夫人曰:卿年尚幼,猶如吾子,近之何妨?顏曰:事從微起,猶一粟之火能燒萬里之野,一滴之水能陷堅固之石。以少致多,以小成大。是以智者遠嫌避疑,以防未然。時沙彌聲徹王殿,王聞之來見曰:卿尚幼如我子,抱之何嫌?顏曰:古聖制儀,豫其未萌,亦戒終始。女子七歲不戲父几,男子八歲不踞母床。果下無捫首,瓜田無摸足。遠嫌避疑,杜漸銷萌也。今雖等母子,當為將來不能者施。時王與夫人及宮中五百人臣同得道跡。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三):初、顯戒。
解曰:在家五戒惟制邪婬,出家十戒全斷婬欲。
釋在家五戒者,優婆塞、優婆夷戒也。唯制邪婬者,以其洪荒之後,有虞垂拱,契任司徒,教以人倫,則曰夫婦有別。有夫婦則有父子,故人倫以夫婦為首,不孝以無後為大。上關風化,下接宗嗣,是故不禁。如關睢之詩,樂而不淫,所以正人倫之綱紀也。故居家受戒,除夫婦外,一切俱制。果報地獄經云:復有一鬼,白目連言:我常以物蒙籠其頭,畏人來殺,心生恐懼,何罪所致?目連答曰:以前世時,婬犯外色,常畏人見,或畏夫主捉縛打殺,心常恐怖,故獲斯罪。此是華報,果在地獄。華嚴經云:菩薩於自妻,尚且知足,何況邪婬?又此五戒,在天謂之五星,在地謂之五行,在人謂之五倫,在身謂之五臟,在山謂之五嶽,在國謂之五刑,在儒謂之五常。謂仁者不殺等,乃修行之徑路也。緣於耶輸伽父,與五十人,求佛受三歸,五戒為始。故如來開人天教,以攝居家二眾也。出家十戒者,乃渡苦海之浮囊,越涅槃之正因也。全斷婬欲者,謂婬非梵行,乃鄙惡不堪之事。又出世法中,無邪正故。然華嚴為在家者說,故曰自妻尚且知足。楞嚴為出家者說,故曰全斷婬欲也。
二、明境。
但干犯世間一切男女。
釋:干犯者,謂干名犯義,婬其所尊、污其所親,行不淨行也。一切者,總攝也。謂人女、非人女、畜生女,人男、非人男、畜生男,乃至黃門二根等,皆是境故。如來大慈,凡有婬境一切盡制。境有三品:母女姊妹六親名上,一切男女并邪婬名中,在家[43]己妻非時非處名下。若有犯者,隨事所定。故經云:當觀愛欲甚於猛火,猛火燒身害此一生,欲火燒身殃墮累劫。智者畏之,愚人自縛也。
三、結罪。
悉名破戒。
釋:悉者,盡也。破者,犯也。不言犯而言破者,謂初受戒時,體則圓滿。若犯此戒,如人斷頭,身則破壞。如大石破裂,無有完全;戒身破壞,亦復如是。當知婬泆非刀劍,能斬智慧命;愛欲是猛火,自焚功德林。佛言:破戒之人,生不能消信施一滴之水,足不履伽藍尺寸之地,死墮地獄,受報無窮。然其意地欲根,最難除拔,極易漸染。若此中微塵許不盡,便是生死禍胎。若婬習難盡者,當修不淨觀,或住屍林,以為對治;或以手摩其頂,眼盻袈裟,作是念言:食人信施,不應起如是心。或禮佛持呪,以治其心,則貪欲自然殄除也。
二、引證(分三),初、顯報。
楞嚴載寶蓮香比丘尼,私行婬欲,自言婬欲非殺非偷,無有罪報,遂感身出猛火,生陷地獄。
釋楞嚴載者,此引經文,以顯婬事有如是利害,不得犯也。寶蓮香者,乃比丘尼最初持菩薩戒之美稱也。謂戒體本來尊貴,故名曰寶。戒體本來清淨,故名曰蓮。由尊貴清淨,芬芳一切,故名曰香。後因一念妄動,不守自心,犯此婬戒,而反不知慚愧,謬起邪見,撥無因果,肆言非殺非偷,無有罪報。殊不知私行婬欲,非偷乎?婬事辦而慧命斬,非殺乎?猛火,欲火也。謂作是語[44]已,遂生猛火,節節燒然。生陷者,謂不待身死,而陷入阿鼻也。梵名阿鼻,此云無間。謂墮此地獄中,受燒煑苦,無有間斷故。
二、舉況。
釋世人者,王臣士庶人也。殺身亡家者,如夏以[45]妺嬉,晉由驪姬,乃至驪山火起因褒姒,蜀道蒙塵為太真,亡家敗國皆為此也。自古至今受惑非一,故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出俗為僧。豈得更犯者,謂知五欲過患故捨之出家,當不為生死之所流轉,豈可復行生死不淨之行耶?楞嚴云: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當知紅爐白刃壞色身於一時,花箭蜜鋒沉慧命於萬劫。大論云:入道慚愧人,持鉢攝眾生,云何縱欲塵,沉沒於五情?[46]已捨五欲樂,棄之而不顧,如何還欲得,如愚自食唾?生死根本欲為第一者,謂一切眾生所以有身者,皆由初念顛倒見他交會,自以婬心投托母胎而成身根,故名曰生。所謂一切眾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也。有生必有滅,故名曰死。是知生死根源皆以婬欲為首,故云第一。欲除生死須斷婬心,故經云:若諸世界六道眾生,其心不婬則不隨其生死相續,婬心不除塵不可出,必使婬機身心俱斷斷性亦無,於佛菩提斯可希冀。
三、立誓
故經云:婬泆而生,不如貞潔而死。
釋:泆,婬放也。謂恣心放逸而行婬故。貞潔,守節清白也。謂守戒清白,雖死猶生;恣心放逸,雖生若死。是故經云:婬泆而生,不如貞潔而死也。如賢愚經云:一比丘少欲知足,一長者終身供養,日日送飯。又一長者將一子來求出家,比丘觀是子能持淨戒,度為沙彌。其前長者舉家赴會,唯留一女守舍,忘却送食。比丘念日[47]已過午,尚未送食,乃遣沙彌取食。唯見少女迎門,作諸媚態。沙彌自念:此女將無毀我淨行?乃堅攝威儀。女即五體投地曰:此舍珍寶充滿,卿可為主,我願充婢給使。沙彌心念:寧捨身命,不毀淨戒。即入房閉戶,䠒跪合掌,發願:不捨三寶正戒,願生寂靜家,盡漏成道。即刎頸而死。其女欲心尋息,悲惱悶絕。其父適還,女方甦醒,具述所以。時國王聞知贊嘆,地積眾香,闍維供養。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八師經:佛告梵志曰:婬人婦女,或為夫主邊人所知,臨時得殃,刀杖加刑,手足分離,禍及門族。或為王法收捕著獄,酷毒掠治,身自當罪。死入地獄,臥於鐵牀,或抱銅柱,獄卒然火以燒其身。地獄罪畢,當受畜生。若得為人,閨門婬亂,遠佛違法,不親聖賢,常懷恐怖,多危少安。智度論云:破戒之人,若著法服,則是熱銅鐵鍱以纏其身。若持鉢盂,則是盛烊銅器。若所噉食,則是吞熱鐵丸,飲熱烊銅。若受人供養供給,即是地獄牛頭獄卒。若入精舍,則是入大地獄。若坐僧床,是為坐熱鐵床上。又大乘妙林經云:釋迦為太子時,五欲厭離,而求出家。而說偈曰:世間不淨眾惑邪,無過婦人之體性。衣服瓔珞莊嚴故,愚癡是邊生欲貪。有人能作如是觀,如幻如夢非真實。速捨無明莫放逸,必得解脫功德身。
第四、妄語戒(分二),初、標名。
四曰不妄語。
釋妄語者,違心故說也。佛弟子直心是道場,於四威儀一切行中,言無虗誑。若以不淨心,口念相違,出言不實者,皆名妄語也。妄根於心,言發於口,背真逐妄,顛倒是非,使正道不明,邪詞動眾,此乃修道障緣,應當杜絕。故華嚴經云:性不妄語,菩薩常作實語、真語、如語,乃至夢中亦不忍作覆藏之語,無心欲作,何況故犯?楞嚴經云:如是世界六道眾生,雖則身心無殺、盜、婬,三行[48]已圓,若大妄語,即三摩地不得清淨,成愛見魔,失如來種。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四):初、小妄語,二、大妄語,三、開聽,四、舉況。初中(復三):初、總標。
解曰:妄語有四:
釋妄語有四者,乃初標其名也。謂分別妄生,則出言虗妄。或因喜悅而出者,或因引誘而出者,或因瞋恚而出者,或因嫉妬而出者。然境既不一,則語有大小,罪有重輕。故如來大慈,凡有妄境,一切俱制。境有三品:父母、師僧名上,人、天名中,鬼神、畜生名下。若有犯者,隨事所定。今先明四種,究其本源,皆由妄起。所謂一翳在眼,千花亂墜;一妄在心,河沙生滅。心王若正,則六臣不邪也。
二別釋(分四),初妄言。
一者妄言,謂以是為非,以非為是,見言不見,不見言見,虗妄不實等。
釋:言者,心聲也。心正則言正,心邪則言邪也。又直出為言,由[49]己意發而為言故。宣述為語,由述見聞而為語故。如來之語,無非利益眾生,故有真語、實語、正語也。眾生之語,無非損害眾生,故有妄語、綺語、兩舌、惡口也。以是為非,故見言不見也。以非為是,故不見言見也。由虗妄故,是以不實。然妄語雖有八種,不出見、聞、觸、知四法。謂見言不見,不見言見;聞言不聞,不聞言聞;觸言不觸,不觸言觸;知言不知,不知言知。若欲惑彼,隨作其一,皆名妄語。又見言不見,誑也。不見言見,虗也。謂以分別識,在眼為見,在耳為聞,在鼻、舌、身為觸,在意為知。以見、聞、知三根性利,力用偏多,能取遠境,故各分為名。鼻、舌、身三根性近,力用處少,能取鈍境,故合為名。今但舉見之一法等者,總收聞、觸、知三法也。
二、綺語。
釋:綺者,錦綺喻也。靡者,美麗也。謂粧點粉飾,虗浮無稽。美麗之語,如織錦繡,攢花簇錦,以眩人心目也。又言:雖是實說,不應時非時而說,亦名綺語。艶曲者,謂巧作艶麗歌曲,惑人心聽,如靡靡陽阿之曲是也。大都古樂府之作,聲韻正雅,無如漢魏。後之效體,漸入艶麗。至唐玄宗,酷愛法曲,選妓三百人,教於梨園。今謳曲稱梨園者,本此。纂要云:齊歌曰謳,吳歌曰歈,淫歌曰哇,楚歌曰艶。情詞者,言詞華美妖冶之語也。謂聲韻宛轉,以盡意之所思,引誘情欲,皆能導人之愛染,長人之悲哀也。然詞與曲,不無移商換徵,隨時小異。大約漢唐尚樂府,宋元尚歌曲,此騷人詞客所為,非學者之所涉躐也。蕩人心志者,謂如上情詞艶曲,乃宣述入愛之結,使能改人常性,喪人正念,令修學人失如來種,故曰蕩人心志。等者,總攝喜怒哀樂之法也。筆飡云:李伯時善畵馬,秀鐵面呵曰:汝士大夫以畫名,矧又畫馬,期一人誇妙,妙入馬腹中,亦足懼矣。伯遂罷筆。師勸畫觀音贖過。黃魯直工艶詞,師亦詆呵之。黃笑曰:又當置吾於馬腹中耶?師曰:艶語動天下人淫心,不止馬腹,正恐生泥犁耳。黃悚然悔謝,遂勵精進。
三惡口。
三者惡口,謂麤惡罵詈人等。
釋:惡口者,謂言語抵觸,甚於梟鳥,不留他人情面,麤聲惡氣,罵辱毀謗於他也。所以瞋火一起,衝口燒心,傷害前人,痛逾刀割,實乖菩薩之善心,違如來之慈訓也。故法苑曰:瞋是失善法之根本,墮惡道之因緣,法樂怨家,善心大賊,惡口腑臟也。罵詈者,正斥曰罵,傍毀曰詈,謂自恃所長,背求他短,惡口罵詈。然罵有七種:或以相罵,或以根罵,或以罪罵,或以病罵,或伎藝罵,或結使罵,或種姓罵等者,總攝如上罵法也。身死魂逝,墜墮三途,如經所說:若墮地獄,割舌令自啗食;若墮餓鬼,口中蛆膿流出;若生禽獸,食啗糞穢,人怪其聲,罪畢為人,面貌醜陋,口氣常臭,唇齒皆缺。佛言:寧以利刀割斷其舌,積劫受苦,不可以一言罵謗持戒比丘,惡報難盡。有二種人:一、向入地獄:一、若非梵行,自稱梵行;二、若真梵行,而以非梵行謗之。
四、兩舌。
釋:兩舌者,謂彼此交扇也。向此說彼者,謂傳彼人之言而向此說,傳此人之言而向彼說也。皆出忿嫉在心,故以閒言冷語,疑訕叢生,合者使離,濃者使淡,令師資恩喪,朋友義絕。縱不傳彼此之言,[50]但於二邊說令離散者,亦是兩舌也。管子云:析交離親,是為賊矣。離,別也。間,隔也。君父師長,專釋曰恩。兄弟朋友,善益曰義。挑唆者,謂前人未說,挑發唆起彼此之言,令生鬪諍也。成實論云:善心教化,雖為別離,亦不得罪。若以惡心令他鬪亂,即是兩舌,得罪深重,墮三惡道中,世世得敝惡,破壞眷屬,以今離間破壞他故。
三,類結。
釋:乃至者,相繼之詞。謂此四法,皆是妄語之等流也。前譽後毀者,謂現前獎譽,退後毀呰,愛之欲生,惡之欲死也。面是背非者,謂面從公是,背地私非,無見聞疑,恣心亂說,但圖洩自[51]己之忿恨,不顧他人之死活也。報恩經云:佛告阿難:人生世間,禍從口出,當護於口,甚於猛火。猛火熾然,燒世間財;惡口熾然,燒七聖財也。證入人罪者,謂無問前人有罪無罪,但以惡心硬作證盟,置他人罪也。發宣人短者,謂訐彼陰私,宣其短處,惟知有[52]己,不顧他人,欺巧百端,令人陷沒。故曰:皆妄語之類也。易云:一言之善,千里應之;一言不善,則千里違之。古人三緘其口,所以為後世之龜鏡也。太公曰:欲量他人,先須自量。傷人之語,還是自傷;含血噴人,先污自口。漢新息侯馬援以書誡其兄子曰:吾欲汝曹聞人之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得言也。好議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輪轉五道經:佛言:為人喜傳人惡,死入地獄,烊銅灌口,拔出其舌,以牛犂耕之。後墮惡鳥,人聞其聲,莫不驚怖,呪令其死。
二、大妄語(分二),初、明境。
若凡夫自言證聖,如言[53]已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等。
釋凡夫自言證聖者,此初,標其名也。前言世諦之事,此言出世妄語也。謂身居有漏,心等庸流,故名凡夫。明了四諦,住最後身,故名聖人。梵語阿離野,此翻云聖。昔商太宰問孔子曰:夫子聖者與?曰:丘博聞強記,非聖也。曰:三王聖者與?曰:三王善用智勇,聖非丘所知。曰:五帝聖者與?曰:五帝善用仁義,聖非丘所知。太宰駭然曰:然則孰為聖乎?孔子有間,動容對曰:西方有聖者焉,不言而自信,不治而不亂,不化而自行,蕩蕩乎人無能名焉。然凡聖之別,有十法界。凡夫由染緣而成,謂一切眾生,於真性上,情想自異,故有六凡。聖人從淨緣而證,謂佛與三乘,於無為法中,智有高下,故有四聖。可見凡之與聖,懸若天淵。今言證者,妄之極矣。如楞嚴云:譬如平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戮。須陀洹者,此翻預流,謂斷三界八十八使,見惑[54]已盡,預入聖道法流故。又云見道,謂見真諦故。或名逆流,或名入流,謂逆生死流,入聖法流故。又名聖位,此小乘初果聖人也。斯陀含者,此云一來,謂欲界九品,思惑中[55]已斷,前六品盡,後三品尚在,猶須更來欲界一番受生故。此二果聖人也。等者,謂餘三果四果,乃至或云得禪定解脫三昧正受,天龍鬼神來歸依我之語未盡故。
二、定罪。
名大妄語,其罪極重。
釋:大妄語者,謂如上四果及禪定等法,毫無知見,妄言[56]已得[57]已證,故曰大妄語也。以此誑惑世人,而邀名利供養者,死墮無間地獄,故曰其罪極重也。
三開聽。
餘妄語,為救他急難,方便權巧,慈悲利濟者,不犯。
釋餘妄語者,謂除上妄語之外也。救他急難者,謂本無謀利之心,全以拔苦為念。故如律云:有獵者逐兔,兔走避佛座下。少[58]頃,獵至佛所,問:見兔否?佛曰:不見。獵乃去。後弟子問:兔見在佛座下,云何見言不見?佛曰:為救兔故。又如波斯匿王敕殺厨監末利夫人,令人留藏,待王酒醒,悔恨,送至王所,王大歡喜。夫人雖受八戒,為救他難,而不犯妄語戒。是名方便權巧,慈悲利濟者也。
四、舉況。
古人謂行[59]己之要,自不妄語始,況學出世之道乎?
釋古人即司馬溫公。要,立身之要也。通鑑載劉忠定公問司馬溫公曰:盡心行[60]己之要,可得聞乎?公曰:其誠乎。又問:行[61]己之要,以何為始?公曰:自不妄語始。二公皆宋之為儒也,尚以誠信為本,況出世之人,豈得言行乖違耶?葢道德之存,至誠為首;立身之要,言行為先。所以南容三復白圭,將以戒慎其言。是故古人戒始慎終,自不妄語始也。靈源曰:舉措不可不審,言行不可不稽。寡言者未必愚,利口者未必智也。
二、引證(分二),初、果報。
經載沙彌輕笑一老比丘,讀經聲如狗吠而者。比丘者,是阿羅漢,因教沙彌急懺,僅免地獄,猶墮狗身。惡言一句,為害至此。
釋:此引往事以證妄言之咎也。犬鳴曰吠。一言而墮狗身者,果不昧因也。阿羅漢,此云無學。謂所作[62]已辦,梵行[63]已立,不受後有,無法可學,故僅但也。大報恩經云:波羅奈國大富長者,年至八十,生一男子,名曰均提。十歲出家,往利提利因陀羅山,至如來所。佛為說法,即得道果。阿難心疑,白佛。佛言:均提沙彌,非適今也。過去毗婆尸佛時,有一年少沙彌,精通三藏。見一老比丘,人相不具,好讚三寶,音聲濁鈍,不能歌唄。少年罵言,音如狗吠。老比丘便呼年少:汝識我否?我梵行[64]已立,不受後有。年少聞之,心驚毛竪,即求懺悔:我因愚癡,不識聖賢,願我來世,見善知識。爾時年少,惡罵上座,五百生中,常作狗身。百千大眾,聞佛所說,咸立誓言:假使熱鐵輪,在我頂上旋,終不為此苦,而發於惡言。假使熱鐵輪,在我頂上旋,終不為此苦,毀謗聖賢人。爾時舍利弗,晝夜六時,以道眼觀諸眾生,有應度者,而度脫之。爾時摩竭提二國中間,五百賈客,將一白狗,初夜煑肉作食。於後夜時,狗偷食之。次日賈客,饑渴作瞋,持刀刖其四足,投身糞坑,宛轉腹行,受苦不盡。舍利弗入城乞食,經過彼路,至此狗所,持食與之,說法利喜。却後一七,罪畢得出,生於人中。佛告阿難:爾時白狗,豈異人乎?今均提沙彌是也。由過去世,毀罵賢聖,墮在惡道。由初願懺悔,罪畢得出,生於人道。遇佛世尊,即得漏盡。
二,華報。
故經云:夫士處世,斧在口中,所以斬身,由其惡言。
釋:此文雖出本經,然法句、阿含、大律皆同。法苑云:口者,關也。舌者,兵也。出言不當,反自傷也。高僧傳云:兵者,不祥之器,不得[65]已而用之。言者,不真之物,不得[66]已而陳之。又斧喻其舌,惡言喻斧發也。如人擲斧斬天,斧落還傷自體。世人欲以惡言害彼,而反目害於[67]己也。如大律云:昔調達罵舍利弗為惡欲比丘,應時熱血從鼻孔出,即以生身,墮大地獄中。佛因而說偈曰:夫士處世,斧在口中。所以斬身,由其惡言。應毀反譽,應譽反毀。自受其殃,終無有樂。諸經集要云:甘露及毒藥,皆在人口中。甘露謂實語,妄語則為毒。毒不決定死,妄語則決定。妄語自不利,亦不利他人。自他俱不利,云何妄語說?若與身不利,慎口也何妨?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地持論云:妄語之罪,能令眾生墮三惡道。若生人中,得二種果報:一者多被誹謗,二者為人所誑。何故妄語墮三惡道?謂緣其妄語不實,使人虗生苦惱,是以死受地獄苦;以其欺妄,乖人誠信,故受畜生報;緣其妄語,皆自貪欺,貪欺罪故,復為餓鬼;以其妄語不誠實,故被人誹謗;以其妄語欺誘人,故為人所誑。既知妄語有此四大苦報,可不戒歟?
第五、飲酒戒(分三),初、標名。
五曰不飲酒。
釋:酒者,禍泉也。飲之令人惛迷神智,顛倒是非,爛菩提芽,壞正覺果,應當杜絕。梵網經云:菩薩應生一切眾生明達之慧,不應生一切眾生顛倒之心也。昔元鑒禪師數興造,工匠繁多,或送酒者,輒曰:我所造者,必令如法,寧使罷工,無容飲酒。時清化寺修營佛殿,州豪孫義致酒兩輿與鑒,鑒即破酒器,流溢地上。義大怒,明將加惱,夜夢神人以刀擬之,既窹,躬詣懺悔。薩遮尼乾子經云:飲酒多放逸,現世常愚癡,忘失一切事,常被智者呵。來世常闇鈍,多失諸功德,是故黠慧人,離諸飲酒失。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四):初、明境。
解曰:飲酒者,謂飲一切能醉人酒。西域酒有多種,甘蔗、蒲萄及與百花,皆可造酒。此方止有米造。
釋:飲酒者,乃總標之詞。酒非一種,故曰一切。西域即天竺也,多種者知。神仙服食經云:採南燭草煑汁為酒,碧映五色之神光。扶桑記云:頓遜國有樹,形似安石榴,取其花汁貯盆內,數日成美酒。洞冥記云:瑤現去王門九萬里,有草割之釀酒,飲一合三日不醒,飲日溪水則醒。南史載:拘樓國有水仙樹,腹中有水,謂之仙漿,飲者七日醉。古今註云:烏孫國有青田核,得水成酒,味醇,飲盡更生,名青田酒。孚異物志云:文草作酒,味甚美,人以金買,不以為貴。然酒雖有多種,大略不出其二:一者穀酒,謂以五穀和麴而釀成之;二者木酒,謂唐相莖花果雜諸藥而醞成之,即甘蔗、蒲萄、百花、藕根、糖、蜜等是也。此方即震旦也,謂震旦惟未造故。
二、顯戒。
俱不可飲。
釋:俱不可飲者,謂如上等酒,但有色香美味,能醉人者,一切俱不得飲也。若不改者,現世為人所耻,死墮惡道。亦不得以草頭著酒,滴入口中,謂涓滴不除,漸成河海。乃至啗槽食麴,和酒煑食,皆不可也。是故佛言:若以我為師者,不得飲酒,亦不得貯畜。
三、開權。
釋:重病者,言非輕小之疾也。千鈞之弩,豈獨為鼷鼠所發?非酒莫療者,若醫言別物所不能救,唯酒可療者,准律白眾方服,始無自私之咎也。但不得未病先病,以此為由之心而飲。若假以病緣而圖貪飲者,即名破戒。雖為病故,有效則服,病愈即止。飲時不得入眾,應在佛殿下風遙禮,亦不聽誦經持呪。七日之外,沐浴更衣,方許作也。無故者,無病緣之故,不得飲也。律中,佛言:酒有多失,開放逸門。飲如葶藶,犯罪[68]已積。若消病苦,非先所斷。又薩遮尼乾子經云:酒為放逸根,不飲閉惡道。寧捨百千身,不毀犯法教。寧使身乾枯,終不飲此酒。假使毀犯戒,壽命滿百年。不如護禁戒,即時身磨滅。決能定使差,我猶故不飲。況今不定知,為差為不差?作是決定心,心生大歡喜。即獲見真諦,所患即消除。毗尼母經云:莎提比丘自小因酒長養身命,後出家[69]已,不得酒故,四大不調。諸比丘白佛,佛言:病者聽甕上嗅之。嗅不差者,聽用酒和麵作餅食之。若差者,不聽復嗅食。
四,護譏。
乃至不得齅酒,不得止酒舍,不得以酒飲人。
釋:齅,鼻齅也。暫停曰止。酒舍,即酒肆也,乃惡律儀之一。齅酒止酒舍,雖不飲,有大患者二:一令人生疑,二漸薰成性,亦防微杜漸之法也。梵網經云:以酒飲人者,五百世無手,戒之甚嚴。謂自破酒戒,不過罪及一身,若與人飲,為害不止故。
二、引證(分二)。初、外典。二、內經。初、外典(分三)。
初,禹禁
儀狄造酒,禹因痛絕。
釋人物考云:儀狄,禹妃弟,善造酒,禹飲而甘之,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遂疎儀狄而絕旨酒。昔漢邴原絕酒不飲,人或問之,原曰:本自能飲,[70]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世儒尚畏廢業,況學出世之道乎?又晉中興書:元帝性嗜酒,王導深以為誡,左右進觴覆之。晉書:凡民不得私釀酒沽,其有婚姻及疾者聽之,餘犯者罰金八兩。又枚乘七發云:酒為腐腸之藥,自古聖君賢臣恐以累民,故禁之也。
二、紂亡
紂作酒池,國以滅亡。
釋人物考云:紂名辛,帝乙少子。兄弟三人,長曰微子啟,次曰中衍,皆庶出。三曰辛,嫡出,即紂也。資辯捷疾,力格猛獸,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以肉為林,以酒為池,使男女裸逐其間,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宮中九市,為長夜之飲,作炮烙之刑,剖孕婦,斫人脛。王子比干諫之,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遂殺比干,刳視其心。於是武王告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乃東伐紂。紂走登鹿臺,衣其珠玉,自燔而死。禹謂後世以酒亡國者,此也。所以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故微子以紂沉𨠯於酒,遂作誥以告箕子、比干而去。穆公因周厲王沉湎於酒,故作大雅,嗟嘆而泣涕流連。後秦主符生飲無晝夜,乘醉多所殺戮,臣民畏之。海東王符堅將兵伐生,生猶醉,𥧌兵殺之,堅遂稱帝。唐敬宗年十八,夜與宦官酣飲擊毬,俄燭滅遇弒。是以亡身喪國,皆由酒也。
三僧過。
僧而飲酒,可耻猶甚。
釋僧者,謂禁戒守真,威儀出俗,紹隆聖種,震懾魔軍,為人天之標幟,法門之樑棟也。若飲酒者,則言多不根,過失無量,謂狀如狂象之無鉤,似戲猿之在樹,故曰可耻猶甚也。
二內經(分三),初明因。
昔有優婆塞,因破酒戒,遂併餘戒俱破,三十六失,一飲備焉,過非小矣。
釋梵語優婆塞,此云近事男,謂受持三歸五戒,可以親近三寶而住。故婆沙論云:昔有一近事,稟性仁賢,受持五戒,專精不犯。後於異時,遠行歸家,家人赴會,彼為渴所逼,見器有酒如水,遂取飲之,便犯酒戒。時有隣鷄,來入其舍,盜殺而食,復犯盜殺二戒。隣女尋鷄入舍,強逼交通,復犯婬戒。隣家告官,拒諱不陳,復犯妄語。故云遂併餘戒俱破。三十六失者,謂不孝父母,輕慢師長,不信三寶,不敬經法,誹謗沙門,訐露人短,常說妄語,誣人惡事,傳言兩舌,惡口傷人,生病之根,鬪諍之本,惡名流布,人所譏嫌,貶斥聖賢,怨黷天地,廢忘事業,破散家財,恒無慚愧,不知羞耻,捶打奴婢,橫殺眾生,姦婬他婦,偷人財物,疎遠善人,狎近惡友,常懷恚怒,日夜憂愁,牽東引西,持南著北,倒街臥巷,墮車墜馬,逢河落水,持燈失火,暑月熱亡,寒冬凍死。此三十六失,皆由一飲而備,故云過非小矣。
二、感果
貪飲之人,死墮沸屎地獄,生生愚癡,失智慧種,迷䰟狂藥,烈於砒酖。
釋:貪飲者,謂貪其香味,飲之快意也。殊不知快意即生顛倒,顛倒便失正念,失正念則失佛種矣。輪轉五道經云:為人喜飲酒者,死入沸屎泥犁中,後墮猩猩獸中,後生為人,愚癡暗鈍,故無所知。教化地獄經云:信相菩薩白佛言:復有眾生,或顛或狂,或癡或騃,不別好醜,何罪所致?佛言:以前世時,坐飲酒醉亂,犯三十六失,後得癡身,如似醉人,不識尊卑,不識好醜,故獲此罪。然善惡無爽,有因必果,貪飲故墮沸屎,醉亂故失智慧。迷魂狂藥者,以酒能使人顛倒錯亂,外失威儀,內喪真性故。烈於砒鴆者,砒是砒霜,服之心神撓亂而死。鴆是鴆鳥,大如班鳩,食蛇之物,凡飲食中,反毛攪之,服者即死。烈者,謂酒之酷,更甚於砒鴆之毒也。然砒鴆之毒,不過毀其色身,未來又得人身。飲酒之毒,能壞戒身,戒身一壞,則難復矣。
三、立誓
故經云:寧飲烊銅,慎無犯酒。
釋寧飲烊銅者,想酒之過,利害如是,故作誓言:寧飲烊銅,腐爛我身,而終不飲酒也。以上經論及諸書史種種言辭譬喻,總之勸勉離諸酒過也。葢天下毒之猛烈,無甚於砒酖諸毒及以烊銅,故舉喻以戒之。為佛弟子,能不醒乎?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舍利弗問經云:迦蘭陀竹園精舍一比丘疾篤將死,優波離問:汝須何藥?曰:須酒。實違毗尼,寧盡身命,無容犯酒。優波離言:若為病開,如來所許。於是服酒差病。比丘懷慚,猶謂犯酒,往至佛所,慇勤悔過。佛為說法,得羅漢道。粱高僧傳云:法遇在江陵長沙寺,一僧飲酒,廢夕燒香,遇但罰不遣。師道安以筒盛荊寄遇,遇向筒致敬伏地,令維那行杖,垂淚自責。
第六著香花鬘戒(分二),初標名。
六曰不著香花鬘,不香塗身。
釋:不著香花等者,斷其貪愛也。貪愛若斷,即同佛身,依正莊嚴,自然具足。欲得莊嚴具足,先當離香觸二塵也。葢世人皆知如來依正莊嚴,世無能比,而不知如來依正,從曠劫苦行修成,斷滅貪愛所感。今人苦行不修,貪愛不斷,而欲彷彿如來依正者,譬如貧人服帝王服,其禍速至矣。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二):初、明境。
解曰:華鬘者,西域人貫華作鬘以嚴其首,此土則繒絨金寶製飾巾冠之類是也。香塗身者,西域貴人用名香為末,令青衣摩身,此土則佩香、熏香、脂粉之類是也。
釋梵語磨羅,此去華鬘,或云瓔珞。天竺人多用蘇摩那等花,行列貫串,以嚴其首,名之為鬘。無論男女,皆以此而莊嚴之。繒是細絹,絨即刮絨,練熟絲也。製飾者,謂以金銀七寶等物,裝飾瓔珞環釧,并製造巾冠之類也。其巾冠之製,始於黃帝之時。古禮二十始冠,其士人用冠,庶人用巾。自後子雲、東坡各製其式,名不一定。名香者,謂沉、檀、速、麝、龍腦、酥合、薰陸、白膠等貴重之香也。塗身者,天竺國法,貴勝男女,皆用好香為末,或洗浴之後,令童子以塗其身,如此方香肥皂之類。青衣,侍童也,如玄真子命樵青竹裏煎茶是也。此方有佩帶香囊,或用香筒以熏衣被,乃至塗抹胭脂、膩粉等,皆攝此戒。二儀錄云:臙脂起自紂,以紅藍花汁作脂,為桃花籹,燕國所出也。銀粉,古今註云:三代以鉛為粉,此皆俗態也。
二、顯戒。
出家之人,豈宜用此。
釋:謂出家人若用繒絨金寶等製飾帽笠者,即如天竺貫花作鬘以嚴其首也。若佩香熏香者,即是以香塗身也。此皆俗士所為,非僧所用。既然出俗,當遠離飾好修出世道,壞色為服莊嚴法身,戒定為香薰無漏體,詎可同俗行事恣心貪愛耶?故云豈宜用此。若貪愛心著是物者,非佛弟子。何也?以貪愛心是發欲之本,欲念若除則諸惡不生也。大菩薩藏經云:若有味著花鬘塗香,即是味著熱鐵花鬘,亦是味著屎尿塗身也。
二、引證(分五),初、思古。
釋佛制如上。三衣者,安陀會、鬱多羅僧、僧伽黎也。麤者不精,疎者不緻,此引智度論文而語之,以誡不得貪好。故獸毛裘褐之類,蠶口紬絹之類,此皆從殺生而成,故曰害物。有虧慈濟之心,故曰傷慈。既違佛制,復傷仁慈,故曰非所應也。大智照律師云:智度論明昔日迦葉如來授我釋迦本師衣者,十三條麤布僧伽黎是也。洎至垂滅,親付飲光尊者於鷄足山,以待彌勒,可見佛佛所持麤布衣也。
二、開權。
釋:氣弱日衰,力少曰頹。甚者,不堪極也。謂七十[71]已後,血氣衰微,神力不堪,麤重衣服,不能行動,故權許之。此大師以世間服而垂慈,故非三衣也。或者,不定也。謂衰頹不甚,則不許也。感通傳云:唐乾封二年二月,四天王白宣律師曰:釋迦如來初成道時,乃至涅槃,唯服麤布僧伽黎及白㲲三衣,未曾著其蠶衣繒帛也。
三、俗儉
夏禹惡衣,公孫布被。王臣之貴,宜為不為。
釋惡者,敞衣,頌禹之德也。通鑑載:伯禹,夏后氏,名文命,字高密。[72]諡法:受禪成功曰禹。祖顓頊,父鯀,乃黃帝玄孫也。孕歲有二月,堯戊戌五十八載六月六日,生於僰道之石紐鄉,長於西羗,以土德王,正建寅百有六歲,崩於會稽。堯時洪水滔天,鯀治水無功,舜乃舉禹續父業,居外十三年,以開九州,三過其門不入,水害遂息。受舜禪位,都於安邑,國號曰夏。禹為人敏給克勤,其德不違,其仁可親,其言可信,其聲應鐘律,身有法度。故孔子稱曰: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蔽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昔帝堯布衣掩形,鹿裘禦寒,衣履不敝,不更換。漢文帝亦身衣弋綈,幃帳無文。晉武帝焚雉頭裘,猶敕不許貢獻奇技異服。斯等聖君非一,不能盡舉也。公孫,姓也,名弘。漢武帝徵為博士,天子察其敦厚,遂以為御史大夫。食不重肉,脫粟之飯而為布被,俸祿皆給與仰食之賓,家無所餘。時汲黯奏曰:弘位在三公,然為布被,此詐也。帝問弘,弘謝曰:有之,誠中弘病。夫以三公為布被,實飾詐以釣名。且無汲黯之忠,陛下安得聞此言?天子以為謙讓,愈益厚之,以弘為丞相,封平津侯,年八十而終。
四、僧節。
豈得道人反貪華飾,壞色為服,糞掃蔽形,固其宜矣。
釋道人者,學道之人也。華花繅飾裝飾,出家受戒期得道果,而反貪花繅服飾,則於道行無益矣。壞色者,凡檀越所施衣財,用草根樹皮染成青黑木蘭三種壞色:一壞其貪愛之心,與道相應故;二壞其五大上色,以別俗服故。亦名緇色,即壞色也。糞掃衣者,律有十種,謂世人所棄不用之物視同糞掃,故比丘拾來浣染成袈裟色,縫補三衣以蔽形體,知足進道息馳求心斷憍恣念,故曰固其宜矣。昔比丘持糞掃衣就河而洗,諸天取汁用洗自身而不辭穢。次外道持淨㲲將洗,諸天遙遮勿污池水。是知重其德不重其物也。
五、舉況。
古有高僧,三十年著一䩫鞋,況凡輩乎?
釋高僧者,謂居塵不染,道高德重之稱也。雙履曰䩫。唐高僧傳云:慧休法師十六歲出家,學通經論,尤善華嚴。唯有律部,未遑精閱。意以為戒可事求,按讀即曉,未勞師授。後披一卷,性遮茫然,方悔前議。乃請律提瓶,從洪律師聽四分律三十餘遍,而顧諸學徒曰:余往聽經論,一遍入神。今聽律部,逾增逾暗。豈非理可虗求,事難通會?是以甞聽礪公講律。礪曰:法師大德,暮年如何猶勤律部?休曰:余憶出家之始,從虎口中來,豈以老朽而可斯須離耶?吾恨不得常聞耳。今之後學,薄知文句,宗致渺然,即預師範,所以終夜長嘆矣。休敬慎三業,懷課六時,奉禁守道,逾衰逾篤。衣服趣得葢體,襆懸壁上,著一麻鞋。經三十餘年,遇軟地則赤脚。人問之故,答曰:信施難消。帝屢召入京,固以疾辭。春秋八十有八。又唐通慧禪師大悟後,布衲重縫,冬夏不易。晚年唯一裙、一被、一麻鞋。二十餘載,遇砂地則穿之,恐傷父母遺體故;遇軟地則赤脚行,恐損他信施故。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優多羅母經云:優多羅比丘尊佛樂法,酒不歷口,過午不食,香花脂粉未嘗附身。母為餓鬼,優多羅以瓶盛水,楊枝著中,法服覆上,飯比丘僧,舉名呪願,母免重咎。阿育王經云:南天竺有一男子,於佛法中出家,少欲知足,不樂榮顯,不以酥油摩身,不以湯水洗浴,不食酥油,不願華飾,常畏生死。詣摩偷羅國,禮敬優波笈多,一聞說法,精進思惟,得羅漢果。
第七、歌舞觀聽戒(分二),初、標名。
七曰不歌舞倡伎,不往觀聽。
釋:不歌舞者,身口無過;不觀聽者,眼耳清淨也。學道以修身為本,當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惟務一心,精勤辦道。然三界之中,舉足動步,無非罪苦。古人說:暫時不在,如同死人。道業未成,有何樂處?初心一失,後悔難追。故曰:不得歌舞倡伎及往觀聽也。嘗論耳目之於聲色,極易惛人神智,亦能發人悟機。故仙人緣之而神足頓失,樓子因之而心地豁開。推其惛智之源,謂被聲色流轉,故名順流。順者,下也。究其發悟之本,不被聲色流轉,故名逆流。逆者,上也。今之博地凡夫,不被聲色流轉者少,故於道日遠矣。是以初學者,當避聲色如刀劍,觀戲笑猶如哭,歌舞如狂。外境不躭,則內心自寂也。昔佛在世時,大權菩薩感佛恩德,現天人身,常以梵唄歌讚於佛,或演無常、苦、空、無我之音,令諸眾生感悟真常,使水鳥樹林咸宣妙法,豈可同於世間歌舞倡伎而比喻耶?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二):初、明境。
解曰:歌者,口出歌曲。舞者,身為戲舞。倡伎者,謂琴瑟簫管之類是也。
釋歌曲者,謂引聲揚韻,唱和曲調也。樂書云:樂有歌,歌有曲,曲有詞,所以詩言志,歌詠言。爾雅云:長引其聲,比於琴瑟曰歌,歌聲遠聞曰謠。故善歌者,有含商吐角之音也。戲舞者,如霓裳芰飾,窈窕翩翻,及身首變現,手足跳躑等。倡伎者,即伶人也,謂能鼓吹琴瑟簫管之類,以娛樂也。又琴瑟是絲樂,簫管是竹樂。琴者,爾雅疏曰:伏羲斵桐為琴。又云:神農氏作,別名曰離。大者絃二十七,未詳長短。廣雅曰:琴長三尺六寸六分,表朞之三百六十日,合天人之和。廣六寸,表六合。腰濶四寸,亦表四時。前廣後狹,表尊卑。面圓背方,表天地。五絃,表五行。十三徽,表十二律。餘一徽,表閏後。文王加少宮、少商二絃,或七。或云:加文武二絃。字彚云:大者長八尺一寸,中長三尺六寸六分。詩義云:鳳池四寸表四時,龍池八寸表八風。又有說云:琴有三十三絃,絙桑為之,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今人用之為戲樂,誤矣。瑟者,爾雅疏曰:伏羲作五十絃,黃帝破為二十五絃。禮圖舊云:雅瑟長八尺一寸,二十三絃。其常用者十九絃,餘四絃。頌瑟長七尺二寸,二十五絃,盡用之。鄭注云:大瑟別名曰灑。又呂氏春秋云:朱襄氏之世,天下多風,陽氣不積,果實不成,故斌王建五絃之瑟,瞽瞍作十五絃,舜益八絃,漢武帝歌兒作二十五絃。白虎通云:琴者,禁也,所以禁止邪想,以正人心志也。瑟者,嗇也,閑也,所以懲忿窒欲,正人之德也。簫者,風俗通云:舜作簫,編小竹管為之,參差不齊,象鳳之翼。博雅云:大者二十三管,長尺四寸;小者十六管,長尺二寸。爾雅云:大者名言,小者名筊。釋名:簫,肅也,其聲肅肅而清也。又禮記曰:女媧作笙。說文云:笙者,象鳳之巢。大者名巢,十九簧;小者名和,十三簧。管者,長一尺,圍寸,漆竹為之,如笛,六孔,十二月之音。大者名簥,小者名𥰚,豎吹如簫,形如篪。籥,周禮曰:篪,竹為之,長尺四寸,七孔,橫吹。毛傳曰:籥,竹為之,如笛,三孔,橫吹,文王之樂。風俗通云:笛者,武帝時丘仲作,長尺四寸,六孔或七孔。笛者,滌也,所以蕩滌邪穢,納之雅正也。樂書云:剪雲夢之霜筠,法龍吟之異韻。今時簫體似笛,只在橫竪以別也。謂竪者為簫,橫者為笛,其餘琵琶、箜篌等,皆技樂之類也。
二、顯戒。
不得自作,亦不得他人作時故往觀聽。
釋:不得自作者,謂不得自[73]己口唱歌曲及歌咏誦經,如婆羅門吟詩讀書等聲也。亦不得身為戲舞,如霓裳窈窕登場假粧故事,乃至掉臂叉手執刀揮戟等皆不得也。故往者,有心故往步步招愆,無心而遇住則成罪也。
二、引證(分四),初、欲害。
古有仙人,因聽女歌,音聲微妙,遽失神足。觀聽之害如是,況自作乎?
釋:遽,即也。神足者,謂神仙有五通:一、天耳通,謂一切苦樂音聲,悉能聞故;二、天眼通,謂一切形色,及諸眾生,死此生彼,苦樂之相,悉能見故;三、宿命通,謂自他多生所行之事,悉能知故;四、他心通,謂他人心中思惟善惡之事,悉能知故;五、神足通,謂隨意變現,飛行自在,一切所為,無有障礙。故大毗婆沙論云:昔有隲陀衍那王,將諸宮女,詣水迹山,除去男子,純與女人,燒眾名香,奏五妓樂,露形而舞,樂音清妙,香氣芬馥。時有五百仙人,乘神通上過,或見色,或聞聲,或齅香,皆退。神通一時墮下,如折翼鳥,不復能飛。王見問曰:汝等是誰?諸仙答言:我是仙人。王言:汝得非非想定否?仙言:未得。乃至問言:汝得初禪否?仙言:曾得,今失。時王瞋言:不離欲人,如何觀我?宮人婇女,便拔利劍,斷截五百仙人手足。彼諸仙人,有從眼根而退,有從耳根而退,有從鼻根而退,是故一時墮落。故云觀聽之害如是,況自作乎?所謂纔生一念欲,便失五神通是也。
二、闢妄。
今世愚人,因法華有琵琶鐃鈸之句,恣學音樂。然法華乃供養諸佛,非自娛也。
釋今世末法時也。愚人不諳教法者,法華乃一乘之妙法,琵琶是胡琴,長三尺五寸,象三才五行,四絃象四時也。鐃,閙也,謂鳴時則樂音喧閙也,古以金造之。又鐃,止也,凡秉軍法,卒常執鐃,金鐃一響,皷聲即止也。鈸,助也,謂鳴時以助樂聲也。娛,樂也,謂初出家人無向上志,乃不知出家之體最尊,而流俗之風甚下,但聞法華有琵琶鐃鈸之句,輒便恣心肆作,以取其樂,乃不知樂是苦因。然法華是使人作供養諸佛,種未來成佛之因,受戒之人果能戒行精嚴,豈無諸天護佑?設或誦經禮懺,猶可名為法施,若躭麤細音樂,則恐情生愛染,故不許也。甚至蒙昧愚人,不學毗尼,謬解聖意,借言法華之句,恣意習學,吹簫打鈸,以為娛樂,抑何異於優伎人耶?則僧寶淪失,地獄因深。律云:舍利弗、目犍連般涅槃[74]已,時諸比丘自作伎樂,吹唄供養。佛言:不應爾。諸比丘畏慎,不敢令白衣作伎,佛乃聽許,則佛制可知矣。問:如來說法無有二言,法華、律儀皆是佛說,云何法華則許,律儀不許耶?然要知律儀中人若以音樂為功德,即律儀轉為法華矣;若法華中人以音樂自娛,即法華、律儀俱不成矣。
三撫正
應院作人間法事,道場猶可為之,今為生死捨俗出家,豈宜不修正務而求工伎樂?
釋應院者,謂應供檀門作佛事之院也。人間法事者,顯非出世間真實佛事也。閑晏修道之處,名為道場。緣佛初坐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故以此處為得道之場。今以人間法事而為道場者,亦由檀信䖍誠,奉請三寶,以求福利。是故凡供佛轉法之處,稱為道場,非第一菩提道場也。猶可為之者,乃少允之詞,非大許也。謂瑜伽佛事,古來皆是行德兼優大法師作,但今非昔比也。割愛辭親,是曰捨俗。出煩惱家,故曰為生死。持戒禪誦禮拜,勤修福慧,名為正務。正務不修,而反專於技樂者,重增生死之累也。信施難消,光陰虗度,將何以敵生死也。
四、革弊
乃至圍碁、陸博、骰擲、摴蒱等事,皆亂道心,增長過惡。
釋圍棊,博物志云:堯作以教丹朱也。子三百六十一,縱橫十九路。方言云:自關以東謂之奕。象棋有三十二子,以象牙飾之,故云象棋。世傳堯作圍棋,武士作象棋,以象戰鬬。故有云:昔神農以日月星辰為像,唐相國牛僧孺用車馬將士卒加砲代之為機矣。陸博,漢書注云:行棋也。鮑宏博經云:二棋分黑白各半擲之。骰即骰子,是陸博[75]采具。又陸博即雙陸棋,亦名博塞戲。魏曹植製雙陸局,以五木為骰子,有梟、盧、雉、犢、塞五者為勝負之[76]采,故人刻一骰為梟鳥形,得之為上勝。又骰六箸,行六棋,謂之六博也。擲者,投也,拋也,如擲石、投壺、拋毬、跳錢也。投壺古用石,今用矢,以中者為勝。摴蒱,即博籌也,今謂之呼盧,取純色為勝。用六子為馬,今人擲之為戲,亦博奕之總名。所謂摴蒱,一擲百萬是也。等者,總結一切戲具也。如上所說,皆非佛子所為,徒亂修道之心,增長愚癡惡業,沉淪苦海,無解脫時。有志之人,寧守愚樸,甘坐蒲團,三衣一鉢,專精戒學,如求工末技而犯佛戒者,豈好心出家之所為耶?大都善惡對待,如箭鋒相柱,究竟為惡則易,為善則難。為惡如放無韁之馬,為善如撑逆水之舟。逆水之舟,漸有上進;無韁之馬,一去難收矣。此又為同志者之所語也。晉陶侃為荊州刺史,見吏博奕戲具,謂曰:圍棋,堯舜以教愚子;博奕,殷紂所造。諸君並國器,何以此為?又云: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諸參佐毋以戲廢事。遂取摴蒱投之於江,曰:摴蒱乃牧猪奴戲耳。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高僧傳云:唐玄奘法師年十一出家,觀諸沙彌劇談掉戲,謂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豈復更為兒戲?可謂徒喪百年矣。大論云:聲相不停,暫聞即滅。愚癡之人不解聲相無常變失,故於音聲中妄生好樂,於[77]已過之聲念而生染著。有智之人觀聲生滅,前後不俱,無相及者,作如是知,則不染著。若斯人者,諸天音樂尚不能亂,何況人聲?如是等種種因緣訶聲過失,則不著矣。如夫迦葉等聞天王彈琴,尚起作舞,不能自安,況凡夫輩可不自警耶?遠祖云:苟以亂意,皆為非法。
第八、坐高廣大牀戒(分二),初、標名。
八曰不坐高廣大牀。
釋:不坐者,身離觸塵故。謂佛弟子依戒修行,於四儀中應當事事知足,不得愛好床褥,生長憍恣,懶修禪誦,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也。戒經云:常求三昧為牀,智慧為座,一心志道,不得同俗行事,貪好受用也。一息不還,便同灰壤,愛好何用?中阿含經云:生聞梵志問佛:出家以何為苦?佛言:出家以自在為苦。謂隨順貪欲、嗔恚、愚癡,不守禁戒,因此憂惑,故以自在為苦也。又問:以何為樂?佛曰:出家以不自在為樂。謂學道不隨貪欲、瞋恚、愚癡,以戒自制,則無鬪諍,無鬪諍則無怨憎憂苦,有此義利,故以不自在為樂也。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二):初、明制。
解曰:佛制繩牀,高不過如來八指,過此則犯。
釋繩牀。十八種物之一也。謂以繩穿繫於林中樹下棲宿,以避卑濕故。如來者,謂乘如實道來度眾生也。律中,因瓶沙王以迦藍陀竹園供佛及僧,諸大長者作種種房舍,鋪設地敷。天雨之時,地多潮濕,有病比丘不堪坐臥,佛言:聽作牀。時有蛇、蝎、蜈蚣入內,未離欲者見皆驚恐,佛言:聽安脚。高一尺六寸,即如來八指也。牀有二種:一、繩牀,為行脚者設;二、木牀,為坐禪者設。今言坐者,木牀也。毗婆沙論云:佛八指約高一尺六寸,如中人一肘。坐時脚不掛空,過此量者曰高;[78]但可容身轉側,過此量者曰廣。既高且廣,故名為大。大師恐初機學者放逸身心,增長過惡,故如大僧所制而說也。
二、戒餝
乃至漆彩雕刻及紗絹帳褥之類,亦不宜用。
釋:漆者,灰漆也。彩者,莊彩也。雕刳其內,刻斵其外。紗絹者,皆殺生之財也。如上等物,乃王臣俗士所貴,非出家者之所行為,違佛明制,損德招愆,故不宜用也。若檀越施來,但宜藏護,不應受用。若大眾長連牀上,坐臥不論。困學紀聞云:舜作食器,流漆墨其上,國之不服者十三人。禹作祭器,墨漆其外,朱畵其內,國之不服者三十三人。然舜禹聖君也,用漆為器,不為過分。而有賢臣諫諍者,葢恐百官庶民靡費不節。故今之出家者,華其私室,精其器皿,制度失佛祖之箴,受用等王侯之供。忠言逆耳,直諫者乃違;脅肩諂笑,曲奉者是趣。此其所以叢林日弊,法門衰替矣。初學記云:蒿宮茆柱,實興國之清猷;玉席珠衣,乃危邦之弊化也。
二、引證(分三):初、舉況。
古人用草為座,宿於樹下。今有牀榻,亦既勝矣,何更高廣,縱恣幻軀?
釋。此引古以鑒今,正明持戒止貪之益也。可坐可臥,名之曰牀。狹而長者,故名為榻。物原云:神農始作牀蓆,[79]已前尚無。然最尊最貴,莫過於王。至上至聖,莫過於佛。世尊出王宮,塚間露坐,樹下棲身。及成佛時,用草為坐,而作是言:我若不成正覺,終不起跏趺。此如來出世之榜樣也。今有牀榻,[80]已勝於樹居草座,何更高廣雕刻?縱此身形,那肯還想修道耶?幻軀者,謂此身乃四大和合而成。緣聚則生,緣散則滅。猶如夢幻空花,虗妄不實,故曰幻軀。愚夫不了,執之為實。恣情縱欲,增長漏根。所以長淪三有,往還無際矣。東林混融禪師示眾云:避萬乘尊榮,受六年飢凍。不離草座,成等正覺,度無量眾。此黃面老爺出家樣子。後輩忘本,反為口體。如佛言曰:為沙門者,去世資財,乞食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
二、苦益
釋西域記云:尊者,中天竺人,本名難生。由在胎六十年始生,故至八十歲投九祖伏駄尊者出家。時年少比丘誚曰:出家之業,一則習禪,二則誦經。汝今衰老,何所取進?尊者聞之,誓曰:我若不通三藏,不斷三惑,得六神通,具八解脫,終不以脅至蓆。於九祖處執侍左右,未嘗睡眠。日則披閱三藏,夜則坐禪。三年之內,悉證所誓為第十祖。時人敬仰,號脅尊者。一生者,從出家敘起也。元高峰禪師,諱原妙,吳江徐氏子。母夢僧乘舟來,乃孕。至離襁褓,喜趺坐。遇僧入門,輒欲從之。年十五,出家於嘉禾密印寺。十六薙髮,十七習天台教,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不澡身,不薙髮,不沾床凳,口體俱忘。後於天目師子巖西石洞營小室如舟,榜曰死關,絕給侍。洞非梯莫登,撒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示寂偈云: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三樂愆。
悟達受沉香之座,尚損福而招報。
釋唐知玄法師,俗姓陳,三學洞貫,名冠一時,異跡猶多,故世號為陳菩薩。五歲即便能詩,十四講涅槃經。李商隱贈詩云:十四沙彌能講經,似師年紀秪携瓶。沙彌說法沙門聽,不在年高在性靈。懿宗賜沉香寶座,高二丈餘。僖宗賜號曰悟達國師。二帝供養,隆厚非常。後忽定中見菩薩降,手摩玄頂,演深妙法而安慰之,言訖即隱。俄見一珠入玄左股,隆起痛甚,上有晁錯二字,遂成人面瘡。而玄前身是漢袁盎也,害晁錯,斬於東市。玄十世為高僧,錯求報不得,因過受人主寵遇,一念名利心起,於德有損,故能害之。幸遇西蜀迦諾迦尊者,洗以三昧水解之,故不為患矣。詳如本傳。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此牀座帳褥,乃四聖種之一也。於此知足,則能進修道業,證三菩提,故名聖種。若不知足,則道果無分,聖種失矣。如悟達國師,見解超時,行位未測。由不知足,一念心起,德損禍至。我輩何人,不以為戒?哀哉!雜阿含經云:一沙門在河邊樹下,學道十二年,貪想不除,身靜意遊,曾無寧息,不能得道。佛化作沙門,至其所。有龜從河中出,來至樹下。復有水狗,飢行求食,便欲啗龜。龜縮其頭尾四足,藏於甲中,不能得啗。佛曰:吾念世人,不如此龜放恣六情。外魔得便,形壞神去,生死無端,輪轉五道,苦惱百千。即說偈言:藏六如龜,防意如城。慧與魔戰,勝則無患。沙門聞之,即得道果。
第九、非時食戒(分二),初、標名。
九曰不非時食。
釋:不非時食者,謂同如來正中而食,口不犯過也。離此便名非時。前八後一名戒,此非時食名齋。齋者,齊也,謂齊過中不食也。如來處於五中,謂降生中國,中夜踰城,日中一食,中夜成佛,所談中道。律云:如來性離非時食,從誕王宮乃至涅槃中間,未嘗非時食也。毗羅三昧經云:非時不食,得五種利益:一、離諸貪欲,二、神氣清爽,三、能却睡魔,四、道業易辦,五、增長福壽。舍利弗問經云:檀越造僧伽藍,厚置資給,供出家人。非時就典食者索食與者,食者得何等罪?檀越得何等福?佛言:非時食者,是破戒人,是犯盜人。非時與者,亦破戒人,亦犯盜人。盜檀越物,非施主意。施主無福,如失物故。但有發心置立之善也。西陽雜爼云:貞元中,荊州天崇寺僧智燈,常持金剛經。遇疾死,弟子啟手足猶熱,未敢殮。經七日却活,云:初見冥王,合掌下階訊曰:因公持經功德,更延壽十年,免脫生死。又問:人間眾僧,中晚以藥為食,食薏苡仁,大違本教。燈曰:律有開遮故。王曰:此後人加之,非佛意也。今荊州僧眾,中後無飲藥者。
二、釋義(分三):初、迷律,二、引證,三、結勸。初中(分二):初、定時。
解曰:非時者,過日午,非僧食之時分也。諸天早食,佛午食;畜生午後食,鬼夜食。僧宜學佛,不過午食。
釋:日午者,乃順此方之言。約依經律,應云日中。若日過中,及明相未出,是名非時。故曰非僧食之時分也。良以午分八刻,前四名時,後四非時。恐人渾濫,故不言午,而言中也。諸天早食者,早以清勝為義。天者,天然。謂因修五戒十善,感受天然清勝之福。故其人間清勝至誠,亦在於早。天開以子故,齋天在於早晨。而諸天喜人清勝至誠,自然受供也。佛午食者,以午食為法食。故毗羅三昧經:瓶沙王問佛言:何故佛日中食?佛言:早起諸天食,日中三世諸佛食,中後畜生食,日暮鬼神食。如來欲斷六趣,因令入中道,故同三世諸佛食也。畜生午後食者,梵語底栗車,此云畜生,即六畜也。謂因中所作逆天悖理之事,故感此道,負天而行,中後而食也。鬼神夜食者,鬼,畏也,謂虗怯多畏故。神者,能也。大力者,能移山填海;小力者,能隱顯變化。由諂誑心所作之事,恐令人知,故感此道黑暗而食也。僧宜學佛等者,謂佛為出世聖人,久斷六道因,今發心受戒,志願成佛。若欲成佛出六道果者,當先斷入六道因,令同三世諸佛,常飡法喜禪悅,過午則不食也。處處經中佛言:中後不食有五福:一、少婬,二、少睡,三、得一心,四、無有下風,五、身得安隱,亦不作病。夫戒者,猶人之衣食也。苟無衣食,則人奚存?故大律云:毗尼藏者,是佛法壽命。毗尼住世,則佛法久住也。故如來將涅槃時,諄諄教誡云:我滅度後,汝等以戒為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所以大迦葉等,終身奉行,祖祖傳持,咸遵佛敕,未嘗違也。
二、興慈。
釋餓鬼者,飢渴所逼曰餓,希求名鬼。謂彼餓鬼,恒從他人希求飲食,以活性命。由昔慳貪,不行布施,故墮餓鬼中。咽小如針,腹大如鼓,常為飢渴所逼也。世尊在祗桓精舍定中,遙見地獄餓鬼,咽中火起,徧鐵圍城。問知其故,謂人間碗鉢作聲。故佛大慈,誡諸弟子:凡於食時,應當寂靜,不得碗鉢作聲也。然午前尚宜寂靜,況午後正當鬼食之時,豈忍碗鉢作聲,而令彼等聞聲火起,受燒然之苦邪?葢餓鬼因中,侵奪眾食,以自活命,令眾飢惱。謂在碗鉢上造業,故即於碗鉢上受報也。
二、引證(分四):初□□。
釋高僧者,以佛法為[81]己任故。爨,燃火煑食也。鼻出為涕,哭而無聲曰泣。昔法慧禪師住鄴寺,聞鄰房比丘午後炊爨,慨佛法垂秋,傷殘悲嘆,不覺涕下沾襟。今人既無古德護法之心,而反生毀謗,而言修行不在於此,安然無愧可乎?宋徽宗惑於道士林靈素妖言,改佛為道。法師永道上疏陳諫,帝大怒,收道付開封獄。舂陵守謂師曰:道人蔬食,且不過中,甚非自全之計,宜茹葷血。師囅然曰:死則死耳,佛禁不可犯也。
二、治病
今人體弱多病,欲數數食者,或不能持此戒,故古人稱晚食為藥石,取療病之意也。
釋今人者,但指病人,非言一槩多有病也。多病者,謂身體飢餒,氣力衰微,非一種病也。數數者,展轉食也。或者,疑也,謂疑不能持此戒故。藥石者,古來針灸,以石為針,今多用鐵。五分律云:時諸比丘服吐下藥,不及時食,腹中空悶,醫教令食。諸比丘白佛,佛令以稻殻煑水,聽非時食。不能得差,佛聽以囊盛穀煑汁令服。又不能差,佛聽以囊盛米煑汁服之。稍有起色,但不能愈,佛乃慈聽以米煑粥,畫不成字,令屏處服之,病愈即當懺悔。古人稱晚食為藥石者,謂病比丘食粥,如同服藥,如石針針體,為救病故,非徒滋養口腹而食也。又石頭是不可食物,以喻晚食不可食也。若假病緣而恣意食噉者,大違佛教也。喻如世間王,令誰敢當鋒?如來制戒,亦復如是。天台云:為病故毀戒,如破浮囊,惜膿血臭身,破清淨戒體,罪莫大焉。故律云:比丘有病,先斷飲食,以瘥為度,名為天醫。有病無病,常當觀察此身為生老病死之本,眾苦之源,深自剋責,制其情欲。古云:人常想病日,則塵心頓息;人常想死日,則道念自生。而反縱彼愛根,自增苦本,不懼累劫之殃,但憂一生之命。飽食安眠,破齋夜食者,施主失應時之福,眾僧損良田之德。且非時湯藥及種種果漿,皆非佛制。好心出家者,當依法不依人,方名正見佛子。
三、感愧
必也知違佛制,生大慚愧,念餓鬼苦,常行悲濟,不多食,不美食,不安意食,庶幾可耳。
釋必也。知違佛制者,此承上文而言也。謂晚食雖為病開,畢竟是違佛制。既知違制而食,則不可執權迷實,以為常途軌則,必須生大慚愧。慚者懼違佛教,愧者耻食非時。由慚愧故,自當念餓鬼飢渴之苦,不安意非時食,不令碗鉢作聲,便是慈悲利濟之心也。以悲濟故,則不恣意多食,亦不為美貪好而食。所食不多不美,是為不安意而食也。庶幾者,方可之詞。謂人有如上慚愧之心,方可開聽也。
四、結罪。
如或不然,得罪彌重。
釋:如或不然者,謂無上慚愧心,忽略毗尼,饕餮飲食,滋養色身也。彌,甚也,得罪甚重也。或言佛有開緣,有病不犯者,此乃不知律法。然四分律中七種開除,在別眾戒中,非時食戒毫髮無許,謂因檀越所請如來,故開別眾。此在午前,非是午後。當知凡語無憑,聖言有據,不可妄談律典。何獨不言比丘有病,先斷飲食耶?昔傅大士是彌勒菩薩化身,每行清齋,竟日不食,減食以施貧餒。今者二時飽飡,猶不知愧,故違佛制,不觀祖德,不念他乏,焉得名為發心受戒者耶?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大律云:沙門釋子,寧自破腹,不應夜食。沙彌尼戒經云:若國王長者,過日中施,亦不得食,終死不犯也。舍利弗問經云:時受時食,時不盡者,非時復食。或有時受至非時食,復得福否?佛言:時食淨者,是即福田,是即出家,是即僧伽,是即人天良友,是即天人導師。其不淨者,猶為破戒,劫盜餓鬼為罪窟。非時索者,非時輒與者,是名退道惡魔,是名惡道破器,癩病人壞善果。故諸婆羅門不非時食,外道梵志亦不邪食。況我弟子,當知法行法。若盜與盜受,一團一撮,片鹽片酢,皆死墮焦腸地獄。高僧傳云:梁山陰雲門寺釋智順疾甚,不食多日。一日中竟,弟子曇和以順絕穀日久,密以半合米雜煑以進。順咽而還吐,索水洗澡。語和云:汝永出雲門,不得還住。如上所說,令人毛骨悚然。何為一飡之食,遺累至此。其有智者,可不深戒歟?
第十、捉金銀寶物戒(分二),初、標名。
十曰不捉持生像金銀寶物。
釋:不捉持者,無有貪欲心也。謂非但不捉金銀,即金銀所造一切器皿釵釧等,亦不可捉也。出家修無為法,向清淨道,當遠離愛染,斷貪畜心,以成清白梵行。若捉持者則藏畜,藏畜則生貪着,貪世間財物,則損失出世間法財,慧命戕殘,惡名流布,世所賤之,而善神亦不護佑矣。如僧祇律云:有比丘將一沙彌歸看親里,路經曠野,有非人化作龍形,右遶沙彌,以華散上,讚言:善哉!大得善利。捨家出家,不捉金銀及錢。比丘到親里家,問訊[82]已欲還。時親里婦語沙彌言:汝今還,可持錢去,市易所須。沙彌受取,繫著衣領。中道非人見沙彌持錢在比丘後行,非人復化作龍形,左遶沙彌,以土坌上,乃言:汝失善利,出家修道,而捉銀錢。沙彌便啼。比丘顧問,沙彌泣言:我不意有過,無故得惱。師問:汝有所捉耶?答曰:持是錢來。師言:捨棄。其非人復如前供養。可見利害如此。
二、釋義(分三):初、述律,二、引證,三、結勸。今初。
解曰:生即金也。像,似也。似金者,銀也。謂金色生本自黃,銀可染黃似金也。寶,七寶之類也。皆長貪心,妨廢道業。
釋南山云:梵語生像,此云金銀,故曰生即金也。善見云:生色似色,似即是像,故曰似。金者,銀也。謂金則生來黃色,故曰金色。生本是黃,銀則可染似黃,故曰銀可染黃似金也。又生者,生成金銀。像者,煎像金銀。如以金銀烊成錠餅,或打成首飾人物等,皆名曰像。然金是本名,銀從色別。又金銀銅鐵錫,通名為金,葢取尊貴故也。五金之中,黃金為上。如真諦雜記云:有四德故:一顏色不變,二體性無染,三轉作無礙,四能富貧窮。以喻法身常樂我淨之四德也。寶者,七寶。一金,大智度論云:出山石沙赤銅中。二銀,出燒石中,世名白金。三琉璃,華言青色寶。四玻瓈,華言水玉,即蒼玉也,謂色體瑩潤故。五硨磲,體堅色明。六瑪瑙,其色赤白,如馬之腦,因以名焉。七赤真珠,大智度論云:此寶出魚腹蛇腦之中,其色明瑩,最為殊勝。此七種皆尊貴之物,世所希有,總名為寶。又寶即是生,物即是像。如以寶琢成禽獸花草等,其餘珊瑚琥珀及摩尼珠等,皆寶之類也。謂此等物,捉之則被他所轉,故曰皆長貪心。持之則不能修道,故曰妨廢道業。所謂寶物捉而慧命除,煩惱增而正念喪矣。是故制之。
二、引證(分五),初、引古。
故佛在世時,僧皆乞食,不立烟爨,衣服房室,悉任外緣,置金銀於無用之地,捉持尚禁,清可知矣。
釋乞食者,乃沙門之正制,佛令諸比丘平等教化也。謂一鉢千家,孤身萬里,隨緣而受,以資形命故。此有三義:一、折伏自[83]己貢高我慢故;二、利益檀那故;三、要知物力之艱難,不致坐消信施故。是以不結淨厨,無有烟㸑也。葢學道之人,必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方能上道。若欲豐衣足食而修行者,則如來不必出王宮矣。衣服房室者,總名四聖種也。謂既分衛諸方,隨緣化度,有益便停,故云悉任外緣也。縱有檀越布施金銀,令淨人掌之,供養三寶。若不為三寶,不施眾生,救拔苦難,藏之何用?故曰置金銀於無用之地也。昔者世尊下耆闍崛山,阿難見一坑伏藏。阿難言:世尊,毒蛇。佛言:毒蛇。如來去後,樵夫聞之,便來觀看,見坑金銀,而作是言:此蛇[84]但願毒我一生。即取回造作樓閣,一年之內,種種現成。時王遊獵見之,告羣臣言:去歲觀見,本是荒郊,今日云何如此茂盛?即喚樵夫,問知其故。樵夫具白上事。王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伏藏,皆是官物,汝何盜取?即付有司,問成死罪。將赴刑時,口便喚言:世尊,阿難。有司具奏。王言:汝盜官物,念佛何用?樵夫具白毒蛇之事。王言:既於佛邊所得伏藏,放汝生命財物入官。可見金銀有如此之利害也。故如來禁止捉持,以修清淨之道,故曰清可知矣。大師解此讀之,不覺令人引入佛境矣。
二、舉況。
鋤金不顧,世儒尚然;釋子稱貧,蓄財奚用?
釋不顧者,世說新語云:漢管幼安諱寧,與華歆園中鋤菜,見地上有片金,管揮鋤與瓦石無異,歆捉而擲之。時人以此定管、華之優劣,故曰世儒尚然。又樂羊子嘗行路,得遺金一餅,持還與妻,妻曰: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況拾金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大慚,乃捐金於野。高士傳:披裘公者,吳人也。延陵季子出遊,見道中遺金,時當五月,見披裘負薪,顧令彼取金。公投鐮瞋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居之高,視人之卑耶?五月披裘而負薪,豈取遺金哉?季子大驚而問其姓,公曰:吾子皮相之士,何足語姓名哉?釋子者,古來出家,隨師姓稱。晉道安法師受業於佛圖澄,白曰:師莫過佛,捨俗出家,宜稱釋子。後涅槃經來東土,方知佛世皆稱釋子也。稱貧者,乃負歉之詞,謂我道慚先哲,於七聖法財多所貧乏故。奚,何也。既曰於道貧乏,若蓄積錢財,則言行相違而道去遠矣,故曰蓄財奚用也。然儒尚不顧,我蓄何為?古人憂道不憂貧,故迦葉尊者偈云:所食無過一升飯,眠臥惟須一小牀,兩張氎布足遮身,此外並是愚癡物。昔慧滿禪師奉頭陀行,惟蓄二鍼,冬則乞補,夏則捨之,心無怖畏,睡無夢行,乞食所至伽藍,則破薪制屣,住無再宿,後無疾坐,陶冶中自化。古云:若愛一文,則不值一文。此千古之名言也。
三鑑今。
今人不能俱行乞食,或入叢林,或住庵院,或出遠方,亦未免有金銀之費。
釋今人不能者,謂末法時中,人多少信,難比佛世時也。況閻浮提人以財活命,故難乞食也。梵語貧婆,此云叢林。聚草為叢,聚木為林,乃龍象奔投之處,眾僧棲心修道之所。譬如大樹叢叢,清蔭遠覆,故僧聚處名曰叢林也。又草不亂生曰叢,木不亂長曰林,言其內有法度也。庵者,安也。古人心地開明,把茅葢頭,以蔽風雨,清貧樂道,身心俱安,故曰安也。西域僧俗修行,於蘭若處多結草居之。院者,禪室也。凡庭舘有垣墻者,皆名曰院,亦是叢林之別名也。遠方者,謂尋師訪道,遠涉他方,則非錢不行,故曰亦未免有金銀之費也。
四、餘濟。
必也知違佛制生大慚愧,念他窮乏常行布施,不營求、不畜積、不販賣、不以七寶粧飾衣器等物,庶幾可耳。
釋:布施者,恩澤於人曰布,惠及於彼曰施。謂見他貧乏,則有餘當捨,不得多畜也。營是經營,求是謀求。謂不得經營施主,抄緣惡化,謀求利養。故古云:僧雛猶鳳雛也。當惜其羽毛,聽其自然。若哀求苦索,則失袈裟之體也。畜積者,畜是貪畜,積是積聚。謂有檀越布施,即將供養三寶,自獲善果,復令施福轉增。不可畜之箱囊,積之高閣,生他貪念,自禍禍人。況纔登戒品,固當專致學道,恐其恣長貪心,金銀不經其手,豈受畜積耶?故經云:無得藏積穢寶,人與不受,受則不留,轉濟窮乏,常為人說不貪之德是也。販賣者,賤買貴賣曰販,以貨求利曰賣。謂不得賤買貴賣,虧損淨行,以利求利,壞佛形儀。故業疏云:但以邪心,有涉貪染,為利賣法,禮佛讀經斷食等,所獲贓賄,皆曰邪命物也。不以七寶粧飾衣器等物者,謂非釋子之所宜也。此乃增長愛根,成有漏業。故可爾者,謂無上諸事,方可捉持。此亦勉強而說,非佛言也。
五、定罪。
如或不然,得罪彌重。
釋不然者,反可之詞。謂無上布施之念,及不生大慚愧。若行貪愛之心捉持者,得罪甚重也。受戒之人,應當隨緣進道,知足修行。三毒息則戒行全,十惡清則三塗免。若飲食四事俱[85]已備足,則錢財外物均亂道心。若以誑言小乘,惟知自利,不利他人。或言受戒[86]已後,聽許執捉。律無此說也。要知菩薩以度生為主,錢財以十方為重。積若無由,不為[87]己有。故不遮執捉,但遮畜貯也。故死心禪師曰:道與利不相為謀。求利者不可與道,求道者不可與利。葢二種非不能兼之,則其勢不可並也。若利與道兼行,則商賣屠沽閭閻負販之徒,皆能求之矣。古人何必棄富貴,忘功名,灰心泯智,於空山大澤之中,㵎飲木食,而終其身哉。
三、結勸。
噫,可不戒歟!
釋此生像寶物等,極易惛人神智,喪失道念。故如來喻如毒蛇,若捉持者,則有喪身失命之患也,可不戒歟?譬如古鏡,本來明淨,著一點塵埃不得;若著一點塵埃,光明即為障蔽矣。戒體[88]即復如是,著一點貪心不得;若著一點貪心,戒體即為乖戾矣。故晦堂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秪者一點貪心,無量法門即時掩閉,從此錯過,豈止一生兩生耶?古德云:不愁劍戟如星下,只怕藕絲絆殺人。大莊嚴論云:財寶令人起惱,總不應畜,縱令安樂,要必有離,如蜂作蜜,他得自不得。財寶亦如是,佛告諸比丘:我若不持戒,當墮三惡道中,尚不得為下賤人身,況能成熟眾生,淨佛國土,具一切種智耶?故知寧捨身命,碎如微塵,不可毀犯禁戒,墜墮三塗,永失菩提種子也。以上十戒,前四是性罪。性者,實也。謂縱不受佛戒,世間法爾有罪也。酒戒是半性半遮。半性者,謂能斷佛慧命故。半遮者,謂王法所不禁故。謂世人但知亡家敗國,而不知苦報三途也。後五是遮罪。由佛遮禁,不聽毀犯也。故有違犯,不得覆藏,即須深生慚愧,向師發露悔過,斷後作心,還得清淨。如論云:是中四是實,惡酒是眾禍之門,餘者是放逸因緣。若犯前四名破戒,第九名破齋,餘者名破威儀。又此沙彌十戒,與菩薩戒大同小異。菩薩十重,以殺戒為首。此沙彌戒,亦以殺戒居先。菩薩四十八輕,以敬師友戒為首。此沙彌二十四門威儀,亦以敬大沙門為第一。故經云:是戒能為比丘戒之階梯,菩薩戒之根本,直至成無上菩提。故須清淨守持,勿令絲毫有失也。釋相[89]已竟。
沙彌律儀要略述義卷上
音釋
(亷入聲。)
(吹上聲。)
(音會,聾也。)
(音淵。)
(音輭。)
(音文。)
(春上聲。)
(堪入聲。)
(悄平聲。)
(音產。)
(音浮。)
(音由。)
(音癸,詳也。)
(音決,戾也。)
(乖上聲。)
(音片。)
(音殊。)
(夕平聲。)
(音屑)。
(保平聲。)
(音蛙。)
(音逸。)
(音衒。)
(音鷗。)
(音于。)
(音離。)
(音雞,婦美稱也。)。
(音離。)
(音搔。)
(申上聲。)
(音疽。)
(音梭。)
(音屑。)
(音蟹。)
(音欲。)
(音純)。
(音奚。)
(休去聲。)
(音煩。)
(音蚶。)
(音匾。)
(音讀。)
(音批。)
(音鴆。)
(音袞。)
(上音拂,下音勉。)
(音轄。)
(音早。)
(音兩。)
(音倪。)
(音杳。)
(音捉。)
(音古。)
(音漱。)
(音囂。)
(音樞。)
(刊上聲。)
(音潮。)
(惡去聲)。
(音竄。)
(嗔上聲。)
(音滔。)
(音鐵。)
(音會。)
(音医。)
(音枯。)
(音匐,偪也。)
事義
具云佛䭾耶舍,此云覺明,罽賓國人。操行貞白,戒節堅固,儀止祥淑,視瞻不凡,世出世間典章流辯無滯。以姚秦弘始年達于姑臧。什先師之,勸興往邀。興即勅迎,并有贈遺,笑而不受。重使敦喻,方至長安。興自出迎,居逍遙園,四事供養,並皆不受。時至分衛,一食而[92]已。耶舍赤髭,時人號為赤髭毗婆沙。翻譯經論并四分律傳者,後人所記尊者之事也。
河南洛陽人,頴川陳仲弓之後。鳩車之齡落[93]䰂,竹馬之齒通玄,戒具云畢,偏肆毗尼。常慨教缺傳匠,理翳譯人,遂使如意之寶不全,雪山之偈猶半。於是杖錫西遊,法師討論一十七周,遊覧百有餘國,一切經書畢究其妙。於貞觀十九年迴靶上京,勅弘福寺翻譯,廣如譯經圖記。
齊州張氏子,字文明。髫齓之年,辭榮落[94]䰂,內外經書,無不通曉。年十五,志遊西域,徧師名匠,學大小乘。事周,還歸故里。凡所遊歷三十餘國,往來問道,出二十年。天后證聖河洛,翻譯。
帝舜姓姚,有虞氏,黃帝八代孫,瞽瞍之子。瞍與後妻少子常欲殺舜,舜盡孝悌之道。堯求可以代[95]己位者,四嶽羣臣皆舉於舜。堯召舜歷試諸艱,舜盡能應之,不負所舉。夏即禹王也。事蹟如第六戒中所明。
生老病死。
雜阿含經云:有比丘患眼,至鉢曇摩華池側,迎香風而坐。池神謂比丘為盜香賊。比丘言:不壞不奪,云何名賊?神曰:不求而取,何言非賊?時有士夫取彼藕根,重負而去。比丘曰:何故不遮,而謂我是賊耶?神曰:袈裟黑衣,墨污不現。彼兇惡人,何足與語?蠅脚污素,墨點珂貝,雖小悉現。唯明者有小過,如毛髮許。他人見之,大如泰山。故當從彼常求其淨。比丘聞[96]已,專精靜坐,斷諸煩惱,得羅漢果。
唐明皇因武惠妃薨,後宮無當意者,或言壽王妃楊氏之美,上見而悅之,乃令妃乞為女官,號太真,潛內於宮,尋冊為貴妃,令安祿山拜貴妃為母,宮中出入無忌,上竟不以為疑。後祿山反,上幸蜀,至馬嵬驛,而兵將皆不悅,上遂使力士引貴妃而縊殺之。
姓姜名尚,字子牙,東海人。西伯將出獵,卜之曰畋至渭陽,所獲者非熊,非罷覇王之輔。既出,果見呂尚於渭之陽。昌大悅曰太公望子久矣,故號太公望。遂立為師,封呂侯,佐武王伐紂有功,封齊國,以康兆民塗炭之苦者,非熊之兆夢也。
唐言勝軍。
此云鬘匿王之后。
姓司馬,名光,字君實,宋[99]陝州人,贈溫國 公。
名安世,號元城先生。
諱惟清,得法於祀心禪師。
此云不繫自餓外道。
姓楊,名雄。
此云無憂。
此云模實,謂身模充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