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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刊古尊宿語要第五集 星

大慧杲禪師語    嗣圓悟

師紹興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院開堂陞座,問答罷,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1]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 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還看經否?濟曰:不看經。常侍曰:還學禪否?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什麼?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師拈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劒,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閒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消瓦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袞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下座。

上堂

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犂拽杷逞神通。兒孫帶水拖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

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憐生,特地胡打亂喝作什麼?擲下,云:冷處著把火。

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拍禪床,下座。

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不識本來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花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秘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這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什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一不成隻,兩不成雙。喝一喝,云:是甚麼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裡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不直半分錢。

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什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闊?休向糞埽堆頭重添榼𣜂。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你諸人商量。且作麼生商量?擲下拄杖,喝一喝,云: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還有人向這裏著得一隻眼麼?若也著得,徑山分半院與伊住。其或未然,歸堂喫茶。

拈拄杖示眾云:迷底人喚這箇作拄杖子,悟底人亦喚這箇作拄杖子,雖迷悟之有殊,蓋所見而無異。見既無異,則迷者從教迷,悟者從教悟,總不干這箇事。又舉起云:即今舉起在諸人眼睛上,是迷耶?是悟耶?是見耶?是不見耶?是異耶?是不異耶?喝一喝,卓一下云:又是從頭起。

千說、萬說,讚說、毀說,安立說、隨俗說,顯了說、蓋覆說,盡是盌躂坵。拈起拄杖,云:爭如直下識取這箇,不被生死之所轉、不被寒暑之所遷?或有箇衲僧出來道:也只是箇拄杖子。用識作什麼?今時有一種杜撰禪和,多作這般見解。擲拄杖,下座。

拈拄杖,云:今朝臘月二十五,諸方盡唱雲門曲,徑山隨例和一聲。乃卓一下,云:還聞麼?莫言楚石不當玉。

結夏,云:此日諸方叢林莫不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徑山又且不然,從今日去,九十日內與諸衲子共喫無米飯,咬優曇根,飲不濕水,說睡夢語。且道恁麼修行與諸方結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古人恁麼說話,大似眼病見空花。徑山即不然,何似生,莫妄想,直饒透出古今,也是猢孫伎倆。

今朝正月半,有則舊公案,點起數盌燈,打鼓普請看。看即不無,忽爾油盡燈滅時,暗地裏切忌撞著露柱。

浴佛云: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獅子吼。

舉高亭初參德山,隔江問訊,德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開悟,乃橫趍而去,更不回顧。後開法嗣德山。

師云:高亭橫趍而去,許伊是箇刢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猶與德山隔江在。

[2]已著槽廠,將錯就錯。騎却聖僧,不妨快樂。龍象蹴踏,非驢所作。堪笑諸方,妄生穿鑿。休穿鑿,祥麟只有一隻角。

舉:溈山與仰山行次,溈山指一丘田謂仰山云:這頭得恁麼高?那頭得恁麼低?仰山云:却是那頭高?這頭低?溈山云:你若不信,但向田中立,看兩頭。仰山云:不必中間立,亦莫住兩頭。溈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山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便休。

師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喝一喝。

古人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窟裏了也,那堪更蹋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傍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中秋,舉:仰山與長沙翫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山云:作麼生用?沙近前一蹋,蹋倒仰山,山起來云:直下似箇大虫。

師云:皎潔一輪,寒光萬里,靈利者落葉知秋,傝[鹵*辱]忠言逆耳。休不休?[3]已不[4]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虫却無牙齒,當時一蹋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返覆數千回,總不出今日。且道今日事作麼生?良久,云:霜風刮地來,法身赤骨[骨*(歷-秝+林)]

退院再歸,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一喝,云: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這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什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舉:圓通秀和尚示眾云: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褁。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師云: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今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示眾

拈拄杖卓一下,云:細不通風,大通車馬。突出當陽,孰辨真假?虗空有柄,無手人能把。跛驢踏倒摘茶輪,草菴瀉下琉璃瓦。又卓一下。

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朝却被驢兒攧。就地拾得麗水金,拈起却是新羅鐵。報諸人,別不別?夜來雪壓雲門,凍得烏龜成鱉。

除夜,云:今朝喚明朝作來年,明朝喚今夜作去歲。既稱來年,今夜合來;既號去歲,明朝合去。來年今夜不見來,去歲明朝定不去。既不來,又不去,業識茫茫無本據,大圓鏡裏絕纖塵,箇中豈著閑家具?是則是,別又別,爍迦晃破秋天月,龐公不昧本來身,大似飛龍成跛鱉。你諸人瞥不瞥?靈利漢須看時節,五九盡處又逢春,衲僧腦後三斤鐵。喝一喝,下座。

夜來兔子趕大虫,天明走入無何有,月下珊瑚長數枝,萬象森羅齊稽首。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唧𠺕,渠儂却善分妍醜,李公爛醉絕倒時,元是張公喫村酒。報諸人,急回首,切忌癡狂外邊走。

心空及第無階級,直下忘懷罪性空。一念廓然三際斷,千差萬別盡圓通。

雲門昨日晝寢,夢乘一葉輕舟,泛東大洋海,騎新修佛殿,入螻蟻穴中,迤邐行到十字街頭,萬人叢裡,見一隊強項衲僧,口裡談玄演妙,舉古明今,說靈雲見桃花悟道,香嚴聞擊竹明心,雪峯連年輥毬,禾山長時打鼓,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方作此夢,忽然被人驚覺,元來却是嘉通。聚三人鞋履作聲,雲門雖然眼開,猶在夢中未惺。三上座近前作禮曰:請和尚來日為眾說禪。雲門夢裏應渠曰:諾。今日擊動法鼓,大眾上來,且道說箇什麼即得?昨日夢說禪,如今禪說夢。夢時夢如今說底,說時說昨日夢底。昨日合眼夢,如今開眼夢。諸人總在夢中聽,雲門復說夢中夢。良久云:驢脣先生開口笑,阿修羅王打跳。海神失却夜明珠,擘破彌盧穿七竅。三人上座請說禪,平地無風浪拍天。

禪禪,不用思量卜度,非干文字語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巖頭剗之則曰:是句非句。臨濟用之則曰:三要三玄。禪禪,吞却栗棘蓬,透出金剛圈。休論趙州老漢庭前柏樹子,莫問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但請一時放下著,當人本體自周圓。召大眾云:且作麼生說箇周圓底道理?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喝一喝。

龜山晦菴光狀元和尚語    嗣大慧

開堂。佛法至論,非競辯而求激揚,鏗鏘以摧異學。假使普惠雲興二百問,普賢瓶瀉二十酬,只益多聞,於道轉遠。豈不見神鼎諲和尚開堂示眾云:山僧行脚初無正因,只待向東京垢裏聽一兩本經論,於古寺閒房且與麼過時,不謂行到汝州葉縣,被一陣業風吹上首山曲𩓪木床上,見箇老和尚當時把不住,禮却他三拜,直至而今悔之不及。師云:這老漢牙根不瀝水,未免順人情。既是初無正因,何用禮他三拜?既禮拜了,又悔箇什麼?教忠當時若見,痛與一頓,免見遞相鈍置。山僧當初特發正因,參道雲水,以一螢之明歷印知識,末後遇箇老衲自江西入閩,向村草步頭開箇鋪席,特地上他門戶,室中爭鋒之際,驀被當頭一拶,忽然失脚落手,被這老漢以冬瓜印印破面門,便道: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是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山僧是時忍俊不禁,也有一頌: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所以今日劈破面皮,八字打開,撒在諸人面前。且道與神鼎是同是別?忽有箇漢出來道:新長老這一場漏逗,還許人撿點也無?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復召大眾云:今日一會,固非小緣,匝地普天,孰不忻慶?[5]已是不識好惡,不免科為三分。最初乃是大資相公陳請古定空院為教忠顯慶,是序分;中間敦命山僧來住持,是正宗分;今日邀諸尊官入山,請開東山法門,上延 睿筭,是流通分。三分既明,畢竟是何章句?仰祝 聖君無量壽,河清海晏樂昇平。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云: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幸自可怜生。剛要胡打亂喝作麼?只向他道:晴乾開水路,無事設曹司。

巍巍堂堂,萬象之中獨露;明明歷歷,百草頭上相逢。所以道: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桃花濯錦而鮮,楊柳弄風而翠。若於此處脫根塵,何必龍華第三會。

結夏,云:未到教忠時,無放身命處;既到教忠後,四邊無出路。直饒透得出,平地上死人無數。眾中莫有具透關眼者麼?出來道取一句,句下須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如無,且向教忠門下尋取一條活路。

入龜山,上堂:兒時曾向山前住,老大還歸山上來。雲外堂前逢蔡柳,大家拍掌笑咍咍。且道笑箇什麼?春風二三月,鐵樹也花開。

五日一參,現成公案,只要當人眼親手辦。遂豎起拂子云:看看,李廣射落雲中鴈。擲拂子下座。

卓拄杖,喝一喝,云:不是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召大眾,云: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凍得鴟吻頭,面南看北斗。諸禪人!曉不曉?地爐火冷莫嫌寒,更有樵夫赤脚走。

今朝臘月二十,衲僧門風壁立,進前擬問如何?劈面老拳箭急。為什麼如此?恐汝錯下名言。

和風習習,膏雨微微。洗開柳眼,秀出花枝。衲僧聞得呵呵笑,也是宗門第八機。下座。

召大眾,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豎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而今枝蔓上更生枝蔓。眾中莫有具大丈夫志氣,不受佛祖羅籠者麼?出來埽盡天下葛藤,與山僧相見。有麼?有麼?良久,云:切忌停囚長智。

鼓山立,僧秉拂,云:瞻望石門關,如泰山北斗。一旦過關來,便鼓是非口。喝一喝,云:釋迦老子大不唧𠺕,以僧伽梨付囑迦葉、阿難,不知達磨大師具大脫空,以單傳心印分付神光。二祖不會,而後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子承父業,師勝資強,一箇箇馳騁家風,不覺墮坑落塹。慈明橫一口劍於水盆之上,下安草鞋以為道用,癡人面前豈可說夢?楊岐三脚驢子弄蹄行,談詞并擊竹,海上盡知名。白雲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面赤不如語直。五祖有片閒田地,做主宰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笑殺傍觀。獨有龍門老漢却較些子,將一條拄杖分付老禪,自江西、淮南打到福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而今石鼓峯前放下拄杖,靈源洞口別棹孤舟,半帆明月載青秋,一等是春能富貴,可以揚清激濁、顯正摧邪,坐致太平,中興吾道。師驀拈拄杖橫按,云:秉拂上座輙借老禪用不盡底威光,要與大眾相見。乃以杖指,云:指出斷崖窮處路,快須撒手莫躊躇。擲下拄杖。

復云:今早蒙老禪和尚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頌曰:兩輪日月磨今古,一合乾坤夾是非。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含得錦標歸。

師云:老禪雖然八字打開,爭柰死蛇當路?秉拂:上座又且不然,何也?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師拈云:樊噲踏鴻門救主,不顧至尊;白起坑四十萬趙民,不施寸刃。若比雲門,猶為鈍漢。且道雲門有甚長處?赤手殺人,血濺梵天。

法語(一)  拈古(二)

往古大達之士,只為聖心未通,所以負挑囊,遊川涉海,歷試諸難,求實證悟,頭目髓腦不自愛惜,況小小效勤者哉?如雪山童子捨全身求半偈,趙州古佛八十歲猶自行脚,皆為此段大緣以作後昆榜樣,又豈與飽食終日、游談無根者同日而語耶?

禪人再來入社,發心為眾持鉢,以表依師學道之志。老僧為法惜人,再三勸其無行,且辦[6]己事,渠確然應曰:保壽街頭見人廝打,云:得恁無面目,當下知歸盤山猪肉。按頭聞道:那箇是不精底?亦桶底脫?維摩詰云:塵勞之儔,為如來種。十字街頭浩浩塵中,與三條椽下、六尺單前亦何有異?老僧云:甞聞其語,未見其人。杲踐前言,終不倩人作保

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時如何?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僧云:此猶是揀擇。州云: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

後來老宿拈云:趙州一期麤心,將謂瞞得這僧,爭柰有人不肯。當時這僧若具些眼目,但云:真善知識!出言有準,教這老和尚暗裏喫拳。 師拈云:這老宿大似徐六擔板,只見一邊,[7]殊不知正敕既行,諸侯避道。

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有僧出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此菴淨禪師語    嗣大慧

予於叢林中聞淨老名舊矣,流離憂患,恨未及識之,今其死矣。吁,可傷哉!

妙臾禪者手其語錄一編,求予為序。余一讀之,信楊岐的孫而徑山嫡子也。且道於什麼處見得?咄!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咄!紹興己卯四月朔,無垢居士張九成書。

上堂

住泉州。雲門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8]已是白雲千萬里,那堪於此未知休?設或便休去,[9]是一場狼籍不少,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復舉:閩王請羅山開堂,升座[10]斂衣,左右顧視,便下座。大王近前,執羅山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山云:將謂你是箇俗漢。

師云:大小羅山只具一隻眼,定光即不然,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却向他道:元來是箇俗漢。

未到雲門,不免岐路波吒,前不至村,後不迭店。及乎到來,又須透出始得。若透不出,坐在裏許,面前毒蛇成羣,背後猛虎無數,頭上火星迸散,脚下劍戟森然。而今一眾盡在裏許,眉毛相似,眼孔一般,誰是透出者?誰是透不出者?明眼高人,試為雲門指出,貴圖一夏在此,亦不虗過。儻或不爾,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冬至,出歸,小參,云:山僧數日拋離清眾,暫往人間,人事紛拏,略有少暇。茲晚恰還,侍者遽報:至節夜,大眾鶴望和尚舉揚。山僧未到法堂,早聞鳴鐘,況[11]已煩動大眾上來,不免曲循人情,據坐少時,行破文字。若是佛法,實不曾道著。

談玄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賓,花擘宗乘。設或總不與麼,又是鬼窟裡活計。到這裏,山僧[12]已是打退鼓。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古德云:大凡衲僧面前,須是靈利漢始得。復回顧左右云:這裡莫有靈利底麼?有則喚來與老僧洗脚。

舉:趙州示眾云:夫為宗師者,須以本分事接人。

師云:若論本分事,老僧倒退三千里。

僧問: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此意如何?答:彌猴弄膠𥻿。僧云:與麼則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身。師云:胡孫繫露柱。 師乃云: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風以時,雨以時,漁人歌,樵人舞。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収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喝一喝。

坐斷毗盧頂𩕳,須是沒量大人。若是沒量大人,不坐毗盧頂𩕳

靠拄杖,云:大眾!山僧全得這箇力。良久,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擲下拄杖。

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有玄有要,如拳作掌,展縮自由,不假他力。山僧[13]已是抖擻屎腸,為你諸人說了也,諸人切不得與麼會。何故?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佛日付法衣到,云:傳來鐵鉢盛猫飯,摩衲袈裟入墨盆,祖翁活計都壞了,不知將底付兒孫。乃提起法衣示眾云:且道這箇從甚處得來?還委悉麼?青林纔換葉,紅蘂又開花。

舉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僧問雲門:魯祖面壁意作麼生?門云:念七。

師云:魯祖面壁,雲門念七。大眾天寒,不煩久立。

黃狀元到,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師云:及第即不無,且道是甚標目?不見白雲道: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嬰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

舉:黃龍道:有一人朝看華嚴,暮看般若,晝夜精勤,無有少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蓆日裏睡。此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且道安下那箇得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云:黃龍雖則一時以智遣惑,大似閉門塞狗竇,未免觸途成滯。若是達人,分上無可不可,況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釋迦老子設三網於生死海中,初網四目,救諸聲聞;中網十二目,救諸緣覺;後網六目,救諸菩薩。忽遇出格底來,又作麼生救?良久,云:透網金鱗猶滯水,面途石馬出紗籠。

今晨浴佛,且道三身中浴那一身?若浴報化身佛,又道: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若浴法身佛,又道: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三身既不有,一身何處起?無處起,正好劈頭一杓水。喝一喝。

結夏云:文殊普賢談理事,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凉處發。喝一喝。

舉雲門云:法身是病,用透是藥。浮山圓鑑云:屬羊人本命,屬虎人相衝。大小圓鑑,元來小膽。山僧即不然,象駕崢嶸謾進途,誰見螳蜋能拒轍?

一念得心,頓超三界。得無所得,貪瞋爛壞。野草閒花滿地愁,將軍戰馬今何在。喝一喝。

古人道: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云:這箇是拄杖子,那箇是行脚事?滿船明月一竿竹,家在五湖歸去來。

九夏炎炎火熱,木人汗流不輟。夜來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說。拂子擊禪牀,下座。

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諸人聞山僧與麼道,便云:我會也,我會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裏聞聲,鼻裏出氣。忽若四大海在汝頭上,毒蛇穿汝眼睛,蝦[14]入汝鼻孔,又作麼生?

舉白雲解夏示眾云:白雲又得一夏,說盡靈山舊話。師云:若是舊話,雲門萬一不說。何也?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受東禪請,云:正炊折脚鐺安隱,無柰公文抵死催,硬把死蛇頭不得,隨時之義大矣哉。淨上座今日平地上喫交,諸人還見麼?然雖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入方丈,云:大兄杜口毗耶,小兄掩室摩竭,恰好和我三人大家證龜作鱉。喝一聲。

入院,云:未到覺城東際時,心頭終有一絲疑。既到之後,睹景思人,人莫我知,一去一住,或東或西,一唱一和,如塤如箎,箇是吾家最白眉,豈意法輪三轉,自慚有辱連枝?雖龍象蹴踏,非驢所宜,其柰若教嫫姆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喝一聲。

石門深且幽,好住不肯住。翻身入城隍,却向閙市去。閙浩浩處冷湫湫,冷湫湫處看楊州。大眾,且道楊州有甚好看?不見道,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結夏。釋迦老子道: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可惜許當時若有箇漢見恁麼道,便拽下禪牀,喝散大眾,免教後代兒孫落他綣繢裏,致令千載之下箇箇跳不出。跳不出,也大奇,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15]場,心空及第歸。還有心空及第者麼?良久,云: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昔一尼問德山:某甲如何得成僧去?山云:你是尼耶?尼又問:某甲幾時得成僧去?山云:你只今是什麼?尼云:某甲是尼。山云:誰識你?

師云:誰識你?笑殺我。熱如水,冷如火,太無端,德山老,嚼飯餧嬰孩,按牛頭喫草。

張氏善昌請上堂。惠不厭修,福不厭作。福惠雙収,如虎戴角。作既無作,修亦無修。青山綠水,短棹孤舟。格外之談,逈出常流。豎起拂子,且道是格外是格內?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喝一喝。

越格超宗,埋沒先聖。依他建立,孤負[16]己靈。不涉二途,如何通信。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

不用立雪庭下,不用斷臂師前。須信當人分上,[17]已與佛祖齊肩。會得朝打八百,不會暮打三千。

瞿曇鼓動三寸舌,四十九年無法說。達磨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無處著。既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從甚麼處得來?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施主請舉,晦堂云:昔日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昔既不來今不往,白雲流水空悠哉。

師云:晦堂大似和泥脫墼,有甚快活?爭如我大檀越,要去便去,要來便來,本無岐路,豈涉梯階?畢竟如何?雨後文殊上五臺。

薦母請云:煩惱盡時愁火滅,恩情斷處愛河枯。徧虗空是愁火,向什麼處滅盡?大地是愛河,又作麼生枯?還會麼?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下太忙生。

念念捨離諸惡趣,心心克取佛菩提。取捨二途如脫得,永嘉元不識曹溪。

印大師請上堂。夫行脚漢,一等踏破草鞋,直須跟斷。透過威音,那畔更那畔。宗之與教是假道,佛之與祖是強名。授教傳宗,皆為虗妄。尋真求實,轉見參差。若以自心自性為究竟,必有他物他人為對待。直饒一擲驀過太虗,內絕聚蠅之糝,外無繫蟻之絲。衲僧門下掉棒打月,必竟如何?苦哉佛陀!

佛祖頂𩕳上,有破天大路,未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不進步,大千沒遮護,一句絕言詮,邢吒擎鐵柱。

流水下山非有意,片雲歸洞本無心。人生若得如雲水,鐵樹開花遍界春。

請首座、書記、藏主,上堂。我有折脚鐺,三子共提掇,一著一著高,一步一步闊。從此活業興,清風動寥沉,夜半放烏鷄,頭上一點雪。

達磨西來,老盧南至,列派張枝,兒孫徧地,盡言教外別傳,又何曾夢見東禪脚下汗臭氣?你道東禪有甚長處?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今朝十二,鼓聲動地。雲水上來,討甚巴鼻。直饒天雨四花,爭似歸堂打睡。喝一喝。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老盧不識五祖,誰云夜半衣傳。後人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大開口來,只管說夢。夢却任你夢,說即任你說。勸君莫向虗空裏釘橛。喝一喝,下座。

歲除云:日日波波走,夜夜不曾停,走到歲窮夜,依舊定盤星。山僧今夜因風吹火,更為諸人重說偈言去也:三十六旬窮此夕,定盤星上轉風車,放開結角羅紋處,須信風流出當家。

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拈拄杖,云:而今信手拈來,開眼也著,合眼也著,還有不受人瞞者麼?良久,云:除却華山潘處士,不知誰解倒騎驢?

住西禪,入方丈,云:我有懶菴兄,夤緣真有在,從東復過西,兩處成交代。去矣無遺恨,所欠唯睡債,難忘手足情,特來為渠賽。且作麼生賽?待瞌睡起來,却向汝道。

舉:僧問趙州:和尚姓什麼?州云:常州有。

師云:常州有,福州無,江風作惡浪花麤,不用刻舟徒記劍,片帆[18]過洞庭湖。

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雪竇老少賣弄,好與三十棒。然雖如是,死柴頭有些兒火,獨向應無人得知。

舉:僧問寬:和尚道在甚處?寬云:只在目前。僧云:既在目前,因甚不見?寬云:你有我故,所以不見。僧云:我有我故,所以不見。和尚還見否?寬云:有你有我,展轉不見。僧云:無你無我,還見否?寬云:無你無我,阿誰求見?

師云:相罵饒你插觜,相唾饒你潑水。

舉:趙州道:急!急!急!穿靴水上立,走馬到長安,靴頭猶未濕。師云:鈍鳥逆風飛。

一葉落,便知秋,顢頇佛性。一塵起,大地収,儱侗真如。若是衲僧門下客,不用更躊躇。曾向華山圖上看,又添潘閬倒騎驢。

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若是怡山即不然,忽有人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即向他道: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未向汝道。

舉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師云:趙州使得十二時,也是怡山客作兒。既是不為十二時所使,因甚却是溈山客作兒?不見道: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天童訃音至,云:夢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鳥煙沒,秋水連天,箇是宏智老和尚末後一著子。識得者,以謂佛祖頂骨,曹溪正傳,綿綿密密,密密綿綿;不識者,便謂手携一隻履,葱嶺去蕭然。山僧不避諸人笑怪,亦未免為蛇畫足。夢幻空花六十七,臨行猶自老婆心,鴛鴦綉出與人看,誰知元不犯金針?

四月八日,舉佛日道: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師子吼。

怡山則不然,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師子便作狐狸吼。既是師子,為甚却作狐狸吼?復云:誰肯降尊就卑?

薦妣開藏,云:執經一字,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明眼禪人如何吐露?良久,云:可怜沙塞鴈,嗚咽與春期。

追薦云:孝慈之道,儒釋通宗。不思存歿親,孰報劬勞德?故先聖道:大慈無不愛,大孝無不親。愛我之愛,不愛彼之愛,非大慈也;愛今之親,而不愛昔之親,非大孝也。佛說盂蘭盆教,廣親其親,以奉累世之父母;博愛其愛,以濟三塗之眾生。其於孝慈,可謂大矣。若是山僧,又且不然。何故?有形終不大,無相乃名真。

頌古

析骨還父  百丈開田

析盡屍骸沒一些,從茲遍界是那吒。直饒見得無纖翳,未免重添眼裏花。

普請開田力[19]已齊,紛紛帶水又拖泥。展開兩手人休問,昨夜三更月落西。

僧問南嶽柔和尚:西天臘人為驗,此土以何為驗?柔云:新羅人草鞋,  喚作竹篦則觸。

不知此土何為驗,拈起新羅人草鞋。漢祖殿前樊噲怒,鴻門一踏為誰開。

千山鳥影滅,萬里人跡絕。孤舟篛笠翁,獨釣寒江雪。

皓月供奉問長沙:了即業障本來空,只如師子尊者二祖是了不了?沙云:大德不識本來(云云)。沙示一偈:假有元非有,假無元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涅槃償債更無殊,劈破長沙肘後符,一句全提無話會,錢塘八月浪花麤。

懶菴需禪師語    嗣大慧

上堂

隈巖遁谷,敗種焦牙,應物隨形,拖泥帶水,直饒居有為而不動煙塵,住無為而不沈昏醉,未免前不到村,後不到店。若是箇漢,喝散白雲,衝開碧落,靈苗異草和根拔,大地從教荊棘生。雖然如是,衲僧分上也是家常茶飯。畢竟如何?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奔流度刃,未是作家;疾𦦨過風,猶為鈍漢。所以,蹙指悟道,益重瘡疣;擊竹明心,不妨懵懂。直饒伎倆俱盡,氣息全無,撿點將來,直是未在。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既是不傳,達磨一宗因甚到今日?喝一喝,云: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子能承父業,賺殺幾多人。家破人亡後,無門寄此身。咦!是你十二時中向什麼處安身立命?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屙屎送尿,多少省力。

僧問:釋迦彌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云:明破即不堪。進云:畢竟是何面目?師以手撥開眉毛,僧便拜,師云:俊哉!俊哉! 乃云:釋迦彌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堂堂兮巍巍,威威兮蕤蕤,手𢹂兔角杖,脚踏石烏龜,來莫可抑,去莫可追,而今到此,合掌趺跪。喝一喝,云:這野狐精!雖然如是,夫奚以為?不如縮項妥尾而歸。

僧問: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忘心自滅,心滅境無侵時如何?師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進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師云:切忌乱針錐。進云:三十年後有人舉在。師云:鈍置殺人。 師乃云:我觀子搏天飛,烏龜水底逐魚兒,三箇婆婆六箇嬭,金剛背上爛如泥。諸仁者!知不知?伯牙雖會彈,善聽須子期。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云:傾湫倒嶽。進云: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師云:脚頭脚底。進云:爭柰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師云:你還達也未?進云:相識還同不相識?師云:休寐語。 師乃云: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若盡,昏懵不生,大智洞然,了非他物。乃畵一圓相,云:若道見,則翳却你眼;若道不見,則瞎却你眼。正恁麼時,如何即是杲日麗天,盲人摸地?

舉:寶峯和尚,有僧從石頭來,師乃豎起拂子云: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近前,峯云:恰落在此機。師云:當機如電拂,未免病棲蘆。僧回,舉似石頭,頭云:我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師云:賊過後張弓。寶峯問云:我若有拂子,則從伊奪。總不將物時如何?師云:將謂胡須赤,更有赤須胡。石頭問云:無星秤子有什麼辨?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師又云:寶峯解吹無孔笛,石頭善應氊拍板。而今莫有善聽者麼?聲聲韻出古皇前,誰言易入時人耳?

僧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師云:暗寫愁腸說向誰?進云:恁麼則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師云:莫𡱰沸。進云:無絃琴上知音少,自是彈來格調高。師云:向甚處見老僧?進云:兩眼對兩眼。師云:這瞎漢。 師乃云:坐深井者,不知天地之寬大;忘偏見者,頓明至理之圓融。所以道:若人欲識真空理,心內真如還徧外,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乃豎起拂子,云:這箇拂子橫該法界、豎括乾坤,一切山河及與蝦蟆、蚯蚓,總在拂子頭上分彊立界。拈一放七,又擊一下,云:盡情百雜碎了也,是你諸人還知痛癢麼?若道知,則拂子穿却髑髏,髑髏不覺不知;若道不知,則髑髏穿却拂子,拂子不知不覺。知不知則且置。遂擘開𮌎,云:且道老僧胸前有幾莖蓋膽毛?遂喝一喝。

趙守至,請升座,云:達士相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擬不擬早是白雲千萬里。魯仲尼見溫伯雪,[20]已是郎當;太原孚觸悞老雪峯,一場敗闕。自餘叢林作者、天下宗師,舉古論今、談玄說妙,總好喚來生按過。只如超然居士今日到此,合談何事?良久,云:相逢無雜言,但說桑麻長。

未鳴鼓[21]已前,何不瞥地去?更來這裡討甚屎?拽拄杖,跳下繩牀,大眾一時走散。

舉:僧問鏡清:如何是鏌鎁劍?清云:塵埋牀下履,風動架頭巾。後來瑯琊和尚云:眾中商量作答話會。諸人既不作答話會,又作麼生會?良久,云:去時前街去,歸時後街歸。

師云:鏡清先鋒,瑯琊殿後,排行布伍,動地驚天,及至臨陣交鋒,不免一時墮坑落壍。而今若有人問:如何是鏌鎁劒?但云:焠出七星光燦爛,解拈天下任橫行。

僧問:動為境轉,靜為法縛,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師云:臂長衫袖短,脚廋草鞋寬。進云:還許學人領會也無?師云:你作麼生會?進云:也知和尚擘腹剜心。師云:酌海持蠡,一場困苦。 師乃云:動為境轉,靜為法縛,正是破凡夫有色可蓋、有聲可騎,未是好手。所以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師云:大小雲門不妨小膽,若是東禪,荊棘林裏坐、荊棘林裏臥,有什麼過?

僧問:春雷[22]已發,陽鳥未啼,正與麼時如何舉令?師云:腦後拔箭。進云:今日不著便。師云:敗將不斬。進云:也知和尚慣得其便。師云:放汝命,通汝氣。進云:吽!吽!師云:切忌掠虗。 師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言不能言,不可以語言話會;迹不能迹,不可以影迹指陳。所以僧問德山: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即不問,如何是真月?山云:昨夜三更轉向西。師云:這僧與麼問,德山與麼答,未審諸人如何捫摸?聽取一頌:昨夜三更轉向西,昏昏宇宙幾人迷?澄潭影轉風初息,孤狖微聞嶺外啼。

舉:黃檗和尚云:自達磨大師到于中國,唯說一性,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清淨本源心也。

師云:法既不可說,佛既不可取,又指何物作本源清淨心耶?喝一喝,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僧問:談玄說妙,舉古論今,盡屬非時語,不涉玄微一句作麼生?師云:百花香處鷓鴣啼。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眼中著屑。進云:不與麼去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進云: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春水深。師云:蝦[23]衣下客。 師乃云:在凡全凡,在聖全聖,各各據本位,通達事理竟。譬如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參,句句無前後。若能於此徹根源,一任金毛喚作狗,忙忙途路未歸人,切忌面南看北斗。

舉:同安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東川。安云:雙洞孤松,煙青月白,阿那箇是你主人公?僧云:始屆。同安便領此問,安云:記劍刻舟,破珠求影,豈不是闍梨境界?且坐喫茶。僧云:如何是同安正主?安云:途中駒子不勝驊騮。僧便禮拜,安云:胡人打令,舞拍全無。

師云:作家宗師手段,直如巨靈逞擘太華之威,蒼龍展奪驪珠之勢。雖然如是,若遇咬人師子,終不放過。諸人要識同安麼?正是欺客打婦,也好與三十棒。

解夏,云:獨枕孤峯忘歲月,梧桐葉落始知秋,若知撲落非他物,始解縱橫得自由。萬仞懸崖𮈔繫腰,百尺竿頭獨打翹,大洋海裏驟驊騮,須彌頂上駕扁舟,好箇通天作略,自然脫體風流。風流不風流即且置,正與麼時,責情三十棒又作麼生?良久,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江上晚來堪畵處,一葉扁舟破遠煙。

元首座住菴,引座云:[24]陝府鐵牛吞大像,生得河東鸑鷟兒,海門深處宜歸隱,只恐調高人不知。知不知,擬欲擡眸一顧之,早是失却兩莖眉。

舉:濛溪一日見僧來便喝,僧云:好箇來由。溪云:猶要棒在。僧珍重,便出。溪云:得能自由。

師云:這僧似箇赤梢鯉魚,活鱍鱍地,末後却被人斷送放池塘裏。山僧當時若見他珍重出去,隨後痛與一劄,待他回頭轉腦,管取高透龍門。

僧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則不問,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進云:洎合錯商量。師云:漏逗不少。進云:到此若無青白眼,平生辜負兩莖眉。師云:鈍置殺人。 師乃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鐵得金,一場富貴。馬祖升堂,百丈卷席,為眾竭力,禍出私門。諸禪德!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人間正月十五日,西來祖意若為陳。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舉:水潦問馬祖和尚: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當胸踏倒。水潦起來,拊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便禮拜。

云:大小水潦,喫人拳踢,却道我悟,悟得甚屎?起來更不識羞,猶道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且莫捏目生花。

後出世住山,告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而今笑未休。且道笑箇什麼?

一不得孤負自[25]己,二不得停囚長智,三不得生心比擬。擬不擬,眨起眉毛千萬里。

舉:五祖和尚云:老僧遊方十餘年,參數人善知識,將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鑒會下,更開口不得。後來到白雲,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街前鬬不休。

師云:五祖老和尚恁麼說話,大似乞兒見小利。

舉:香嚴端和尚云:語是謗,寂是誑,不語不寂,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

師云:香嚴和尚開口了合不得,有什麼用處?山僧即不然,而今開兩片皮,舒廣長舌,為汝說去也。便下座。

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莫有道得者?出來道看。時有僧擬出來,乳源便打,云:是什麼時節,你出頭來?

師云:這老漢雖是不惜身命,入泥入水,爭奈瞎却一切人眼去在。

舉盤山道: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師云: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又道:璇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師又云:會麼?溪上芙蓉秋信早,一枝映水兩枝紅。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古人言?州云:諦聽!諦聽!師云:諦聽即不無,切忌喚鐘作甕。

舉:僧問寬和尚: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寬云:有。僧云:和尚還有麼?寬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甚却無?寬云:我非眾生。僧云:既不是眾生,莫是佛否?寬云:不是佛。僧云:畢竟是什麼物?寬云:亦不是物。僧云:可思可見否?寬云:思之不可及,見之不可議,是名不可思議。

師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蝦蟆𨁝跳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

舉僧問雪峯:如何是第一句?峯良久。

僧舉似長生,生云:這箇是第二句。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生云:蒼天!蒼天!師云:雪峯毒蛇頭帶角,長生猛虎尾查沙。二大老雖然如是,要且未知第一句。而今若有人問,山僧只向他道:糞掃堆頭,重添搕𣜂

如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似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乃豎起拂子,云:拂子穿却你髑髏,敲落你鼻孔,你還知麼?若也機前領略、句後知歸,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秋草綠。

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還插得手麼?假饒烈士薦應難,懵底那能解回互?豎起拂子,云:這箇拂子倒騎駿馬,逆驟高樓,跳入諸人鼻孔裏,大叫一聲,云:相識還同不相識,從教大地黑漫漫。

懶菴懶中懶,最懶懶談禪。亦不重自[26]己,亦不慕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僧問:靈機絕兆,薦者還稀;大用無私,隨流得妙時如何?師云:金沙灘頭馬郎婦。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師云:猶較一線道。進云:不是知音,徒勞竚思。師云:恁麼會又爭得?進云:既不恁麼,如何即是?師云: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師乃云:靈機絕兆,薦者還稀;大用無私,隨流得妙。是乃橫行三界,而三界絕行蹤;放曠十方,而十方無影像。譬如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於空,不雜空色。雖然如是,未審何人共委?良久,云:江西馬大師,南嶽讓和尚。

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釋迦老子千門萬戶八字打開了也,還有把手共行者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僧問:普化踢倒飯床,意作麼生?師云:驚天動地。進云:普化猶在。師便打。進云: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云:猶瞌睡在。 師乃云:作家相見,閃電猶遲,擬議不來,不消一撮。那更言中定旨,意下明宗,繫縛盲驢,斷送劫末?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自家胸襟,自家酌度。甚麼魔魅教你恁麼?甚麼魔魅教你不恁麼?喝一喝。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且道路頭在什麼處?不快漆桶。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善惡不思,心體自現。古人還有理麼?僧云:莫是古人深意否?安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僧便禮拜出去。安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

師云:同安窮始究末,截斷誵訛;這僧知時別宜,不妨具眼。因甚同安向道: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還委悉麼?打水杖痕人莫問,釘空鎚迹我全収。

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且道情未生時還隔麼?師云:隔。進云:知師一曲從來妙,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棺木裏瞠眼。 師云:明眼漢,沒窠臼,應時如風,應機如電。譬如俊狗,眼卓朔地,上門下戶,咬人火急。若是困魚,點著不來,還歸死海。

舉雲門大師道:盡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師云:作麼生是全提底時節?八尺布衫丈二袖。

僧問:萬機休罷,未為格外玄談,直截根源,乞師垂示。師云:早傷迃曲了也。進云:也知和尚三寸甚密。師云:猶欠悟在。 師乃云:淺水不可容大舶,止水不可藏獰龍,惟有四溟波浪闊,從容遊戲在其中。所以兩岸遙曠,如何繫?中流洄洑,詎可停橈?漁翁一笛兮自樂,長天萬里兮何憂?了無憂,復何求?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僧問:聲前密布,句後全収,不是俊流,如何話會?師云:劍去久矣,爾方刻舟。進云: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師云:徒勞啗。進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師云:轉見郎當。 師乃云:聲前密布,句後全收,擬動鋒鋩,失却鼻孔。所以舉今舉古,其數恒沙,同死同生,萬中無一。眾中莫有一箇半箇試吐露看?設或有之,正好斬為三段,速置他方。何故?布袋裏盛錐不出頭是好手。

舉:永首座立,僧云:湍流處撥轉舡來,還他英俊手;劍刃上翻身去,須是婁羅兒。豈不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諸禪德,要知世尊納敗闕處麼?問取堂中第一座,莫教辜負兩莖眉。

死中活,閒雲散盡長空闊。活中死,螺江水流截不住。兩岸蘆花相對開,漁翁撥棹還歸去。去去何處,寒梅[27]已綻嶺南枝,漫漫雪覆千峯寺。

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物外閒人,何拘何束。青絹扇子足風凉,一任山青并水綠。

舉:有僧見修山主,主云:出門見釋迦,入門逢彌勒。僧不肯,復問古德,德云:出門見阿誰?入門逢什麼?這僧便悟去。

師云:這僧悟即不無,爭奈未甚諦當。修山主青天白日如被鬼迷,古德頭白齒黃作恁麼說話。懶菴即不然,出門竹徑無人掃,入戶方池照影寒。

僧問:如佛見佛,佛無異見;如法說法,法無異說時如何?師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進云:一言纔領旨,千古自分明。師云:不快漆桶。進云:爭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師云:猶自檐枷過狀。 師乃云:如佛見佛,佛無異見;如法說法,法無異說。無異見故,佛即非佛;無異說故,法即非法。以如是佛而說法,以如是法而證真,若能如是而體解,更於何處覓疎親?

云: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續慧命故。且道行衲僧慈又作麼生?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父殺父,逢母殺母,生身陷地獄,仰天大叫苦,只將此德報深恩,嚇殺南山白額虎。

十五日[28]已前,羣陰消伏,泥龍閉戶。十五日[29]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相慶相賀。物外道人,衲被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去却一,拈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碧眼胡僧笑點頭,孔門弟子無人識。

為蒙菴岳和尚舉哀,云:兄弟添十字,同心著一儀,中眉垂兩點,出世少人知。蒙菴法弟禪師。汝[30]已先知,我即不知;我既後知,汝亦不知。知不知兮即與我同條生,汝何生兮不我先?不知知兮即與我同條死,汝何死兮不我後?其生也恁麼來,其死也恁麼去。去!去!何處摧法幢、滅法炬?昨夜泥牛鬪入海,無端拶倒珊瑚樹。

橫按吹毛,虗張意氣,衝開鐵壁,枉費精神。直饒不動神鋒,坐致太平,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舉:古德道: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我不向你道,即啞却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四面和尚道:擬欲吞却,又被當門齒礙;擬欲吐却,又却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恁麼提持,未免瞎却天下人眼去。在山僧即不然,擬欲向你道:不怕禿却我舌,亦不怕咽喉小,只怕帶累他人;擬不向你道:不怕啞却口,亦不怕當門齒礙,只怕辜負自[31]己。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小參

施馬并拄杖,云:浩浩塵中不染塵,正體堂堂沒却身,拄杖橫挑香水海,倒騎鐵馬出重城。來也!來也!閃電光中𨁝跳,擊石火裏提持,有時卓在孤峯頂,豈掛煙雲?有時踏殺天下人,不露風骨。而今向這裏解却籠頭、放下楖𣗖,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更不歸依邪魔外道,亦不歸依清淨涅槃,不修諸善、不作諸惡,不上天堂、不墮地獄,敕敕攝攝,急急如律令。

婆子施藥,云:神仙妙藥真靈驗,父子雖親不可傳。而今為什麼在老僧手裏?還委悉麼?拈拄杖左邊卓一下,云:這一捻子只能殺人,不能活人。又向右邊卓一下,云:這一捻子只能活人,不能殺人。能殺不能活,未免招他罪犯;能活不能殺,又却遭人笑恠。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且道如何即是?若是箇殺人不眨眼漢,決定別有生方;脫或未然,不免開方便門,截汝疑悔。遂拈拄杖中心卓一下,云:這一捻子不從天生,亦非地產,不屬草木金石名數,不屬甘辛鹹淡等味,非是冷,非是熱,非有毒,非無毒,鼻不可嗅,舌不可甞,身不可觸,意不可知,聲聞得之能證四諦,緣覺得之能斷十二緣,菩薩得之能安眾生,諸佛得之能具正徧知覺,天下老和尚得之能奪陰陽之功、起必死之疾,不唯點鐵成金,抑乃轉凡成聖,縱有一切身病、心病、佛病、祖病及諸魔病,悉皆療之。且道衲僧得之又作麼生?藥王藥上難回避,而今分付此婆婆。

四月八日,云:西天悉達多太子,今日降神出母胎,一步一蓮隨寶足,人間天上獨崔嵬。遂豎起拂子,云:悉達來也,悉達來也,威光烜赫,震動乾坤,四顧周行,作師子吼。汝等謂吾今日降生,非吾弟子;若謂吾今日不降生,亦非吾弟子。懶翁聞得恁麼說話,甚生尀耐?悉達多,悉達多,人雖小,膽能大。昔在西天橫說豎說,教壞多少人家男女;今來這裡胡言漢語,太煞欺我唐土兒孫。而今忍俊不禁,與他一刀兩段,且要天下太平。擊禪床一下。

法語

游江海者,須入龍宮。入得龍宮,更須生控獰龍頷下珠。涉山川者,須入虎穴。入得虎穴,更須活擒猛虎乳邊子。海上雲門山,白浪滔天,誰解控龍珠?峻壁懸崖,孰能擒虎子?除非是不惜身命,不顧危亡,一刀兩段底性燥漢,方堪希冀。設或躊躊躇躇,擬進復縮,狐狸度水相似,卒難湊泊。況是近時邪師過謬,見地不明,[32]己眼不正,動以實法繫人,致使盲驢不知當向,倚他門墻,被一條紅線子縛得來,手脚查沙地,輕誇神俊,自謂天下無。若築著箇漢,一拶一挨,將他平生鄭重處輥底,一時撲翻,教他眼瞠瞠地,不知下落,似這般漢,一埽埽就,一串穿却,倒卓向屎躂下,有什麼罪過?知麼?宗門深奧,豈是你將些浮識掠虗做得底事?若也據實話會,三世諸佛,張教網,撈摝有情,盡是蝦[33]口邊事。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敲枷打鎻,拔楔抽釘,皆是草裏漢。可中有密展聲前句,全提向上機,未免拖泥帶水。自餘之輩,是什麼椀躂丘軒?知這一路子,未曾有人當頭踏著。而今要得徹去麼?但於王公草舍不得住,少父丘園急走過,平墟陋店莫掛瓶盂,峻嶺高巖不須駐足,翻然驀過那邊,方較些子。雖然如是,未過鐵山,終存嶮厄。

酌滄海者,滿腹未容其涓滴。畵虗空者,落筆[34]已失其本形。況是宗門一劄,擬眨眼時,便見白雲萬里。豈不見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可趣向也無?泉云:擬趣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只此靈鋒,阿誰敢近?若是箇漢,足未跨門,早[35]已委得。若更低頭覰地,腦後一椎,莫言不道。知麼?佛法大事,不可麤心。依人門戶,咬人屎橛。種種解會,執占[36]己長,無有是處。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若絲毫許及不盡,閻羅老決定打你鬼骨臀。

看他從上人布置施為,只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豈是影響之流所能摶摸?不見道:聲前一句,非聖不傳;未曾親近,早隔大千。又道:聲前一路,切忌承當;句後全提,猶虧一半。縱聞恁麼,直下豁然,如金鱗透網,游泳波瀾;俊鳥出籠,翱翔碧落。要且未在,何故?老僧未曾向赫日光中下一陣雪向汝在。

室中機緣

舉: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鶯上樹一枝花。僧云:好箇消息。師云:莫是你見處?僧云:是。師云:不堪餧狗。

舉云: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試轉身出氣看。僧云:行人更在青山外。師云:爭柰性命在我手裏。僧便喝,師云:這掠虗漢。便打。

聲前一路,切忌承當;句後全提,猶虧一半。僧云:記劍刻舟,破珠求影。師云:也知上座不分外。僧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師云:不消一句子。僧云:今日鈍置和尚。師云:知即得。

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頭角生。僧云:生也。師云:是牛?是馬?僧云:請師鑑。師打一棒,云:這漆桶。

頌古

出息不涉萬緣,入息不居陰界。 魯祖面壁

入息未甞居陰界,出息何曾涉萬緣。一聲漁笛離南浦,依舊蘆花深處眠。

池陽面壁許誰知,萬古孤峯對落暉。纔見攢眉便回去,早知不是丈夫兒。

良遂見麻谷  維摩不二

閉門入圃太周遮,一喚回頭便到家。良遂知時人不委,海山空映夕陽斜。

言言言兮,飄風洒雪。默默默兮,雷輷電掣。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

自贊

一不愛乖崖傲物,又不愛像樓打樓。飽諳世事傭開口,暗展眉自點頭。

佛照光和尚語    嗣大慧

上堂:[37]陝府鐵牛吞却嘉州大像則且止,只如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明什麼邊事?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三世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錯認定盤星。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著甚死急?天下老和尚拈槌豎拂,自屎不知臭。浮山冷地覰破這一隊漢,好與貶向鐵圍那邊。為甚如此?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舉: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攝向二鐵圍山。大眾,釋迦老子渾無大人相,忽有人向鴻福門下起佛見、法見,終不敢動著他一毫。何故?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點鐵成金,未為好手;轉凡成聖,蓋是尋常。所以睦州纔見僧便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若知端的,也是閙市裏上竿子。

大慧忌日,拈香云: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而今死入阿鼻獄,看你如何孟八郎。

若說佛法供養大眾,雪上加霜;若說世法供養大眾,擔水河頭賣。總不與麼,[38]刺頭入膠盆,別有機關,也是胡孫伎倆。畢竟如何?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台州光孝入院,云:機輪轉處,作者猶迷;祖令當行,魔軍膽喪。設使言前薦得,畫餅充飢;句下精通,釘樁搖櫓。何如具大種智,有大信根,豁開心眼,洞徹威音,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便見山林城市初無兩般,佛法世法打成一片。畢竟是什麼人分上事?莫怪渠儂多意氣,佗家曾踏上頭關。

釋迦掩室於摩竭,欲隱彌露;淨名杜口於毗耶,葛藤不少。須菩提喝無說以顯道,巡人犯夜;釋梵絕聽而雨花,隨邪逐惡。雖然法出姦生,也是老鼠入牛角。且道節文在什麼處?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斷腸聲。

解制舉。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度夏。迦葉欲白槌擯出,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師云:大小迦葉有頭無尾,若是光孝待世尊道:汝擬擯那箇?文殊和聲便打,非唯捉敗黃面老人,亦使七佛祖師冰消瓦解。

舉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像。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云:蓬萊有箇李八伯,一對眼睛如漆黑。喝一喝,云:且莫錯認定盤星。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一對鐵槌,渾無孔竅。

結夏,云:十五日[39]已前,千人萬人把不住;十五日[40]已後,漫天網子百千重。正當十五日,如何話會?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師住靈隱。淳熈三年三月三十日,恭奉 聖旨,就本寺開堂,謝 恩祝 聖罷,就座。

僧問: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師云:急急如律令。進云:只如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云:巍巍堂堂,煒煒煌煌。僧禮拜, 師乃云:當陽一著,直截根源,八字打開,了無蓋覆,非眾生識情可測,非諸佛妙智能知,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驀然一念相應,彈指超佛越祖,何必覺城東際初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一明一切明,一悟一切悟,譬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或擒或縱,或卷或舒,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可以助吾 皇化,可以扶立宗乘。正恁麼時,畢竟是誰家風月?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靈山一句無差別,直截分明為君決。藕絲孔裏騎大鵬,竹篦打落天邊月。

太上皇帝慶壽,舉:僧問古德:世尊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獨尊底還有父也無?古德云:獨尊底是父,生兒又獨尊。師云: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且道古德恁麼道,意在於何?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師到徑山,請僧問:不落因果,因甚墮野狐?師云:渠儂得自由。進云:不昧因果,因甚脫野狐?師云:渠儂得自由。進云:古人錯答一轉語,墮野狐身。轉轉不錯時如何?師云:野狐精。 乃云:相逢不拈出,未免顢頇;舉意便知有,[41]已落第二。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鬼家活計,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草繩自縛,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狐狸渡水,有甚快活?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且一大藏教諸子百家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盡是死句,作麼生是活句?良久,云: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

出隊歸,云: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覰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阿呵呵!是什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結制。僧問:終日圓覺而未甞圓覺時如何?師云:爭怪得老僧?進云: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師云:破珠求影。進云: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師云:匙挑不上。進云:圓覺妙心本來平等,為甚麼有許多分別?師云: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 乃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釋迦老子坐在解脫深坑,累及後代兒孫擡脚不起。諸人到這裏還有出身之路麼?太陽門下清風遠,明月堂前白晝長。

舉:柏堂雅和尚立僧云:三世諸佛壓沙求油,六代祖師擔雪填井,天下老和尚直至如今總弄不出。要知衲僧門下千聖不傳底一著子,却請堂中首座為眾拈出。

說佛說祖,泥中洗土。談妙談玄,十萬八千。現成公案,[42]已落言詮。提起衲僧拄杖子,渾家送上渡頭船。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冷泉亭放閘。 乃云:靈隱全提向上機,不知誰是丈夫兒?嶺梅漏泄春消息,雪裏橫開三四枝。

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遺下一隻履,直至而今尋不得。汝等諸人十二時中受用箇什麼?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瓶香。

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喝一喝,云:大小永嘉,和屎合尿。

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捩,便是德山、臨濟,何曾踏著?汝等諸人皮下還有血麼?直饒踏著關捩,也未夢見育王脚跟下汗臭氣在。

舉僧問五祖:真性緣起,其義云何?祖默然。時挺禪師侍次,乃謂:大德!正興一念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

應菴和尚云:五祖不合默然,好與二十棒。挺禪師不合道:大德正興一念時,是真性中緣起,也與二十棒。其僧言下不合大悟,也與二十棒。且道寶林還有過也無?也與二十棒。

師云:應菴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含飯咬骨。育王今日與他勦絕,却[43]已發覺、未發覺,[44]已結正、未結正,咸赦除之。

一法不明,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乃豎起拂子,云:還見麼?若見,猶迷眼內之塵;若不見,未具塵中之眼。莫有不受人瞞底衲僧麼?出來與育王相見。良久,擲下拂子,喝一喝,下座。

判府趙待制入山勸農,請陞座。僧問:韓文公問大顛:弟子公務事繁,省要處乞師一言。大顛良久,意旨如何?師云:全機漏逗。進云: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大顛云:作麼?侍者云:先以定動,後以智。又作麼生?師云:錯下注脚。進云:文公禮謝云:和尚門風峭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還端的也無?師云:將錯就錯。進云:判府待制忽問佛法,如何祗對?師云:春日晴,黃鶯鳴。進云:昔日文公,今朝待制。師云:當頭道著。僧禮拜, 乃云:正法眼藏耀古騰今,涅槃妙心通上徹下,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人同人,在陰陽為生為殺、在日月為照為臨,在夫子則曰仁義禮智信、在老子則曰玄玄眾妙門、在吾佛則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在吾祖則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一處透,千處萬處一時透;一處通,千處萬處一時通。左右逢原,縱橫合轍。於斯薦得,可以修身、可以見性、可以摧邪顯正、可以致君澤民。然雖如是,且道承誰恩力?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不談玄,不說妙,此是育王本分草料。見成公案沒誵訛,四聖六凡俱一照。直饒恁麼承當,更須知有向上一竅。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釋迦老子將錯就錯。汝等諸人更來這裏討箇什麼。喝一喝。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鉢囊裡。師云:睦州雖有逸群之用,因甚被這僧一問,直得藏身無路?有問徑山:一言道盡時如何?三生六十劫。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辣臊放屁,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左之右之。溈山呵呵大笑:殺人活人不眨眼。恁麼會去,鈍置殺人。更待笑裏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風,又討什麼椀?

作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未思惟時,佛在什麼處?良久,云:是非海裏橫身入,荊棘林中掉臂行。

開爐,云:單傳直指,黃葉止啼,棒喝交馳,傷鋒犯手。只如打鼓陞座,又成得箇什麼邊事?直饒諸天雨花,爭似歸堂向火?參。

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師云: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

小參

除夜,僧問:新年佛法即不問,年窮歲盡事如何?師云:窮廝煎,餓廝吵。進云:阿誰殃靠老師?師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乃云:古者道:大地雪漫漫,春來便不寒,到頭成佛易,却是說禪難。有般漢便道:有什麼難易?人人具足,箇箇圓成,纔開臭口,便見鄉談。若是上流直下,掣斷金鎻,擊碎玄關,萬里雲開,青天獨露,便知道: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一般;一日十二時,時時相似。蓋天蓋地,透色透聲,佛法世法,打成一片。苟或未然,萬機喪盡猶呵叱,千種修行徒苦辛。

拈古

舉:泉大道見慈明,明云:片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泉以目顧視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聲,明便打,泉推明就座,明却作虎聲,泉云: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獨你可繼臨濟宗。 師拈云:二尊宿窮萬法根源,徹千聖骨髓,及至羅紋結角,又却師子腰折。當時拙菴若見他道: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獨你可繼臨濟宗。拄杖折也未放在。

舉:玄沙有僧來參,沙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却歸方丈;僧亦去打鼓三下,歸堂。久住來白云:這僧輕欺和尚。沙云:打鍾集眾勘過。僧不赴。沙令侍者喚至法堂,僧於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你。便歸堂。久住又云:何不勘過?沙云:[45]已為你勘過了也。 師拈云:玄沙高懸明鏡,妍醜齊彰;這僧見義勇為,猶欠一著。只如玄沙道:[46]已為你勘過了也。意在什麼處?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舉:慈明和尚於方丈內置一盆水、一口劒、一草鞋,橫按拄杖,凡見僧入門便指,擬議便棒。 師拈云:未到此間,不妨疑著。

舉:玄沙問鏡清: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汝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這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則未在。

師拈云:今日對眾懺悔。

布袋和尚

拊背乞錢成漏泄,回頭轉腦昧真機,可憐閙裏無人識,空自肩擔布袋歸。

船子和尚  圜悟和尚

驀口一橈全殺活,點頭三下鼻遼天。至今千古風流在,誰道華亭覆却船。

纔呼小玉便知歸,撞破天關碎鐵圍,拈出東山暗號子,至今千古峭巍巍。

偈頌

示建彌陀會  示僧鄮郭建接待

了得惟心是道場,彌陀元不在西方。面門出入無人薦,剎剎塵塵迸寶光。

玉几峯高難措足,行人多向半途休。無棲泊處開門戶,箇箇教伊到地頭。

自贊

辭九重,歸東越。聽松風,對江月。冷笑老胡得一橛。

誰菴演禪師語    嗣大慧

上堂

面前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饒伊兩頭不涉,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喝一喝。

誰菴不會說禪?一向外邊之遶,鳴鼓集眾陞堂,豈容亂開臭口?而今無計可為,謾把屎腸抖擻。喝一喝,云:瞎驢趁隊過新羅,驚起南辰藏北斗。

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喝一喝,云:且莫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僧問:昔日僧問古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古德云:青絹扇子足風凉。意旨如何?師云:撲不破。僧禮拜, 師乃云:若謂古人將青絹扇子足風凉答這僧西來意,管取生身入地獄。便下座。

昨日閙浩浩,今朝靜悄悄,靜悄悄處閙浩浩,閙浩浩處靜悄悄。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驚起須彌山,走過他方世界,輥動四大海,向汝諸人眉毛罅裏騰波促浪,直得東村王大伯、街頭李胡子夢中驚覺,起來拍手呵呵大笑云:慚愧今年蚕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露柱忍俊不禁,震威一喝,却懡懡、慞慞惶惶,走入廣化拂子裏藏身。諸人還見麼?若見,作何面目?若不見,且向長廊下、寮舍裏東卜西卜看。

謝化主云:高高峯頂雲,散作人間雨。一句絕誵訛,相逢莫錯舉。不錯舉,猫兒偏解捉老鼠。

今朝四月初一,即辰孟夏漸熱,伏惟大眾增休,各各眼橫鼻直。若謂世諦流通,燋盤重添艾灸;若作佛法商量,瞎漢扶籬摸壁。還相委悉麼?只為分明極。

浴佛,云:未離兜率,[47]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48]已畢。脚跟好與三十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以手指天地,無有尊我者,笑破衲僧口。雲門道: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且未是報恩雪屈,還有報恩雪屈底麼?擲下拂子,云:若未委悉,更潑第二杓惡水。

拗折拄杖,將什麼登山渡水?拈却鉢盂匙筯,將什麼喫粥喫飯?於斯薦得,共賀太平。若也未然,切忌無繩自縛。

住興教,入院,僧問:妙喜和尚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下喝,不得拂袖便行。到者裏作麼生?師云:一時交點與園頭。僧云:不因今日,爭識得妙喜?師云:你道老僧有幾莖蓋膽毛?僧云:捉敗了也。便禮拜,師云:猶隔海在。 師乃云:歸源無二,埽昏霧而心鏡長明;方便門多,廓性天而情塵不夜。頓除[49]己有,剗盡根源,含眾妙而有餘,坐大方而獨照。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剖玄機於未兆,[50]已涉廉纖;揮露刃於人前,轉見敗闕。去此二途,如何即是?風卷浮雲空界淨,夜來明月落堦前。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師云:雲門眼睛被這僧剜出了也,諸人還知麼?良久,云:惜取眉毛好。

舉盤山道: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云:前來半斤,後來八兩,斤兩分明,一對漆桶。

時當亞歲,節屆書雲,不萌枝上喚春歸,無影樹頭增秀色。且道衲僧分上事如何?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壺中日月。

臘月一。雪凍草枯,水寒冰結。黃河絕流,虗空迸裂。若將此語定綱宗,敢保老兄猶未徹。

四海共遵靈鷲制,九旬禁足自蕭然。飢飡渴飲隨緣過,禪道是非埽一邊。知我者謂我深錐痛劄,不知我者謂我弔影[51]揚鞭。畢竟如何?月中丹桂和根拔,水底泥牛驀角牽。

即心即佛,千山萬水。非心非佛,草窠裡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熱椀鳴聲。三邊若得渾無事,四海何愁不太平。

退靈隱云:踢倒飛來回首去,倒騎佛殿出 皇都。須知此外封疆闕,八面騰騰任卷舒。

頌古

芭蕉拄杖子  趙州狗子無佛性

倒握毒蛇橫古路,背騎猛虎舞三臺。収來放去無多子,鐵眼銅睛被活埋。

趙州狗子無佛性,當空掘出秦時鏡。光明渾不見星兒,上下四維俱徹映。

有僧不看經,尊宿問云: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宿云:何不問人?僧展手云:是什麼字?宿無對。

袖中寶劍摩星斗,肘後靈符照八方。撥轉目前關捩子,從教天下竟忙忙。

衡陽別妙喜老師  寄育王廓和尚

倒騎鐵馬渡瀟湘,草巖花不覆藏,回鴈峯高親到頂,了無佛法可商量。

向來事業俱荒廢,即體生涯逈一空,慚愧此身無被蓋,百般癡鈍玷宗風。

石佛  空谷  與禪人

積念有年瞻石佛,今朝一見絕疑猜。都盧面目只如此,却道三生鑿出來。

谷空空谷谷空空,空谷全超萬象中。流水落花渾不見,清風明月却相容。

家山有路應須到,到得家山未是歸。拈轉杖頭俱劃斷,好看午夜太陽輝。

為性上人秉炬  為巳上人入塔

提起火把,云:喚作火炬即觸,不喚作火炬即背,飜身透出兩頭,深入火光三昧。畢竟如何?但盡凡情,別無聖解。喝一喝。

刀山劍樹橫身去,烈火堆中轉步來。直下二途俱不涉,白雲影裏笑咍咍。且道笑箇什麼?諸人於此見得,便見正巳上人,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其或未然,泥牛吼斷千山月,木馬嘶開萬里風。

遯菴演和尚語    嗣大慧

上堂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者箇說話,喚作管中窺豹。是諸人各各具此無上大寶,直得包括乾坤宇宙四大形山,於此寶上,如海一漚發。而今諸人要見此寶麼?開眼也著,合眼也著,擬議躊躇,放過一著。

今朝三月初十,大野和風襲襲。不用轉腦回頭,向此一時證入。入則易,出則難。敢問諸人,如何是出身一句?鳳凰不是凡間羽,不得梧桐誓不棲。

病起云:空病有為藥,有病空為藥。空有兩俱非,藥病何處著?無處著,萬里秋風飛一鶚。

解夏,云:九旬禁足精修,今朝休夏自恣,山僧不敢自瞞,於中罪過有五:一、不合說大脫空;二、不合拋沙撒土;三、不合將龍眼核換人眼睛;四、不合毀佛謗祖;五、咄!洎合錯舉。便下座。

中秋,舉: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大眾!寒山子比也比了也、說也說了也,且從諸人點頭嚥唾。忽若月落潭枯,莫道諸人討頭鼻不著,設使寒山子親到也,則未免脚跟下黑漆漆地。眾中莫有透出重關者麼?出來與華藏相見。良久,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舉臥龍西堂掛牌云:入聖超凡不作聲,臥龍常怖碧潭清。人生若得長如此,大地那能留一名?龍牙這箇說話,只可獨善其身。華藏即不然,入聖超凡既有聲,臥龍誰顧碧潭清?快須皷浪興雲雨,莫負從前濟物心。

今朝臘月初一,次第年窮歲畢,從教萬物凋零。豎起拂子,云:這箇元無變易,諸禪老知不知?孤逈逈,峭巍巍,拈來拋擲太湖裏,下載清風付與誰?

謝知事頭首云:大川欲濟須舟檝,大廈謀成必巨材,又是一年能事畢,山僧贏得笑咍咍。敢問大眾:且道笑箇什麼?菩薩子喫飯來。若是飯籮裏坐道饑,也怪華藏不得。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還見麼?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還知麼?知得下落,見得分曉。華藏門下,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且匾擔驀折兩頭脫一句作麼生道?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鐘。

人間鑠石流金,世外風高月冷。要知二無兩般,須是一回自肯。敢問大眾,且道自肯後如何?鑊湯爐炭橫身入,劍樹刀山信脚行。

一日一日復一日,次第年窮歲暮來。莫道東君無面目,梅花依舊雪中開。見便見,絕疑猜,燈籠壁上天台。

凡聖體真,猶存見隔。見存即凡,情亡即佛。然則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是故衲僧家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遇阿羅漢殺阿羅漢。敢問諸人,削髮染衣,當依佛住。既殺却佛,復何所依?還相委悉麼?漢地不収秦不管,又騎驢子下楊州。

病起,云:今朝季冬朔旦,歲月不可把翫,各請打辦精神,了却未了公案。敢問大眾:阿那箇是未了公案?有我即病生,無我即病滅,我病兩俱非,萬里一條鐵。更有末後句,待款款地與諸人說。

雲門一曲子,臘月二十五。唱高和得齊,大棒[掯-月+豆]出去。敢問大眾,既是唱高和得齊,為什麼却打他?勸君更盡一盃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浴佛。云:今朝乃我佛如來降誕之辰,所至叢林,例皆浴佛。因記得僧問寶峯和尚:銅鐵之像則且置,今朝浴什麼佛?峯云:煑煠不爛。師云:好大眾,古人開口見膽,只是罕遇知音。華藏忍俊不禁,要與下箇註脚。諸人要識煑煠不爛底麼?杓兒纔舉處,不用更沈吟。

端午,舉文殊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觀無不是藥,却來白云:無不是藥。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乃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云:善財童子採來親,大智文殊用得靈,今日青山端午節,不勞拈出再施呈。何故?幸自可憐生,無以藥為病。

古人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古人恁麼道,華藏即不然。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辜負出家。何也?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擊碎無瑕之玉,推倒孤峻之山。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保寧有箇無價擔子,雖無毫釐斤兩,須是有力者方能荷負得去。且道誰是荷負者?顧大眾云:不可更待鐫名鑿字也。

師拈云:保寧雖則不鐫名鑿字,未免藏身露影,笑破衲僧鼻孔。華藏道:是諸人人人具有此擔,箇箇荷負得行,湘、淮、江、浙、川、廣、福建,到處去來,了無疎失,只是不肯放下。驀然放得下,管取呵呵大笑,受用無窮。驀召大眾,眾舉首,師喝云:放下著。便下座。

今朝臘月十有五,摩那擊動三通皷。諸人不是不將來,山僧不是不分付。麻三斤,栢樹子。德山歌,道吾舞,此道今人棄如土。阿呵呵,較些子,發機須是千鈞弩。

有一語,沒人知。最親切,又希奇。曉來和露看,只欠一聲啼。有般瞎漢背地裏笑曰:這箇是鷄冠花詩,誰人不知?還曾夢見麼?下座。

舉達磨大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白雲和尚道:祖師豈不知有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白雲道: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師云:達磨祖師不枉西東,白雲和尚不謾註脚,故得子子孫孫千古家聲不墜華藏,跛跛挈挈百醜千拙,雖然用盡腕頭力,爭柰諸人如風過樹?只麼休去,要且不甘,試作死馬醫看。以拄杖敲繩牀,云:阿,阿!雖是木頭,也知痛痒。

至節,云:無邊不動虗空體,不拒陰陽去復來。誰道一雙窮相手,未甞容易舞三臺。遂舉手,云:華藏今日不捨道法,現凡夫事,供養大眾去也。復云:休!休!一九與二九,且舞一半。

舉趙州和尚道:我十八上便會作活計。南泉和尚道:我十八上會破家散宅。

師云:趙州南泉也是徐六擔板,只見一邊華藏也無活計可做、也無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後如何?三十六峯觀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

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拈云:張侯白,李侯黑,硬如綿,軟如鐵,驀路相逢兩會家,臨濟未是白拈賊。

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面面各相看,人人自知有。你若野犴鳴,我便獅子吼。我若野犴鳴,你亦獅子吼。十字縱橫自在行,切忌隨人背後走。

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収者易,見者難;見者易,用則難。見得用得,二無兩般。閒把一枝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今朝四月一,春去無蹤跡。拈拄杖,云:衲僧拄杖子,依舊光黑漆。復舉,云:看,看!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遂擲下,云:盡情拋擲太湖裏,下載清風孰與儔?

散祈雨道場云:萬里不挂片雲,虗空正好喫棒。古今無間,令不虗行。遂舉拂子云:是故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乃至古往今來諸善知識,盡在這裏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灑甘露,直得靈苗增秀氣,瑞草發祥光。且道林下衲僧以何報德?蒲團時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賀太平。

謝知事頭首,拈拄杖示眾云:還見麼?卓一下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什麼?觀音大士弘悲願,千臂莊嚴千眼明,定慧慈威咸具足,山僧贏得不惺惺。

今朝十月十五,有誤諸人來此,山僧口似匾擔,說禪煩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黑蛇當大路,獅子逞全威。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打破油甕,討甚老鼠。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當念。東勝身洲打鼓,西瞿耶尼上堂,南閻浮提展鉢開單,北鬱單越喫粥喫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諸善知識總在這裏。兩日來好雪演,上座不可更向雪上加霜,各自歸堂喫茶去。

今朝[52]已是三月半,到處桃花開爛熳。多少遊人眼不開,靈雲一見疑情斷。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猶未徹。且道玄沙意作麼生?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小參

冬至,舉五祖和尚道:將四大海水為一枚硯,須彌山作一管筆。若人向虗空裏寫得祖師西來意五字,白雲下座,大展坐具,禮拜為師。若寫不得,佛法無靈驗。

大眾,以虗空為紙,海水為硯,須彌為筆,只寫五字,有什麼難處?華藏道:若有人不假紙筆墨硯,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天下老和尚所說法門,一時寫畢,華藏要伊為走使。若寫不得,上大人丘乙[53]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人可知禮也。且熟念,然後順朱,莫道老僧壓良為賤。

結夏,舉達磨大師一日謂門人曰:汝等盍各言其所得?時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磨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如我所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磨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如我見處,無一法可當情。磨曰:汝得吾骨。二祖出,禮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

拈云:缺齒胡僧,輸機是筭人之本,爭奈謾演上座一點不得?據這四箇漢,若踏著華藏門,總是喫棒之數。何故?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偈頌

辭亦菴相招  行者化苔脯

南北東西總亦菴,塵毛剎海悉包含,山僧[54]已住其中矣,更欲招邀即不堪。

琉璃田地無根草,信手拈來屬老盧,不似時人開著眼,再三撈摝費工夫。

與鴈山車嶺建接待僧  送定維那

鴈山孤頂絕攀躋,當念遊人困路岐。暫與化城休歇地,莫教忘却轉身時。

興化當年為克賓,棒頭敲出玉麒麟,遯菴放過定禪者,只要渠儂眼自明。

題石勒王見佛圖澄畵像  與正弼侍者

立地成佛殺人漢,握節當胸更問誰?莫怪阿師佯瞌睡,要渠回首自知非。

三應三呼亘古今,遯菴無此老婆心,痛拳熱喝出門去,一聽渠儂怨恨深。

送元功居士歸溫陵  示法震頭陀

湖山相見笑顏開,知道仁從佛國來。敗闕盡情都納了,莫言無物送君回。

頭陀事眾[55]已多年,華藏無衣可得傳,劈面三拳仁義絕,陳州人出許州門。

竹原元菴主語    嗣大慧

登高菴主劉師誠請普說,師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釋迦老子在摩竭提國三七日,啟口無由;達磨大師對梁武帝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若也一向坐却,盡大地無一箇發真歸元。先聖幸有第二義門,不妨於中開一綫路。不見道: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一法、萬法,若有、若無,毗盧、凡夫、普賢境界總在裏許。喝一喝,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大眾見塵。爾時,善財童子入妙光大城,於正法藏大樓閣中尋見大光王。時大光王修大慈幢行,出自住處,來於此中,入大慈幢三昧。此處一切人、天及山河、大地,若草、若木,有情、無情,並皆歸向於王,各發菩提心,修行梵行,成等正覺,轉大法輪。時諸大山王各作大師子吼,說大法要。

山道:休去,歇去,寒灰死火去,一念萬年去,古廟裏香爐冷啾啾地去。世間諸樂悉皆是苦,惟寂滅之樂是為真樂。

橫山道: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是佛。𧣴子落地,楪子成七片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觀音菩薩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却是饅頭。惟諸大菩薩禪悅之樂,是為真樂。聖山道:臨濟三次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黃檗大棒打去。大溈問仰山:佛法向上道取一句作麼生道?仰山擬欲答,熱喝出去。乃至德山棒、臨濟喝,皆是諸佛慈悲之樂,是為真樂。登高山道:爾等三人正在葛藤窠裏,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纔作是說,大光王從三昧安詳而起,告諸山王言:善哉,善哉!如是,如是!汝等善說此法,我以此法為王,以此法教勅,以此法攝受,以此法引導,以此法令眾生修行。世間之樂皆悉是苦,惟此三法是為真樂。諸大山王并善財童子咸作是言: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解夏,示眾云:年豐歲稔,道泰時清,唱太平歌,樂無為化。秋露如珠,秋月如圭,眾妙園中,茄子瓠子,大小纍纍,早麻晚麻,結莢底結莢,開花底開花。正當恁麼時,釋迦、彌勒、文殊、普賢、德山、臨濟,向上向下,有句無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直下一時坐斷,直得風颯颯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飛大寶光。與麼說話,未稱衲僧。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昨夜聖山頭倒卓,今朝石筍暗生芽。

若究竟此事,如失却鏁匙相似,只管尋,尋來尋來,忽然撞著,噁在這裏。開箇鏁子,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不假它求,別有什麼事。

諸方為人抽釘楔,我這裏為人添釘著楔;諸方為人解粘去縛,我這裏為人加繩加索。縛了送向深潭裏,待他自去理會。

這些子如撞著殺人漢相似,你若不殺了他,他便殺了你。

鄭居士請益,師云:若要參學,須是信得及,始有參學分;若信不及,徒費精神,終無所益。

大抵煩惱即是菩提,無明便是生死根本。未達斯理,且須看箇話頭純熟,自然開悟,生死到來却得力。汝要理會此事,但向日用應緣、行住坐臥,常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作一句舉看,盡公措大家平生許多聰明見識,一齊向此話上用却伎倆,窮處如上墻上壁,都無縫罅,無著力處。正好著力,忽然失脚倒地,老僧即為汝證明。未到這般田地,且自看話,不用來見老僧。

示徐君飾道友。生死根本,乃佛祖心印,萬世不移易一絲毫,但當仁自迷,不能回光返照,甘作眾生耳。欲得透脫,豈是小緣?二六時中,四威儀內,應公奉私,但將前日所示話頭貼在額上,抵死謾生,與之廝崖,一番作為,一番提起,審詳諦觀,是誰起倒?譬如快鷹快,梢雲突日,迷風透青,掀騰直截,覿體承當,一切見成,只是不得卜度做頌,下合頭語,便千里萬里,也要得透脫生死,除非大徹大悟,心地開通。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箇公案,正是開大徹大悟心地底鑰匙子也。

示入府化士。達磨西來,[56]已是多事。二祖立雪安心,一生受屈。後來承虗接響,將謂多少禪道佛法盡是迷頭狂布。殊不知古聖曲垂方便,事出急家。今時滿口道,恣意說,如之若何,盡是染污。兄弟不知,却謂是好點頭嚥唾。若真實全體作用,都理會不得。蓋謂不曾證悟,不遇真善知識,向心意識裏卜度,自謂百了千當。苦哉!可惜許皮下還有血麼?老僧只是箇喫飯屙屎底老和尚,亦無一法與人。你纔入門,便知你端的。若是箇中人,如上將軍出陣,不顧危亡得失,決勝千里,把從上佛祖踏向脚跟下一突突出。嗄!天下人不柰你何。然後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子,若透頂透底,方得自由自在。若只得箇入頭處,便寶惜坐在勝靜境界中,堪作什麼?

大丈夫漢一等是踏破草鞋,須是還他大徹大悟,方能出生入死。如其毫髮不透,則十萬八千。古人云:轉凡或聖易,轉聖成凡難。而今凡聖難易總不得動著,且下府見檀越。紅塵閙市中忽然撞著無面目漢,老僧罪過彌天,達磨二祖隱身無路。印樞下府持鉢,臨行求法語,勉強書此。

舉: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 師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贊達磨大師  五祖和尚

十萬里來賣口觜,宜乎打落當門齒,面壁九年誰採你?深雪之中若不得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有甚面目歸鄉里?

貌古而清,語俚而新。同乎流俗,大有逕廷。常心是道,殺人活人。使當時磨下玉潔氷清,則楊岐一宗未必中興者也。

大慧和尚

世尊去世二千餘年,到此尊慈恰五十代。渠以壁上安燈盞,雨前置酒臺。悶來打三椀,何處得愁來。頌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墮地獄,佛法興衰可見也。

為定上座入塔

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雖經劫火燒,此定未甞亂。定上座還會麼?若向這裏薦得,童子身中入正定,比丘身中從定出;比丘身中入正定,大火聚中從定出。且道:大火聚中出定向什麼處去?良久,云:煙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東禪蒙菴岳和尚語    嗣大慧

上堂

師住漳州,淨眾到鼓山,請云:鼓山不跨石門句,嚼碎令人牙齒寒。親扣國師問端的,石門無鎖亦無關。喝一喝,云:得與麼,七穿八穴。又喝一喝,云:得與麼,十字縱橫。若謂全提半提,和屎合尿;喚作一喝兩喝,披沙揀金。若還主將當頭,誰敢單刀直入?昔時入得,而今入不得;昔時入不得,而今入得。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拶破髑髏非等閒,不說世間真實義。諸禪德,知是般事便休,且道有什麼事?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舉:適來老禪和尚道:鼓山有三十棒,要打新淨眾。你諸人且道如何?莫是未入鼓山門,合喫三十棒麼?咄!莫是[57]已入鼓山門,合喫三十棒麼?咄!莫是鼓山盲枷瞎棒,胡打亂打麼?咄!咄!若是我楊岐兒孫,便請單刀直入。

師云:鼓山三十棒,要打新淨眾,正是畫龍得龍、畫馬得馬。淨眾!恁麼道,要騎便騎、要下便下,只謂突出人前,豈可像真弄假?即今權借老禪拄杖子行正令,且要拔本。遂作拈拄杖勢,復云:休!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山僧今日卜一卦,且要大眾相委,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鬼神合其吉凶。咄!內卦[58]已成,更求外象。咄!但願今年蚕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芭蕉聞雷開,耳在什麼處?葵花隨日轉,眼在什麼處?若還眼耳分明,透出千門萬戶,於斯信得魚龍知變化,龜鶴自神仙。苟或未然,灸瘡盤上更著艾炷。

拈拄杖,云:一葉飄[59]丹,乾坤獨露;萬緣泯迹,法界全彰。溈山水牯牛、大雄白額虎、河陽新婦子、臨際小廝兒,雖然借路經過,拶著扶籬摸壁。卓拄杖一下,下座。

今年是閏年,剩著三十日。返究所剩底,添些浮逼逼。世間沒量人,一切但省力。淨眾此密語,說了却不密。

誰道霜風只一般,今年寒勝去年寒。夜來得箇真消息,無限鮎魚上竹竿。

開爐,云:爐[60]已開,炭未有,衲僧煖地且相守,忽然乞得火種來,切忌燒脚又燒手。阿爺!阿爺!山僧為諸人忍俊不禁,未免預搔而待痒。

住福州東禪,升座,云:諸佛浩浩法門,流出一切;眾生密密心地,應用無差。箇中誰悟?誰迷?誰得?誰失?得失既絕,迷悟一如。長劍倚天,不用羣魔膽落;明珠照夜,何須智鑑高懸?直下[61]已絕承當,便乃全身擔荷。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三聖氈上拽猫兒,不離當處全機變;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興化如在燈影中,著著[62]分身之路。當知此事,千聖共行,四面布蒺,中間劄硬寨,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正是衲僧放身命處。且衲僧分上,內既不出,外既不入,豈思量分別之所能知?非杳絕情忘之所解會。種種妙悟,一一天真,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道:菩提無實相,亦無非菩提。平生用處,力在腕頭,皇恩佛恩,一時報畢。試問諸人:大功不宰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乾龍節云:權實齊喝,頭頭摩竭真機;照用雙行,處處普光明殿。絲毫不異,如風行空;表裏洞融,似日普照。正當恁麼時,見得徹、信得及,心無所生、法無所住,總無邊剎海為我皇宮,盡萬世古今為我皇壽,蠻夷華夏自然車書混同,鸞鳳輦輿初無遠邇之隔。且報恩一句作麼生道?萬方歌有道,四海樂無為。

世尊不說一箇字,大藏小藏從此出。達磨九年面壁來,得皮得髓分優劣。既無神通變化,豈有東湧西沒。直下針眼裏覰破,不妨大眾前雪屈。靈山指月,虗空釘橛。曹溪話月,窟籠著榍。讓和尚磨塼作鏡,馬大師即心是佛。實語當懺悔,弄巧翻成拙。冷處著一把火,臨危切忌饒舌。選甚德山棒臨濟喝,明中坐舌頭,暗裏抽橫骨。當知此事,自然超越。心不在內不在外,法無可傳無可說。心法雙忘性即真,渴若喫鹽加得渴。君不見古人有言兮,從上諸聖還達真正理也無?答云:達。會麼?阿剌剌,阿剌剌。

石菴玿和尚語    嗣蒙菴岳

上堂

鵲既鳴鵲鵲,鵶則鳴鵶鵶。禾山四打鼓,趙州三喫茶。春來花處處,雲散月家家。達磨當年無板齒,祇應特地過流沙。

祈雨云:五五二十五,乖龍不為雨。沙石欲生煙,稻麻將槁死。山僧有箇七字頂輪王陁羅尼,能破龍宮,開蟄戶,斥雷師,驅電母,布慈雲而洒甘露。

唵囌嚕囌嚕

入新僧堂,舉:黃龍南和尚同隆慶閑禪師看僧堂,龍云:好僧堂麼?慶云:好僧堂。龍云:好在什麼處?慶云:一梁一柱。龍云:此未是好處。慶云:和尚又作麼生?龍云:這一柱得恁麼麼圓,那一枋得恁麼匾。慶云:人天善知識,須是和尚始得。遂同出僧堂外。龍云:適來恁麼,且道是肯你?是不肯你?慶云:若與麼,又何曾得安樂來?

師云:黃龍父慈、隆慶子孝,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如水入乳,水乳和同,也不妨奇特。若是檢點將來,總未得勦絕。白雲與麼道,為復是肯伊?不肯伊?諸人還會麼?若會去,也不謾向明窻下安排上座;若也不會,三條椽下、六尺單前豎起脊梁,各自討箇安樂處始得。

謝李深卿、陳仲齡,云:昔在東谿日,花開葉落時,幾擬以黃金,鑄作鍾子期。師云:古人恁麼道,大似焦桐掛壁,罕遇知音。白雲今日幸遇二居士到來,正值六合無風,萬籟俱息,不免再理朱絃,試彈一曲。橫按拄杖,云:諸人還聞麼?聞即不無,且道是何曲調?卓拄杖,云:太古希聲無限意,知音知後更誰知?

葛教授請追薦云:雲山偶爾遭攧,臂痛不可勝言,府教揮金辨供,殷勤咨請談禪。禪!禪!不在拈槌豎拂,亦非作用周旋,不在揚眉瞬目,亦非文字語言,祇據現成公案,自然七方八圓。在雲門得之,則曰一句三句;在法眼得之,則曰惟心法門;在溈仰得之,則曰父慈子孝;在臨濟得之,則曰三要三玄;在曹洞得之,則有偏正回互;在天下老和尚得之,則有問答機緣;在雲山得之,則全提正令於人天之上;在府教學士得之,則致吾君於堯舜之前;在現前大眾得之,則隨宜應用;在太孺人黃氏得之,則生於忉利諸天。禪!禪!綿綿密密,密密緜緜,渡水胡僧無膝褲,東村王老屋頭穿。拈來一一中的,不妨似箭離絃,脫或躊躇擬議,迢迢十萬八千。

語是謗,寂是誑。不語不寂,轉增虗妄。喝一喝,云: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煙疎雨籠青嶂。

謝幽巖和尚云:向來雲岫訪雷峯,朔風吹雪落長松。今日雷峯訪雲岫,無限春光滿巖竇。機鋒互換主賓分,八兩元來重半斤。然雖如是,且如賓主作麼生分?莫是賓則全賓,主則全主麼?錯。莫是全主是賓,全賓是主麼?錯。直饒不落賓主也。錯錯錯,明眼衲僧休卜度。雲散水流,鳥啼花落。可菴若更少留,雲山不至寂寞。

受鼓山請,辭眾云:墾土誅茆作佛宮,栽田博飯與君同,夢中十載因緣盡,又拄烏藤過別峯。臨岐一句如何說?此去平分江上月,千里同風事宛然,雲山雖別何曾別?別不別,鷺鷥飛入寒江雪。乍遠眾慈,伏惟珍重。

在白雲受鼓山請,拈帖示眾云:山僧十有餘年坐在亂雲堆裏,真箇如一片頑石相似,搖撼也搖撼不得,拈掇也拈掇不得。提起帖云:今日因什麼被這些箇點著便動?豈不見道: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拈疏示眾云:與麼文彩,甚生標格?直下承當,迥超言默。且道是箇什麼得與麼奇特?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陞座,僧問:坐斷雲山事[63]已彰,可憐雲水自茫茫,今日石門通一線,端然衣錦便還鄉。還鄉一曲作麼生唱?師云:罕遇知音。僧云:爭奈鼻頭繩子猶屬他人在?師云:你且道他是阿誰?僧云:他也不識。師云:依俙越國,彷彿楊州。僧云:祇如未跨石門一句作麼生道?師云:百雜碎了也。僧云:[64]已跨石門一句又作麼生?師云:依舊却渾崙。僧云:直得大頂峯點頭,鼓屴崱震動。師云:未為分外。僧云:祇今晏國師撫掌呵呵大笑,云:幸得與老師相見去也。師云:不是冤家不聚頭。僧禮拜,師云:放汝三十棒。 師乃云:山野行年甫及耳順,百醜千拙怕出人前,以故巖棲谷隱、火種刀耕,自以為得計,而禪和家一箇箇論量卜度,道石菴老漢大似秤鎚落井,何日是出頭時?山僧聞之,鼻孔裏嘻嘻地冷笑。且道笑箇什麼聻?豈不見古人道:如今是甚時節出頭來?又道: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者是好手。誠哉是言!今日無端驀然地被鼓山一行專使到來,大丞相旨命嚴重,難以固辭,也祇得順水張帆,更加櫓棹,直上大頂峯去也。汝等禪和家又作麼生論量?又且如何卜度?喝一喝,云:休卜度,世間那有楊州鶴?一身與世等委蛇,萬事隨緣即安樂。無意[65]求時却宛然,有心用處還應錯。錯錯錯,莫莫莫,近日秋林多葉落,鐵牛飛過洞庭湖,西山走入滕王閣。卓拄杖, 復舉:雪竇明覺禪師在洞庭受雪竇請,眾檀越與專使喧爭[66]已,明覺陞座告眾云:住翠峯好?住雪竇好?于時一眾皆云:住雪竇好。

師云:明覺老人老老大大,主人公在什麼處去住,却問他人?山僧今日這裏也無檀越與專使喧爭,自家直是一刀兩段,更不周由。為什麼如此?一拳拳到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玉麟掣斷黃金鎖,大丈夫兒得自由。卓拄杖。

小參

鄭少梅提宮結冷淘會,請云:今日一會,亦非小緣,僧俗交參,人天普集,直得山河大地示現本光,水鳥樹林咸提妙唱,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百匝千重。若也直下薦得去,不論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頓證阿耨多羅三𧂀三菩提,便乃古釋迦不先,今彌勒不後。其或未然,石菴不免向灸瘡盤上更著艾燋去也。龐居士一口吸盡西江水,凸出眼睛;胡釘鉸一椎釘得虗空,未為好手;紫胡要打劉鐵磨,雖然據令,未免倚勢欺人;趙州勘破臺山婆,當面蹉過者如麻似粟。如今總好一狀領過,箇中休辨誵訛沒誵訛。會也麼?湖南人賣上麵,福建人喫冷淘。卓拄杖一下,云:白雲拄杖却飽,寒山撫掌呵呵。為什麼如此?豈不見甘贄行者設粥,為狸奴白牯念摩訶?更有南泉潦倒,無端打破粥鍋。喝一喝,云:恁麼說話,哂我者少,笑我者多。卓拄杖

施主散藏,請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如何是獨脫一句?師云:烏龜倒上樹。僧云:莫祇這便是也無?師云:是著即錯。僧云:祇如僧問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子云:有。僧云:如何是奇特事?子云:演出大藏教。意旨如何?師云:文不加點。僧云:且如死心又道:演入大藏教。又作麼生?師云:無孔鐵鎚重下楔。僧禮拜, 師乃云: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道得獨脫一句,未為奇特。且作麼生是奇特底事?若也會去,一大藏教總在裏許;若也未會,一大藏教亦在裏許。豈不見僧問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子云:有。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子云:演出大藏教。

後來死心又道:投子祇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有問:如何是奇特事?却向道:演入大藏教。諸人者,一人演出,一人演入,還有得失優劣也無?還會麼?會則事同一家,不會萬別千差。所以道:百川異流,同歸於海。萬途差別,皆入此宗。此宗奇特,當陽顯赫。佛及眾生,皆承恩力。釋迦老子承此恩力,於靈山三百餘會,演說五千四十八卷,權實半滿,頓漸偏圓,大喻三千,小喻八百。法門重疊,如雲起於長空;行解分披,似花鋪於錦上。由是蘇巖居士承此恩力,於塵勞界內,正念現前,發難遭想,披閱此五千四十八卷,一句一偈,字義一一炳然,理事一一明白。今日今時承此恩力,遠詣雲山蘭若,以檀波羅蜜營辦香積,供佛及僧。而白雲山僧承此恩力,登此蓮華獅子之座,說法一時,為其懺散。還恩恩無不滿,賽願願無不圓。回煩惱為菩提,回無明為大智。改禾莖為粟柄,易短壽作長年。

遂拈起拂子,云:這拂子承此恩力,上至非非想天、下至金輪水際,東西南北、上下四維,於其中間作無邊無量廣大佛事,讚揚如上所作功德不可思議,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方知釋迦老子也與麼、蘇巖居士也與麼、白雲山僧也與麼、拂子也與麼,拂子穿過釋迦老子、釋迦老子穿過蘇巖居士、蘇巖居士穿過白雲山僧、白雲山僧穿過拂子,正當恁麼時,喚作釋迦老子耶?喚作蘇巖居士耶?喚作白雲山僧耶?喚作拂子耶?喝一喝,云:拂子還他拂子、釋迦還他釋迦、居士還他居士、白雲還他白雲,如是則拂子自拂子、釋迦自釋迦、居士自居士、白雲自白雲,正當恁麼時,畢竟功歸何所?蘇巖居士還相委悉麼?黃卷何須更遮眼?靈龜此去伴長生。以拂子擊禪床。

華藏退菴先和尚語    嗣育王無示

師在福州大乘受信州章法請,辭眾上堂云:有去有來,有聚有散,古今流動,南北異馳,此世間法。無去無來,無聚無散,融三世於當念,括大千於一塵,此出世法。

若是衲僧家又且不然,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向大食國裏喫粥喫飯,新羅國裏東行西行,蓋是尋常,不為分外。雖然,漿水錢即且置,草鞋錢教誰出?喝一喝,云:乍遠眾慈,伏惟珍重。

入院,云:若據此事,通上徹下、亘古亘今,乾坤不能包裹、寒暑不能遷變、語言不能表顯、數量不能該括,所以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脣舌,只有這拄杖子却得箇善巧方便。遂卓一下,云:瘥病不假驢駄藥。

有時放行,即枯木生花,氷河起焰;有時把定,即百川絕流,千林無葉;有時把定,即是放行,放行即是把定,枯者任他枯,榮者任他榮。此三句中,有隨波逐浪,有截斷眾流,有函蓋乾坤。且道山僧平常用什麼句為人?若也定當得出,許伊具擇法眼;若定當不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鐘鳴鼓響,問答交馳。水綠山青,覿體全露。禪和家聞人恁麼舉著,便道多少現成。殊不知,針眼魚吞却嘉州大像,却向北斗裏藏身。今日若有傍不肯底,出來掀倒禪牀,也許伊具一隻眼。若無,山僧今日一場罪過。

舉:四祖大師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師云:大小大祖師只知渡水,不覺腰深,山僧即不然。遂拈起拄杖云:百千法門、河沙妙德盡在拄杖頭上,若也直下見得,便向祖師頂𩕳上行;其或未然,却聽拄杖子重為諸人說破。卓拄杖,下座。

言語道斷,尋行數墨者罕窮其端;離見超情,摘葉尋枝者難求其本。所以六情纔動,萬法摐然;一念亡機,太虗絕點。諸佛如來於中親證,六道眾生於中往來,十方虗空於中發現,山河大地於中成形。且道這拄杖還在其中也無?日月不到處,特地好乾坤。

祖師會云:昔日世尊於靈山會上拈花示眾,迦葉破顏,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及乎達磨西來,子子孫孫遞相印證,臨濟下喝、德山行棒、俱胝豎指、秘魔擎叉,以至道吾舞笏、雪峯輥毬,大似聾人聽啞子說話,有什麼分曉?所以古人道:從上來宗門中事,未曾有一人舉著。既然如是,且道許多老漢成得什麼邊事?良久,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

諸人白日見山見水,樓臺高下,人畜駢闐,一見便見,更無凝滯。及乎豎起拳頭,拈起拂子,問伊作麼生,便乃不知下落。且道誵訛在什麼處?良久,云:睦州道底。

馬祖升堂,百丈卷席,且從諸人指東畫西。二祖三拜,依位而立。你道意在什麼處?直饒十分會得,更有向上一竅在。咦!

傳經云:當陽有路,不隔絲毫,直下承當,豈容擬議?向千聖頂𩕳上橫行,於萬化紛紜中坐斷,具爍迦羅眼者覰不見,有通天耳者聽不聞,四音八辯說不得,三玄五位分不開。若也放過一著,隨機應變,遇緣即宗,有漸有頓,有開有遮,且道一大藏教從何而來?蘇盧悉利薩婆訶。

十二時中,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為汝諸人宣揚法要,發明大事,其來[67]已久。若能眼似眉毛,窺覰得透;心如木石,飡[68]采得入。便知水流花發,常轉無盡法輪;禽飛獸走,普現色身三昧。且道瞿曇四十九年又更說箇什麼?良久,云: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水陸請升座,云:以一粒米而為飲食,以一塵毛而為供具,以一草葉而為香花,以一滴油而為燈燭,是則名為微細供養。以大地為飲食,以萬物為供具,以須彌為香花,以海水為燈油,是則名為廣大供養。以禪悅為飲食,以道品為供具,以戒定為香花,以智慧為燈燭,是則名為真法供養。若是衲僧家,吞栗棘蓬,咬鐵酸𨢝,飡金牛飯,喫趙州茶,且道是什麼供養?若向這裏擘得線路,知得下落,微細供養即廣大供養,廣大供養即法供養,即三而一,即一而三。一切諸佛受此供養,永住世間,不入涅槃;一切菩薩受此供養,坐菩提樹,成等正覺;一切聲聞受此供養,不入正位,回趣大乘;一切人天受此供養,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地獄眾生受此供養,速離苦趣,生諸佛前。今辰齋主受此供養,親承如來摩頂受記,不歷僧祇,獲證法身。山僧拂子受此供養,有何利益?良久,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施主請云:此事若是得底人,周旋往返,不離大方。譬如魚龍受用海水,亦如飛鳥出沒太虗,初無片時離於空水。向這裏覓生死去來、聖凡染淨、是非取捨,了不可得。所以道:無常生死法,與我不相干。山僧恁麼說話,忽被明眼人覰破,一場漏逗。何故?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謝知事頭首云:珍裘非一狐之腋,大廈非一木之枝,太山非巖巒無以增其高,滄溟非川谷無以成其大。是以普賢鼓棹,妙德揚帆,互作主賓,交為肘臂。且道班勞冊勳,誰當其最?良久,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辨人心。

上元云:九重城裏,燈燭燒空,歌管揭地,時人只向閙中過却。千山盡頭,塵迹不到,松檜陰森,僧家但覓靜處安身。雖然志趣不同,要且但是徐六擔板。若是夜半騎牛穿市井,手𢹂席帽出長安底,終不向那邊著到。何故?他家自有眠雲志,蘆管橫吹宇宙分。

四月八日,云: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既[69]已擊鼓升堂,大眾齊集,今正是時,不可放過。要知麼?昨日是春,今朝是夏,三十年後莫道華藏不曾說破,若作時節因緣會,即眉鬚墮落。

上元云:諸人各有自[70]己一段光明,周徧法界,交光相羅,如寶絲網,無壞無雜。既然如是,雲門因什麼道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大似壓良為賤,以[71]己方人。只如夜來鄉坊城邑,百千燈明互相照耀,且道與自[72]己光明是同是別?若也道得,許伊親見燈明如來;若道不得,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小林三拜得吾髓,鷲嶺拈花一笑新,莫謂藏身無影迹,月明照見夜行人。

臘八日,云:二千年前,大覺世尊適丁今日明星現時,於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普觀法界一切眾生,乃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遂拈拄杖,云:既然如是,且道這拄杖子成什麼佛?住何國土?說何等法?乃卓三下,云: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若能奉持速取證。又卓一下,云:急急如律令。

十二月初一,歲事將周畢。臘月火燒山,旱雷轟霹𮦷瞌睡師僧驚覺來,三九依前二十七。參。

小參

若據此事,直是頂門具眼底看不見,有通天耳底聽不聞。若是箇識機宜、別休咎底,豈更向胡餅裏呷汁,指頭上覓月?便好懸崖撒手,全身放下,把從前許多向上向下、玄言妙句、是佛是祖,一時轉向自[73]己背後,直教三世諸佛仰望不及,天魔外道窺覰不見,方有少分相應。若更有絲毫許佛法可作解會,却被他知見網羅一時却,歷劫終身無有活脫之期,只是隨人語言搏量捉摸。見人道此事不容擬議,便於一切見聞境界、語言機境,都不飡[74]采,打淨潔毬。見人道此事本來成現,便道見山但喚作山,見水[75]但喚作水,飢來喫飯,困來打眠。見人道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便道拈一枝草為丈六金身也得,拈丈六金身為一枝草也得。元來只是依草附木,傍人門戶,若奪却手中杖子,一步也行不得。何故如此?為他脚跟下線子未斷,頂門上竅子未開,於自[76]己分上全無些子自由。所以於暗時擺撥不開,即自無出身之路;於同生同死時入作不得,即為凡聖情量所拘。既然如是,忽若正令全提,十方坐斷,又且如何透得?昨夜三更過鐵門,

年窮歲盡,寺舍冷落,無可慇懃,也擬牽挽些子新鮮葛藤,呈似大眾,直是措置未就。何故?若是拈槌豎拂,瞬目揚眉,激揚今古,辨論誵訛,從上老宿莫不如是,大似嚼了甘蔗,淋過死灰,有什麼滋味?若是建立門庭,起模畫樣,破二作三,將無為有,又似無風起浪,好肉剜瘡。若是說心說性,說因說果,說頓說漸,說開說遮,黃面老子四十九年一時道了,也是以向這裏東拏西抉,澇[77]漉不上,如賊入空屋相似,未免向諸人面前口似匾擔。雖然,又不可只恁麼休去。豈不見雲門大師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著口?要知麼?夏熱冬寒,山青水綠,天高地厚,月白風清,一時為諸人八字打開了也。又恐有般底道是平實商量,不免更為伊拈出金剛圈、栗棘蓬、胡張三、黑李四,朝到西天,暮歸唐土,便乃點頭嚥唾道:却較些子。者拄杖子路見不平,𨁝跳出來,一時趕散。且道如何判斷即是?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混源密和尚語    嗣晦菴光狀元

上堂

雲山漠漠,喬木陰森;古屋耽耽,叢林閴寂。混源於此,栽荊棘、布蒺蔾、劄硬寨,誰敢覰著?忽有人進得步、轉得身、出得氣,釅茶三五盌,意在[78]钁頭邊;其或未然,青尖路嶮瞰空碧,莫謂公公不道來。

結夏,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善財特地向南參。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三世如來未瞥地。過去[79]已滅,未來未至,堪笑維摩談不二。喝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拾得語寒山,豐干騎老虎。報君知,莫莽鹵。從來保福四謾人,不似禾山解打鼓。

舉五祖和尚云:秋雲秋水兩依依,塞鴈聲聲度翠微。多在洞庭青草岸,楚天空闊不知歸。

師云:五祖箇老翁,從來多指注,不是不知歸,忘却來時路。

連緜雨不晴,穀子多損失。二麥未入泥,憂心常惕惕。來歲不飢荒,未敢相委悉。啟告梵天帝釋天,玉皇大帝天,且放日頭出。

運推移,日南長至。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輕利,石笋抽條,泥牛脫鼻。三門頭,石師子,齩殺南山白額蟲即且置,且道竹山點頭,青尖肯首,竟談何事?相罵饒你插觜,相唾饒你潑水。

春日晴,黃鶯鳴,更聽斷崖流水聲。青山疊翠,款步作程。歸來煙島有誰爭?且道歸來一句如何語?會曲肱,權作枕,臥聽夕陽鐘。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半夜虗空揣出骨,十分描摸畵難成。試問諸人是何物?阿呵呵,咄咄咄,拶倒門前大案山,搏風放出遼天鶻。

拈拄杖示眾云:還見麼?若喚這箇作拄杖,則瞎却汝眼,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欺汝去。復卓一下云:還聞麼?若喚這箇作聲,則塞却汝耳,雞啼犬[80]吠、鵲噪鵶鳴謾汝去。既不喚作拄杖,又不喚作聲,畢竟喚作什麼?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元宵,云:現在佛,未來佛,過去燈明佛,臂長衫袖短。星宿光,日月光,本光瑞如此,依舊黑漫漫。我此一燈,傳百千萬億燈,光光相照,互相攝入。還見有燈明佛麼?這裏明得,拽占波國與新羅國鬬額;其或未然,黑地撞著露柱,莫言不道。

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常說,熾然說,無閒歇。如是則蟬噪長林,蛩吟古砌,猿啼嶽麓,魚躍深淵,半帆明月載新秋,物物頭頭俱透脫。便恁麼去,止宿草菴,且居門外。何故?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釋迦老子洎諸聖師所說經律論,乃戒定慧總持之門,三藏五乘、四時八教,不消道箇鉢囉娘切脚,更說什麼張僧迦、胡達磨鼻孔一時穿却?然雖恁麼,且道鉢囉娘切得什麼字?還委悉麼?若未委悉,混源今日不惜口業為你諸人說破。便下座。

學道人見有如無,得之若失,諸佛菩薩、畜生驢馬渾無有異,菩提涅槃、業障煩惱等無差別。若人與麼見得,則生身入地獄,受無量苦。何故?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記得達磨祖師在少林時,有一則公案流落叢林七八百年,諸方未曾道著。今日混源不惜口業與你諸人說破,切須記取。良久,云: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一身浪宕無拘撿,閙市門頭恣意遊。漢地不収秦不管,不風流處也風流。健則坐,困則休,信任從教雪滿頭。寄語宣和、政和、元和、佛陀、張僧伽、李達磨、老耽、孔丘,照顧溈山水牯牛。

僧問:如何是學人得力句?師云:你為什麼問別人?進云:如何是學人轉身句?師云:十字街頭。進云:如何是學人親切句?師云:脚跟下薦取。 復拈拄杖云:拄杖子豎窮三際,橫亘十方,聖不可知,凡莫能測,天堂地獄、鑊湯爐炭、諸佛菩薩、畜生驢馬,俱是假名。卓拄杖一下,云:一時百雜碎了也。只這拄杖子又且如何?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召大眾,云:鼓未鳴,諸人未出,僧堂前[81]已前一時成現,頭正尾正,更來這裏叉手竝足,伏聽處分,討什麼盌?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師住淨慈。淳照十一年十二月初十日,恭奉 聖旨,就本寺開堂。謝 恩畢,判府安撫徽猷度疏,師提起示眾云:豈弟張夫子,遺我徑寸璧。中有數箇字,字字無人識。莫有識者麼?試道看。宣蔬了。

指法座。此座高廣,吾不能陞。舍利弗!可煞小膽!臣僧曇密常陞此座,為國開堂,今日何須特地作禮?既不作禮,如何話會?須彌燈王,如來照顧,踏著你鼻孔。

便登座祝香。問答罷, 師乃云:至理亡言,靈機絕待。纖塵不透,如隔關山。一線纔通,千差得路。不是情中法,莫生種種心。諸佛證而不知,羣迷用而不覺。大包天地,細入隣虗。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是謂無盡藏大解脫門,無盡藏總持門,無盡藏功德聚,無盡藏福壽海。言言玉轉珠回,句句斬釘截鐵。把住也,聖凡路絕,佛祖乞命,天下衲僧亡鋒結舌。放行也,滿天和氣,枯木生春,野老謳歌,漁人鼓腹。不把住、不放行一句作麼生道?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敘謝畢) 復舉:太宗皇帝嘗夢神人報云:請陛下發菩提心。皇帝早朝,宣問左右街曰:菩提心作麼生發?左右街無對。

後來雪竇和尚道:實謂今古罕聞。

臣僧曇密輒成一頌:菩提妙心作麼發,日應萬機元不差。回首瞥然輕覰著,大千沙界是皇家。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諸佛出世打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莫有天然氣槩、特達丈夫為宗門出一隻手主張佛法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斬為三段。

大慧禪師忌日,拈香。咄這花木瓜,苦澁無以加,驀然嚼得碎,清風生齒牙。種性惡,不堪誇,楊岐老驢三隻脚,蹋人無數滿天涯。

湖山疊亂青,湖水漾虗碧。斷岸蓼花紅,疎林秋露滴。良哉觀世音,處處失彌勒。

到萬壽,上堂。道人相見,豈可徒然?舉一則語,有陷虎深機;說兩句話,破古人窠窟。纖塵不立,不啻如鐵壁銀山;倒嶽傾湫,未嘗動著毫末許。笑瞿曇拈花拙醜,恨黃檗行棒無辜。說脫空,起臨濟宗風;斷命根,續楊岐正派。卷舒自在,縱奪臨時。掀翻佛眼葛藤窠,大坐當軒全正令。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全提底正令?平生不識先生面,不得一聽烏夜啼。

頌古

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清淨行者不入涅槃

塞北平沙闊,黃河袞底流。征帆纔及岸,蠻狄一時收。

汲水僧歸林下寺,待船人立渡頭沙。澄江渺渺煙波窄,雲靜一天星斗斜。

數珠

百八摩尼顆顆圓,遼天鼻孔一時穿,恒河沙數佛菩薩,日日呼來跳一圈。

空叟印禪師語    嗣佛照

上堂。大道坦然,離名離相,剗除則失旨,建立則乖宗。從上佛祖、古往今來善知識,顯大機、彰大用,盡是關空鎻夢,過犯迷天。印上座打破面皮,還免得麼?良久,拍蠅床,云: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舉:羅山初入院上堂,才攬衣就座便起去,却回首云:未識者近前來。有僧出禮拜,山云:也大苦。僧禮拜起云:某甲咨和尚。山便喝出。

師云:要識羅山麼?用盡自[82]己心,笑破他人口。要識這僧麼?乞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無數。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屎窖裡頭出頭沒。孤迥迥,峭巍巍,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春山青,春水綠,春風包褁無纖粟。目前事,量外機,東村王老暗攢眉。暗攢眉,獨脚山魈舞柘枝。

舉:丹霞參忠國師,纔展坐具,國師云:不用,不用。霞退身三步,國師云:如是,如是。霞進前三步,國師云:不是,不是。霞遶禪牀一匝出去,國師云: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覓遮漢也難得。

師云:不用不用,千聖不共。如是如是,蝮蝎蛇虺。不是不是,徹骨徹髓。進前退後遶禪牀,掣電之機落二三。

鐵崑崙兒喫一攧,南海波斯舞不徹。夜半失却攔腰帛,笑倒東村王大伯。拍禪牀一下,下座。

通身[83]畫錦赤骨力,賣扇老婆手遮日。無手人一拳是一拳,無足漢一踢是一踢。阿呵呵,九九元來八十一。

平如鏡,嶮如崖。擬即失,動即乖。不擬不動自纏縛,別有生機掘地埋。喝一喝,云:雲門親見陳蒲鞋。

請少林再立僧。多子塔前,風行草偃。育王門下,正令重行。掀翻舊日規模,從教佛祖乞命。不是第一句,亦非格外機。寸釘才入木,遍界火星飛。

龍吟霧起,虎嘯風生,水長船高,泥多佛大。因什麼春力不到處,枯木亦開花?良久,云:収得安南,又憂塞北。

舉:南泉示眾: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南泉拽拄杖便打,趙州接住拄杖云:莫打某甲,他後錯打人去在。南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謾。便歸方丈。

師云:避得迅雷,重遭霹𮦷

病起,云:即虗空體是病,森羅萬象是藥,謂之藥病相治。直得虗空消殞,萬象平沈,亦未是勿藥時節。良久,云:喪却毗耶離,無人解看箭。

蓬萊開受請。花未拈時,憑誰著眼?破顏笑後,[84]已錯流通。從茲接響承虗,致見麻纏紙褁。若非本色漢,難起此門風。把住放行,天旋地轉。鐵船不怕海濤怒,香餌端知意在龍。便請承當,毋勞謙遜。

舉真淨道:石霜云:休去歇去,是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外,不為樂也。

云:真淨老子能知佗人之樂,不能自樂其樂。育王箇裏以上刀山、攀劍樹為樂,以飲洋銅、吞熱鐵為樂,莫有同此樂者麼?喝一喝,云:不是弄潮人,莫入洪波裏。

舉龍牙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

西院問雲門:龍牙恁麼道,還扶得也無?門云:須禮拜雲居始得。西院云:傍觀者哂。

師云:路見不平,拔劍相助,傷鱉如龜,必應有主。

范統制入山,若論宗門中事,譬如上將軍臨陣,韜略俱備,咳唾風生。所以臨濟金剛王寶劍,誰敢嬰其鋒?東山暗號子,鬼神莫能測。妙在建功立業,佐國安然雖如是,還有向上事也無?擊禪牀云:回觀射鵰處,千里暮雲平。

僧問:如何是截鐵之言?師云:滿口含霜。

二月十五,了無遮護。山花半紅半白爭開,黃鶯一聲兩聲乍語。取箇眼兮耳必聾,取箇耳兮目瞽。報慈隔,雲門露,打破油甕,失却老鼠。

舉肇法師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

師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防胡城萬里,其禍起蕭墻。

拈拄杖示眾云:喚作拄杖縛殺汝,不喚作拄杖走殺汝。卓一下云:順風帆[85]已掛,不肯上船來。

語是謗,寂是誑。不在非語非默,亦非向下向上。拈拄杖卓一下,云:開甘露門,示真實相。又卓一下,云:無端平地堆青嶂。

冬夜,秉拂。大藏小藏教詮注不及處,當甚破草鞋?四七二三祖相傳不到底,餵狗也不喫,豈況分枝列派,玷辱宗風?致使逐隊隨羣,遞相鈍置。若論衲僧本分事,覰著即瞎,聽著即聾,舉著即爛却舌頭,會得即生陷地獄。直下著得脚、挨得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一向壁立萬仞,土曠人稀,不免俯順時宜,通一線路。所以道:羣陰剝盡,何曾動著絲毫?一陽復生,[86]已是全機漏泄。正當恁麼時如何?野水氷生銀片段,寒梅雪綻玉零星。

九旬禁足,造地獄因;三月安居,擔枷帶鎻。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用盡自[87]心,笑破他人口,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好人不肯做,剛向屎裏臥。到箇裏,直饒坐斷聖凡蹤,不居佛祖位,魔宮虎穴即處優游,在衲僧分上了沒交涉。若是蹴踏驚人底瞎驢,只於沒交涉處進一步,便見靈山會上迦葉微笑錯承當,少室峰前神光得髓未親切。畢竟親切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夜半明星當午現,癡人猶待曉雞啼。

佛照為父母忌,請陞座。妙悟玄機,脚跟紅線。繁興大用,千年葛藤。還他過量漢,一刀截斷,不與千聖同途;一句單提,埽蕩眾魔窟穴。荊棘林中,烹金琢玉;黃金殿上,撒土拋沙。回天轉地峭巍巍,邁古騰今風凜凜。千峯坐斷,萬頃虗閒。罔極之恩,一時報畢。正恁麼時,且道二位尊靈向什麼處去?還委悉麼?內宮慈氏當臺見,遍界全彰淨法身。 末後說偈云:無端淨飯與摩耶,生下男兒不起家。此日難忘當日恨,一爐沈水一甌茶。

頌古

崔禪上堂,拈拄杖云:出來打,出來打。有僧出問:崔禪聻?崔便擲下拄杖,歸方丈。

十三慣繡羅衣裳,自憐紅袖聞馨香。人言此是嫁時服,含羞刺出雙鴛鴦。

木菴永和尚語    嗣懶菴

師住西禪,升座問答罷,乃云:萬機不到,千聖攢眉;正令當行,阿誰敢擬?任是祖師出世,未免弄假像真;直指人心,如望梅林止渴。故知聲前一路,智者猶迷;言下精通,翻成漏逗。直饒有奔流渡刃之手,不犯鋒𨦵全機敵勝,正是衲僧門下守營把寨,老弱殘兵堪作何用?只今莫有具衝天意氣底麼?良久,云: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

上堂

機輪轉處,作者猶迷,千眼頓開,如何曉會?不見睦州和尚示眾云: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不得辜負老僧。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木菴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

住洋嶼菴,升座,云:經年不跨雲門路,逐浪隨波恁麼去,而今老大復癡憨,歸來且作村菴主。跨瞎驢,撾毒鼓,百戰場中偃文武,從教臨濟撥動煙塵,溈仰互為隊伍,列伍位鎗旗,布三玄戈弩,不消咳嗽一聲,直下一時敗露。雖然如是,猶是尋常用底。且不墮時機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旋斫生柴帶葉燒,時挑野菜和根煑。 復舉:僧到鶴林敲門,林問:阿誰?僧云:是僧。林云:莫道是僧,佛來亦不著。

師云:諸禪德!鶴林雖能把定封疆,要且不會隨高就下。山僧即不然,方丈門八字打開了也,僧來、佛來,了無罣礙。為甚如此?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慶御書妙喜菴額,師指牌云: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休密布,中興天子展神鋒,萬象之中看獨露。

升座,問答罷,乃云:海門鼓浪拍天飛,妙喜家風孰與知?今日風雲重借便,分明向上為全提。文彩未彰,消[88]已露。動地驚天,不容回互。雲漢昭回星斗垂,誰敢擡頭正眼覰? 復舉:五祖示眾云:若人將四大海為硯,須彌為筆,向太虗書祖師西來意。太平下座,禮伊為師。若書不得,佛法無靈驗。

師云:諸禪德!直饒恁麼,未是作家。裂開金鎖玄關,看取通天手段。拈拄杖劃一劃,云:還知麼?三分入石從來妙,却使神仙暗裏驚。

鴈山枯木和尚遺書至,云:枯木生花劫外春,馨香遍界古今聞。忽然樹倒歸何處?猿叫千山月滿船。

會慶聖節,升座,云:世出世間稱第一,誰敢當頭正眼觀?今日風雲欣慶會,九重深處現龍顏。拈起拂子,云:甚生標格?與麼奇特!甚生標格?如是富貴!未離兜率降王宮,天上人間無比類,萬國來朝仰聖明,南山又見添蒼翠,直得龍吟丹闕、鳳舞青霄,石笋抽條、木人撫掌。正與麼時,莫有共樂昇平底麼?良久,云:鵰弓高掛狼煙息,復山河四百州。

至雪峯,請升座,云:解語非干舌,能言不在聲,非聲非舌用,還家罷問程。既非干舌,又不在聲,且作麼生說?作麼生聽?說既無說,聽又無聽,直得雨花無路,凡聖絕蹤。譬如明鏡當臺,絕演若逐東西之徑;洪機在掌,排巨靈擘太華之峯。只這神威,阿誰敢近?天下老和尚到這裏,飲氣吞聲,乞命有分,只今線道放開,也要大家知有。豎起拂子,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臨濟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至今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一時撒在諸人懷裏,未審還辨明麼?擊拂子,云:石火一揮天外去,時人休看月邊星。 復云:適來方丈老人舉:僧問五祖和尚:如何是臨濟下事?祖云:五逆聞雷。

師云:五祖和尚向蟭螟眼中開張世界,坐斷臨濟舌頭,未審還知落處麼?擘開滄海取龍吞,五逆聞雷不許聞,翻笑波心遺劍客,區區空記刻舟痕。

寸絲不掛,赤肉尚存;萬里無雲,青天猶在。直饒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鳥道絕行蹤,通身無出氣,猶落時人窠臼裏,還知超越一路麼?蓑衣篛笠從偏側,収取絲綸歸去來。

素面相呈,猶涉脂粉,離諸[89]己見,墮在斷常。直下喝散白雲,衝開碧落,到乾元門下,不堪為走使在。還知麼?精金不入爐中煅,爭得光華徹底鮮。

中秋云:茫茫人看中秋月,徒向閻浮記時節。不智明月向人圓,[90]已是眼中重著屑。瞎了眼,降却屑,昨夜三更轉向西,驚起蒼龍拗角折。

師在枕峯,再受黃蘗請云:春深不放白牛閒,依舊隨羣入亂山,拽杷牽犁償宿債,尾巴再露與人看。

受鼓山請,云:國師不跨石門句,舌頭未舉先分付,那堪覿面涉思惟?冲天子新羅去。如斯剖露,[91]已是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頷下珠。刢利漢與麼知歸,脚跟下好與一劄。還知麼?大頂峯高,不容進步;靈源水急,誰敢停橈?直饒一喝倒流,亦乃未為奇特。莫有撥轉上頭關棙底麼?良久,云:三尺鏌鎁橫在握,不知誰是出頭人?

僧問:少處減些子,多處添些子時如何?師云:[92]已是七穿八穴。進云:學人未曉其中旨,乞師方便再提撕。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倒。進云: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師云:這漢今日方瞥地。僧禮拜, 師乃云:少處減些多處添,白雲官路販私鹽,一條性命俱拋下,不怕當初王令嚴。

秉拂

西禪首座寮立,僧云:不露風骨句,未舉先分付,進步口喃喃,軒知大罔措。如斯剖露,[93]已是將諸人作死馬醫了也。還肯麼?若也肯去,大似認奴作郎;若也不肯,又是斬頭覓活。到這裡合作麼生話會?刢利漢一覰覰透,何妨穩坐?若向途路經行,不消輕輕一拶,便見鐵圍那畔。今之學徒這裏經冬、那裏過夏,大法未明,一向馳騁脣觜、誇諸[94]己見,將謂舉世無人,殊不知性命渾在別人手裏,白日業識忙忙,何時得到家?看它到家底人開口動舌,自然去離泥水、活人眼目,何曾將實法繫綴於人?又豈是心緣意解所能證悟?不見德山和尚示眾云: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纔出,德山便打,僧云: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德山云:待你開口,堪作什麼?

古人具恁麼手段,譬如烈焰燒空,不容眨眼,有甚近傍處?有般漢聞與麼道,又却隨語生解,自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無你會處,無你不會處。若作如是見解,非惟蹉過德山,亦乃自昧行脚眼。

而今要徑截,會麼?適來方丈老人垂示: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嘆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阿難續問世尊云: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師云:且道那裏是見鞭影處?

後來雪竇和尚云:迷雲既開,決定見佛。還許同參也無?若共相委,天下宗師竝為外道伴侶;若各非印證,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又大溈和尚云:外道懷藏至寶,世尊親為高提,森羅萬象歷然,又得阿難金鐘,再擊四眾共聞。雖然如是,大似二龍爭珠,長他智者威獰。

師云:這兩箇老漢,一人具金剛眼睛,照破四天下;一人泥裏洗土塊,未免自救不了。若人緇素得出,未免鈍置。世尊為甚如此?覿面若無青白眼,宗風那得至于今?

贊偈

六祖

黃梅半夜錯分付,纔得星兒便亂做。大庾嶺頭屙一堆,後代兒孫遭點污。

黃檗

生緣不在[95]北門村,行脚何曾參百丈。夢裏思歸黃檗山,無端平地堆青嶂。

洋嶼菴造水筧

路遶懸崖萬仞頭,擔泉帶月幾時休?箇中撥轉通天竅,人自安閒水自流。

柏堂雅和尚語    嗣懶庵

師住溫州淨社,開堂日升座,問答罷,乃云:太虗掛劍,用顯吾宗。凜凜神威,阿誰敢擬?刢利漢聊聞舉著,踢起便行,坐斷報化佛頭,直下壁立萬仞。若向言中取則,句下明宗,戀窟狐狸,不消一攫。何故?此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眨得眼來,了無交涉。所以黃檗棒頭打出,大愚肋下用來。有卷有舒,能區能別,可以助無為之化,可以報不報之恩。帝道與佛道遐昌,皇風共宗風永扇。直得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海晏河清,漁歌樵唱。且共樂升平一句作麼生道?太平瑞氣無邊表,航海梯山祝聖明。 復舉羅山初出世升座,[96]斂衣就坐,便云:珍重。又云:未會者進前來。僧出禮拜,山便喝。

師云:還知羅山落處麼?一道直如絃,千古應無對,縱有嚙鏃機,髑髏成粉碎。喝一喝。

太守請就州衙祈雨,升座,云:葛陂化杖誰為力?陶壁飛梭事有因。好是風雲相際會,崢嶸頭角自驚羣。拈起拄杖,云:還見麼?復卓一下,云:直得海水騰波,須彌,拏雲[97]霧,電埽雷奔。正恁麼時,傾湫倒嶽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上堂

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拈拄杖卓一下,云:鞏縣茶瓶喫一槌,擊碎饒州白甆盌,直得憍梵鉢提,不覺縮項吐舌。觀音菩薩忍俊不禁,向蚊子眼睫上開張鋪席,懸羊頭,賣狗肉,無星秤子秤來,恰得十二兩。大愚老漢聽事不真,却將秤鎚鋸解,轉使行市買賣不相當。敢問諸人: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云:多處添些兒,少處減些子。

溫州貢院回祿,太守請升座,薦亡歿士人。師云:百歲光陰彈指頃,萬緣休處是良謀。文章蓋世今何在?到了還歸土一坵。便恁麼信得及,生而無生,一片浮雲點太清;滅而無滅,萬里寒空沈曉月。箇些兒,佛不知,擬心棲處隔山迷。直饒不擬棲心處,猶落吾家第二機。豈不見魯仲尼謂曾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直下擔荷得去,處生死流,驪珠獨耀於滄海;踞涅槃岸,桂輪孤朗於碧天。當恁麼時,生死兩字甚處安著?既無安著,便見文殊問菴提遮女云:生以何為義?女云: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云:明知地、水、火、風四大未常自得,有所和各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云:死以何為義?女云: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云:明知地、水、火、風四大未甞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師召大眾云:生死兩義,菴提遮女,八字打開,了也物故。諸位英賢聞如是說,徹證無生。豎起拂子云:看!看!如今盡在山僧拂子頭上示現神變,舒廣長舌,同聲唱言:生是死之生,死是生之死,兩路坦然平,無彼亦無此。既無彼此,又無死生,畢竟向什麼處去?劫火洞然毫末盡,須彌頂上任橫行。

懶菴忌日拈香。瞎驢滅却正法眼,臨濟宗風始大張,的的單傳至今日,繩繩不斷愈光揚。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漢將什麼聞香?

萬機不到,千聖攢眉,一句當陽,十方坐斷,直得三十三天風颯颯地,金剛水際涓滴不流,然後移身換步,唱二作三,殺活全提,收放有準,如鏡照像,不亂光輝,似鳥飛空,不雜空色,頭頭歷落,著著現前,不墮功勳,何拘得失?所以道: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直饒恁麼,猶涉程途,瞥轉機輪,如何著眼?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鵶鳴栢樹間。

小參

住溫州靈巖入院,當晚云:不露風骨句,未舉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古人盡力提持,只這些子。若也徹去,說什麼懸崖峭壁,鳥道無前,信脚優游,縱橫得路?便見叢林改觀,滴水氷生,邁古超今,騎聲蓋色,全賓即主,全主即賓,照用雙行,誰散覰著?且畢竟誰是知音者?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結夏,云:去年今月正今日,北高峯前,冷泉亭畔,懸羊頭,賣狗肉,秤頭斤兩惜如玉,幾多高價來相酬,盡力相酬酬不足。今年今日正今時,竹山頂上,棲風亭邊,飢即飡,困即眠,石頭為枕草為氈,永日蕭然無箇事,白雲深處不朝天。且道:今年底是?去年底是?若道一是一不是,見處偏枯;若道總是總不是,更買草鞋行脚。何故?不見道:閙時閙浩浩,靜時靜悄悄,靜中之事閙中參,閙中之事靜中了。直饒靜閙兩忘,更須當陽裂破,方能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涅槃自性無繫屬故。既無繫屬,又何用踞菩薩乘、修寂滅行?明眼漢,沒窠臼,應時如風,應機如電,點著便行,撥著便轉,高高峯頂立不掛煙雲,深深海底行清波不犯,鵝珠不待護而自護,蠟人不待氷而自氷。雖然如是,且道:承誰恩力?還知麼?一曲韻寒千古調,萬重青嶂月來初。

解夏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既是無為,又作麼生學?既[98]已心空,又歸什麼處?若是頂門眼正,未舉先知,早是鈍漢,更於言下爭鋒,有何交涉?豈不見三角和尚道: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了也。麻谷出眾云:蹉過即且從,如何是此事?三角云:蹉過了也。麻谷掀倒禪牀,三角劈脊便棒。

師云:提持過量事,須是過量人。所向無前,折衝萬里。

後來雪竇道:遮二老漢眉毛總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

師云:雪竇雖善攙旗奪鼓,其奈身陷重圍,柏堂特為破關,與伊討箇出路。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向遮裏透得過,可以排巨靈,逞擘太華之威;慴蒼龍,展奪驪珠之勢。隨處作主,遇緣即宗,師子飜身,誰敢覰著?且俯徇時機一句又作麼生?不憐鵝護雪,且喜蠟人氷。

偈贊 立地佛事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

見見之時非是見,見猶離見若為論。錢塘江上中秋後,風急潮聲萬馬奔。

真覺禪師

德山棒下桶底脫,又被巖頭轟一喝,懸崖萬丈放全身,松山撐破秋空月。

為僧下火

三十三年居夢宅,而今夢破宅還空。直饒合得虗空體,未免依前在夢中。惺惺句,若為通,不惜眉毛為指蹤。雲間木馬嘶風急,火裏蝍蟟吞大蟲。

[99]杞上人下火

[100]杞非凡木,吾家梁棟材,如何未合抱,遽爾迅風摧?直得叢林悽愴,猿鶴悲哀,正當恁麼時,一句若為裁?歸根得旨憑誰委?異種靈苗火裏栽。

白雲菴主起龕

箇是白雲菴中主,常與白雲為伴侶。白雲影裏笑翻身,滿谷白雲留不住。既不住,去何處?綠楊堤畔舞春風,家家門外長安路。

生時亦物死還空,死去生來事一同。今日死生消息斷,四方八面路頭通。春風蕩蕩,和氣融融。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齊監稅撒骨

得得臨安過浙東,來時草草去匇匇。百年鼎鼎槐宮夢,夢破方知總是空。既總是空,遮箇骨頭甚處得來?遮裏徹去,方知道有生有死,善始善終。魚龍穴下蟠根固,日月輪邊氣象雄。

續開古尊宿語要集第五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卍續】
  2. 【CBETA】已【CB】,巳【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已【CB】,巳【卍續】
  6. 【CBETA】己【CB】,已【卍續】
  7. 【卍續】殊一作殆
  8. 【CBETA】已【CB】,巳【卍續】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斂【CB】,歛【卍續】
  11. 【CBETA】已【CB】,巳【卍續】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CBETA】已【CB】,巳【卍續】
  14. 【CBETA】䗫【CB】,[蠊-兼+林]【卍續】
  15. 【CBETA】場【CB】,掦【卍續】
  16. 【CBETA】己【CB】,已【卍續】
  17. 【CBETA】已【CB】,巳【卍續】
  18. 【CBETA】已【CB】,巳【卍續】
  19. 【CBETA】已【CB】,巳【卍續】
  20. 【CBETA】已【CB】,巳【卍續】
  21. 【CBETA】已【CB】,巳【卍續】
  22. 【CBETA】已【CB】,巳【卍續】
  23. 【CBETA】䗫【CB】,[蠊-兼+林]【卍續】
  24. 【CBETA】陝【CB】,陜【卍續】
  25. 【CBETA】己【CB】,已【卍續】
  26. 【CBETA】己【CB】,已【卍續】
  27. 【CBETA】已【CB】,巳【卍續】
  28. 【CBETA】已【CB】,巳【卍續】
  29. 【CBETA】已【CB】,巳【卍續】
  30. 【CBETA】已【CB】,巳【卍續】
  31. 【CBETA】己【CB】,已【卍續】
  32. 【CBETA】己【CB】,已【卍續】
  33. 【CBETA】䗫【CB】,[蠊-兼+林]【卍續】
  34. 【CBETA】已【CB】,巳【卍續】
  35. 【CBETA】已【CB】,巳【卍續】
  36. 【CBETA】己【CB】,已【卍續】
  37. 【CBETA】陝【CB】,陜【卍續】
  38. 【CBETA】刺【CB】,剌【卍續】
  39. 【CBETA】已【CB】,巳【卍續】
  40. 【CBETA】已【CB】,巳【卍續】
  41. 【CBETA】已【CB】,巳【卍續】
  42. 【CBETA】已【CB】,巳【卍續】
  43. 【CBETA】已【CB】,巳【卍續】
  44. 【CBETA】已【CB】,巳【卍續】
  45. 【CBETA】已【CB】,巳【卍續】
  46. 【CBETA】已【CB】,巳【卍續】
  47. 【CBETA】已【CB】,巳【卍續】
  48. 【CBETA】已【CB】,巳【卍續】
  49. 【CBETA】己【CB】,已【卍續】
  50. 【CBETA】已【CB】,巳【卍續】
  51. 【CBETA】揚【CB】,掦【卍續】
  52. 【CBETA】已【CB】,巳【卍續】
  53. 【CBETA】己【CB】,巳【卍續】
  54. 【CBETA】已【CB】,巳【卍續】
  55. 【CBETA】已【CB】,巳【卍續】
  56. 【CBETA】已【CB】,巳【卍續】
  57. 【CBETA】已【CB】,巳【卍續】
  58. 【CBETA】已【CB】,巳【卍續】
  59. 【卍續】丹疑舟
  60. 【CBETA】已【CB】,巳【卍續】
  61. 【CBETA】已【CB】,巳【卍續】
  62. 【卍續】分疑出
  63. 【CBETA】已【CB】,巳【卍續】
  64. 【CBETA】已【CB】,巳【卍續】
  65. 【CBETA】求【CB】,來【卍續】
  66. 【CBETA】已【CB】,巳【卍續】
  67. 【CBETA】已【CB】,巳【卍續】
  68. 【CBETA】采【CB】,釆【卍續】
  69. 【CBETA】已【CB】,巳【卍續】
  70. 【CBETA】己【CB】,已【卍續】
  71. 【CBETA】己【CB】,已【卍續】
  72. 【CBETA】己【CB】,已【卍續】
  73. 【CBETA】己【CB】,已【卍續】
  74. 【CBETA】采【CB】,釆【卍續】
  75. 【CBETA】但【CB】,伹【卍續】
  76. 【CBETA】己【CB】,已【卍續】
  77. 【卍續】漉作摝
  78. 【CBETA】钁【CB】,𮣰【卍續】
  79. 【CBETA】已【CB】,巳【卍續】
  80. 【CBETA】吠【CB】,吹【卍續】
  81. 【CBETA】已【CB】,巳【卍續】
  82. 【CBETA】己【CB】,已【卍續】
  83. 【卍續】畫一作晝
  84. 【CBETA】已【CB】,巳【卍續】
  85. 【CBETA】已【CB】,巳【卍續】
  86. 【CBETA】已【CB】,巳【卍續】
  87. 【CBETA】己【CB】,已【卍續】
  88. 【CBETA】已【CB】,巳【卍續】
  89. 【CBETA】己【CB】,已【卍續】
  90. 【CBETA】已【CB】,巳【卍續】
  91. 【CBETA】已【CB】,巳【卍續】
  92. 【CBETA】已【CB】,巳【卍續】
  93. 【CBETA】已【CB】,巳【卍續】
  94. 【CBETA】己【CB】,已【卍續】
  95. 【卍續】北一作小
  96. 【CBETA】斂【CB】,歛【卍續】
  97. 【CBETA】攫【CB】,擭【卍續】
  98. 【CBETA】已【CB】,巳【卍續】
  99. 【CBETA】杞【CB】,𣏌【卍續】
  100. 【CBETA】杞【CB】,𣏌【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318《續古尊宿語要》,版本日期 2025-07-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