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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林類聚卷第十六

法器 槌拂 數珠 缾錫 杖笠 鏡扇

法器

百丈海禪師因普請鋤地次,有一僧舉起鋤頭,忽聞鼓鳴,乃拋下,大笑便歸。師云: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甚麼道理便與麼?云: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喫飯去。師乃笑。 溈山一日見火頭聞木魚聲,放下火抄,拊掌大笑。酬詰同前。(香嚴錄亦有類此者,不収。)

東使云:當時溈山會裏無一人。 臥龍云:當時溈山會裏有一人。

水庵一頌云:孰云意在[1]钁頭邊?一擊圓通徹大千。大笑低頭歸去後,飢餐且莫與人傳。

普化禪師居常入市,振鐸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云:或遇不明不暗來時如何?師托開云: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濟,濟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五祖演云: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和聲便打。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麼道。何故?一任舉似諸方。 破庵先云:這風顛漢不妨令人疑著,及至被人窮詰將來,却只道得箇羅齋打供,也似熟處難忘。若是廣壽即不然,待他道:總不恁麼來時如何?便與攔胷扭住云:道!道!若是皮下有血,管取價增十[2]倍。

汾陽昭頌云:老倒分明兩路差,箭鋒相拄勿喎斜。龍蛇混雜人難辨,白日長空下雪花。 海印信云:明暗俱打誇無上,擒住方知無伎倆。伎倆無,亂稱呼,至今誰解辨真虗。 佛智裕云:高堂公子醉雙陸,亂撒明珠發異光。一擲輸贏誰辨得,滿盤骰子不成雙。 鼓山珪云:慺羅須要逞聰明,金榜何曾得掛名。捋下幞頭歸去好,莫騎驢子傍人門。

曹山本寂禪師聞鐘聲,乃云:阿耶耶!阿耶耶!僧云:和尚作甚麼?師云:打著我心。

五祖戒云:作賊人心虗。

古德頌云:聞鐘便道打余心,語淺分明理事深。上流默默點頭笑,可謂真鍮不博金。

禾山殷禪師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僧出問:如何是真過?師云:解打鼓。云:如何是真諦?師云:解打鼓。又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云:解打鼓。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解打鼓。云:萬法齊興時如何?師云:解打鼓。

雪竇顯頌云:一拽石,二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象骨老師曾輥毬,爭似禾山解打鼓?報君知,莫莽鹵,甜者甜兮苦者苦。 投子青云:布毛拈處費人言,爭似禾山一句傳?打鼓一聲諠宇宙,冰寒千丈忽生蓮。

幽棲幽禪師一日[3]斂鐘上堂,大眾纔集,師乃問:甚麼人打鐘?僧云:維那。師云:近前來。僧便近前,師遂打一掌,却歸方丈臥。

投子青云:然自急須逃,古今皆有行窮絕處。試問傍人,不惜下情,果然獲有。既從相問,急索端由,不顧危亡,得他假難,雖獲小利,也是暗地傷人,不為好手。這僧雖然失利,盖為自不守分,致禍臨身,未為分外。然雖如是,終是平人橫遭羅網,自有傍人證據在。且道證據箇甚事?乃云:東家不了,西舍受殃。復頌云:驀路相逢借問由,寸心莫便與他酬。雖然重擔教人代,終是慚顏暗地羞。

梁山觀禪師。僧問:如何是空劫[4]已前事?師云:擊動乾坤鼓,時人聽不聞。

丹霞淳頌云:虗空為鼓須彌槌,擊者雖多聽者稀。半夜髑髏驚破夢,滿頭明月不思歸。

槌拂

世尊入滅,迦葉昇須彌山頂,擊銅鍵椎,普集諸聖於金剛窟中,結集世尊所說教法。

青原思禪師因石頭參,師問:爾從甚處來?云:曹溪來。師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云:非但曹溪,西天亦無。師云:子莫曾到西天不?云:若到即有也。師云:未在,更道。云: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希遷。師云:不辭向汝道,恐[5]已後無人承當。

投子青頌云:白雲藏玉鳳,紅日照無寥。隱隱星攢處,無私鎮九霄。

百丈海禪師再參馬祖,祖竪起拂子,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良久,云:爾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師亦掛拂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後因黃檗來參,舉此話,黃檗不覺吐舌。(一本小異)

汾州云:悟去便休得,說甚麼三日耳聾? 石門聰云:若不三日耳聾,何得悟去?汾州云:我與麼道,較他石門半月程。 雪竇顯云:奇恠,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謾他一點不得。只如馬師道:爾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拂: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東林總云: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佛法豈可曲順人情?東林今日向驪龍窟內爭珠去也。百丈大智,不無他三日耳聾,汾州、石門爭免箇二俱瞎漢?只這三箇老,還曾悟也無?良久,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泐潭英云:大眾!且道馬祖當時是百丈,悟了喝?不悟了喝?眾中有檢點得出來道看,山僧為你證明;若無,山僧今日不惜眉毛為你註破。良久,云:前三三,後三三。 雲盖智云:發大機,顯大用,非馬祖而誰能?即此用,離此用,獨百丈而得其旨。為甚麼被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要會麼?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

保寧勇頌云:木馬踏殺天下人,泥龍飲竭滄溟水。霹靂滿空山嶽摧,看看平地波濤起。 天寧璉云:放去拈來更是誰?青山時見白雲歸。孤峰坐斷無餘事,翻笑蟾輸對落暉。 無盡居士云:馬駒一喝大雄峰,聲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 上方益云:雨霽遊雲尚未歸,晴空忽地一聲雷。嶺梅[6]已得春消息,不比山桃一例開。 照覺總云:未明大智再參尋,相逐相隨用不任。斷浪絕流全體現,一聾三日孰知音?

仰山寂禪師因龐居士問:久響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竪起拂子,士云:恰是。師云:是仰?是覆?士指露柱云: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下拂子云:一任舉似諸方。

白雲端頌云:兩箇八文為十六,從頭數過猶不足,拏雲亂撒向堦前,滿地團團苔蘚綠。 保寧勇云:賊偷賊物太希奇,好手還他火伴知,今日併贜齊捉獲,得便宜是落便宜。

臨濟玄禪師辭黃檗,檗問:甚麼處去?師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檗便打,師約住棒,遂與一掌,檗呵呵大笑,喚侍者:將先師禪板拂子來。師召侍者云:將火來。檗云:汝[7]但將去,[8]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去在。

溈山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他黃檗也無?仰云:不然。溈云:子作麼生?云:知恩方解報恩。溈云:從上莫有報恩事不?仰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溈云:雖然如是,吾且不知,子但舉看。仰云:如楞嚴會上阿難讚佛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豈不是報恩之事?溈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海印信頌云:師資敘別意非遙,禪板持來命火燒。佛祖[9]己靈猶不重,信行餘長孰擎挑?

首山因拈竹篦示眾云:汝等諸人若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汝諸人且喚作甚麼?時葉縣省和尚在會,於言下大悟,乃近前掣竹篦拗作兩截,擲于堦下,却云:是甚麼?師云:瞎。縣便設拜。

徑山杲頌云:背觸非遮護,明明直舉揚。吹毛雖不動,遍地是刀鎗。 鼓山珪云:舉起竹篦子,如何便到家?秘魔巖不會,隨後便擎叉。 枯木元云:不觸又不背,徒勞生擬議。開口更商量,白雲千萬里。 東林顏云:罵他還自罵,嗔他還自嗔。戒之!慎之!出乎爾者,返乎爾者也。 此庵靜頌云:千山飛鳥絕,萬徑人跡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普燈在之)

數珠

大顛通禪師因韓文公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云:會麼?公云:不會。師云:晝夜一百八。公罔措,遂回宅,怏怏而[10]已。夫人乃問:侍郎情思不懌,復有何事?公遂舉前話,夫人云:何不進?云: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公明日凌晨遂去,至門首乃逢首座,座問:侍郎入寺因何太早?公云:特去堂頭通話。座云:堂頭有何因緣開示?公舉前話,座云:侍郎怎生會?公云: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座乃扣齒三下。公復至堂頭,又進前語: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師亦扣齒三下。公云:信知佛法一般。師云:見甚道理?乃云:一般。公云:適來門首接見首座亦復如是。師遂喚首座問:適來祗對侍郎佛法是不?座云:是。師便打趂出院。

保福展云:首座知前不知後,大顛令不單行。 淨泉云:大顛前頭驚殺人,後頭笑殺人。當時若盡令而行,這僧也著出院。然管中窺豹,只見一班。

汾陽昭頌云:解展機鋒是大顛,明知不是小因緣。一般扣齒叢林異,出院韓公始得閑。 黃龍南云:宗師一等展家風,盡情施設為韓公。獅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 保寧勇云:一步纔行兩步移,門前驚起鳳凰兒。栖蹤不在梧桐樹,群鳥東西空遶枝。 佛國白云:佛法無別好商量,門前扣齒便承當。一般出院難分雪,疑殺唐朝韓侍郎。 海印信云:潮者如山,觀者如市。本分弄潮人,出沒如遊戲。可憐不是弄潮人,往往須向潮中死。

缾錫

南泉願禪師見鄧隱峰來,指淨缾云:淨缾是境,缾中有水,你不得動著境,與我將水來。峯將淨缾傾水於師面前,師便休去。

歸宗云:鄧隱峯也是亂潟。 黃龍心云:信知道急行不至,緩行太過。南泉亦好箇話端,要且不能圓就。既是能吹,亦須能拍;若不能拍,吹者徒勞。甚處是隱峯亂潟處?具參學眼,試檢點看。

鼓山珪頌云:南泉不指淨缾,隱峯何曾潟水?從教打瓦鑽龜,佛法不在這裏。 徑山杲云:眼中無翳休挑刮,鏡上無塵不用磨。信脚出門行大路,橫擔拄杖唱山歌。

鹽官安國師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云:與老僧過淨缾來。僧將淨缾至,師云:却安[11]宿處著。僧安了,復來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云:古佛過去久矣。

雲門云:無朕迹。 雪竇顯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太忙生。 大溈喆云:山僧不然,忽有人問,但云:大眾歸堂去。若人向大溈門下薦得,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且道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開福寧云:先賢垂範,語直如絃;衲子奔波,剛然不顧。山僧今夜等是無端,試與諸人評議。這僧只知向前,不覺蹉路。國師慈悲廣大,檢點將來,弄巧成拙。且道利害在甚麼處?還委悉麼?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草堂清云:問來答去,暗裏投機。識者荊棘,俱為梁棟;不識者醍醐,翻成毒藥。

上方益頌云:兩手分明過淨缾,不知身[12]已在隍城。直饒便具金剛眼,也較溈山半月程。 天童覺云:鳥之行空,魚之在水。江湖相忘,雲天得志。擬心一絲,對面千里。知恩報恩之間,幾幾

麻谷徹禪師持錫到章敬處作禮,遶禪牀三帀,振錫而立。敬云:是!是!師又持錫至南泉處,遶禪牀三帀,振錫而立。泉云:不是!不是!師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乃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長慶稜代前語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又代後語云:和尚是甚麼心行? 保福展別,但振錫一下出。又拈云:章敬、南泉可謂一是一非。又云:麻谷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雲居錫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這僧當時但持錫出去恰好。 雪竇顯代兩處云:錯。 大溈喆云:章敬道是,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亦落在麻谷彀中。大溈即不然,忽有人持錫遶禪床三帀,卓然而立,[13]但向伊道:未到這裏,好與三十棒。

汾陽昭頌云:章敬南泉路似殊,明明道理話親疎。多人不用磨金鏡,漢自漢兮胡自胡。指月迷津迷自指,示君持錫却如無。 雪竇顯云:此錯彼錯,切忌拈却。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古風高十二門,門門有路空蕭索。非蕭索,作者好求無病藥。 保寧勇云:顏色規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試,到了須歸是假銀。 圓悟勤云:如是不是,去却藥忌。擬犯封疆,全軍失利。杖頭突出古菱花,舉世風流出當家。 佛鑑懃云:昨日出都門,忽逢二商旅。一指我南行,一指我北去。南行有官船過渡,北去有車馬大路。雖然南北不同途,都在中華一國土。

道吾智禪師因石霜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向他道甚麼?師喚沙彌,彌應諾,師云:添淨缾水著。師良久,却問石霜:適來問甚麼?霜擬再舉,師便歸方丈,霜於此有省。

丹霞淳頌云:垂手還他作者機,尋常語裏布鎗旗,重詢擬進歸方丈,一句分明更不疑。

杖笠

百靈禪師一日路次見龐居士,乃問:昔日南嶽得力句曾舉向人麼?士云:曾舉來。師云:舉向甚人?士以手自指云:龐公。師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讚之不及。士却問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便戴笠子而去。士云:善為道路。師一去更不回首。

佛鑑懃云:諸禪德!古人相見,差之毫氂,失之千里。龐公好語,舉似人不著,翻成死語。百靈向鬼窟裏賣瘦,一期也被賣得過。雖然如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徑山杲云:這箇話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雖然如是,百靈輸他龐公一著。何故?當時若不得箇破笠遮却髑髏,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黃檗運禪師因普請次,南泉云:如許大身材,戴箇此兒大笠。師云:三千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云:王老師𠰚。師戴笠便行。

佛眼遠頌云:相見錦江頭,相𢹂上酒樓。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香嚴閑禪師初開堂日,溈山令人送拂子、拄杖并書到,師接了便哭:蒼天!蒼天!僧便問:和尚為甚如此?師云:只為春行秋令。

汾陽昭頌云:拄杖將來便徹心,淚流不覺思沈吟。春行秋令人驚恠,絕後光前越古今。 疎山如云:家世拄杖,佛祖付囑。溈山寄來,香嚴發哭。父子投機,陽春雪曲。不是知音,大難相續。 正覺逸云:接得杖,哭蒼天,不言絕後與光前。春行秋令人難會,踏破草鞋脚底穿。

芭蕉[14]情禪師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大溈喆云:大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大溈既如是,諸人還用得也未?若人用得,德山先鋒,臨濟後令;若也用不得,且還本主。 開福寧云:覺海大似量才補職,度脚買鞋,要見芭蕉,還應未可。新報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或有人問:離此二途,如何是報慈拄杖子?良久,云:如今卓向須彌頂,六臂三頭未許看。 法石空云:要識芭蕉用處麼?更將歸去夢,說與欲行人。 天童覺云:你有則一切有,你無則一切無,有無自是當人與奪,關芭蕉甚事?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你拄杖子?

投子青頌云:有無今古兩重關,正眼禪人過者難。欲通大道長安路,莫聽崑崙說往還。 保寧勇云:你有面前拈取去,如無背後奪將來。可憐黑漆光生底,擊著千門萬戶開。 正覺逸云:芭蕉示眾世無隣,與奪縱橫不易親。雨散雲収何處去?空令遊子淚沾巾。 文殊道云:有無與奪太譊訛,拄杖當途不柰何。好把斜橫禪椅畔,免令就上長枝柯。 枯木成云:縱奪臨機得自由,相逢切忌更擡眸。轉身必合知時節,擬議山藤便到頭。

善崔禪師甞陞座,拈拄杖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云:崔禪聻?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法燈欽云:和尚且自救,好是肯他不肯他? 五祖戒云:便推倒禪牀。 歸宗一云:作麼生道得一語救得崔禪? 琅瑘覺云:久經行陣者,終不展旗鎗。 雲蓋智云:身挨白刃,不懼死生,須是這僧始得。崔禪為甚麼當機放過?要會麼?金鱗[15]已得休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

保寧勇頌云:鏌鎁橫按寶光寒,俠客嘍羅敢正看。飛過青霄聲震吼,乾坤直得黑漫漫。

雲門偃禪師拈起拄杖,舉教中道: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扸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鼓山珪頌云:二乘菩薩何年盡?諸佛凡夫早晚休。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似水長流。 徑山杲云:剔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

雲門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黃龍心云:明眼宗師至今猶在,忽若有箇漢出來道:這箇是拄杖子,山河大地有甚過?也許伊具一隻眼。

雪竇顯頌云:拄杖子,吞乾坤,徒說桃花浪裏奔。燒尾者,不在拏雲攫霧;曝鰓者,何必喪膽忘魂?拈了也,聞不聞?直須灑灑落落,休更紛紛紜紜。七十二棒且輕恕,一百五十難放君。師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石霜云:石霜拄杖化為龍,吞却乾坤在手中。黃面瞿曇空眨眼,百千菩薩盡驚忙。

蓮華峯庵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這裏,為甚不肯住?眾無對,自云:為他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又自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佛眼遠橫按拄杖於肩上,高聲喚云:和尚!和尚!又云: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天童覺云:負入不負出,本色住。山人思大,吞盡諸佛。普眼不見普賢,且道病在甚麼處?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雪竇顯頌云:眼裏塵沙耳裏土,千峰萬峰不肯住。落花流水太茫茫,剔起眉毛何處去? 本覺一云:作者寧甘在半途,半途不住意如何?橫肩拄杖千峰去,雲木何人見得渠?

保壽恩禪師上堂,拈起拄杖云:得自天台絕比倫,從來無葉又無根,有時扶過斷橋水,幾度伴歸明月村。然雖如是,也不得放過。擊禪牀一下,便下座。

丹霞淳頌云:此杖不從天地得,登山涉水承渠力。如今擲向亂峯前,免致叢林為軌則。

雲盖鵬禪師謁雙泉雅禪師,雅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久無省發。一日,雅向火次,師侍立,雅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雅拈火筯便摵,師豁然大悟。

白雲端頌云:與奪雙行驗正邪,纔爭拄杖便忘家,驀然鐵棒如風至,失却從前眼裏花。

鏡扇

南嶽讓禪師居南嶽時,馬祖在彼住庵,日唯坐禪。師因往問云:在此何為?祖云:坐禪。師云:坐禪何所圖?祖云:圖作佛。師一日將甎一片於庵前磨,祖云:磨此何為?師云:要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師云:坐禪豈得成佛?祖云:如何即是?師云:如人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祖於是悟旨,於言下遂印心傳法,符西祖之讖,馬駒踏殺天下人之語,南宗闡於江西。

汾陽昭頌云:磨甎作鏡慕同音,來問分明示本心,纔喚木人回面指,犁牛耕出古皇金。 保寧勇云:死馬醫來無用處,車牛腦後更加鞭,皮穿肉綻還知不,任重應須角力全。 佛印元云:磨甎作鏡不為難,忽地生光照大千,堪笑坐禪求佛者,至今牛上更加鞭。 佛燈珣云:坐禪成佛心中病,作鏡磨甎眼裏花,一掣牢關金鎻斷,等閑信步便歸家。馬駒子,實堪誇,自從胡亂後,著處是生涯。 旻古佛云:磨甎作鏡,象席打令,一切魚龍,知水為命。

鹽官安國師一日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云:破也。師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

投子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雪竇顯又拈云:我要不全底頭角。 石霜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雪竇又云:犀牛兒猶在。 保福代云:和尚尊年,別請人好。雪竇又云:可惜勞而無功。 資福代作圓相,於中書牛字。雪竇又云:適來為甚不將出? 雪竇復拈云:若要清風再復,頭角重生,請諸禪客下一轉語。乃問: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時有僧云:大眾參堂去。師喝云: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蟆。 雪竇頌云:犀牛扇子用多時,問著元來總不知。無限清風與頭角,盡隨雲雨去難追。 白雲端云:可憐一柄犀牛扇,謾道曾遭[16]己破除。無限清風隨手處,卓然頭角出寰區。 天童覺云:扇子破,索犀牛,圈圝中字有來由。誰知桂轂千年魄,妙作通明一點秋。 佛燈珣云:犀牛扇子用多年,歷掌清機授手傳。頭角十全收拾取,雨餘風月滿長川。 祖印明云:老師底死索犀牛,用處其誰得自由。侍者不知頭角具,鼻根繩索被他收。 草堂清云:明月冷相照,清風卒未休。鹽官無限意,何用覔犀牛。

仰山寂禪師住東平時,溈山附書并鏡一面至,師陞座授書,乃提起鏡示眾云:大眾!溈山將鏡來,而今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寄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這裏。道得即存取,道不得即打破去也。如是三舉,眾皆無對,師乃撲破。

五祖戒代云:更請和尚說道理看。驀奪打破。

汾陽昭頌云:仰山接得溈山鏡,告眾拈來行正令,懞懂禪流眼不開,仰山直下驀頭釘。 洞山聰云:提起分明照正邪,眾人皆不啟唇牙,譬如賣物無人買,最後須歸本主家。 保寧勇云:溈山古鏡仰山提,日上東方月落西,撲落不知誰拾得,秋風索索草蔞蔞。 智海清云:全放全收意亦優,溈山送至仰山頭,可憐一片如秋水,三問無人撲破休。 佛心才云:父子相傳鏡絕塵,須知秋夕不同輪,可憐無限迷頭者,錯認空花鏡裏春。

高亭簡禪師初見德山在江岸坐,即隔江問訊。山以扇招之,師忽然契悟,橫趨而過,更不渡江,遂返高亭住持,法嗣德山。

徑山杲云:高亭橫趨而去,許伊是箇刢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猶與德山隔江在。

古德頌云:德嶠有此陣滯貨,幾度瞞人瞞不過。高亭幸自可憐生,隔岸無端遭染污。

廣德義禪師。僧問:久負不逢時如何?師云:扇開人不遇,陋巷莫能收。

丹霞淳頌云:妙體堂堂相分全,青霄獨步躡金蓮。千花臺上猶慵坐,弊垢襴衫豈肯穿。

天衣懷禪師。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撑天拄地。云:磨後如何?師云:夕陽影裏快藏身。

松源岳頌云:拄地撑天合体用,夕陽影裡不藏身。有時獨坐孤峯頂,寂寂猶聞落葉頻。

禪林類聚卷第十六

校勘註

  1. 【CBETA】钁【CB】,𮣰【卍續】
  2. 【CBETA】倍【CB】,陪【卍續】
  3. 【CBETA】斂【CB】,歛【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已【CB】,巳【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但【CB】,伹【卍續】
  8. 【CBETA】已【CB】,巳【卍續】
  9. 【CBETA】己【CB】,已【卍續】
  10. 【CBETA】已【CB】,巳【卍續】
  11. 【卍續】宿疑舊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CBETA】但【CB】,伹【卍續】
  14. 【卍續】情疑清下同
  15. 【CBETA】已【CB】,巳【卍續】
  16. 【CBETA】己【CB】,巳【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299《禪林類聚》,版本日期 2025-09-0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