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291-A 南明泉頌永嘉證道謌序

我聞，如來善護念諸菩薩以心，善付囑諸菩薩以法。心之所示，言所不能該；法之所傳，意所不能盡。即言即意，皆諸妄想；離言意者，亦復如是。不即不離，種種平等，不墮於無、不麗於有，言意兩忘，而心法得矣。夫法本無為，對境而立；心非有相，隨物而現。故前際不來，後際不去。其於今也，如轉輪、如流水，不流不轉，而亦不住。不住則無在也，無在而無不在，是真常住者也。而昧者不知，乃以色見如來，以音聲求如來，豈不謬哉！《永嘉禪師證道歌》其深於道矣。然道無所事於證也，而永嘉方且嘵嘵，而與世俗辯者，彼豈累於言意為哉？惟如來不厭世間，而入涅槃；不去文字，而住解脫；不斷煩惱，而流出一切真如菩提，永嘉蓋得諸此而^[1]已。南明禪師泉公，昔居千頃，復頌《證道歌》，成三百二十篇。嗚呼！發如來大智慧海，使人皆得望其涯涘，而泝其流。不絕諸念、不著諸相、不外諸因緣，普以吾覺，悅可眾心，何其盛哉！觀其頌，而吾無能惜其狂言，故為之序云。

時熈寧十年丁巳七月　括蒼　吳庸天用　序

No. 1291

千頃山沙門　法泉　繼頌

證道歌。

歌此曲，涅槃會上曾親囑。金色頭陀笑不休，數朵青山對茅屋。

君不見。

是何顏？擬議思量隔亂山。從此曹磎門外句，依前流落向人間。

絕學無為閑道人。

雲蹤鶴態何依托？春深幽鳥不歸來，嵓畔羣花自開落。

不除妄想不求真。

真妄都如鏡裏塵。打破虗空光影斷，此時方見本來人。

無明實性即佛性。

兩處由來強立名。四海晏清時雨足，不勞野老賀升平。

幻化空身即法身。

若了法身無內外。疥狗泥豬却共知，三世如來曾不會。

法身覺了無一物。

瑩若晴空絕點霞。因憶靈山當日事，𢹂笻春徑踏殘花。

本源自性天真佛。

目若青蓮齒似珂。未識慈尊須急去，迴頭鷂子過新羅。

五陰浮雲空去來。

英英似有還非實。西風一陣埽無蹤，萬里山河共晴日。

三毒水泡虗出沒。

起滅無蹤不可窮。勿謂水泡名相異，千波萬浪盡朝宗。

證實相。

絕離微，不在東邊不在西。最好江南三二月，折花風暖鷓鴣啼。

無人法。

只此人，見說今年直是貧。舉目^[2]已無依倚處，金剛門外尚含瞋。

剎那滅却阿鼻業。

休言善惡不同途。須知罪性猶霜雪，慧日才昇一點無。

若將妄語誑眾生。

自^[3]己何緣能出離？此心終日類孤舟，只欲含靈免淪墜。

自招拔舌塵沙劫。

莫大之恩豈易酧。對此翻憐遠遊子，光陰喪盡不迴頭。

頓覺了。

即忘筌，依舊眉毛在眼邊。向上機關何足道？飢來喫食困來眠。

如來禪。

須密悟，寂靜無為超四句。團扇雖將擬月輪，俊鷹不打籬邊兔。

六度萬行體中圓。

真體無勞辨同別。萬水蟾光任去留，皎皎天心唯一月。

夢裏明明有六趣。

苦樂相交不暫停。欲出輪迴生死海，須從北斗望南星。

覺後空空無大千。

始信從前自拘縛。如今要識本來空，門外青山倚寥廓。

無罪福。

妄真捐，皎月當秋莫喻圓。仗劍文殊猶不見，豈容生死到伊邊？

無損益。

更何疑，佛祖從來自不知。南北東西無間斷，鳥窠空把布毛吹。

寂滅性中莫問覓。

坐斷千峯過者難。莫訝空堂無客到，從來不許外人看。

比來塵鏡未曾磨。

心垢為緣漸昏黑。神膏點出一堂寒，始信靈光非外傳。

今日分明須剖析。

爭肯區區徇世情。決散浮雲孤月上，大千沙界一時明。

誰無念？

念皆真，若了真真未出塵。到岸捨舟常式事，何須更問渡頭人？

誰無生？

生是妄，妄起無根即實相。一夜曹溪水逆流，平人無生限隨波浪。

若實無生無不生。

生生豈與無生異？無不生時一物無，欲識無生萬法是。

喚取機關木人問。

此理從來不屬知。若謂無知是真道，秋風臺殿黍離離。

求佛施功早晚成。

無證無修功自久。看取虗空滿目前，豈容捉搦隨人手？

放四大。

獨坐獨行無罣礙。破席閑拖向日眠，何心更覓超三界？

莫把捉。

翦翦規規成大錯。欲將心意學修行，大虗豈解生頭角？

寂滅性中隨飲啄。

無思無慮混時流。曾餐一粒家田米，直至如今飽未休。

諸行無常一切空。

緣起緣終性本同。欲捨緣生求實義，猶如問北却行東。

即是如來大圓覺。

更無一物可雌黃。倚簷山色連雲翠，出檻花枝帶露香。

決定說。

莫狐疑，直下承當^[4]已是遲。香嚴當日成何事？擊竹徒言上上機。

表真乘。

不虗偽，攝盡塵沙無量義。堅密長如百鍊金，剛鎚猛燄徒相試。

有人不肯任情徵。

意句交馳千萬狀。園裏花枝任短長，青帝春風還一樣。

直截根源佛所印。

電轉風行頃刻間。火急歸來莫迴顧，須臾寒日下西山。

摘葉尋枝我不能。

數去飜來何所得？可憐遊子逐芳菲，不覺紅塵蠧顏色。

摩尼珠。

本無瑕纇絕精麤。月白風清去年夜，一帆飛過洞庭湖。

人不識。

無量劫來至今日。放下皮囊子細看，不須向外空尋覓。

如來藏裏親収得。

要識如來藏也麼？酸酒冷茶三五醆，長江風急浪花多。

六般神用空不空。

在聖在凡無異質。不二門開任往還，何須更問維摩詰？

一顆圓光色非色。

那律能觀不易觀。正體從來誰得見？風高天地雪霜寒。

淨五眼。

異還同，萬別千差畢竟空。誰知塵劫無窮事，如視菴摩在掌中。

得五力。

是真修，去去長依聖道流。直趣菩提心匪席，有何魔外敢擡頭？

唯證乃知難可測。

一點孤明若大陽。盲者不知光所在，低頭冷坐暗思量。

鏡裏看形見不難。

顏容雖似還非實。欲識當年舊主人，剔起眉毛在今日。

水中捉月爭拈得？

真月何甞在水中？但得癡猨狂解息，江河淮濟一時通。

常獨行。

過得潼關罷問程。一徑森森人不到，黃金殿上綠苔生。

常獨步。

從前更勿別門戶。何言寒山愛遠遊？如今忘却來時路。

達者同遊涅槃路。

看來皎皎勿遮攔。古今履踐何曾息？遊子休言下脚難。

調古神清風自高。

若涉絲毫未相許。妙峯頂上忽逢時，不與白雲為伴侶。

貌顇骨剛人不顧。

取相凡夫豈易猜？子貢不知蔾藿味，空馳駟馬入門來。

窮釋子。

續真風，三世如來格調同。莫訝通身無所有，伊家活計本來空。

口稱貧。

心煥爾，城市山林無所止。著箇孃生破布衫，幾經劫火長如此。

實是身貧道不貧。

囊無一物度青春。報爾世人休取相，一番拈起一番新。

貧即身常披縷褐。

相逢不用笑襤縿。有時抖擻閑提起，勝得空披錦綉衫。

道即心藏無價珍。

世出世間難可比。五蘊山前著眼看，點著不來千萬里。

無價珍。

寶之寶，搜徧龍宮無處討。直饒舶主善機宜，開口論量定相惱。

用無盡。

豈能過今古？源源若逝波。悲願所薰方至此，毗耶香飯未為多。

利物應形終不悋。

還似龍王降雨初。舉意風雲天下遍，有何花木不沾濡？

三身四智體中圓。

此體從來無有二。若於自性絕追求，萬種名言非實義。

八解六通心地印。

泥水空三用莫齊。獨有鐵牛曾搭處，竹林東畔石橋西。

上士一決一切了。

勢若崩山不小留。豈似刻舟求劍者，舟移猶自守船頭。

中下多聞多不信。

只為離家歲月長。勸爾從今息求索，自有珍財滿故鄉。

但自懷中解垢衣。

此衣從來亦無價。如今線綻體全彰，更莫區區尋縫罅。

誰能向外誇精進。

取捨心生染汙人。桃源洞裏花開處，不待東風自有春。

從他謗。

意安寧，一切言語但風聲。木人花鳥曾相遇，彼若無情自不驚。

任他非。

非亦是，非是何曾達了義？了義將何為指陳？春深花落莓苔地。

把火燒天徒自疲。

蒼蒼豈解生煩惱。若將自^[5]己合虗空，即是如來真實道。

我聞恰似飲甘露。

一滴能令萬病消。高臥山堂寂無事，任他今日又明朝。

消融頓入不思議。

如今不必更消融。直下分明猛提取，數竿脩竹一堂風。

觀惡言。

若了無言理不偏。幾度江風連日起，未聞沈却釣魚船。

是功德。

慧劍親揮煩惱賊。煙塵埽盡却歸來，一色一香皆淨國。

此即成吾善知識。

忍心如幻攪無痕。達多親授靈山記，銘骨如何報此恩？

不因訕謗起怨親。

爭識曹溪路上人？曾渡流沙天未曉，至今滿面是埃塵。

何表無生慈忍力？

無生自證忍還忘。年來老大歸何處？剎剎塵塵是故鄉。

宗亦通。

真秘訣，摩竭當年曾為說。文殊撞倒老維摩，至今有理難分雪。

說亦通。

義無量，應感隨機為宣暢。若得因言達本根，止啼黃葉知虗妄。

定慧圓明不滯空。

上下悠悠無覓處。有時自與白雲來，昨夜還隨明月去。

非但我今獨達了。

是我何甞落見知？有我直應還未達，若言無我更愚癡。

恒沙諸佛體皆同。

此體從來無間斷。欲知此體為君宣，漁人笑立蘆花岸。

師子吼。

響而圓，振徹幽微力自全。有情昏暗蒙開曉，長似春雷發半天。

無畏說。

不迂斜，凡聖都如病眼花。荊棘林中啟行路，相將共到法王家。

百獸聞之皆腦裂。

還如魔眾聞真說。愁怖歸來失舊容，不知本自無生滅。

香象奔波失却威。

二乘證性還如此。不知煩惱即菩提，自取泥洹厭生死。

天龍寂聽生忻悅。

含生從此盡依歸。幽嵓寂寂不迴首，却向人間著弊衣。

游江海。

窮極淵源興猶在。自有金缾勝寶珠，龍王不用空憂怪。

涉山川。

楖𣗖曾分野路煙。今日誰知當日事？有時閑倚草堂前。

尋師訪道為參禪。

何事玄沙不出嶺？嗟爾今人若自欺，撞破頟頭猶未省。

自從認得曹溪路。

鉢袋針筒日日開。若見當年奔逐者，為傳盧老待君來。

了知生死不相干。

若了死生無去住。跋提當日有遺風，雙舉金趺向鶴樹。

行亦禪。

不落中間與二邊。熊耳老師曾漏洩，獨携隻履到西天。

坐亦禪。

非舉非沈豈兀然。遊子不知春^[6]已去，誤聽黃鸝作杜䳌。

語默動靜體安然。

萬境來侵渾不動。著却當年破草鞋，護身符子全無用。

縱遇鋒刀常坦坦。

蘊空^[7]已證即亡身。臨危莫訝無憂怖，祖父同家是此人。

假饒毒藥也閑閑。

曾得金人護生訣。只聞凍水怯春風，未見濁泥汙明月。

我師得見然燈佛。

布髮泥塗志不移。今日如來還出現，休言無復似當時。

多劫曾為忍辱仙。

性等虗空離瞋意。寶刀無刃謾持來，幾為歌王悲不^[8]已。

幾迴生。

長夜冥冥信脚行。改頭換面無窮日，忘却當年舊姓名。

幾迴死。

積骨如山猶未^[9]已。山前野老若相逢，蛙步不移歸故里。

生死悠悠無定止。

貪癡如酒醉難醒。冥然不記還家路，飄去沈來似水萍。

自從頓悟了無生。

性種熏成斷憎愛。是名是相絕纖毫，海闊山高人不會。

於諸榮辱何憂喜？

如石逢春不變春。試問庭前桃李樹，花開花落為誰人？

入深山。

自樂朝昏養病顏。時人欲識嵓中意，幽禽時與斷雲還。

住蘭若。

遠離塵囂真靜者。請看終日縱心猨，何似深居調意馬？

岑崟幽邃長松下。

一念凝然萬慮灰。塵中一徑連峯頂，誰解偷閒向此來。

優遊靜坐野僧家。

困即閒眠渴即茶。暑往寒來何所有？一條雲衲是生涯。

閴寂安居實蕭洒。

密密行藏不露蹤。千眼頓開無覓處，等閑門下却相逢。

覺即了。

日午三更半夜曉。桃花才謝杏花開，始信從來無欠少。

不施功。

欲識無功恰似風。無瞋無喜無心意，吹沙鼓霧滿晴空。

一切有為法不同。

好滌心源求出離。露滴漚沈瞬息間，浮生萬物皆如是。

住相布施生天福。

玉殿花臺任意過。休言拂石能堅久，若比無生是剎那。

猶如仰箭射虗空。

是箭無由空裏奠。須求實相趣菩提，免向三途換頭面。

勢力盡。

漸傾欹，猶若天人見五衰。憔悴始憂囹辟苦，不似歡園正樂時。

箭還墜。

極方休，識浪飄飄若散漚。還隨習業重牽去，到此何甞得自由？

招得來生不如意。

為因不正果還頗。行檀須使三輪淨，罪福雖靈柰爾何？

爭似無為實相門。

欲知實相實無相。春至幽禽盡日啼，月出漁舟連夜放。

一超直入如來地。

頓證何須滿月容？還似龍門魚化日，一聲雷後覓無蹤。

但得本。

終朝更不勞脣吻。一飽膨^[10]脝萬事休，任他人笑無思忖。

莫愁末。

世界無窮都一撮。折脚鐺兒不借人，煑粥煎茶自提掇。

如淨琉璃含寶月。

體用相交璨爾明。有眼不能窺髣髴，無心方見本圓成。

我今解此如意珠。

迸出寒光千萬仞。四生六類恣須求，世界有窮此無盡。

自利利他終不竭。

悲水心花半夜開。金殿玉堂留不住，披毛戴角又重來。

江月照。

衲子家風最為要。夜靜同誰話此心，亂山時有孤猨呌。

松風吹。

拂面蕭蕭無盡時。根下茯苓神入妙，往來樵子幾人知？

永夜清霄何所為？

行時行又坐時坐。馬生雙角瓫生根，終不為君輕說破。

佛性戒珠心地印。

普天帀地勿遺餘。茫茫蠢蠢皆同有，誰道唯傳碧眼胡？

霧露雲霞體上衣。

衣體從來無別號。休言一物不持來，大地山河皆我造。

降龍鉢。

體堅牢，展盡空通莫可迯。大千沙界曾盛去，不怕拏雲萬丈高。

解虎錫。

響遙空，分鬬曾飛入亂峯。不識怨親同一體，謾誇王屋有遺蹤。

兩鈷金鐶鳴歷歷。

只此圓通為指南。若見觀音真住處，方知不在寶陀嵓。

不是標形虗事持。

欲使因聞自迴向。忽於聽處覓無蹤，更看迦葉古時樣。

如來寶杖親蹤跡。

能與生靈斷網羅。兩鈷六鐶雖善表，不識全提未足多。

不求真。

求真便是有疎親。試將金屑安雙眼，雖貴如何不礙人？

不斷妄。

妄與真源同一相。曾看江上弄潮人，未聞愛水嫌波浪。

了知二法空無相。

真妄忘來妄是真。若謂是真還是妄，若忘真妄更愁人。

無相無空無不空。

無去無來無所止。松下清風埽盡苔，茅菴依舊白雲裏。

即是如來真實相。

明月蘆花色莫齊。普眼當時無覓處，夜來和雨宿寒溪。

心鏡明。

耀遐邇，杲日昇空難可比。一片寒光湛不流，大千沙界從茲起。

鑒無礙。

絕毫釐，萬牀千形共不知。寂寂光中人去後，鼻似眉毛是阿誰？

廓然瑩徹周沙界。

相見全非舊日顏。莫謂從來無覓處，有時擺尾上南山。

萬象森羅影現中。

法法非虗亦非實。是名是相本無生，眾毛師子一毛畢。

一顆圓光非內外。

近無形狀遠無垠。兒童不識空名邈，却道團團似月輪。

豁達空。

魔所誘，只言萬物都無有。去路猶賒日^[11]已西，可憐獨似喪家狗。

撥因果。

更堪傷，迷失夷途暗且狂。苦楚他時親受處，始知善惡業難忘。

漭漭蕩蕩招殃禍。

惡不加悛善不修。無悟無迷開口是，泥犂未到卒難休。

弃有著空病亦然。

背空取有還如是。鉢袋持來夜未央，老盧只見錐頭利。

猶如避溺而投火。

水火雖殊害豈差？若入荒田隨手得，不勞移步便還家。

捨妄心。

將心除妄妄還深。了妄即真真不有，一條麻線兩條針。

取真理。

片甲纖鱗未為美。木女穿雲笑不休，大洋海底紅塵起。

取捨之心成巧偽。

真妄須知性不殊。半滅半生修至道，還如登木望芙蕖。

學人不了用修行。

了得修行豈虗妄？若將瓮響作鐘聲，不獨無實兼自誑。

深成認賊將為子。

愛妄纏心不自知。待到年窮君自看，荒^[12]源家業更由誰？

損法財。

功自弃，往返三途何所恃？省覺由來在剎那，不必辛勤坐獲利。

滅功德。

更何猜？五為門戶一為媒。從前寶所無關鑰，自是時人不肯來。

莫不由斯心意識。

從來共住若冤讐。如今^[13]已與同家業，無限珍財更不偷。

是以禪門了却心。

兀兀騰騰度朝夕。佛祖相看驀路同，大暑迎凉寒向日。

頓入無生知見力。

無生知見若為論？有時望月過深夜，幾為求齋到遠村。

大丈夫。

威且愛，草偃風行無窒礙。不止賢愚作羽儀，險惡途中人所賴。

秉慧劍。

雪霜寒，寰海何人敢正看？剔起眉毛便歸去，髑髏峯後草漫漫。

般若鋒兮金剛𦦨。

堅猛能燒亂相林。一埽更無毫髮許，傍人獨笑老婆心。

非但能摧外道心。

戴盆鍱腹何窮數？靈山據坐略搖鞭，良馬追風自迴去。

早曾落却天魔膽。

邪正相交勢可知。自是汝曹憎愛重，非于佛子不慈悲。

震法雷。

一擊轟然徧九垓。莫謂從來無影象，含靈曾為眼齊開。

擊法鼓。

西天此土親規矩。癡人睡重自無聞，不是觀音心未普。

布慈雲兮洒甘露。

人間天上絕纖塵。濛濛一味無差別，洗出萌芽萬種新。

龍象蹴踏潤無邊。

自在從橫勿羇絆。眾生未盡證菩提，終不輕離煩惱岸。

三乘五性皆醒悟。

舒即參差卷即同。鷰雀鸞凰飛各異，到頭終不離虗空。

雪山肥膩更無雜。

時雨時風不露根。莫謂綿綿無一事，曾傳消息到王孫。

純出醍醐我常納。

若非寶器貯應難。舉世何人知此味？寒山撫掌笑豐干。

一性圓通一切性。

是性悠悠一即多。若了一多非一異，一異^[14]無來會得麼？

一法徧含一切法。

一法為主眾為賓。無主無賓即賓主，芥納須彌不礙人。

一月普現一切水。

非邇非遐體自常。南北東西分影去，亭亭天外有餘光。

一切水月一月攝。

月不分形水不孤。時人未透清波路，只道寒光滿太虗。

諸佛法身入我性。

無我無人謾聖凡。幽徑落花紅似火，繞門流水碧如藍。

我性還共如來合。

合處非他非自^[15]己。須彌頂上鐵船沈，穿耳胡僧暗彈指。

一地具足一切地。

行位差別只此身。歷盡僧祇三大劫，今年還似去年貧。

非色非心非行業。

戲論言詞總不如。唯有華山潘處士，途中吟望倒騎驢。

彈指圓成八萬門。

八萬法門唯一處。若迷一處謾馳求，一處若明無本據。

剎那滅却三祇劫。

一念無生一亦非。大地盡同銀色界，有何岐路不同歸？

一切數句非數句。

性相分拏萬種名。閉戶只言天未曉，不知門外日頭生。

與吾靈覺何交涉？

千聖真機不易親。明州布袋多狂怪，閙中常把示行人。

不可毀。

天兵魔后徒威美。慈光照處各歸投，清鏡觀來自慚恥。

不可讚。

虗空未省曾離閒。善吉嵓中草不生，憍尸謾把天花散。

體若虗空勿涯岸。

秘藏微言莫可詮。十聖三賢不知處，有時閑掛寺門前。

不離當處常湛然。

非是眾生非是佛。驀然撞倒須彌山，始信從來無一物。

覓即知君不可見。

不見須從此路歸。病鳥只栖蘆葉下，俊鷹才舉博天飛。

取不得。

雲生電轉寰區黑。臨濟途中空手迴，被人剛喚白拈賊。

捨不得。

四方上下皆充塞。鶖子何知欲棄捐？空惹天花徧衣裓。

不可得中只麼得？

無葉無根到處生。昨日開簾隨雨過，今朝當路礙人行。

默時說。

暗中明，明暗忘來若砥平。不二法門終演處，毗耶城內似雷聲。

說時默。

絕夤緣，縮□舌頭始解宣。四十九年無一字，龍宮海藏若為傳？

大施門開無擁塞。

不厭流泉不愛山。面對塵灰頭似雪，步行騎馬過潼關。

有人問我解何宗？

不惜眉毛略為通。東嶺雲生西嶺白，前山花發後山紅。

報道摩訶般若力。

古□今佛真秘密。謝三本是釣魚人，□得溪求脚不□。

或是或非人不識。

不識伊家更是誰？換面改頭如幻化，□□□□等閒□。

逆行順行天莫測。

更無儀範作規箴。黃輿豈可窮邊際，徒把折錐候淺深。

吾早曾經多劫修。

因修乃證無生力。癡人求道不修行，還似蒸沙望充食。

不是等閒相誑惑。

從來真偽豈相干？虎皮羊質知多少，要識真金火裏看。

建法幢。

靈山榜樣更無雙。髽角女兒戴席帽，手𢹂笻杖過寒江。

立宗旨。

左凹右凸誰相委？海門船子過楊州，八臂那吒姦似鬼。

明明佛敕曹溪是。

□□□處是曹溪。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雞向五更啼。

第一迦葉首傳燈。

糞埽為衣自知足。只因起舞泄天機，直至而今遭□□。

二十八代西天記。

不戀幽嵓共入塵。杖子一枝無節目，殷勤分付夜行人。

^[16]入此土。

信機緣，五葉花開豈偶然？無聖廓然人不會，九年孤坐鼻撩天。

菩提達磨為初祖。

謾道西來欲付衣。却羨梁王真慷慨，寒江趁過不容歸。

六代傳衣天下聞。

表法聊將記宗旨。當時放下勿誵訛，何事人來提不起？

後人得道何窮數？

不是唯從嶺外來。須信春陽及萬物，高低花木一時開。

真不立。

白駒未似流波急。當日文王却識珍，卞和堪笑空垂泣。

妄本空。

遊子思鄉歲^[17]已窮。舉足是家歸便得，何勞流恨向西風？

有無俱遣不空空。

若欲存空還是礙。山人去後老猨啼，茅屋空來白雲在。

二十空門元不著。

真妄悠悠病^[18]已除。一經𡧃雲人不到，千嵓萬壑繞吾盧。

一性如來體自同。

同中無路任西東。井底蝦蟇吹鼓角，門前露柱笑燈籠。

心是根。

暗聳斜蟠^[19]已露痕。直下可憐人不見，空將枝葉付兒孫。

法是塵。

一點才生即喪真。勿謂名中無實義，紛紛全露本來身。

兩種猶如鏡上痕。

障覆靈明類心垢。山河大地勿絲毫，誰掛高臺辨妍醜？

痕垢盡除光始現。

孤明獨露大千寒。無塵未許傳衣鉢，弄影須知不易觀。

心法雙忘性即真。

真性非無亦非有。少林幾度暗思量，維摩未敢輕開口。

嗟末法。

背真風，觸物昏迷若騃童。空立三車火宅外，何時同到四衢中？

惡時世。

近三灾，煩惱眾生喚不迴。刀兵飢饉千般苦，盡是人心造出來。

眾生薄福難調制。

險詖奔騰若踔猨。岸樹欲崩魚^[20]少水，悲哉不悟昔人言。

去聖遠兮邪見深。

我慢纏綿昧真佛。導師悲濟幾辛勤，愛河暫出還沈沒。

魔強法弱多怨害。

善惡雖殊佛性同。好向此時明自己，百年光影轉頭空。

聞說如來頓教門。

半笑半瞋情不悅。一朝歸去見慈親，方知自昔同家業。

恨不滅除令瓦碎。

真空無相謾參辰。蚍蜉可笑不量力，欲鼓微風撼大^[21]樁。

作在心。

何大錯？如將金彈逐飛雀。無明郎主恣貪瞋，用盡家財渾不覺。

殃在身。

難脫離，到此徒分愚與智。痛楚酸寒百萬般，父子雖親不容替。

不須怨訴更尤人。

自智不明乃昏塞。菩提煩惱舊無根，只在回心一頃刻。

欲得不招無間業。

若論無間酷難當，不唯謗法獨沈此，六賊危人更可防。

莫謗如來正法輪。

匱法因緣苦難究，縱經空劫寄他方，此界成時復來受。

栴檀林。

極目蕭蕭一徑深。遊子幾聞香撲鼻，等閒失却本來心。

無雜樹。

葉葉枝枝同雨露。執熱行人喚不歸，四時空把青陰布。

鬱密森沈師子住。

舉目長騰百丈威。遺迹不交林外見，更容何物此中歸？

境靜林閒獨自遊。

不住不行亦不倚。[毯-炎+瑟][毯-炎+瑟]金毛才拂時，無限清風隨步。

走獸飛禽皆遠去。

四顧寥寥一境空。豈是從來無侶伴，為他毛色不相同。

師子兒。

奮振全威也太奇。入窟藏身獨得妙，從來不許象王知。

眾隨後。

牙爪難藏威^[22]已就。空山遊戲有多端，飜身一擲無新舊。

三歲便能大哮吼。

種性無差勢力全。坐斷東西無過路，巍巍長在碧嵓前。

若是野干逐法王。

林下山邊謾來去。狐假虎威徒自欺，才逢本色還驚懼。

百年妖怪虗開口。

滅智灰身若暫閑。爭似毗藍園樹下，才生四顧絕追攀。

圓頓教。

全龍出海休籠罩。霹𮦷才轟雨似傾，無限人天夢中覺。

勿人情。

若著人情道不成。南陽國老區區甚，只蹋毗盧頂上行。

有疑不決直須爭。

真是真非離煩惱。終朝古路喚人行，無柰迷徒戀荒草。

不是山僧逞人我。

為法忘軀正此時。不向邪兵揮智刃，髻珠無纇有誰知？

修行恐落斷常坑。

若落此坑難出離。今朝打鼓為三軍，動著干戈還不是。

非不非。

看取靈苗未發時。大鵬舉翼摩霄漢，肯學寒蟬戀死枝。

是不是。

西家置得東家地。中心樹子若屬君，不用波波尋四至。

差之毫釐失千里。

非是相交昧^[23]己靈。石火一揮天外去，癡人猶望月邊星。

是即龍女頓成佛。

修行不待歷三祇。今人可嘆多迷妄，日到南方自不知。

非即善星生陷墜。

因果都忘昧正知。輪王種族無高下，死生何事不同岐？

吾早年來積學問。

寸陰長恨急難留。源源恰似寒溪水，不到滄溟肯便休。

亦曾討疏尋經論。

念世期為破暗燈。憤悱欲窮沙數義，豈知無說是真乘？

分別名相不知休。

猶如隔雲望天日。相盡名亡真示君，新羅附子金州漆。

入海算沙徒自困。

只為惺惺轉不堪。唯有文殊知此數，前三三與後三三。

却被如來苦訶責。

馳求外物幾時停？衣珠無價雖然在，爭柰昏昏醉未醒。

數他珍寶有何益？

自^[24]己家財却棄捐。兩手擎來如得用，不須辛苦走山川。

從前蹭蹬覺虗行。

直到天南及天北。幾迴淥水青山邊，撞著祖師還不識。

多年枉作風塵客。

去日衣衫半不存。咫尺故園歸未得，慈親空倚日斜門。

種性邪。

更偶邪師病轉加。開明若遇真知識，縱令枯木亦生花。

錯知解。

知為障兮解為礙。了悟空花本不生，繁然動作無憎愛。

不達如來圓頓制。

只將空有競頭爭。葉公好畫還如此，才見真龍却自驚。

二乘精進勿道心。

自證偏空求出離。三途諸子日焚燒，不肯迴心用悲智。

外道聰明無智慧。

取捨居懷肯暫忘。楊朱只恨多岐路，不知脚下是家鄉。

亦愚癡。

起坐都如木偶兒。自有生涯傳祖父，草鞋踏盡不曾知。

亦小騃。

觸目無常任憎愛。時將沙土學圍城，嗟爾那知寰宇大？

空拳指上生實解。

癡小狂迷類暗夫。若了此心無所得，春風秋月自蕭疎。

執指為月枉施功。

不唯失月還迷指。忽然見月指還忘，森羅萬象寒光裏。

根境法中虗揑怪。

影事交羅昧正修。可笑幻師逢幻物，自看疑怖不知休。

不見一法即如來。

春至羣花冐雨開。是色是心人不會，撞鐘擊鼓上高臺。

方得名為觀自在。

能觀如月未忘明。欲知法法元覉絆，大地山河是眼睛。

了即業障本來空。

法法無根妄分別。心生即是法生時，心若無生法自滅。

未了還須償宿債。

金鏘馬麥更何疑？誰言祖佛無迯處，日捨全身尚未知。

飢逢王饍不能餐。

高下心生自離間。呼來與食尚如斯，嗟哉餓死人何限？

病遇醫王爭得瘥。

頓除藥病未忘筌。何如塗毒一聲鼓？臥聽行聞盡悄然。

在欲行禪知見力。

居塵終日自無塵。安心不必論華野，踏著眉毛是處真。

火裏生蓮終不壞。

花似須彌葉似空。普散清香三界內，不憂容易落西風。

勇施犯重悟無生。

善惡從來勿差互。五陰雲開月滿天，不須更問還家路。

早時成佛于今在。

相好端嚴百萬般。金口宣揚如不會，七斤衫下試尋看。

師子吼。

三十三人盡驚走。畫瓶打破却歸來，青山流水還依舊。

無畏說。

直與迷徒去釘楔。溪邊野老勿攢眉，夏有炎暉冬有雪。

深嗟懵憧頑皮^[25]靼。

故國非遙不肯過。還似浮萍根蔕斷，悠悠生死信風波。

只知犯重障菩提。

罪性如波結氷起。癡人渴死不低頭，豈識凝氷全是水？

不見如來開秘訣。

秘訣何人敢舉揚？穿耳胡僧應大笑，明明雪上更加霜。

有二比丘犯婬殺。

恥列金田上士名。惶怖不知心所自，欲依淨戒救餘生。

波離螢光增罪結。

較量輕重柝毫釐。可憐[憨*鳥][憨*鳥]心雖急，脚下魚行柰不知。

維摩大士頓除疑。

三處無心略輕據。番人捉得騏麟兒，放入祇園無覓處。

猶如赫日消霜雪。

雪霜消盡見青春。誰向靈雲開眼處，認得桃花舊主人？

不思議。

謾度量，善惡無從性本常。香嚴童子虗開口，舉足何曾識道塲？

解脫力。

若高風，無影無形觸處通。萬里浮雲消散盡，一輪明月在寒空。

妙用恒沙也無極。

昔有深緣得暫逢。飜想未淘真化日，幾迴流浪若飄蓬。

四事供養敢辭勞。

譬如餧驢及餧馬。槽頭拾得鉢中盛，四海何人敢酬價？

萬兩黃金亦消得。

此心荷戴卒難論。直饒施寶如沙數，未及曹溪一點恩。

粉骨碎身未足酬。

謾說乾坤及雨露。古今誰是報恩人？若有絲頭即辜負。

一句了然超百億。

若論一句我無能。如斯舉唱明宗旨，笑殺西來碧眼僧。

法中王。

只者是，十體三身不相似。自有靈光照古今，何必胸前題卍字？

最高勝。

若為宣？靈山少室盡虗傅。無言童子能宣說，來來棄你草鞋錢。

恒沙如來同共證。

更無別法可傳持。海天明月初生處，嵓樹啼猨正歇時。

我今解此如意珠。

瑩徹光明無背面。如今拋在眾人前，擬議思量還不見。

信受之者皆相應。

笑入千峯不轉頭。飯後山茶三兩醆，塵沙佛祖盡悠悠。

了了見。

更何□，□物惟新又一年。去去未歸何□□，□□深鎖斷雲邊。

無一物。

□□□，□□□□劫火燒。越王任有傾吳口，范蠡孤舟不易招。

亦無人。

唯有虗空是舊隣。幻滅幻生皆不有，更從何處覓疎親？

亦無佛。

昔人空下驪龍窟。相好徒言百劫修，紅鑪𦦨裏難停物。

大千沙界海中漚。

起滅無蹤誰是主？雪峯曾與眾人看，萬里無雲日卓午。

一切賢聖如電拂。

□□□狀亦無名。天空日月人歸口，幾握吹毛□不平。

假使鐵輪頂上旋。

任運隨緣無所作。火蕩風搖萬物空，未見青天解摧落。

定慧圓明終不失。

能敵塵勞體自常。今古更無增減處，昔人聊把喻金剛。

日可冷。

真金豈解重為鑛？魔工煽鞴不能施，萬古徒勞心耿耿。

月可熱。

此體如空非斷滅。人間妄見有虧盈，天外孤光無閒歇。

眾魔不能壞真說。

真說長如栢在庭。幾見雪霜凋萬木，盤空聳檻更青青。

象駕崢嶸漫進途。

真體如空無所礙。雲盡扶桑日^[26]已生，爝火不停欲何待？

誰見螗蜋能拒轍？

須臾粉碎意猶獰。嗟爾不及蟬依木，飲露嘶風過一生。

大象不遊於兔徑。

彈偏拆小豈徒然？無中有路如能入，金鎖玄關盡棄捐。

大悟不拘於小節。

相取心修達者嗤。舉止若無西子態，効顰取醜更堪悲。

莫將管見謗蒼蒼。

漏管雖窮天豈小？心智開明妄見空，始知法界無邊表。

未了吾今為君決。

此意明明不易傳。誰肯歸來古嵓下，任他滄海變桑田。

No. 1291-B

夫法不可見聞覺知，而見聞覺知亦不外於法，迷之則凡，了之則聖。故古之得道者，非即非離，不縛不脫，應機顯用，言或不能免，而其自在，則雖終日言而未甞言。昔永嘉之見六祖，振錫而立，目擊而道存矣。小駐一宿，因為之《證道歌》。道本無證，證之以歌，雖不免於有言，而卒無所累者也。則後世由其歌而悟入，悟入者不知其幾何也？又從而為之註釋者，亦不知其幾何也？然真得永嘉之趣者，蓋難其人矣。泉公禪師穎出其類，千頃領徒之暇，於其歌句句之間分為之頌。大抵隨色而言空，即定而言慧；不見一相而充滿法界，不離一塵而圓具佛性。其詞洒落，其旨宏遠。昭昭然發永嘉之心，於數百年曠絕之後。予竊幸叩師之緒餘，而因以開明，故覽師之頌，慕其清風而不能自^[27]已。命之鏤板，用廣其傳，庶使礙者通、冥者明，而一超頓以悟，乃師之賜也。

熈寧九年七月十日　括蒼　祝況　後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