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禪林類聚卷第十八

糧食 齋粥 餬餅 五味 茶湯 蔬菜

糧食

五祖忍大師因詣碓坊,問六祖云:米白也不?云:白也,未有篩。師於碓以杖三擊之,六祖即至三鼓,入室密受衣鉢。

臨濟玄禪師問院主:甚處來?主云:州中粜黃米來。師云:粜得盡不?主云:粜得盡。師以拄杖劃一劃,云:還粜得這箇不?主便喝,師便打。後典座至,師舉前話,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師云:你又作麼生?座便禮拜,師亦打。

黃龍南云:院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又云:臨濟行令,歸宗放過。二十年後,有人說破。白雲端頌云:寶劒持來刃似霜,幾回臨陣斬蠻王。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寒光射斗傍。 大溈喆云:院主下喝,典座禮拜。臨濟令行,古今獨邁。 正覺逸云:功德天將黑暗女,有智主人俱不取。後代兒孫渾莽鹵,宏綱委他憑誰舉? 佛鑑懃云:粜米闍梨意氣驕,輕如春雪自飄飄。纔方落地人皆愛,力不禁風當下消。 徑山杲云:一堆紅𦦨亘晴空,不問金鍮鐵錫銅。入裏盡教成水去,那容蚊蚋泊其中?

雪峯存禪師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桷不會,打鼓普請看。

西院稜問雲門云: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門云:有。院云:作麼生?門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又云:狼籍不少。 雲峯悅云:雖然疋上不足,我更與你葛藤。驀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咄!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大溈喆云:我更為諸人土上加泥。乃舉拄杖云:看!看!雪峯老人向你諸人面前放屙。咄!為甚麼屎臭氣也不知? 禾山方云:隆慶亦不用打鼓,[1]但祇恁麼看。設使看而未徹,亦乃熏習善種。忽若看得徹去,始知隆慶老婆心切。然雖如是,三十年後不得辜負山僧。

雪竇顯頌云:牛頭沒,馬頭回,曹溪鏡裏絕塵埃,打鼓看來君不見,百花春至為誰開? 白雲端云:眉毛罅裏遊南嶽,大海波心泛釣舟,薄藝隨身終不說,從他打鼓看無休。 圓悟勤云:疾𦦨過風,奔流度刃,唱拍相隨,拳踢相應,驀然轟起震天雷,百草頭顛春色回。 楚安方云:打鼓普請看,直得骨毛寒,拾得寒山舞,笑倒老豐干。

雪峯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洞山問:淘砂去米?淘米去砂?師云:砂米一時去。山云: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却米盆。山云: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投子青云:大眾,洞山恁麼道,是甚道理?雖然一色乾坤,爭柰山高水闊。所以野人云:功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乃代云:淘砂去米,淘米去砂,無影長生桂,經霜結子頻。大眾,喫箇甚麼?金鳳採不盡,玉雛食藥葉長新。 天童覺云:雪峯祇管步步登高,不覺草鞋跟斷。若也正偏宛轉,敲唱俱行,自是言氣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峯,意在甚麼處?萬里無雲天有過,碧潭似鏡月難來。 琅瑘覺云:雪峯與麼去,大似拋却鉗桃樹,沿山摘醋梨。

投子頌云:滿鉢盛來一物無,豈同香積變珍蘇?日月並輪長不照,木人舞袖向紅爐。

黃山輪禪師因夾山問:甚處人?師云:閩中人。山云:還識老僧麼?師云:和尚還識某甲麼?山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老僧然後還子江陵米價。師云:與麼則不識和尚,未審江陵米作麼價?山云:真獅子兒,善能哮吼。

佛鑑懃云:且道二老漢還有相識處也無?若也相識,何須更問?若不相識,因甚却問鞋錢米價交加?黃山云:江陵米作麼價?夾山便贊云:真獅子兒,善能哮吼。意旨如何?於此見得,債無陳,得便新;其或未然,江陵米價逐時增,草鞋錢盡教誰出? 大溈智云:啐同時,師資相投,草鞋米價,彼此相酬,有得有失,善能哮吼。既有得失,誰肯誰休?且道那箇全得?那箇全失?若擇得出,許你親見二老。

丹霞淳頌云:父子相逢眼倍明,靈苗業裏坦然行。箇中若謂金毛子,[2]已是鹽梅觸大羹。

齋粥

金牛禪師凡自做飯供養眾僧,每至齋時,舁飯桶到僧堂前作舞云:菩薩子喫飯來。乃拊掌大笑。

曹山因僧問:古人恁麼是奴兒婢子不?山云:是。云:向上事請師道。山咄云:這奴兒婢子。 長慶稜云:大似因齋慶讚。 大光因僧問:長慶道因齋慶讚,意旨如何?光乃作舞,僧禮拜,光云:見甚道理便拜?僧却作舞,光云:這野狐精。 東禪齊云:古人自出手作飯,舞了喚人來喫,意作麼生?還會麼?只如長慶與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折。今問上座:每日持盂掌鉢時,迎來送去時,為當與古人一般,別有道理?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若道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喚作野狐精,有會處麼?若未會,行脚眼在甚麼處? 雪竇顯云:雖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雪竇頌云:白雲影裏笑呵呵,兩手持來付與他。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譊訛。 佛國白云:金牛作事也奇哉,拊掌相招喫飯來。若謂因齋成慶讚,都盧笑殺老黃梅。 地藏恩云:拳中十指,展縮自由。菩薩喫飯,莫笑金牛。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佛眼遠云:長連牀上狐屎屎,三聖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見夜行人。 長靈卓云:菩薩子喫飯來,一喚令人眼豁開。却憶上方曾打鼓,親持鐵鉢詣天台。

藥山儼禪師一日齋持自打鼓,高沙彌捧鉢作舞入堂,師便拋下鼓槌云:是第幾和?彌云:第二和。師云:如何是第一和?彌就桶內舀一杓飯便去。

松源岳云,停囚長智。

汾陽昭頌云:一般打鼓并作舞,與你諸方事不同。歷歷正聲霄漢外,且非數日落寰中。 雪峰預云:聲鼓拈槌第二籌,鉢盛香飯飽還休。東風扇後韶光美,別岸垂楊弄翠柔。 枯木成云:父子相投氣味同,擎盂打鼓展家風。雖然百味般般有,爭柰風吹別調中。

丹霞然禪師問僧:甚處來?云:山下來。師云:喫飯了未?云:喫飯了也。師云:將飯與汝喫底人還具眼麼?僧無對。

長慶問保福云: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為甚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不?福云:道我瞎得麼? 玄覺徵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 汾陽昭代云:若不上山,爭識丹霞? 芭蕉徹云:各具一得一失。又代僧云:爭不足,讓有餘?又代霞云:施受俱無利益。 保寧勇代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應庵華云:丹霞既[3]龍頭蛇尾,長慶、保福只得將錯就錯。雖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這僧落處,具擇法眼,試請辨看。

雪竇顯頌云:盡機不成瞎,按牛頭喫草。四七二三諸祖師,寶器持來成過咎。過咎深,無處尋,天上人問同陸沈。

趙州諗禪師。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了也未?云:喫粥了。師云:洗鉢盂去。其僧因此契悟。

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箇甚麼?若言無,這僧為甚悟去? 雪竇顯云:我不似雲門為蛇𦘕足。直言向爾道:問[4]者如蟲蝕木,答者偶爾成文。然雖與麼,瞎却衲僧眼,作麼生免得此過?諸仁者要會麼?還爾趙州喫粥未?拈却這僧喫粥了,雪竇與爾拄杖子歸堂。 雲峯悅云:雲門與麼道,大似為黃門鬚與蛇𦘕足。若是雲峯則不然,這僧道:於此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保寧勇代云:恩大難酬。

泉大道頌云:牀窄先臥,粥稀後坐。濟濟鏘鏘,蕭蕭灑灑。要會趙州洗鉢盂,了事沙彌消一箇。 雲居祐云:粥了尋常洗鉢盂,奈何依樣𦘕葫蘆。靈光洞徹河沙界,是則名為大丈夫。 佛陀遜云:粥了令教洗鉢盂,麤心往往更心麤。直饒到此分明了,也是平生不丈夫。 雲蓋智云:趙州喫粥話,尋常問禪客。心若不負人,面上無慚色。 白雲端云:梅花落盡杏花披,未免春風著出褫。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三祖宗云:乍入叢林伸一問,鉢盂洗却更何疑。從前官路無迃曲,底事遊人不見歸。 湛堂準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頭向下。禪人若也不會,問取東村王大姐。 護國圓云:推窮物理成家計,會合時機便識心。多謝春風無厚薄,貧家桃李也成陰。

普化禪師與臨濟在施主家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遂趯倒飯牀。濟云:太麤生!師云:這裏是甚所在,說麤說細?濟休去。明日又同一家赴齋,濟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師又趯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師云:瞎漢!佛法說甚麤細?濟乃吐舌。

雪竇顯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三十棒。棒雖行,且道那箇是正賊? 圓悟勤云:真金不百煉,爭得光輝?至寶不酬價,爭知真假?不是臨濟不能驗得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他臨濟,所謂如水入水,如金博金。雖然如是,放過則彼此作家,檢點則二俱失利。 南堂靜云:此二尊宿如二龍爭珠,拏[5]霧,不動波瀾;如二虎爭餐,活捉生擒,不傷物命。今夜或有人問大隋道: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只向道:不見先師翁有言: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應庵華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猛虎口裏奪餐,毒蛇頭上揩痒,要且未稱大丈夫事在。二老名諠宇宙,價重當時,光孝今日,豈可謹密三寸?二俱放過,為他弄假像真;二俱不放過,為他榼𣜂太甚。是汝諸人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方益頌云:蘭羞供養不尋常,兩度遭伊趯飯牀。總似這般無禮漢,將何因果利存亡。 海印信云:要識真金須入火,再三煅煉見精麤。上行買賣不饒讓,好物從來價自殊。 野軒遵云:相逢一瞎一麤生,齋主渾家喪膽驚。誰識二尊龍象駕,毗盧頂上等閑行。

溈山祐禪師一日見劉鐵磨來,師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磨便出去。

保寧勇代磨云:請和尚來日早起。 水庵一云:眾中道:放身便臥是不去。劉鐵磨遂懡而行,有甚交涉?殊不知溈山老漢平生一條鐵脊梁拗不曲,被劉鐵磨一推推倒,直至而今起不得。若要扶起溈山,請大眾下一轉語。眾無對,師以拄杖一時趕散。

雪竇顯頌云:曾騎鐵馬入重城,勑下傳聞六國清。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天童覺云:百戰功成老太平,優游誰肯苦爭衡?玉鞭金馬閑終日,明月清風富一生。 無盡居士云:老牸牛來到此間,明朝大會去臺山。白雲一曲知音少,樵唱漁歌自往還。

甘贄行者因入南泉設粥,仍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搥云: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者拂袖便去。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座云:當時便去也。泉云:打破鍋子著。(一云:泉乃擊鍋三下。)

汾陽昭頌云:一般設粥古今稀,十利功圓果不低。鍋鑊盡穿無煑粒,叢林遠近總應知。 慈明圓云:甘贄設粥詣南泉,請師念誦眾僧前。貍奴典座言歸去,當時鍋鑊一時穿。 雪峰預云:異路相逢句[6]已酬,閑吹羗笛回河洲。漁人貪顧沙頭鷺,不覺扁舟逐浪流。 無盡居士云:財施無窮法施多,為他貍牯念摩訶。無端甘贄低頭拜,撩發南泉打破鍋。 湛堂準云:高吟大笑性猖狂,潘閬騎驢出故鄉。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 徑山杲云:南泉打破閑家具,浩浩諸方作話看。今日為君重舉過,明明歷歷不顢頇。

德山鑒禪師因三聖來參,師云:不用展炊單,這裏無殘羹餿飯。聖云:設有,向甚麼處著?師便打,聖接住棒,推放床上,師撫掌一下,聖將坐具蓋却頭,哭蒼天出(或作岩頭)

琅瑘覺云:眾中商量極有云云。不見道:若無欒布作,爭得見韓光? 圓悟勤云:二俱勝捷,蓋各各善奪鼓攙旗;二俱失利,彼此傷鋒犯手。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觀者哂。敢問大眾:誰是傍觀者? 古德云:殘羹餿飯,無處安著;換手槌𮌎,劈頭盖却。兩箇無孔鐵鎚,一樣無繩自縛。

鼓山永頌云:南北山相對,東西有路分。不經場陣者,爭見李將軍。

太原隱禪師。僧問:數家檀越請,未審赴誰家?師云:月應千江水,門門盡有僧。

丹霞淳頌云:玅圓無相劫前人,隨類權分百億身。月夜御樓纔報曉,正明六國盡知春。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云:鉢裏飯,桶裏水。

雪竇顯頌云:鉢裏飯,桶裏水,多口阿師難下觜。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擬不擬,止不止,箇箇無裩長者子。 白雲端云:朝打三千未為多,暮打八百未為少。鉢裏飯兮桶裡水,人前切忌無分曉。 天童覺云:塵塵三昧,彼彼不外。千峯向嶽,百川赴海。更無一法不如來,只箇堂堂觀自在。

餬餅

天皇悟禪師因龍潭未出家時,家為餅鋪,住在寺前,每日常供餅十枚上師。師受[7]已,却留一餅與之,云:惠汝以蔭子孫。潭云:是某甲將來,何以返云惠汝?師云:是汝將來,復汝何咎?潭因有悟入,遂投出家。

汾陽昭頌云:將去將來事不差,龍潭固問勿交加。後徒多少爭脣吻,春鳥喃喃罵落花。 白雲端云:十餅每回留一箇,因思何謂蔭兒孫?團團將去還將入,不覺醍醐到頂門。 佛國白云:南嶽山頭見石頭,便歸古岸狎沙鷗。謾分餬餅為香餌,引得金龍上直鈎。

雲門偃禪師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餬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

五祖演云:雲門好則甚好,奇則甚奇,要且只說得老婆禪。若是白雲即不然,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作打杖鼓勢,云:堋八囉札。 松源岳云:冶父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拈拄杖,云:穿入諸人鼻孔裏,燈籠露柱直得眼睛突出。卓拄杖一下。

上方益頌云:買得欣欣急走歸,不知放手却成非。直饒超過毗盧頂,也落韶陽第二機。 慈受深云:小院春風特地寒,佳人寂寞倚欄干。斷腸曲調無人聽,更把琵琶月下彈。 南堂靜云:桃花枝上一鶯啼,淥水溪邊路不迷。聞見分明非耳目,休將情解論曹溪。 鼓山珪云:南無觀世音菩薩,補陀巖上紅蓮舌。不知成佛是何時,打刀須是并州鐵。 徑山杲云:見色明心事[8]已差,聞聲悟道更交加。觀音妙智慈悲力,荊棘林生優鉢花。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餬餅。

五祖演云:白雲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只向伊道:驢屎似馬糞。又云:破草鞋。又云:靈龜曳尾。且道是同是別?試辨看。

雪竇顯頌云:超談禪客問偏多,縫罅披離見也麼。胡餅𡎺來猶不住,至今天下有誵訛。 雲居祐云:韶陽胡餅答禪人,佛祖之談道最親。不落言詮休擬議,回頭識取自家珍。 文殊道云:堪悲堪笑老韶陽,餬餅拈來擬鼻香。端的若知滋味者,不勝滿面負慚惶。 道場如云:駕空欲上九層霄,脚下紅絲繫轉牢。賴是龍泉未出匣,且施一割用鉛刀。 佛燈珣云:雲門餬餅對超談,多少禪人看不穿。若是孔門真弟子,自然知道化三千。

五味

馬祖一禪師始𭅖徒日,大慧遣一僧去,伺陞堂,乃出問:作麼生?看伊道甚言句,記將來。僧去,一如所教,迴云: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大慧然之。

徑山杲云:雲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門大吉。又頌云:見得分明識得親,舉來猶自涉途程。直饒不犯毫莖者,也是拈指人。 鼓山珪頌云:胡亂三十年,不少鹽與醬。江西馬大師南嶽讓和尚。

雲巖晟禪師初參藥山,山問:甚麼處來?師云:百丈來。山云:百丈有何言句?師云:有時云:一句子百味具足。山云:鹹即鹹味,淡即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云:爭柰目前生死何?師云:目前無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又問:海兄更說甚麼法?師云: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外會取。山云: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師云:有時上堂了,大眾下堂次,復召大眾,眾迴首,乃云:是甚麼?山云:何不早恁麼道?師於言下有省。

投子青頌云:行盡千峰路轉高,肯歸方憶舊雲房。貪尋古調單于曲,暨蹉胡家一韻長。

巖頭豁禪師。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云:銅砂羅裏滿盛油。

佛印元頌云:塵中辨主眼分明,特地尋力更點睛。堪笑耆婆雖瞑眩,至今南北絕人行。 雲溪恭云:銅砂羅裏滿盛油,正是毗盧印後收。更有塵中辨得主,太平將將盡封侯。 海印信云:礎潤天將雨,雲開月正明。漁翁閑引釣,牽動一潭星。 草堂清云:銅砂羅裏油清淨,照見塵中舊主人。寄語禪流猛參取,莫教辜負此生身。

曹山本寂禪師因僧清稅問:清稅孤貧,請師拯濟。山喚稅闍黎,稅應諾,師云:青源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

玄覺云:甚麼處是與他酒喫? 雪竇顯別云:稅闍黎應諾,是甚麼心行? 松源岳云:稅闍黎拋甎引玉,不知換得箇擊子。曹山雖來風深辨,可惜不一等與他本分草料,免致今時向黑山下作活計。 佛印元頌云:清稅孤貧心太麤,曹山携手步享途。白家三盞沾唇酒,醉後添盃不似無。 地藏恩云:青源白家酒,三盞未沾唇。七十二棒且輕恕,一百五十難放君。 南華昺云:滿屋黃金不肯親,吁嗟甘自怨孤貧。無端更飲三盃酒,醉後郎當笑殺人。

茶湯(摘茶附)

文殊大士與無著喫茶次,乃拈起玻璃盞問無著云:南方還有這箇不?著云:無。文殊云:尋常將甚麼喫茶?著無對。

洞山代展手云:有無且置,借取這箇看得不? 曹山代云:久承大士按劒,為甚麼處在一塵? 長慶稜代云:若與麼,癡客勸主人。 琅瑘覺云:若也是去,可謂虎口裏奪餐;若也不是去,移舟看水勢,舉棹別波瀾。 保寧勇代以手指口。

汾陽昭頌云:文殊大士托玻璃,逐問南方有箇奇。無著忽言無這箇,悞他多少老闍黎。至今猶未知端的,擡手拈茶不用疑。 佛印元云:南方不可離須臾,無著因何却道無。寄語後來禪子道,喫茶拈處莫生疎。 正覺逸云:自別南方涉路岐,喫茶處處用玻璃。如何恰到清凉手,問著元來總不知。 佛眼遠云:青山門外白雲飛,淥水溪邊引客歸。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松山禪師因與龐居士喫茶次,士舉起橐子云:人人盡有分,因甚麼道不得?師云:祇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士云:阿兄為甚却道得?師云:不可無言也。士云:灼然,灼然。師便喫茶。士云:阿兄喫茶,何不揖客?師云:誰?士云:龐公。師云:何須更揖?後丹霞聞舉,乃云:若不是松山,洎被箇老翁作亂一上。士聞,乃令人傳語云:何不會取未舉起橐時?

佛鑑懃云: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松山解吹無孔笛,龐老解弄勿絃琴,丹霞雖隨聲應拍,須知拍拍是令。眾中若有會底,出來露箇消息,也表眾中有人;若無,各自歸堂。 塗毒云:辨衡鑑,別端倪,須是明眼龐公探竿影草,松山不負來機。雖然緇素分明,爭柰傍觀不肯?還知麼?如人看𦘕虎,暗地長威獰。

南堂靜頌云:未提橐子[9]已前,衲子難為下觜,識得這箇靈苗,不向黃泉作鬼。不作鬼,何準擬?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大海水。

則首座因與龐居士摘茶次,士問:法界不容身,師今還見我不?師云:不是老僧洎答公話。士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師不對,士云:莫恠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士喝云:這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師乃拋下茶籃便歸。

雪竇顯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佛鑑懃云:兩回不管,提籃便歸。且道旨歸何處?還會麼?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則川老漢經事多矣。 大溈智云:諸仁者!參須參到這般田地,喚作千人隊裏喚不回頭,萬刃叢中撼他不動,始得穩坐地。若不是,則川被龐公引入荒草裏,便見忘却摘茶事也。 塗毒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方能坐致太平。龐老雖則擂鼓𭢹旗,其柰則川理兵掉鬪。祇如末後拋下茶籃便歸,又作麼生?太平基業分明在,何必忉忉問別人?

保寧勇頌云:相逢相識謾相邀,水碧深深隔斷橋。無限雪辭殊不聽,急扄門戶更徒勞。

趙州諗禪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僧云:曾到。師云:喫茶去。又問一僧,僧云:不曾到。師亦云:喫茶去。後院主云:和尚為甚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諾,師云:喫茶去。

保福展云:趙州慣得其便。 鏡清怤舉問僧:作麼生會?僧便去。清云:邯鄲學唐步。 達觀頴云: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乃高聲云:喫茶去。 雪竇顯云:這僧不是邯鄲人,為甚學唐步?若辨得出,與汝茶喫。

汾陽昭頌云:趙州有語喫茶去,天下衲僧總到來。不是石橋元底滑,喚他多少衲僧回。 黃龍南云:趙州驗人端的處,等閑開口便知音。覿面若無青白眼,宗風爭得到如今。 投子青云:見僧便問:曾到不有言,曾到不曾來。留坐喫茶珍重去,青煙暗換綠紋苔。 佛國白云:此間曾到不曾到,人義人情去喫茶。院主不知滋味好,却來爭看盞中花。 雲蓋智云:趙州喫茶話,自古及至今。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佛眼遠云:趙州一甌茶,驗盡當行家。一期雖似好,爭免事如麻。

溈山祐禪師因摘茶,謂仰山云: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一下,師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師云: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云:放子二十棒。

首山念云:夫為宗師,須具擇法眼始得。當時不是溈山,便是扶籬摸壁。 琅瑘覺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若不是溈山,洎合打破蔡州。 大溈喆云:陽春白雪,今古罕聞。如今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良久,云:唱彌高,和彌寡。 大溈智云:古人相見,互換之機,啐同時,體用雙行,涉是兼非。當時正令若全提,方知𦘕餅不充飢。遂乃拈起拄杖,云:還會麼?良久,又云:家醜不可外揚,父子體用全彰。父奪子機猶可,子奪父機無良。擊禪牀一下。 天童覺云:溈山、仰山,父父子子,叢林盡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汾陽昭頌云:摘茶更莫別思量,處處分明是道場。體用共推真應物,禪流頓覺雨前香。 保寧勇云:春暖相呼出翠微,時行時坐幾忘歸。黃昏一陣東風雨,未免渾身透濕衣。 佛印元云:體用全彰用不難,當時溈仰自相謾。禪流若具金剛眼,互換機鋒子細看。 野軒遵云:龍生龍子鬪全威,霹靂聲中掣電機。雨過雲收何處去?溈山千古獨巍巍。 佛慧泉云:體用俱非,烏飛兔走。撼樹默然,天長地久。二十拄杖令雖嚴,也是憐兒不覺醜。 佛鑑懃云:張公乍與李公友,待罰李公一盞酒。到被李公罰一盃,好手手中無好手。

王延彬太尉因到招慶煎茶次,時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却茶銚。尉見,乃問上座:茶爐下是甚麼?朗云:捧爐神。尉云:既是捧爐神,為甚麼翻却茶?朗云: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尉拂袖便去。明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江外打野榸。朗云:上座作麼生?招云:非人得其便。

大溈喆云:王大尉大似相如奪璧,怒髮衝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難逢快便。大溈若做朗上座,當時見問,但呵呵大笑。何故?見之不取,千載難追。 雪竇顯云:當時但踏倒茶爐。又頌云:來問若成風,應機非善巧。可悲獨眼龍,曾未呈牙爪。牙爪開,生雲雷,逆水之波經幾回。

歷村禪師一日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起茶匙子。僧云:莫這箇便當不?師擲向火中。

投子青頌云:煎茶未了人來問,拈起茶匙呈似他。當初若遇收燕手,性命難存爭柰何。

蔬菜

丹霞然禪師訪龐居士,門前見女子雲:照去洗菜。師問:居士在不?照放下菜籃,[10]斂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不?照提起籃而去,師便回。居士從外歸,靈照舉似居士,士云:丹霞在不?照云:[11]已去也。居士云:赤土塗牛嬭。

大溈喆云:大小丹霞被居士女子勘破,山僧當時若作丹霞,但與呵呵大笑,待他問:長老笑箇甚麼?却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 佛鑑懃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籃下,當處發生;提籃便行,隨處滅盡。居士赤土塗牛嬭,堂屋裏販楊州。且道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 塗毒云:問在不在,一等尋人;放籃提籃,風流難掩。最好丹霞便回去,龐公猶自下金鈎。還知這般說話也無?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上方益頌云:露頭露面便相酬,慣出人前不怕羞,自是奴奴肌骨好,不施紅粉也風流。白面郎,白面郎,從來門戶恰相當,可憐赤土塗牛嬭,打瓦鑽龜亂度量。 妙高臺主云:丹霞一問,女子[12]斂手,擬議之間,烏飛兔走。何人證明?庵中野叟,赤土塗牛,不說子醜。 無礙居士云:淡薄衣裳取次粧,放籃[13]手自無良,老龐猶更多愁在,不到奴奴泄漏香。

趙州諗禪師。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不?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汾陽昭頌云:因問當初得法緣,不言東土及西天。鎮州有菜名蘿蔔,濟却飢瘡幾萬千。 雪竇顯云:鎮州出大蘿蔔,天下衲僧取則。只知自古自今,爭辨鵠白烏黑。賊賊,衲僧鼻孔曾拈得。 保寧勇云:鎮州蘿蔔天然別,滿口明明說向人。薄福闡提人不信,一枚秤得二三斤。 海印信云:陶潛彭澤唯柳,潘岳河陽只種花。何似晚來江上望,數峰蒼翠屬漁家。 徑山杲云:參見南泉王老師,鎮州蘿蔔更無私。拈來塞斷是非口,雪曲陽春非楚詞。

夾山會禪師在溈山作典座,溈問:今日喫甚菜?師云:二年同一春。溈云:如法修事著。師云:龍宿鳳巢。溈云:作家。

大溈喆云:夾山雖逞家風,美則美矣,善則未善。慧光即不然,尋常茶飯隨家豐儉,或有人問:今日喫甚麼菜?向道:不是茄子,便是菘菜。如法修事著,五味不少。且道夾山是慧光?是 智?海逸云:諸方盡道典座盡善盡美,殊不知弄巧成拙。薦福不然,今日喫甚菜?自炒菠稜著莙薘,如法修事著自應諾。諸禪德!試辨看。若也辨得,非惟此土舉世無雙,任是香積門中還他第一。

投子青頌云:相逢借問眾僧糜,莫比庵園香飯施。紫氣夜隨丹鳳轉,金龍曉纏月中枝。 正覺逸云:變生為熟逐時新,好是二年同一春。龍宿鳳巢輕奮意,調和味塞口多人。 大洪預云:雨過龍庭苔蘚潤,夜央金殿燭初紅。宮姬雅奏昇平曲,禁外虗勞視聽功。

睦州蹤禪師。僧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

靈隱遠云: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飢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暗,蛇頭攧落鬼神驚。

南巖勝頌云:披蓑側笠千峯上,引水澆蔬五老前。中有瓜田難納履,睦州倒退在傍邊。 咲庵悟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自得暉云:重重去盡自平常,春暖風和日漸長。戶外鳥啼聲細碎,巖花狼籍滿山房。

普化禪師因喫生菜次,臨濟云: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云:直歲與他細抹草料。師云: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

上方益頌云:草裏相逢兩赤眉,交鋒一陣疾如飛。東西旗號渾相似,試問何人得勝歸? 徑山杲云:先師會裏呈真處,臨濟堂前喫菜時。連此三回露栓索,咄這臺盤乞兒。

大愚芝禪師示眾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應庵華云:好語要且無來處,有人辨得出,與你一兩金。

松源岳頌云:殺活全機覿面提,大家相聚喫莖虀,後生不省這箇意,只管忙忙打野榸。

禪林類聚卷第十八

校勘註

  1. 【CBETA】但【CB】,伹【卍續】
  2. 【CBETA】已【CB】,巳【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者【CB】,老【卍續】
  5. 【CBETA】攫【CB】,擭【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已【CB】,巳【卍續】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斂【CB】,歛【卍續】
  11. 【CBETA】已【CB】,巳【卍續】
  12. 【CBETA】斂【CB】,歛【卍續】
  13. 【CBETA】斂【CB】,歛【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299《禪林類聚》,版本日期 2025-09-0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