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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林類聚卷第三

伽藍 殿堂 塔廟 丈室 門戶 橋路(并附)

伽藍

世尊與眾行次,以手指地云:此處宜建梵剎。帝釋將一莖草插於地上云:建梵剎[1]已竟。世尊微笑。

天童覺頌云:百草頭上無邊春,信手拈來用得親。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閑𢹂手入紅塵。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觸處生涯隨分足,未嫌伎倆不如人。

無著禪師因往五臺禮文殊,因告辭。文殊命均提童子送出門首。師問:此寺是何名額?童子指金剛背後。師回首,寺與童子俱隱沒,只見荒草空谷。

洞山云:欲觀其父,先觀其子。 烏巨行云:此是兄弟合做底事,還會麼?聖寺忽然隱處,無著[2]己眼親開,童子再三喚時,數目十分具足。

明招謙頌云:廓周沙界聖伽藍,滿目文殊接話談。言下不知開佛眼,回頭只見翠山巖。 正覺逸云:寺額突然耀指端,大悲千眼莫能觀。自從一覰金剛背,直至如今作野盤。 佛印元云:樓臺雖有額全無,試問頑童起劫初。忽指金剛看背後,年衰多被鬼椰榆。 道吾真云:前後三三是多少,大事光輝明皎皎。回頭不見解空人,滿目白雲臥荒草。

趙州諗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師云:丫角女子。云:如何是伽藍中人?師云:丫角女子懷胎。

汾陽昭頌云:橫𮌎抱腹藏龍種,刻膽披肝觸鳳胎。勿謂此兒容易得,須知出自痛腸來。 海印信云:咄!這老竭得恁饒舌,清淨伽藍一時漏泄。金剛門外笑呵呵,菩薩堂中聲哽咽。 古德云:伽藍雖是常清淨,丫角懷胎不識羞。無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西院明禪師。僧問:如何是伽藍?師云:荊棘叢林。云:如何是伽藍中人?師云:獾兒狢子。

圓悟勤頌云:毫髮不留,縱橫自由,閫外乾坤廓落,大方無外優游。明明祖師意,明明百草頭,褫破狐疑網,截斷愛河流。縱有回天力,爭如直下休?四衢道中淨躶躶,放出溈山水牯牛。

石門徹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云:月照水澄澄,青山無異路。云:如何是道場中人?師云:我今向汝說,汝還會也麼?

大陽堅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云:不坐菩提樹,𡃤向雪山遊。又云:佛殿裏懸幡。

寶蓋山禪師。僧問:一間無漏舍,合是何人居?師云:無。各不掛體。云:還有位也無?師云:不處。

金峯志禪師因曹山問:作甚麼來?師云:蓋屋來。山云:了也未?師云:了也。云:這邊事則了,那邊事作麼生?師云:候一日來白和尚。山云:如是!如是!

梁武帝問達磨起寺(見帝王門), 般若寺被火焚(見水火門)

殿堂

投子大同禪師。僧問:如何是空王殿?師云:建立不得。

雪峯存禪師。僧問:如何是空王殿?師云:大小。云:如何是空王佛?師云:是甚麼?

雲門偃禪師。僧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云:梵音何來?

南堂靜頌云:古殿無佛,梵音何來?夢中喚省,樓閣門開。靈光一點絕塵埃,耀古騰今徧九垓。

南院顒禪師。僧問:古殿重興時如何?師云:明堂瓦插簷。云:恁麼則莊嚴畢備去也。師云:斬草蛇頭落。

古德頌云:縱奪之機安可測,隨言生解實堪悲。曉來一陣春風起,吹落庭前三四枝。

德山鑑禪師行脚時,挾複子到溈山,直上法堂上,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溈山不顧,師云:無!無!便出去。(雪竇顯着語云:勘破了也。)師至門首,却云:也不得草草。却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召云:和尚!溈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竇云:勘破了也。)溈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不?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了也。溈云:還識此人麼?座云:不識。溈云:此子[3]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竇云:雪上加霜。)

五祖戒云:德山作賊人心虗,溈山賊過後張弓。 徑山杲云:二尊宿恁麼相見,每人失却一隻眼。 雪竇顯頌云: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嶮墮。飛騎將軍入虜庭,再得完全能幾箇?急走過,莫放過,孤峯頂上草裏坐。 上方益云:偷營斫寨入中軍,應是機謀[4]已十分。袖裏金鎚猶未動,山前飛騎去紛紛。 海印信云:虎穴深林人不到,到者還須是獵人。老虎睡驚纔舉目,瞥然跳出獲全身。 佛鑑懃云:德山老,能法戰,一喝聲光吼雷電。騎虎頭兮收虎尾,捋虎鬚兮真可羨。急走下山三十里,又被溈山追一箭。

雪峰存禪師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後來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來?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低頭入僧堂。

東禪齋云:此二尊宿會,不是相見不相見,試斷看。 雪竇顯云:二老是則是,只知雪峰放行,不見雪峯把定。忽有箇衲僧出來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薦福信云:古人與麼,只有順水之波,且無逆風之浪。 寶林遠云:雪峯是三處相見,保福以兩處問人,鵝湖只解把定,不解放行。若有問寶林:烏石嶺、望州亭甚麼處相見?攔腮便掌。待伊擬議,拽拄杖打出三門,且要與雪峯流通此話。

汾陽昭頌云:望州烏石與堂前,相見相逢萬萬千。唯有鵝湖并保福,此時相見解推遷。 海印信云:望州烏石常相見,何故禪人却背違?保福鵝湖雖得意,[5]理兵曾未展鏘旗。 佛眼遠云:密密堂堂早二三,本來無物更何堪?癡人見了生歡喜,作者相逢滿面慚。 徑山杲云:望州烏石與僧堂,業識忙忙不可當。提起衲僧拄杖子,五湖四海沸如湯。 大洪遂云:登山過水幾區區,特地相逢問道途。堪笑華山潘處士,長安路上倒騎驢。

雲居簡禪師。僧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云:閑却七間僧堂,誰教你孤峯獨宿?

丹霞淳頌云:法爾非修本十成,平常酬答最分明。端然指出長安道,無柰遊人不肯行。

塔廟

疎山仁禪師因主事僧為師造壽塔了,來白師,師云:汝將幾錢與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師云:為將三文錢與伊?為將兩文錢與伊?為將一文錢與伊?若道得,與吾親造塔。僧無對。後有僧到大嶺,即羅山也,舉前話,嶺云:還有人道得不?云:未有人。嶺云:汝回舉似疎山道。大嶺云:若將三文與伊,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文與伊,和尚與匠人同出一隻手;若將一文與伊,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僧回舉似疎山,山具威儀,遙望大嶺禮拜,歎云:將謂無人,大嶺古佛放光射此間。雖然如是,也是﨟月蓮花。大嶺後聞之,乃云:我與麼道,[6]已是龜毛長三尺。

浮山遠云:疎山以錐劄地,大嶺用刀剜空。雖然二古德錯下錐刀,今時人亦難構赴。何故?後語中有梢有殺。然雖如是,河裏失錢河裏漉。 圓悟勤云:諸方作者,千里同風;萬派朝宗,千途共轍。陳尊宿尋常道:老僧只有一口劒,劒下有殺人之意,亦有分身之路。看他受用剸割,不妨八面玲瓏。若不是疎山度量通方,爭見得金聲玉振?只如道:若將三文與伊,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不可勞而無功;若將兩文與伊,和尚與匠人同出一隻手,未免拖泥帶水;若將一文與伊,累他匠人眉鬚墮落,直得水灑不著。疎山云:也是﨟月蓮花,土曠人稀。大嶺云:[7]已是龜毛長三尺,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大眾且道:畢竟明甚麼邊事?翻身獅子大家看。 佛燈珣云:疎山傾囊答謝,其奈尺頭有寸。這僧只知造塔,元來秤尾無星。大嶺三文兩鏹,支破不難。慧日若作這僧,待疎山恁麼道,但對曰:某甲今日功不浪施,著得箇語,免被三文兩鏹擾亂一生,不教疎山外揚家醜。只如臈月蓮花,龜毛三尺,又且如何?要會麼?待諸人造塔成就,即向你道。

佛鑑懃頌云:接得風流傅粉郎,一朝三度巧粧[米*生]改頭換面無人識,元是東村李二娘。 佛性泰云:窣堵波成賞匠人,工錢一二與三文,可憐眼裏無筋者,當面定將數目分。 鼓山珪云:袖頭打領無添減,腋下剜襟有短長,大庾嶺頭一尊佛,疎山兩度放毫光。 徑山杲云:鑿壞十方常住地,三錢使盡露屍骸,羅山古佛雖靈驗,未免將身一處埋。 雲巖因云:一文兩文與三文,疎山大嶺謾區分,須知無縫元無價,獨露乾坤聳白雲。

興化獎禪師。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投子青云:然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佛既如是,道亦如然。是以從上諸聖,密證此地。所以燃燈不付,正覺自成。法既無傳,至今續焰。法既無得,更復何談。罔測稱揚,虗談玄說。然到此地者,何必塔前相見,對眾拈花,截臂傳衣,方為道矣。既不如是,因甚麼大庾嶺頭提不起。復頌云:於道無所證,方通萬法路。或明或暗行,不慎亦不護。月來松色寒,雲去青山露。今古天台橋,幾人能得度。

丈室

世尊令文殊詣維摩詰處問疾。時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臥。文殊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時維摩詰遂與文殊廣說法要。於是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須彌登王遣三萬二千獅子之座,高廣嚴淨,入維摩詰室。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愽,悉包容三萬二千獅子座,無所妨礙。於毗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

溈山祐禪師方丈頌云:溈山方丈,峭峻難上,若人踏著,氣如礬將。

雲峯悅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僧問:和尚作麼生?因有頌示之云:翠巖方丈,曾無遮障。衲子入來,便見和尚。僧便禮拜起,師云:還見翠巖這箇老漢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摵。

石霜諸禪師在丈室中坐,有僧在明牕外問云: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云:我道徧界不曾藏。僧後問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峯云:甚麼處不是石霜?僧回,舉似師,師云:這老漢有甚麼死急?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 洞山代云:笑殺土地。 五祖戒云:著甚來由。 琅瑘覺云:雪峯雖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石霜雖有出人之眼,未知向上一竅。 法雲秀云:要見石霜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汾陽昭頌云:千疑萬慮扣禪關,徧界非藏豈小言?象骨玄沙猶定動,悞他遊子失歸源。高賢不用隨聲色,地久天長目對門。 保寧勇云:雙眸自小患生盲,兩耳從來只聽聲。指點萬端俱不見,如何彈指得分明? 佛慧泉云:石霜雪老盡悠悠,月下相逢互唱酬。爭似酌螺江上客,一聲漁笛過滄洲? 南華昺云:咫尺之間,不覩師顏。幸然獨露,誰作遮攔?老倒石霜曾指月,區區雪老重饒舌。釣魚船上謝三郎,金剛腦後添生鐵。

慈明圓禪師一日於方丈內安一盆水,上橫一口劒,下著一雙草鞋,橫按拄杖而坐。見僧入門便指,僧擬議,師便棒。

卍菴顏云:和尚今日供養家親那?又以手揶揄,便作女人拜。 應庵華云:我當時若見,便去左耳邊低低地下一轉語,待他貪觀天上,却與一指。纔擬議,拔劒便斬,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趕散。

水庵一頌云:家山指出路非遙,萬仞嵯峨插碧霄。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佛海遠云:暑往寒來春復秋,夕陽西去水東流。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南泉願禪師。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南?師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徑山杲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問:師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只向道:饑餐渴飲,閑坐困眠。且道與南泉是同是別?若也道得,許你是箇衲僧;若道不得,三十年後却來方丈裏向你道。

保寧勇頌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腰未繫兮鞋未穿,面不洗兮頭不裹。

門戶

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玄覺徵云:為復是門外語?門內語? 溈山喆代云:吾不如汝。 性空云:文殊雖善道理,未免以方木逗圓孔。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至文殊云: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又問維摩,維摩默然。文殊嘆云: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說是入不二法門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保福展云:文殊也似掩耳偷鈴,力盡烏江。維摩一默,未出化門。又云:大小維摩被文殊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 琅瑘覺云:文殊與麼讚善,也是杓卜聽虗聲,維摩默然。你等諸人,切不得鑽龜打瓦。 雪竇顯云:維摩道甚麼?復云:勘破了也。 溈山果云:居士高門,可謂壁立萬仞,水泄不通。擬心即差,動心即隔。不擬不動,落在無事界中。時人作麼生入?良久云:退後,退後。

雪竇頌云:咄這維摩老,悲生空懊惱。臥疾毗耶離,全身太枯槁。七佛祖師來,一室且頻掃。請問不二門,當時便靠倒。不靠倒,金毛獅子無處討。 白雲端云:一箇兩箇百千萬,屈指尋文數不辨。暫時放在暗牕前,明日與君重計筭。 天童覺云:曼殊問疾老毗耶,不二門開看作家。珉表粹中誰賞鑑,忘前失後莫咨嗟。區區抱璞兮楚庭𭄗士,璨璨報珠兮隋城斷蛇。休點破,絕疵瑕,俗氣渾無却較些。 西禪需云:言言言兮飄雨灑雪,默默默兮雷轟電掣。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

溈山祐禪師在百丈時,因司馬頭陀問:野狐話作麼生會?師乃以手撼門扇三下,陀云:太麤生!師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佛心才頌云:因果雙行孰共知?茫茫四海路多岐,擡頭拶出初生月,便効張公𦘕翠眉。 佛眼遠云:春至百花開,朱顏安在哉?可憐園裏色,不入鏡中來。 佛燈珣云:盲人來與瘂人抓,說著無因話病苗,一下被他抓著後,平生痒處一時消。

鶴林素禪師因僧敲門,師問:是甚麼人?云:是僧。師云:[8]但是僧,佛來亦不著。云:佛來為甚麼不著?師云:無汝止泊處。

松源岳頌云:十月清霜重,臨風徹骨寒。苦無棲泊處,擺手出長安。

趙州在方丈內,聞沙彌喝參,乃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纔教去,沙彌便珍重。師向傍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這裏會得,便見趙州。

鼓山珪頌云:得入門,在門外。說向人,人不會。更高聲,我耳背。 徑山杲云:瑟瑟風松,蕭蕭雨檜。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趙州。僧問:如何是趙州?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雪竇顯頌云:句裏呈機劈面來,爍迦羅眼絕纖埃。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槌擊不開。 羅漢南云:豁達門開入趙州,東西南北任遨遊。龍樓鳳閣依然在,失却來時好路頭。 照覺總云:四廓關閑鎮趙州,幾於城下起戈矛。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普融平云:袖裏金鎚一擊開,東西南北絕纖埃。石橋南畔臺山路,報你遊人歸去來。 圓通僊云:四門開豁任來遊,脚下分明到地頭。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良遂座主初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鋤頭去鋤草。主到鋤草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主次日復去,谷又閉門。主遂敲門,谷乃問:阿誰?主云:良[9]遂。纔稱名,忽爾契悟,乃云: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合被十二部經論賺過一生。谷乃開門,令通悟由,遂印可之。及歸講肆散席,告諸徒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雲門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又云:麻谷問阿誰,他道莫瞞某甲,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又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汾陽昭頌云:逆順之機不易當,大根良遂解思量。若非久積同風事,爭肯回頭見法王? 正覺逸云:禪林深乍遊盤,鋤草關門豈易看?莫謂老師渾不是,得相瞞處且相瞞。 佛眼遠云:平生心膽向人傾,到此門中有幾人?別後都城舊知[10]己,暖煙斜日又黃昏。 白雲端云:閉戶𢹂[11]已太賒,更來當面受塗茶。光中自覺遭瞞久,方信無人共出家。 海印信云:閉戶𢹂鋤理最幽,豁然大悟話元由。從來學業空勞力,始信黃河輥底流。

雲蓋安禪師因僧問石霜:萬戶俱閉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僧經半年方始道得,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九成。師聞,却禮請石霜為道。霜不道,師乃抱霜從方丈後去坐,云:和尚若不道,須打和尚去。霜云:得在。師乃禮拜不住。霜云:無人接得渠。師於言下有省。

東禪齊云:只如石霜意作麼生?若道一般前來,為甚麼不許伊?若道別有道理,又只重說一徧。且道古人意作麼生? 翠巖芝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徑山杲云:一對無孔鐵鎚,就中一箇最重。 天童覺云:穩密田地,忌墮功勳;貼體衣裳,會須脫却。宗中辨的,量外轉機,須子細始得。同中之異,酌然尚帶依稀;異中之異,直是難臻妙極。還到石霜父子轉側處麼?燭曉玉人初破夢,夜寒青女未登機。

投子青頌云:古殿巖開月鎻松,霜凝雪露韻無窮。星前人臥千峯室,佛祖無因識得渠。

雲居膺禪師。僧問:六戶不明時如何?師云:不涉緣。云:向上事如何?師云:慎者不讓。

投子青頌云:春到石人視遠山,鶯啼花木碧波閑。須知雲外巖松瑞,千古迎風任歲寒。

夾山會禪師。僧問:會處即不問,不會處請師一言。師云:戶掛淍林,影中辨取。

丹霞淳頌云:威音那畔不能行,撒手還家懶問程。寢殿無人空寂寂,滿牕唯有月虗明。

橋路(并附)

馬祖一禪師因鄧隱峯辭師,師云:甚處去?云:石頭去。師云:石頭路滑。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遂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問:是何宗旨?頭云:蒼天!蒼天!峯無對。却回,舉似師,師云:汝更去見他道:蒼天!蒼天!汝便噓兩聲。峯又去,一依前問,頭乃噓兩聲,峰又無語。歸,舉似師,師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趙州諗禪師。僧問:久嚮趙州石橋,到來祇見略彴。師云:你祇見略彴,不見石橋。云:如何是石橋?師云:渡驢渡馬。云:如何是略彴?師云:箇箇度人。

雲居錫云:趙州為當扶石橋,扶略彴。

智門祚頌云:趙州石橋本無星,水急遊魚不易停。橋上祇觀驢馬跡,誰人敢向御街行? 雪竇顯頌云:孤危不立道方高,入海還須釣巨鰲。堪笑同時灌溪老,解云劈箭亦徒勞。

趙州。僧問:如何是不錯路?師云:識心見性是不錯路。

徑山杲云: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若要不錯路,須是識心見性始得。且那箇是識底心?那箇是見底性?有般底聞恁麼道,便道: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恁麼見解,正是鄭州出曹門。

盤山積禪師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琅瑘覺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 楊岐會云:口上著。

白雲端頌云:盤山向上路何玄,罕見行人耳有穿。口上著來無咬處,方知千聖不能傳。 松源岳云:千聖不傳到今日,口上著來無等匹。洞庭山脚太湖心,行人路上空啾唧。

洞山价禪師。僧問:和尚尋常令學人行鳥道,如何是鳥道?師云:不逢一人。云:如何行?師云:直須足下無私去。云:祇如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師云:闍黎為甚麼却顛倒?云:甚麼處是學人顛倒處?師云:若不顛倒,為甚麼却認奴作郎?云: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不行鳥道。

丹霞淳頌云:古路翛然倚太虗,行玄猶是涉崎嶇。不登鳥道雖為妙,點檢將來[12]已觸途。

神山密禪師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山先過了,拈起木橋云:過來。師云:价闍黎。洞山乃放下木橋。

丹霞淳頌云:平地無端鑿陷坑,木橋拈起使人行。沈沈寒水如何渡,月夜金雞報五更。

乾峰。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師以拄杖劃云:在這裏。僧後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會麼?

雪竇顯代僧喝。曾有僧請益長慶,慶云:問取堂中第二座。雪竇代僧云:錯。尋有僧問雪竇,竇云:墮坑落壍。又自代云:作賊人心虗。 黃龍南云:乾峯一期指路,曲為初機。雲門乃通其變,故使後人不倦。 大溈秀云:今古盡道乾峯安居祖師之堂,開後人之徑路。殊不知乾峯老漢被這僧一問,直得手忙脚亂。諸德且道誵訛在甚處?良久云:不在水兮不在山,只在人心返覆間。 東林總云:有一古德道:乾峯搖頭,雲門擺尾。這僧只是箇撞露柱漢,脚跟下透過也不知。便謂東家點燈,西家暗坐。龍海寶,游魚不顧。山僧今日不可也隨波逐浪,臨危悚人。殊不知大小乾峯、雲門俱被這僧勘破。且道甚麼處是勘破處?良久云:多時雨水,不及曬[13]浪。佛心才頌云:樓閣重重擊不開,乾峯劃破露崔嵬。十方佛剎全彰處,一一門中見善財。 天童覺云:入手還將死馬醫,返魂香欲起君危。一期拶出通身汗,方信儂家不惜眉。 皷山珪云:乾峯不用指陳,雲門休打骨董。自然東海鯉魚,築著帝釋鼻孔。 徑山杲云:撦破雲門一柄扇,拗折乾峰一條杖。二三千處管絃樓,四五百條花柳巷。

鏡清怤禪師。僧問:達者同遊一路行,為甚麼不行?師云:[14]已到平頭。

翠巖代云:老兄還達也未? 首山念代云:不爭先。又云:到了不知。又云:但請先行。

首山,僧問:如何是菩提路?師云:此去襄縣五里。云:向上事如何?師云:來往不易。

投子青頌云:問路窮途擬進程,綠楊鶯語送行人。牌標五里向君說,莫道當年不指陳。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啞。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封鎻。今朝塵盡光生,照見山河萬朵。因此更不遊方。

白雲端頌云: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從茲不出茶川上,吟嘯無非邏哩囉。

天衣懷禪師云:九天雲路早須尋,莫遣蹉跎歲月深。天地懸遠,向甚麼處去?

南堂靜頌云:夏金烏,似火當空掛。最高峯,挑在青雲罅。

法昌遇禪師,問石門臯云:近離甚麼處?云:石門。師云:我聞石門路嶮,水泄不通,因甚到這裏?云:十里雙牌,五里單堠。師云:途中事作麼生?云:到處行松色,時時聽水聲。師云:來時水牯牛在甚麼處?云:自有人看。師云:鼻索為甚麼在法昌手裏?臯云:這老漢瞞却多少人?隨後打一坐具,師云:三十年撈龍打鳳,今日被鼠咬。雲頂禪師,僧問:昔日相如題柱,未是作家;今日橋成,請師下筆。師云:彩氣夜常動,精靈日少逢。云:荊山有玉鑑在。卞和,師云:洪州斬冬瓜,滿江皆是血。

趙州諗禪師在南泉時,一日在井樓上打水,見泉過,乃抱定柱懸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於踏梯上打云:一二三四五。師便下樓,具威儀上方丈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佛鑑懃云:一人將錯就錯,一人看樓打樓。然雖如是,子為父隱,直在其中。

四禪禪師。僧問: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去也無?師云: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渴。

丹霞淳頌云:曹溪源派古之今,意識徒將度淺深。好是昔人遊戲處,然雖入井不曾沈。

禪林類聚卷第三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卍續】
  2. 【CBETA】己【CB】,巳【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卍續】理疑埋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但【CB】,伹【卍續】
  9. 【CBETA】遂【CB】,逐【卍續】
  10. 【CBETA】己【CB】,已【卍續】
  11. 【CBETA】已【CB】,巳【卍續】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卍續】浪疑眼
  14. 【CBETA】已【CB】,巳【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299《禪林類聚》,版本日期 2025-09-0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