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喜者,臨安府徑山宗杲。大慧普覺禪師。江東宣州寧國奚氏子。嗣佛果克勤禪師。南嶽下十五世。十三入校,不樂世典。詣東山慧雲院惠濟禪師。十七落髮披緇。後入雲居之西,古雲門寺之舊基,誅茅結菴。經二十年,辟地湖湘,轉仰山。邂逅竹菴珪禪師,相與著頌古百餘篇。此寶訓是其時集也。
No. 1263-A [1]禪林寶訓序
此書盛行於江北,大著於吳中,而閩粵師僧十有八九莫之見聞,欲其禪林之振,法道之隆,詎可得乎?余昔行脚雲棲,目之如獲至寶,懷之有年,雖不能力行,抑亦不敢須臾忽也。然是集始自明教老人,終于懶菴大師,於中三百篇皆從諸老苦心中流出,而其語言光明正大,直截簡切,真為萬世師法,然則會易而行之誠難也。貴乎剪華取實,急救像季之流幣;摧邪扶正,恢復上古之真宗。澆漓之風既息,渾樸之道[2]已全,而口耳傳流之弊,悖逆無根之說,曷繇而興?故余每欲刊行,與眾共之,所愧囊空,弗克其事,用是鳩諸同志,剞劂流通,大有補于閩粵。倘遇血氣衲僧,磕著一言半句,將來蓋天蓋地,奚愁乎禪林之不振,法道之不隆?非惟予之願[3]已足,亦不辜從上諸老口門放大寶光,炤耀天下古今禪林之本懷也。
崇禎甲申春 七十三衲如祐稽首拜錄
No. 1263-B 禪林寶訓合註序
寶訓其來久矣,而合註者何?邇見禪風盛希,法化流行,邪解蔓延,正因淪溺,山林乏主,城市多端,巧佞橫生,荊榛肆出,間有貸招提而沽勢位,假賄賂而鬻名稱,反𠷣坦直以世務不諳,廼逞偏私以傲遊無忌。如斯敝習,後昆之典型安在?末季之砥柱奚歸?不至為明教嵩、圓通訥諸大尊宿所訶者鮮矣。況乎調御人才,軌模先哲,德言亟立,義誨惟勤,尤慮病足醫門,鈍多鞴所。若夫藏珠魚目,襲玉碔砆,寧禁瓦礫塞空,駑駘載野者哉?然而片長寸技雖錄上裁,詎知敗種焦芽亦克掄選?大抵邇志求合,狹道苟容,不思矩矱叢林,匡扶佛祖,無怪其弁視乎寶訓也。淨慧居士傍觀有分,一日持是集到,慧雲:謀之於余,此可為今時濫汙者鑑。即付木上座,一任諸方檢點。
順治[4]己丑年除夕前三日武林慧雲禪寺住持釋行盛譔
No. 1263-C 禪林寶訓合註敘
古德有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夫功業被乎羣生,勳名流乎奕世,至于將相,稱極盛矣,而猶似不屑為,則此所謂大丈夫者,豈非全乎道德之風,遠去凡陋之迹,體高亮之弘姿,挺孤奇之雅操,上足以合乎佛心,下足以拯乎含識,確然足為人天師表,照耀古今者乎?乃去聖逾遠,人心雕斵,主者俯仰以取世資,學人隨波而溷保社,佛法下衰,漸有江河之勢,此妙喜、竹菴二大士所以有寶訓之作也。夫二師當程、朱倡明儒學之日,方容矩步,所談者正心誠意,所辨者義利公私,其于釋氏,真若宼讎然者。然今觀所列,自明教嵩而下,諸大尊宿見地超卓,踐履真實,非惟僅能固其籓籬而[5]已,而又能使勳業若富鄭公、趙清獻,文名若蘇子瞻、黃魯直,道學若胡康侯、張子韶,其他名公鉅儒,無慮數十百家,莫不皈敬投誠,入廛垂手。即程子亦從而嘆曰:三代禮樂,盡于此矣。朱子亦有言:願盻指心性,名言超有無。其意雖欲折之,而卒無瑕隙可指者,則非特諸尊宿透悟之微、宗風之盛足以杜其口,即其臨事施為之際,崇道德、厲廉隅、遠榮名、抑利養,光明正大,實有以大服其心也。向使趨炎附勢,逐利鑽名,或貢高我慢,背蔑師友,破碎大道,紊亂先規,問其名則巍然知識之稱,而綜其實有出于庸俗之所羞為者,亦何以紹隆佛種,主持正法,令世之賢人君子無所議其後乎?即世或為所蒙蔽,而清夜思之,寧不內愧于心耶?故夫二師是編,扶衰起敝,足與儒家近思錄諸篇相表裏,誠釋門之龜鑑,而衲子之楷模也歟。顧其書雖行,頗患殘缺,乃東吳善師補綴于前,而雲棲建師音義于後,可謂全矣。然音義雖具,而獨本單行,飜閱不便。余故與弟程叔刪其繁蕪,增其未備,酌為定本,各附註于本條之下,以便觀覧。惟願有志于為大丈夫者,自學地以至于出世為人,日手此一編,以作韋弦之佩可也。
庚寅夏日武林淨慧居士張文嘉仲嘉甫述
No. 1263-D 禪林寶訓序
寶訓者,昔妙喜、竹菴誅茅江西雲門時共集。予淳熈間遊雲居,得之老僧祖安。惜其年深蠧損,首尾不完,後來或見于語錄傳記中。積之十年,僅五十篇餘。仍取黃龍下至佛照、簡堂諸老遺語,節葺類三百篇。其所得有先後,而不以古今為詮次,大槩使學者削勢利人我,趨道德仁義而[6]已。其文理優游平易,無高誕荒邈詭異之跡,實可以助入道之遠猷也。且將刊木以廣流傳,必有同志之士一見而心許者。予雖老死丘壑,而志願足矣。東吳沙門淨善[7]書。
誅茅者,斬草也。謂誅斬茅草,結菴隱居也。
淳熈,宋孝宗年號。
未詳氏族。法嗣。
No. 1263
禪[8]林寶訓合註卷第一
明教。嵩和尚曰:尊莫尊乎道,美莫美乎德。道德之所存,雖匹夫非窮也。道德之所不存,雖王天下非通也。伯夷叔齊,昔之餓夫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喜。桀紂幽厲,昔之人主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怒。是故學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不患勢位之不在乎[9]己。(鐔津集)。
杭州佛日明教契嵩禪師。字仲靈,自號潛子,藤州鐔津李氏子,嗣洞山曉聰。清源下十世,七歲出家,十三得度,十九遊方。常戴觀音像一軸,日誦聖號十萬,率以為常。世間經書,莫不徧覽。作原教論十萬餘言,儒釋之道一貫,以抗韓愈排佛之說。知開封府龍圖王公素、歐陽修、程師孟奏進,仁宗覧之嘉歎,付編修入藏,曰輔教篇三卷,賜紫衣方袍,明教之號也。
孤竹君之二子也。孤竹,國名,姓墨胎氏。其子伯夷,名允,字公信。季子叔齊,名智,字公達。[10]諡曰伯夷叔齊。其父將薨,遺命立叔齊。齊以天倫為重,我在位不義。伯夷以父命為尊,我在位不孝。二人俱逃,國人立其仲子為君。其二人聞西伯昌善養老,盍往而歸之。文王卒,武王伐紂,二人叩馬首而諫曰:父死不塟,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忠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平定天下宗周,夷齊耻不食周粟,遂隱首陽山,採薇而食,卒之餓死。
名履癸,帝發之子。[11]諡法:賊人多殺曰桀。荒淫無道,得施氏女,名曰[12]妺喜,作瓊樓瑤臺,極意取娛,酒池、運船、糟堤,可望十里。龍逢以忠諫不從而殺。殷湯。有德,伊尹佐湯伐桀,桀戰不勝,奔三椶國,湯又從而伐之,放桀於南巢而死。
名辛,亦名受,帝乙之子。[13]諡法殘義損善曰:紂得蘇氏女妲己,甚寵愛之,設酒池肉林,使男女躶形相逐其間。作長夜宮,用炮烙之刑,刳孕剒涉,造鹿臺,七年乃成,虐害忠良。臣叔比干竭忠而諫,遂剖心而死。太師箕子徉狂而為奴,庶兄微子為其亡仁,避而去之。後武王舉兵伐之,敗登鹿臺,蒙頭赴火而死。
名宮涅,宣王之子。[14]諡法:壅遏不通曰幽。殆政虐民,遂致岐山自崩,山川水竭。得褒人女,名褒似,以寵之。乃貶申后并太子宜臼。褒姒不好笑,於驤山舉火,戲媚褒姒之笑。後申侯怒,召犬戎殺於驪山之下。
名胡,夷王之子。[15]諡法:殺戮無辜曰厲。王行無道,侈傲暴虐,國人謗之。王使衛巫監謗,但有謗者盡殺之。召公諫曰:塞下之口,遂上之過,恐為社稷憂。王不聽,國人叛之,禍及於王,王乃出奔於彘。太子幼,周、召二公相和恊,共理國事,故稱共和也。小雅二十二篇,皆文、武、成、康之善政,至此而盡廢矣。
明教曰:聖賢之學,固非一日之具。日不足,繼之以夜。積之歲月,自然可成。故曰:學以聚之,問以辯之。斯言學,非辯問無以發明。今學者所至,罕有發一言問辯於人者。不知將何以裨助性地,成日新之益乎?(九峰集)
靈明洞鑒曰聖。又聖,猶正也。以正教誨人也。
超凡亞聖曰賢。
學聚問辯者,謂人苟不務學,則無以會眾理而使有諸[16]己也。學弗問,無以辯別眾理,使之條件不紊,而精麁本末或不知所擇也。出易經九二之文也。
補也,助也。
明教曰:太史公讀孟子,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不覺置卷長歎。嗟乎!利誠亂之始也。故夫子罕言利,常防其原也。原者,始也。尊崇貧賤,好利之弊,何以別焉?夫在公者取利,不公則法亂;在私者以欺,取利則事亂。事亂則人爭不平,法亂則民怨不伏。其悖戾鬪諍,不顧死亡者,自此發矣。是不亦利誠亂之始也?且聖賢深戒去利,尊先仁義。而後世尚有恃利相欺,傷風敗教者何限?況復公然張其征利之道而行之,欲天下風俗正而不澆不薄,其可得乎?(鐔津集)
名軻,字子輿,鄒國人。作孟子之書七篇。
魏侯[葷-車+(卸-ㄗ)]也,都大梁,[17]僭稱王位,[18]諡曰惠。史記:惠王三十五年,卑禮厚幣以招賢,而孟子至梁。王問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何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19]已。王問意強兵富國之類。孟子之對,不以富為利,以義為利也。
病也。
施也。
取也。
明教曰:凡人所為之惡,有有形者,有無形者。無形之惡,害人者也;有形之惡,殺人者也。殺人之惡小,害人之惡大。所以遊宴中有鴆毒,談笑中有戈矛,堂奧中有虎豹,隣巷中有戎狄。自非聖賢絕之於未萠,防之於禮法,則其為害也,不亦甚乎?(西湖廣記)。
論云:有形之惡,其來有方,其敵可禦;無形之惡,其來不測,其害非細。故所以殺人之惡小,害人之惡大。殺人者,以跡言之;害人者,以心言之。跡雖殺人,其過可恕;忍心害理,其殃極甚。是故有形之惡,顯然可見;無形之惡,冥然莫測。以人之可見可知,故以為輕為小;以人之莫見莫知,故以為重為大也。
游,逸也。賓主合歡,安靜之筵也。
正房曰堂,幽深曰奧。
五家為隣,二十五家為巷。
西戎,北狄也。
明教曰:大覺璉和尚,住育王。因二僧爭施利不[20]已,主事莫能斷。大覺呼至,責之曰:昔包公判開封,民有自陳:以白金百兩寄我者,亡矣。今還其家,其子不受。望公召其子還之。公歎異,即召其子語之。其子辭曰:先父存日,無白金私寄他室。二人固讓久之。公不得[21]已,責付在城寺觀,脩冥福以薦亡者。予目覩其事,且塵勞中人,尚能疎財慕義如此。爾為佛弟子,不識廉耻若是!遂依叢林法擯之。(西湖廣記)
明州育王寺懷璉禪師。字器之,福建漳州陳氏子。嗣泐潭懷澄禪師。清源下十四世。宋仁宗皇祐二年正月,詔住京師十方淨因禪院。二月十九日,詔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奏對稱旨,賜號大覺禪師。歸居於阿育王山廣利寺。
名拯,字希仁,[22]諡孝肅。官為御史,天性嚴厲,未甞有笑容。知開封府日,有民李覺安生子年幼,因病以白金百兩寄與張惠明。覺安命終,惠明還歸其子,其子不受。一謂受人之寄可當還之,一謂父無所寄不當受之,各盡其心而[23]已。
給,散也。
大覺璉和尚,初遊廬山。圓通訥禪師一見,直以大器期之。或問:何自而知之?訥曰:斯人中正不倚,動靜尊嚴。加以道學行誼,言簡盡理。凡人資稟如此,鮮有不成器者。(九峯集)。
中而不偏,正而不邪,
尊而可敬,嚴而可威。
義同。
言簡則誠實而信,盡理則道體精明也。
仁祖皇祐初,遣銀璫小使持錄綈尺一書,召圓通訥住孝慈大伽藍。訥稱疾不起,表疏大覺應詔。或曰:聖天子旌崇道德,恩被泉石,師何固辭?訥曰:予濫廁僧倫,視聽不聰,幸安林下,飯蔬飲水,雖佛祖有所不為,況其他耶?先哲有言: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予平生行知足之計,不以聲利自累,若猒于心,何日而足?故東坡甞曰:知安則榮,知足則富,避名全節,善始善終。在圓通得之矣。(行實)。
宋四帝,仁宗也
即年號也。
漢時制尺一之板,而駕詔書也。
汴京自唐朝毀寺,太祖建隆間復興兩街,止是南山律部、慈恩賢首、疏鈔義學而[24]已。士夫聰明超越者,皆厭名相因果。當時天台止觀、達磨禪宗未行。淳化(太宗年號)以來,四明尊者天台懺主遵式行道,東南止觀,心宗慧眼,照映天下。翰林楊億、晁回首發明之。至是時,內使李允寧奏施汴宅一區,創立禪席,賜額十方淨因禪院。帝留意空宗,詔下三省定議,召有道者住持。歐陽修、程師孟奏請圓通訥禪師,允寧親持。詔下江州,訥稱目疾耳背不赴。帝益敬重,聽舉自代。訥舉大覺應詔。天下賢哲,在訥得之矣。
旗首曰旌,以旌有功者。又欽也。
敬,重也。
泛,雜也。
性本如空,難名難相。金屑雖貴,落眼成塵。
指范蠡也。
縈,縛也。
滿,足也。
姓蘇,名軾,字子瞻,眉山人。得法東林常聰禪師,仕至翰林。嘗與佛印激[25]揚酬唱,於黃州築室城東,因號東坡居士。
圓通訥和尚曰:躄者命在杖,失杖則顛;渡者命在舟,失舟則溺。凡林下人自無所守,挾外勢以為重者,一旦失其所挾,皆不能免顛溺之患。(廬山野錄)。
跛而不能行也
兼有恃之稱也。
圓通訥曰:昔百丈大智禪師,建叢林,立規矩,欲救像季不正之弊。曾不知像季學者,盜規矩以破百丈之叢林。上古之世,雖巢居穴處,人人自律。大智之後,雖高堂廣廈,人人自廢。故曰:安危,德也;興亡,數也。苟德可將,何必叢林?苟數可憑,曷用規矩?(野錄)。
圓器曰規,方器曰矩,乃叢林之模範也。
圓通謂大覺曰:古聖治心於未萌,防情於未亂。葢豫備則無患,所以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而取諸豫也。事豫為之則易,卒為之固難。古之賢哲有終身之憂,而無一朝之患者,誠在於斯。(九峯集)
脩心曰治,定心曰治。脩理其事,方用其力曰治。事有條理,[26]已見効,故曰治。
雷地豫卦,安和悅樂之義。楊氏曰:川途既通,則暴客至矣,不何不禦之術也。故取諸豫,重門以禦之,擊柝以警之,則暴客無自而入也。二陰在上,重門之象。一陽在下,擊柝之象。三陰在內,悅豫之象。又曰:豫者,怠惰也。擊柝以警怠惰。
音托。斫木為之,夜行所擊也。
大覺璉和尚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為法,惡者可以為戒。歷觀前輩立身揚名於當世者,鮮不學問而成之矣。(九峯集)。
此二句出禮記學記篇,
此二句出韓文公答唐順宗表狀。
大覺曰:妙道之理,聖人嘗寓之於易。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然後奇言異術,間出而亂俗。逮我釋迦入中土,醇以第一義示人,而始末設為慈悲,以化眾生,亦所以趨於時也。自生民以來,淳朴未散,則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及情竇日鑿,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時與世異,情隨日遷,故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昔商周之誥誓,後世學者,故有不能曉。比當時之民,聽之而不違,則俗與今如何也?及其幣而為秦漢也,則無所不至矣。故天下有不忍願聞者,於是我佛如來,一推之以性命之理,冬也。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聖人設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亦猶是而[27]已矣。然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弊者,迹也。要當有聖賢者,世起而救之。自秦漢以來,千有餘載,風俗靡靡,愈薄聖人之教。列而鼎立,互相詆訾,大道寥寥莫之返,良可歎也。(答侍郎孫莘老書)
寄也。
怪也。
及也。
此云能仁,謂以仁德利化眾生。
精一無雜也。
垂,示也。猶天地以萬象垂示與人也。
慈能與樂悲,能拔苦,
實心不虗也。
孔,穴也。
心無天游,則六鑿相攘,謂之鑿情也。
遞也,互也。
漸,漸也。又壞散延連也。
責,謗也。
脩撰侍郎孫莘老問教於大覺曰:三代以降,列聖相承,政通人和,道傳統續,不以佛教未來為欠。周姬訖籙,更秦換漢,憲網刑巢,蔽空落野,不以佛教[28]已至而革。四海派分,異說捷出,由唐而至五季為甚。庶務萬機,理亂非常,奉佛之教奚益?間有草衣木食,巖捿㵎飲,不過獨善其身耳。又有名而異行,假而非真,教化未孚,弊乃生焉。然師必有辯,佇聞其說。妙道篇,師所答也。
大覺曰:夫為一方主者,欲行所得之道而利於人,先須克[29]己惠物,下心於一切,然後視金帛如糞土,則四眾尊而歸之矣。(與九仙詡和尚書)
除[30]己之私心也。
在家二眾。出家二眾。
大覺曰:前輩有聰明之資,無安危之慮,如石門聰、棲賢舜二人者,可為戒矣。然則人生定業,固難明辨,細詳其原,安得不知其為忽慢不思之過歟?故曰:禍患藏於隱微,發於人之所忽。用是觀之,尤宜謹畏。(九峯集)。
見聞不惑,故曰聰明。
襄州谷隱山石門寺蘊聰禪師。嗣首山念禪師,南嶽下九世。得法後,住石門日,襄州太守以私意笞辱。既歸,眾僧迎於道側。首座趨前問訊曰:太守無辜,曲辱和尚。師以手指地云:平地起骨堆。隨手湧一骨堆。太守聞知,令人削去,復湧如初。太守全家死於襄州也。
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字老夫,嗣洞山聰,瑞州胡氏子。清源下十世,住廬山棲賢。日槐都官守南康,多貪墨蹟。舜不忍以常住物結情固位,被人譖於郡守,問還俗民。其衣大覺昔曾入舜之室,故往京都訪。大覺讓舜正𥨊,璉居偏室。仁宗數詔入內問道,竟不言舜事。偶一日,聖旨勑淨慈飯僧,見大覺侍舜甚恭。歸奏,帝召見之,乃嘆曰:道韻奇偉,真山林達士。遂於扇書曰:賜曉舜依舊為僧,再住棲賢。仍賜紫衣銀鉢。舜罷棲賢日,有二壯力舁轎至羅漢寺前。二人相謂曰:今不是我院長老,不須遠送。棄轎而回。[31]舜既再來,令人安撫曰:你當時做得是,但安心,不必疑懼。入院,上堂曰:無端被譖枉遭迍,半年有餘作俗人。今日再歸三峽寺,幾多歡喜幾多嗔。
疑辭謙退,而不敢質言而言歟也。
雲居舜和尚,字老夫。住廬山棲賢日,以郡守槐都官私忿罹橫逆,民其衣往京都訪大覺。至山陽(楚州也),阻雪旅邸。一夕,有客携二僕破雪而至,見老夫如舊識,[32]已而易衣拜於前。老夫問之,客曰:昔在洞山,隨師荷擔之漢陽,幹僕宋榮也。老夫共語疇昔,客嗟歎之久。凌晨備飯,贈白金五兩,仍喚一僕。客曰:此兒來往京城數矣,道途間關備悉,師行固不慮乎?老夫由是得達輦下。推此,益知其二人平昔所存矣。(九峯集)
非理而遭痛毒也。
強暴不順理也。文出孟子離婁章。
還俗服,民之衣也。
往昔之事也。
天子之車也,有輪曰輦,無輪曰輿。
大覺曰:舜老夫賦性簡直,不識權衡貨殖等事,日有定課,曾不少易,雖炙燈掃地,皆躬為之。嘗曰:古人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予何人也?雖垂老,其志益堅。或曰:何不使左右人?老夫曰:經涉寒暑,起坐不常,不欲勞之。
上秤,鎚也。下秤,杆也。
以財變物曰貨。
積聚財寶曰殖。又貨之所宜曰殖。
將也
歷也。
舜老夫曰:傳持此道,所貴一切真實。別邪正,去妄情,乃治心之實。識因果,明罪福,乃操履之實。弘道德,接方來,乃住持之實。量才能,請執事,乃用人之實。察言行,定可否,乃求賢之實。不存其實,徒衒虗名,無益於理。是故人之操履,惟要誠實。苟執之不渝,雖夷險可以一致。(二事坦然菴集)
代代相承曰傳。拳拳執守曰持。
守志不改曰操。
踐行不怠曰履。
彰,賣也。
變也。
上坦而平也,下峻而不平也。
理也。
舜老夫謂浮山遠錄公曰:次究無上妙道,窮則益堅,老當益壯,不可循俗,苟竊聲利,自喪至德。夫玉貴潔潤,故丹紫莫能渝其質;松表歲寒,霜雪莫能凋其操。是知節義為天下之大,惟公標致可尚,得不自強?古人云:逸翮獨翔,孤風絕侶。宜其然矣。(廣錄)
舒州浮山法遠圓鑑禪師。鄭州王氏子,嗣葉縣[33]肖禪師。遠嘗與達觀頴、薛大頭七八輩遊蜀,幾次遭連,師以智脫之。眾以曉吏事,故稱錄公也。
乃馬援之言也。不墜青雲之志。
寧識白首之心,
不正之貌,苟容而取安也。
心之所之曰志,謹乎而不逐物也。
本色也。
耐也。
有節操而所行合乎義理也。
標,舉也。言其超卓傑立之極也。
易云:君子之道,終日乾乾,而自強不息也。
上縱也,下羽勁也。
浮山遠和尚曰:古人親師擇友,曉夕不敢自怠。至於執㸑負舂,陸沈賤役,未嘗憚勞。予在葉縣,備曾試之。然一有顧利害、較得失之心,則依違姑息,靡所不至。且身既不正,又安能學道乎?(岳侍者法語)。
汝州葉縣廣教院歸省禪師,冀州賈氏子,嗣首山念禪師,南嶽下九世。其住持枯淡嚴密,衲子畏之。浮山遠、天衣懷聞其高風,特往參叩。正值雪寒,省喝罵驅逐,至以將水潑地,衣服皆濕。他僧怒去,唯遠與懷整衣敷具,復坐如故。師到,呵曰:你更不去,待我打你。遠近前云:某二人數千里特來參和尚禪,豈以一杓水潑之便去?師笑曰:你兩個果來要參禪,却去挂搭。遠充典座,眾苦其枯淡。省偶出庄去,遠竊取鑰匙,取油麵作五味。粥方熟,師忽歸。粥罷,詣典作遠至,師云:汝竊取油麵,係盜用常住。遠云:實取油麵,願乞責罰。師令算估衣鉢還訖,更打三十拄杖趕出院。道友勸勉,師不允。友曰:若不容歸,只乞隨眾聽法。師亦不許。師一日出街,見遠旅邸前立,師曰:此是院門房廊,你在此許久,曾還店錢否?令算所欠追取。遠無難色,持鉢於市化還之。師一日出街,見遠持鉢歸,謂眾曰:遠真意參禪。遂令歸上堂,對眾付衣,法嗣。
苟容取安,出禮記。
遠公曰:夫天地之間,誠有易生之物。使一日暴之,十日寒之,亦未見有能生者。無上妙道,昭昭然在於心目之間,故不難見。要在志之堅,行之力,坐立可待。其或一日信而十日疑之,朝則勤而夕則憚之,豈獨目前難見?予恐終其身而背之矣。(雲首座書)。
音曝,日晒也。
遠公曰:住持之要,莫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安危之萌定於外矣。然安非一日之安,危非一日之危,皆從積漸,不可不察。以道德住持積道德,以禮義住持積禮義,以刻剝住持積怨恨。怨恨積則中外離背,禮義積則中外和悅,道德積則中外感服。是故道德禮義洽則中外樂,刻剝怨恨極則中外哀。夫哀樂之感,禍福斯應矣。
削,害於人也。
中則徒屬,外則四眾。
恩澤周徧曰洽。
敢怒而不敢言。
遠公曰:住持有三要:曰仁,曰明,曰勇。仁者,行道德,興教化,安上下,悅往來。明者,遵禮義,識安危,察賢愚,辨是非。勇者,事果決,斷不疑,姦必除,佞必去。仁而不明,如有田不耕。明而不勇,如有苗不耘。勇而不仁,猶知刈而不知種。三者備,則叢林興。缺一則衰,缺二則危。三者無一,則住持之道廢矣。(二事與淨因臻和尚書。)
以道誨人曰教。躬行於上,風動於下,曰化
才辨善趋承也。
鋤也
割也。
遠公曰:智愚賢不肖,如水火不同器,寒暑不同時,葢素分也。賢智之士,醇懿端厚,以道德仁義是謀,發言行事,惟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不肖之者,姦險詐佞,矜[34]己逞能,嗜慾苟利,一切不顧。故禪林得賢者,道德脩,綱紀立,遂成法席廁。一不肖者在其間,攪羣亂眾,中外不安,雖大智禮法,縱有何用?智愚賢不肖,優劣如此,爾烏得不擇焉?(惠力芳和尚書)。
命稟於有生之前,而清濁[35]已定,故有智愚之分也。
一色成體曰醇。溫柔克聖曰懿。
上貪也,下情之所好慾也。
上勝也,下衰弱也。
何也。
遠公曰:住持居上,當謙恭以接下。執事在下,要盡情以奉上。上下既和,則住持之道通矣。居上者,驕倨自尊。在下者,怠慢自疎。上下之情不通,則住持之道塞矣。古德住持,閒暇無事,與學者從容議論,靡所不至。由是一言半句,載于傳記,逮今稱之。其故何哉?一則欲使上情下通,道無壅蔽。二則預知學者才性能否,其於進退之間,皆合其宜。自然上下雍肅,遐邇皈敬。叢林之興,由此致耳。(與青華嚴書)
上七恭切。含緩而不迫也。
和,敬也。
遠公謂道吾真曰:學未至於道,衒耀見聞,馳騁機解,以口舌辯利相勝者,猶如廁屋,塗污丹雘,祇增其臭耳。(西湖記聞)
自誇也。
遠公謂演首座曰:心為一身之主,萬行之本。心不妙悟,妄情自生。妄情既生,見理不明。見理不明,是非謬亂。所以治心,須求妙悟。悟則神和氣靜,容敬色莊,妄想情慮,皆融為真心矣。以此治心,心自靈妙。然後導物指迷,孰不從化。(浮山實錄)。
和,悅也。
端,嚴也。
靈也。陰陽不測之謂神。又陽之精也。
五祖演和尚曰:今時叢林學道之士,聲名不揚,匪為人之所信者,葢為梵行不清白,為人不諦當,輙或苟求名聞利食,乃廣衒其華飾,遂被識者所譏,故蔽其要妙。雖有道德如佛祖聞見,疑而不信矣。爾輩他日若有把芽葢頭,當以此而自勉。(佛鑒與佛果書)
有德之稱。
審實曰諦,中正曰當。
去聲。聲著於外曰聞。
財之所欲曰利,利之所樂曰養。
出世為人而結菴,乃草菴也。
加力行之也。
演祖曰:師翁初住楊岐,老屋敗椽,僅蔽風雨。適臨冬莫,雪霰滿牀,居不遑處。衲子投誠,願充修造。師翁却之曰:我佛有言:時當減劫,高岸深谷,遷變不常。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汝等出家學道,做手脚未穩,[36]已是四五十歲,詎有閒工夫事豐屋耶?竟不從。翌日,上堂曰: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廣錄)。
與暮同。
雨雪雜下,
不急之貌。謂雖有雪霰,不以寒苦動其心,
豈也?
明日也,
演祖曰:衲子守心城,奉戒律,日夜思之,朝夕行之,行無越思,思無越行,有其始而成其終,猶耕者之有畔,其過鮮矣。
越,過也。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演祖曰:所謂叢林者,陶鑄聖凡,養育才器之地,教化之所從出。雖羣居類聚,率而齊之,各有師承。今諸方不務守先聖法度,好惡偏情,多以[37]己是革物,使後輩當何取法?(二事坦然集)。
範土曰陶,鎔金曰鑄。
改也。
演祖曰:利生傳道,務在得人。而知人之難,聖哲所病。聽其言而未保其行,求其行而恐遺其才。自非素與交遊,備詳本末,探其志行,觀其器能,然後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飾貌者不容其偽。縱其潛密,亦見淵源。夫觀探詳聽之理,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所以南嶽讓見大鑒之後,猶執事十五秋。馬祖見讓之時,亦相從十餘載。是知先聖授受之際,固非淺薄所敢傳持。如一器水,傳於一器,始堪克紹洪規。如當家種草,此其觀探詳聽之理明騐也。豈容巧言令色,便僻[38]諂媚,而克選者哉。(圓悟書)
憂也。聖人云:不患人之不[39]己知,患不知人也。
六祖惠能大鑑禪師。[40]范陽人,即𣵠州也,盧氏子。先父遷於嶺南新州住,後生能,嗣五祖弘忍大師也。
大法也。謂權衡佛祖,模範人天,非細事也。
外習威儀,舉止輕揚,而內無實德也。
親順,取悅於人也。
演祖曰:住持大柄,在惠與德。二者兼行,廢一不可。惠而罔德,則人不敬;德而罔惠,則人不懷。苟知惠之可懷,加其德以相濟,則所敷之惠,適足以安上下、誘四來;苟知德之可敬,加其惠以相資,則所持之德,適足以紹先覺、導愚迷。故善住持者,養德以行惠,宣惠以持德。德而能養,則不屈;惠而能行,則有恩。由是德與惠相蓄,惠與德互行。如此,則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惠不勞費,而懷如父母。斯則湖海有志於道者,孰不來歸?住持將傳道德、興教化,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與佛眼書)
權也。
以恩及人曰惠。愛施者,仁之端。
以敬修身曰德。修身者,智之府。
施也。
當也,用也。
保,守也。
布,散也。
養也,積也。
誰也。
演祖自海會遷東山,太平佛鑑、龍門佛眼二人詣山頭省覲。祖集耆舊主事,備湯果夜話。祖問佛鑑:舒州熟否?對曰:熟。祖曰:太平熟否?對曰:熟。祖曰:諸莊共收稻多少?佛鑒籌慮間,祖正色厲聲曰:汝濫為一寺之主,事無巨細,悉要究心。常住歲計,一眾所係,汝猶罔知。其他細務,不言可見。山門執事,知因識果,若師翁輔慈明師祖乎?汝不思常住物重如山乎?葢演祖尋常機辯峻捷,佛鑑既執弟子禮,應對含緩,乃至如是。古人云:師嚴然後所學之道尊。故東山門下子孫多賢德而超邁者,誠源遠而流長也。(耿龍學與高菴書)。
方思後對,而不敢便答,
急先務心。君子務本。
機如掣電,辯似懸河。
學於師後曰弟智,從師生曰子。
有呼則應,有問則對。
忍而不敢言曰含。從容而不急曰緩。
演祖見衲子有節義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辭色。察其偏邪[44]諂侫,所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愛重,人皆莫測。烏乎!葢祖之取捨必有道矣。(耿龍學跋法語)。
不可言其所為謂之惡也。猥,鄙也。屑,苟也。
施不測之恩也。
演祖曰:古人樂聞[45]己過,喜於為善,長於包荒,厚於隱惡,謙以交友,勤以濟眾,不以得喪二其心,所以光明碩大,照暎今昔矣。(答靈源書)。
禹王聞善言則拜,葢不待有過而屈[47]己以受天下之善也。
廣也,大也。
演祖謂佛鑒曰,住持之要,臨眾貴在豐盈,處[48]己務從簡約。其餘細碎,悉勿關心。用人深以推誠,擇言故須取重。言見重則主者自尊,人推誠則眾心自感。尊則不嚴而眾服,感則不令而自成。自然賢愚各通其懷,小大皆奮其力。與夫持以勢力,迫以驅喝,不得[49]已而從之者,何啻萬倍哉。(與佛鑒書,見蟾侍者日錄。)
止也。
演祖謂郭功輔曰:人之性情,固無常守,隨化日遷。自古佛法,雖隆替有數,而興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昔江西南嶽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風,節以清淨,被以道德,教以禮義。使學者收視聽,塞邪僻,絕嗜慾,忘利養。所以日遷善遠過,道成德備,而不自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遠矣。必欲參究此道,要須確志勿易,以悟為期。然後禍患得喪,付之造物,不可苟免。豈可預憂其不成,而不為之耶?纔有絲毫顧慮萌于胸中,不獨今生不了,以至千生萬劫,無有成就之時。(坦然菴集)。
儒言天命,釋言定業也。
功輔自當塗(太平州也)絕江,訪白雲端和尚于海會。白雲問公:牛淳乎?公曰:淳矣。白雲叱之,公拱而立。白雲曰:淳乎!淳乎!南泉、大溈無異此也。仍贈以偈曰:牛來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東觸西觸。又曰:上大人,化三千。可知禮也。(行狀)。
直渡也。
郭功輔乃現宰官身而作佛事,可謂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亦是他宿植德本,有大因緣,故致根塵脫繫,一念無依。到此橋斷路窮,不免求人指示,故訪白雲於海會。白具通方正眼,運匠石之功,施無礙之辯,便問:公牛淳乎?以公曾經大冶鎚鉗,[50]已到不疑之地,謂全身擔荷,脫體承當,向他道:淳矣!白雲居養子之緣,婆心太切,只恐他見道未穩,故以雷轟電掣之機、振地威雄之勢而叱之,可謂把關須用精嚴吏,不驗分明不放行。正如疾風知勁草,烈火辨真金。公[51]已是鼻孔撩天、脚跟點地的人,縱是八面風吹,他不動。得處穩密,何妨八面風吹?見地唯深,豈懼四山來合?遂拱而立,謂得處自然忘計較,拈來全不費工夫。白雲到此,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顯丈夫兒。車不橫推,理無曲斷,滿口許他道:淳乎!淳乎!南泉、大溈無異此也。仍贈一偈,前二句頌他見地明白,謂饑飡嫩草遙山去,渴飲寒泉遶㵎廻;後二句頌他放曠今時,謂放曠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摧。又曰:上大人者,一是歸美之辭,二是出身活句,可謂大冶精金,還他作者。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福州長溪趙氏子,嗣百丈懷海禪師。一日,上堂曰:老僧百年後,向山下檀越家作一水牯牛,右脇書五字:溈山僧某甲。當時喚作溈山僧,却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却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眾,禮拜而退。
白雲謂功輔曰:昔翠巖真點胸躭味禪觀,以口舌辯利呵罵諸方,未有可其意者,而大法實不明了。一日,金鑾善侍者見而笑曰:師兄參禪雖多,而不妙悟,可謂癡禪矣。(白雲夜話)。
因他裝點胸襟,欲高過於人,故點胸之混名,播[52]揚於叢林。
躭味禪而未發慧,曰癡禪,如守株待兔等。翠巖真甞謂親見慈明,天下無可其意者。一日,與金鑾善論道遊山次,善拈一片瓦置於石上,曰: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真擬之,善叱之曰:佇思停機,情關未透,何曾夢見先師在?師兄參禪雖多,而不妙悟,可謂癡禪矣。
白雲曰:道之隆替豈常耶?在人弘之耳。故曰:操則存,捨則亡。然非道去人,而人去道也。古之人處山林,隱朝市,不牽於名利,不惑於聲色,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豈古之可為,今之不可為也?由教之未至,行之不力耳。或謂古人淳朴,故可教;今人浮薄,故不可教。斯實鼓惑之言,誠不足稽也。(答功輔書)
鼓動人心,惑亂人意。
考證之謂。
白雲謂無為子曰:可言不可行,不若勿言。可行不可言,不若勿行。發言必慮其所終,立行必稽其所蔽。於是先哲謹於言,擇於行。發言非苟顯其理,將啟學者之未悟。立行非獨善其身,將訓學者之未成。所以發言有類,立行有禮。遂能言不集禍,行不招辱。言則為經,行則為法。故曰:言行乃君子之樞機,治身之大本。動天地,感鬼神,得不敬乎。(白雲廣錄)
比也,法也。
門轉處曰樞。機者,弩牙也。易繫辭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所以動天地,感鬼神,可不慎乎?昔成湯有七年之旱,太史占之曰:當以人禱之。湯曰:吾所為請雨者,民也。若以人禱,返害其民,吾當自禱。遂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身穿白苧,以身為犧,禱於桑林之野,祝曰:無以余一人不敏,傷民之命。遂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歟?民失職歟?女謁盛歟?宮室崇歟?苞苴行歟?讒夫昌歟?言訖,忽大雨數千里。湯有此德,故言行遂能動天地也。
白雲謂演祖曰:禪者智能,多見於[53]已然,不能見於未然。止觀定慧,防於未然之前;作止任滅,覺於[54]已然之後。故作止任滅,所用易見;止觀定慧,所為難知。惟古人志在於道,絕念於未萌,雖有止觀定慧,作止任滅,皆為本末之論也。所以云:若有毫端許言於本末者,皆為自欺。此古人見徹處而不自欺也。(實錄)。
三觀之總名也。停息諸念曰止,如理思惟曰觀,內心不動曰定,隨緣照了曰慧。梵語奢摩他,此云止,止久曰定。梵語三摩鉢提,此云觀,觀久曰慧。梵語禪那,此云等該。等該前二,即定慧之通稱。通遮通照,故曰等該。在因曰止觀,在果曰定慧。若約三學互論,即一心不動,人境雙忘曰戒;覺心圓明,內外湛然曰定;隨緣應物,妙用無窮曰慧。名雖有三,其揆一也。
作者,即心造心作之謂也。若有人言: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欲求真理,即名為病。止者,止妄即真之謂也。若有人言:我今永息諸念,寂然平等。欲求真理,即名為病。任者,隨緣任情之謂也。若有人言:我等今者不斷生死,不求涅槃,任彼一切。欲求真理,是名為病。滅者,寂滅之謂也。若有人言:我今求永滅一切煩惱、身心根塵、虗妄境界。欲求真理,是名為病。止觀定慧為本,作止任滅為末。
白雲曰:多見衲子未甞經及遠大之計,予恐叢林自此衰薄矣。楊岐先師每言:上下偷安,最為法門大患。予昔隱居歸宗書堂,披閱經史,不啻數百過目,其簡編弊故極矣。然每開卷,必有新獲之意。予以是思之,學不負人如此。(白雲實錄)。
白雲初住九江承天,次遷圓通,年齒甚少。時晦堂在寶峰,謂月公晦曰:新圓通洞徹見元,不忝楊岐之嗣。惜乎發用太早,非叢林福。公晦因問其故,晦堂曰:功名美器,造物惜之,不與人全。人固欲之,天必奪之。逮白雲終于舒之海會,方五十六歲。識者謂晦堂知幾知微,真哲人矣。(湛堂記聞)。
寺名。
洞明玄理,徹底無依。
辱也。
易繫辭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55]諂,下交不凟,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
晦堂心和尚參月公晦于寶峰,公晦洞明楞嚴深旨,海上獨步。晦堂每聞一句一字,如獲至寶,喜不自勝。衲子中間有竊議者,晦堂聞之曰:扣彼所長,礪我所短,吾何慊焉?英邵武曰:晦堂師兄道學為禪衲所宗,猶以尊德自勝為強、以未見未聞為媿,使叢林自廣而狹於人者有所矜式,豈小補哉?(靈源拾遺)。
袁淑謂謝莊曰:江東無我,卿當獨步。
上,取也。下,磨礪也。謂取他有餘,補我不足。
勝也,樂也,
自廣而狹,小於人出。書經。
晦堂曰:住持之要,當取其遠大者,略其近小者。事固未決,宜諮詢于老成之人。尚疑矣,更扣問于識者,縱有未盡,亦不致甚矣。其或主者好逞私心,專自取與,一旦遭小人所謀,罪將誰歸?故曰:謀在多,斷在獨。謀之在多,可以觀利害之極致;斷之在我,可以定叢林之是非。(與草堂書)
晦堂不赴溈山請,延平陳瑩中移書勉之曰:古人住持無職事,選有德者居之。當是任者,必將以斯道覺斯民,終不以勢位聲利為之變。今學者大道未明,各趨異學,流入名相,遂為聲色所動,賢不肖雜糅,不可別白。正宜老成者惻隱存心之時,以道自任,障回百川,固無難矣。若夫退求靜謐,務在安逸,此獨善其身者所好,非叢林所以望公者。(出靈源拾遺)。
靜也。
晦堂一日見黃龍有不豫之色,因逆問之。黃龍曰:監收未得人。晦堂遂薦感副寺。黃龍曰:感尚暴,恐為小人所謀。晦堂曰:化侍者稍廉謹。黃龍謂:化雖廉謹,不若秀莊主有量而忠。靈源甞問晦堂:黃龍用一監收,何過慮如此?晦堂曰:有國有家者,未甞不本此。豈特黃龍為然,先聖亦曾戒之。(大溈秀、雙嶺化、感鐵面三人也。通菴壁記。)
正直無私曰廉。
有量,則容納眾流也。
有忠,則盡情奉上也。
晦堂謂朱給事世英曰:余初入道,自恃甚易。逮見黃龍先師後,退思日用與理矛盾者極多,遂力行之三年。雖祁寒溽暑,確志不移,然後方得事事如理。而今咳唾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章江集)
自負聰明之資,輕視佛祖之道,
上鎗也,下護身牌。昔人以二事雙賣,各歎其勝。智者語云:我買汝矛,還[56]刺汝盾。入於不入,即無其辭,以況自相違也。
大也。
勝熱也。
朱世英問晦堂曰:君子不幸,小有過差,而聞見指目之不暇。小人終日造惡,而不以為然,其故何哉?晦堂曰:君子之德,比美玉焉。有瑕生內,必見於外,故見者稱異,不得不指目也。若夫小人者,日用所作,無非過惡,又安用言之?(章江集)
晦堂曰:聖人之道,如天地育萬物,無有不備於道者。眾人之道,如江海淮濟,山川陵谷,草木昆蟲,各盡其量而[57]已,不知其外無有不備者。夫道豈二耶?由得之淺深,成有小大耶?(答張無盡書)。
眾流入海曰川。大阜曰陵。
諸也。
晦堂曰:久廢不可速成,積弊不可頓除,優游不可久戀,人情不能恰好,禍患不可苟免。夫為善知識,達此五事,涉世可無悶矣。(與祥和尚書)
晦堂曰:先師進止嚴重,見者敬畏。衲子因事請假,多峻拒弗從。惟聞省侍親老,氣色穆然,見於顏面,盡禮津遣。其愛人恭孝如此。(與謝景溫書)
晦堂曰:黃龍先師昔同雲峰悅和尚夏居荊南鳳林。悅好辯論,一日與衲子作喧,先師閱經自若,如不聞見。[58]已而悅詣先師案頭,瞋目責之曰:爾在此習善知識量度耶?先師稽首謝之,閱經如故。([59]已上並見靈源拾遺)
黃龍南和尚曰:予昔同文悅遊湖南,見衲子擔籠行脚者,悅驚異蹙頞。[60]已而呵曰:自家閨閣中物,不肯放下,返累及他人擔夯,無乃太勞乎?(林間錄)。
攢眉促鼻也。
胸襟之識情,又私溺之物。
音享。荷負之勢。
黃龍曰:住持要在得眾,得眾要在見情。先佛言:人情者,為世之福田。葢理道所由生也。故時之否泰,事之損益,必因人情。情有通塞,則否泰生。事有厚薄,則損益至。惟聖人能通天下之情。故易之別卦,乾下坤上則曰泰,乾上坤下則曰否。其取象,損上益下則曰益,損下益上則曰損。夫乾為天,坤為地。天在下而地在上,位固乖矣。而返謂之泰者,上下交故也。主在上而賓處下,義固順矣。而返謂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是以天地不交,庶物不育。人情不交,萬事不和。損益之義,亦由是矣。夫在人上者,能約[61]己以裕下,下必悅而奉上矣。豈不謂之益乎?在上者,蔑下而肆諸己,下必怨而叛上矣。豈不謂之損乎?故上下交則泰,不交則否。自損者人益,自益者人損。情之得失,豈容易乎?先聖甞喻:人為舟,情為水。水能載舟,亦得覆舟。水順舟浮,違則沒矣。故住持得人情則興,失人情則廢。全得而全興,全失而全廢。故同善則福多,同惡則禍甚。善惡同類,端如貫珠。興廢象行,明若觀日。斯歷代之元龜也。(與黃檗勝書)。
否,閉塞也。大往小來,陽往居外,陰來居內,陰氣不上升,陽氣不下降,二氣不交,萬物不生,天地否塞也。以人事言,君不下孚於臣,臣不上孚於君,上下不交,人情否塞也。以一人言,在外者陽氣散而不順,在內者陰氣附而不調,陰陽不合,氣血不通,表裏失度也。此七月之卦。
泰,通也。小往大來。小,陰也,往居於外;大,陽也,來居於內。陽氣下降,陰氣上升,二氣相交,而萬物化生,天地通泰也。以人事言,大為君,小為臣,君推誠以任下,臣進忠以奉上,上下之志通,朝廷通泰也。陽為君子,陰為小人,君子來在于內,小人往在于外,人情通泰也。此正月之卦。
眾也。
返也,背也。
貫,串也。言其相續不絕也。累累如貫珠然。
謂興廢之源,誠在損益得失,故曰觀日。
壽千歲,滿尺二寸,預知未來吉凶禍福也。
黃龍謂荊公曰:凡操心所為之事,常要面前路徑開闊,使一切人行得,始是大人用心。若也險隘不通,不獨使他人不能行,兼自家亦無措足之地矣。(章江集)
黃龍曰:夫人語默舉措,自謂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內不欺心,誠可謂之得矣。然猶戒謹乎獨居隱微之間,果無纖毫所欺,斯可謂之得矣。(答荊公書)。
上處置動作也,下安布施為也。
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隱者,暗處也。微者,細事也。言幽暗之中,微細之事,跡雖未形而幾則[62]已動,人雖不知而己獨知之,至此尤加戒謹也。
黃龍曰:夫長老之職,乃道德之器。先聖建叢林、陳紀綱、立名位,選擇有道德衲子,命之曰長老者,將行其道德,非苟竊是名也。慈明先師甞曰:與其守道老死丘壑,不若行道領眾於叢林。豈非善守長老之職者,則佛祖之道德存歟?(與翠岩真書)
黃龍謂隱士潘延之曰:聖賢之學,非造次可成,須在積累。積累之要,惟專與勤,屏絕嗜好,行之勿倦,然後擴而充之,可盡天下之妙。(龍山廣錄)。
不貴為官,以道自樂。
急據苟且之時,
推廣之義。又引張也。
滿也。
潘延之聞黃龍法道嚴密,因問其要。黃龍曰:父嚴則子敬。今日之規訓,後日之模範也。譬治諸地,隆者下之,窪者平之。彼將登于千仞之山,吾亦與之俱;困而極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伎之窮,妄之盡,彼則自休也。又曰:姁之嫗之,春夏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所以成熟也。吾欲無言,可乎?(林間錄)。
黃龍室中有三關語,衲子少契其機者,脫有詶對,惟[63]斂目危坐,殊無可否。延之,益扣之,黃龍曰:[64]已過關者。掉臂而去,從關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林間錄)。
黃龍問龍慶閑云:人人有個生緣,上座生緣在甚麼處?閑云:早晨吃白粥,至晚又覺饑。又問云:我手何如佛手?閑云:月下弄琵琶。又問云:我脚何似驢脚?閑云:鷺鷥立雪非同色。三十餘年未有契其機者,脫有詶對,唯[65]斂目危坐,由此叢林目為三關語。師自頌云:生緣斷處伸驢脚,驢脚伸時佛手開。為報五湖參禪客,三關一一透將來。
或然之辭。
黃龍曰:道如山,愈升而愈高;如地,愈行而愈遠。學者卑淺,盡其力而止耳。惟有志於道者,乃能窮其高遠,其他孰與焉?(記聞)?
下去聲,及也。
黃龍曰:古之天地日月,猶今之天地日月;古之萬物性情,猶今之萬物性情。天地日月固無易也,萬物性情固無變也,道何為而獨變乎?嗟其未至者,厭故悅新,捨此取彼,猶適越者不之南而之北,誠可謂異於人矣。然徒勞其心,苦其身,其志愈勤,其道愈遠矣。(遁菴壁記)。
地名,在紹興府
往也。
黃龍謂英邵武曰:志當歸一,久而勿退,他日必知妙道所歸。其或心存好惡,情縱邪僻,雖有志氣如古人,予終恐不得見其道矣。(壁記)。
寶峰英和尚曰:諸方老宿批判先覺語言,拈提公案,猶如捧土培泰山,掬水沃東海。然彼豈賴此以為高深耶?觀其志在益之,而不自知非其當也。(廣錄)。
公者,乃聖賢一期之轍,天下通途之理。案者,即公府之案牘也。凡有天下者,未甞無公府。有公府,未甞無案牘。葢取為法,而治天下之不正。今佛祖機緣,目為公案者,亦猶是而[66]已。○愚按:批判拈頌,發明古人機用,勘驗學者邪正,葢有不可少者。若夫脚跟未穩,道眼未明,住於此作活計,則流滯情識,礙道匪淺。故寶峰此語,乃宗匠為人解粘去縛,即妙喜欲入閩,碎碧巖集板之意也。若緣此而屏棄公案,抑止拈頌,則正眼不開,差別不明,穿鑿謬亂,觸事面墻,何以為人天師範耶?
英邵武,每見學者恣肆,不懼因果,嘆息久之,曰:勞生如旅泊,住則隨緣,去則亡矣。彼所得能幾何?爾輩不識廉耻,干犯名分,汙瀆示教,乃至如是。大丈夫志在恢弘祖道,誘掖後來,不應私擅己慾,無所避忌。謀一身之禍,造萬劫之殃。三途地獄受苦者,未是苦也。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實為苦也。(壁記)。
大也。
前導曰誘,傍秋曰掖。
畏也。
招也。
英邵武,謂晦堂曰:凡稱善知識,助佛祖揚化,使衲子迴心向道,移風易俗,固非淺薄者之所能為。末法比丘不修道德,少有節義,往往苞苴骯𩪝,搖尾乞憐,追求聲利於權勢之門。一旦業盈福謝,天人厭之,玷汙正宗,為師友累,得不太息。晦堂頷之。
包裹奇物,奉獻[67]諂佞,以求托囑也。
體盤旋貌。漢書云:曲眉骯𩪝。倚立門傍也。
點頭而納口,不言而心許也。
英。邵武謂潘延之曰:古之學者治心,今之學者治迹,然心與迹相去霄壤矣。
有為功用曰迹。
英邵武謂真淨文和尚曰:物暴長者必夭折,功速成者必易壞。不推久長之計,而造卒成之功,皆非遠大之資。夫天地最靈,猶三載再閏,乃成其功,備其化。況大道之妙,豈倉卒而能辨哉?要在積功累德。故曰:欲速則不達,細行則不失。美成在久,遂有終身之謀。聖人云:信以守之,敏以行之,忠以成之,事雖大而必濟。昔喆侍者夜坐不睡,以圓木為枕,小睡則枕轉,覺而復起,安坐如故,率以為常。或謂用心太過,喆曰:我於般若緣分素薄,若不刻苦勵志,恐為妄習所牽。況夢幻不真,安得為久長計?予昔在湘西,目擊其操履如此,故叢林服其名,敬其德而稱之。(靈源拾遺)
隆興府寶峰真淨克文禪師。[70]陝府閔鄉鄭氏子,嗣黃龍南禪師。南嶽下十一世。
爾雅云:夏曰歲,取歲行一次也。商曰祀,取四時祭祀一終也。周曰年,取禾熟之意。唐虞曰載,取物終更始之義。[71]已上俱年也。
閏月,定四時而成歲也。張純曰:三年一閏,天氣小備;五年一閏,天氣大備。葢閏月之不足,日之有餘也。古者一年三百六十六日,分為十二月,每月三十日,一年共三百六十日,餘剩六日,又六個月小除六日為一歲,共餘十二日,三歲共三十六日,閏一月還餘六日在後,至二年餘二十四日,連前六日共三十日,又閏一月,是為三載。故易云:五歲再閏。
勤也。
音教。睡腥曰覺。
此云智慧也。
即湖廣長沙府相陰湘潭縣也。
真淨文和尚,久參黃龍,初有不出人前之言。後受洞山請,道過西山,訪杳城順和尚。順戲之曰:諸葛昔年稱隱者,茅廬堅請出山來。松華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岩也著開。真淨謝而退。(順語錄)。
諸葛亮,字孔明,瑯琊人。躬耕於南陽之西臥龍崗,與徐庶為友。時劉玄德屯兵於新野,庶見之,告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將軍盍往見之?此人可以就見,不可以屈。由是玄德遂詣亮所,凡三往而從之,遂拜為軍師。後為蜀漢相。
真淨舉廣道者住五峰,輿議廣疎拙,無應世才。逮廣住持,精以治[72]己,寬以臨眾。未幾,百廢具舉,衲子往來,競爭喧傳。真淨聞之曰:學者何易毀譽邪?予每見叢林竊議曰:那個長老行道安眾?那個長老不侵用常住,與眾同甘苦?夫稱善知識為一寺之主,行道安眾,不侵常住,與眾甘苦,固當為之,又何足道?如士大夫做官,為國安民,乃曰:我不受贓,不擾民。且不受贓,不擾民,豈分外事耶?(山堂小參)。
眾也。
官受爵於國,牧民正國,豈為奇特?夫為善知識者,主叢林,興教化,安眾克[73]己,不干常住,正宜如此,豈分外事耶?
真淨住歸宗,每歲化主納疏,布帛雲委。真淨視之顰蹙,[74]已而嘆曰:信心膏血,予慙無德,何以克當?(李商老日涉記)。
積聚如雲也。
真淨曰:末法比丘鮮有節義,每見其高談濶論,自謂人莫能及。逮乎一飯之惠,則始異而終輔之、先毀而後譽之,求其是曰是、非曰非,中正而不隱者少矣。(壁記)
真淨曰:比丘之法,受用不宜豐滿,豐滿則溢;稱意之事,不可多謀,多謀終敗。將有成之,必有壞之。予見黃龍先師應世四十年,語默動靜,未甞以顏色、禮貌、文才牢籠當世衲子。唯確有見地、履實踐真者,委曲成褫之。其慎重真得古人體裁,諸方罕有倫比。故今日臨眾,無不取法。(日涉記)
俯而就之,方便以成其德故也。
音池,成就也。
格,式也。
真淨住建康保寧,舒王齋䞋素縑,因問侍僧:此何物?對曰:紡絲羅。真淨曰:何用?侍僧曰:堪做袈裟。真淨指所衣布伽黎曰:我尋常披此,見者亦不甚嫌惡。即令送庫司估賣供眾,其不事服飾如此。(日涉記)
宋徽宗進荊公為舒王也,荊公熈寧間拜為相,作務新法病民。其子王雱為崇正殿大學士,因父佐務,新法必行。雱卒,父罷相,晏閑間如夢寐,見一鬼使領雱荷鐵枷泣於公前曰:因父務新法所致。公問使乞解,使曰:建寺飯僧可免。公遂於金陵田地捨宅為寺,賜額保寧,請真淨主之。
音兼。絹也。
具云迦羅沙曳,此云不正色,亦名離塵服。
賣也。價也。
好也。
真淨謂舒王曰:日用是處力行之,非則固止之,不應以難易移其志。苟以今日之難,掉頭弗顧,安知他日不難於今日乎?(日涉記)
真淨聞一方有道之士化去,惻然嘆息,至於泣涕。時湛堂為侍者,乃曰:物生天地間,一兆形質,枯死殘蠧,似不可逃,何苦自傷?真淨曰:法門之興,賴有德者振之,今皆亡矣。叢林衰替,用此可卜。(日涉記)
形顯之義。
枯、老、死、滅、殘、缺、蠧,損也。
禪林寶訓合註卷第一
音切
蠧,丁護切。 節,子結切。 葺,七入切。 裨,補移切。 澆,公堯切。 鴆,除禁切。 綈,徒兮切。 躄,婢亦切。 訾,子爾切。 邸,都禮切。 翮,諧革切。 倨,九魚切。 雘,於縛切。 猥,於隗切。 礪,力制切。 慊,口恬切。 諮,子辭切。 糅粈,音 溽,如屬切。 蹙,子六切。 頞遏,音 夯,呼講切。 窪,烏華切。 伎,巨寄切。 喆,除列切。 縑,古廉切。 骯,口朗切。 髒,子朗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