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356
[1]普菴錄卷之一
皇明成祖永樂二十一年四月 御製普菴至善弘仁圓通智慧寂感妙應慈濟真覺昭貺慧慶護國宣教大德菩薩實錄序
朕惟如來以廣大智慧，於諸人天普作方便，為苦海之舟楫，畏途之階梯，所以極功德之盛大，備名號之至尊，正覺妙道，流傳印土，超天地，歷浩劫，永永其無窮焉。
近代以來，有能具真如之體，契大慈之心，弘道演法，濟物度人，使諸有情均沾利益，功德昭著，不惟見諸當時，而且傳諸來世。若普菴至善弘仁、圓通智慧、寂感妙應、慈濟真覺、昭貺慧慶、護國宣教大德菩薩是[2]已。惟菩薩慧性圓通，根器宏厚，紹臨濟之法緒，領牧菴之宗旨，峻機玄辯，妙契華嚴，具足六通，游戲三昧，靈應莫測，變化無方。其住世也，心存利濟，開化人天，凡有禱求者，隨所願欲，悉皆感孚，以故四眾傾仰，如佛在世。逮于示化之後，行業彌高，靈響益著，功德廣大，難罄名言。於是緇流輯其傳法之派系，歷世之歲年，悟道之機鋒，類粹成帙，題曰實錄。朕甞取而觀之，究其慈心慧力，莫非禦災捍患，拯危救急，化人為善而積其善因，戒人為惡而脫其惡趣，所以振揚宗風，上裨益於王化，下利澤於生民，功德之盛，不可思議焉。然非有以表彰之，曷以稱朕歸崇尊顯之心哉。是用進加鴻號，并為序諸編端，鋟梓以傳，非惟俾菩薩之 貺異蹟昭昭然在人耳目，而凡修習之士覧是編者，莫不嚴守毗尼，精修淨業，皆得證無上菩提之果，而同囿於佛日照臨之下，以共享太平熈皞之福於無窮，豈不韙哉。
右續文獻通考第二百四十七卷載。
寶永辛卯春正月，道忠鈔出，置本錄之首。
皇明成祖永樂十八年十二月，封普菴師，制曰：
朕惟 佛道以慈悲為體，方便為用，超卓萬有，拯拔羣倫，廣利濟以無邊，妙神通而莫測，不有丕承於法緒，曷能茂振於宗風？惟普菴禪師，萬行圓融，六通具足，端嚴自在，變化無方，誓覺悟於羣迷，普利益於庶類。如溥甘霖於六合，膏澤均沾；猶現滿月於千江，光輝旁燭。眷此弘彰於靈化，式宜荐錫於名稱。今特加封普菴至善弘仁圓通智慧寂感妙應慈濟真覺昭貺惠慶護國宣教大德菩薩。於戲！教闡宗乘，傳千燈之派系；功施幽顯，福四海之生靈。翊我皇明，永臻至治。
右續文獻通考第二百四十七卷載。
寶永辛卯春正月，道忠鈔出，置本錄之首。
御製普菴至善弘仁圓通智慧寂感妙應慈濟真覺昭貺慧慶護國宣教大德菩薩實錄序
苦海之舟檝，畏途之階梯。慧性圓通，根噐宏厚。紹臨濟之法緒，領牧菴之宗旨。峻機玄辯，妙契華嚴。心存利濟，開化人天。四眾傾仰，如佛在世。行業彌高，靈響益著。禦災捍患，拯危濟急。化人為善而積其善因，戒人為惡而脫其惡趣。進加鴻號，并為序。諸編端嚴守毗尼，精脩淨業，皆得證無上菩提之果，而同囿於佛日照臨之下，以共享太平熈皡之福於無窮，豈不韙哉。是為序。
永樂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
御製加封普菴禪師制
皇帝制曰：朕惟（云云）超卓萬有，拯拔群倫（云云）。如溥甘露於六合，膏澤均沾；猶現滿月於千江，光輝旁燭。教闡宗乘，傳千燈之派系；功施幽顯，福四海之生靈。永樂十八年。
傳法宗派圖
年譜
乙未，師於是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辰時生。
庚子，師至是甫六歲，夢一僧點其心曰：汝佗日當自省。既覺，以意白母黃氏。視之，當心一點紅瑩，大似世之櫻珠。
壬戌，是年五月，師受甘露大戒於袁州之開元寺。
癸亥，師是年入湘，訪溈山牧菴忠禪師。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忠公竪拂示師，師有省，即回受業。是歲圓通生。
甲子，圓成生。
丁卯，圓泟生。
戊辰，圓信生。
[3]己巳十一月望日，牧菴示寂于黃龍。
癸酉，師三十有九，領使帖住慈化。因閱華嚴合論，至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處，豁然大悟，徧體汗流，喜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自此弘誓，開化人天。
丙子，師四十有二。於五月，賢和尚示寂。七月，師奉檄兼管壽隆。
己丑，師壽五十五矣。而弟子圓通於三月三日示寂。七月二十一日，師索筆書偈于方丈西壁，跏趺而逝。
悟道因緣
師諱印肅，號普菴，袁州之宜春人也。世姓余，紹臨濟十二世孫牧菴忠禪師之緒。有宋之時，生於縣之太平里。
初，師未生時，隣夜有望其室者，祥光燭天，遠近相諤。[4]已而蓮生道周，或現阡陌，眾愈異之。及師生，五相豐潤，即善世言。由是人始知為至聖之徵，實乙未政和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辰時也。
庚子宣和改元之二年，師夢一僧點其𮌎曰：汝佗日當自省。既窹，白母黃氏，視點紅瑩，大似世之櫻珠。至高宗甲寅紹興四年八月，遣師壽隆賢和尚。賢授以法華，師曰：諸佛元旨，貴悟于心。數墨循行，何益于道。賢甚噐之。
壬戌紹興十二年五月，受甘露大戒於袁州之開元寺。聞牧菴忠公唱導溈山，師入湘訪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牧菴竪拂示之，有省。歸壽隆時，癸亥紹興十有三年，師甫二十有九矣。
癸酉紹興二十三年。使牒請主慈化寺。孝宗丙戌乾道二年正月一日，始營梵宇，至四年十二月落成。弟子圓通、圓融、圓成，勤勤贊襄，與有績矣。舊傳殿址本李倉監施，而莫詳開迹何代也。
師利世不伐，甞言：捨家出家，當為何子？披緇削髮，本屬何因？若不報國資家，虗負皇恩勑命；若不導化檀那，枉作空門釋子。每楮衣糲食，藜杖芒屩，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
一日，誦華嚴論，至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豁然大悟，徧體汗流，廼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遂示眾曰：李公長者於華嚴大經之首，痛下一槌，擊碎三千大千世界，如湯消雪，不留毫髮，許於後進者作得滯礙。普菴老人一見，不覺吞却五千四十八卷，化成一氣，充塞虗空，方信釋迦老子出氣不得之句。然後破一微塵，出此華嚴經，徧含法界，無理不收，無法不貫，便見摩耶夫人是我身，彌勒樓臺是我體，善財童子是甚茄子，文殊、普賢與我同參不動道場，徧周法界，悲涕歡喜，踊躍無量，大似死中得活，如夢忽醒。
良久云：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始信。金剛云：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實相既生，妄想生滅。全體法身，徧一切處，方得大用現前。即說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岳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師一日復舉似心齋、圓通二子云：達本情忘，知心體合，汝作麼生會？二人顧笑云：未達。翌日各呈頌，師因題云：據宗眼一觀，句到意未到。其體未合，其情未忘，不免強書數字。歌曰：解佩令也。明眼人前覰著，三十拄杖不饒。為什麼如此？不合雪上加霜。解佩令云：先天先地，何名何樣？阿曼陀無物比況。觸目菩提，自是人不肯承當，且輪回滯名著相。圓融法界，無思無想，廬陵米不用商量。血脉纔通，便知道擊木無聲，打虗空盡成金響。栢庭立雪，一場敗闕，了無為當下休歇。百匝千回，但只這孤圓心月，不揩磨鎮常皎潔。無餘無欠，無聽無說，韶陽老只得一橛。十聖三賢，聞舉著魂消膽裂，唯普菴迥然寂滅。
俄有僧稱道存，自蜀冐雪而來。既見，師曰：此吾不請友也。遂相徵詰，棒喝交馳，心心密契。僧曰：師再來人也，大興吾道，非師其誰？因指雪書頌而行。自是廣津梁，崇塔廟，禦灾捍患，天動物與，雖鬼神莫測其變。符頌藥水，驗世非一。
甞自贊云：蒼天蒼天，悟無生法，談不說禪。開兩片皮，括地該天。如何是佛？十萬八千。
己丑乾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沐浴書偈于方丈之西壁云：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深。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 ○枯木救度。書畢，跏趺而逝。至冬十一月一日，奉全身于塔。
己亥淳熈六年正月，弟子應世書，請臨江艮齋謝公諤銘其塔。慈昱不敏，膺二十三傳之寄，因次其略，以曉來學。其諸靈應，詳見內傳云。
塔銘
佛之道，以慈悲為體，以方便為用。外此空談虗說，苦志刻心，以至費日窮年，居巖走市，皆非佛之本意。故為其徒而方袍圓頂去，亦必以是而後得其正。
二十年前，余在鄉飫聞袁州有僧號普菴者，其所得非吾所知，而其事迹深能動人耳目，所以江湖間奔走傾動，以不得見為恨。然其諄諄不過誘其為善，戒其為惡，證之以如何為吉為福，感之以如何為凶為禍，聽者皆足以發其善心而消其惡想，若此者千萬端矣。
至於世之所為緣事者，如脩橋闕路以濟於人，凡波濤險要之處，在在多其所成就。其工力壯偉，規撫氣象，照映山川，所以論脩造功行者，必以普菴為說。佗方之興工役者，亦多祖普菴之餘，余亦歎未能一識以償宿願。或過其橋，每諦觀其題字偈頌而欽羨之，大率出於慈悲方便，佛之道其在此耶？
淳熈六年正月，其徒弟僧應世者，惠然遣僧持書，且出新荊南節度推宮歐陽世美所狀行實俱來，以塔銘為托。其言有曰：先師歸寂逾十年矣，每念法乳之賜，獲大安樂，而缺典慊然于心。噫，余固不能無前之說，則銘以為宜。
師名印肅，宜春縣余氏子。六歲夢（云云）櫻珠，父母因此許從壽隆院賢和尚出家。年二十七落髮，越明年受戒。師容貌魁奇，智性巧慧。賢師噐之，勉令誦經。師曰：甞聞諸佛元旨，必貴了悟于心。數墨巡行，無益於事。遂辭師遊湖湘，謁大溈牧菴忠公，因問萬法（云云）。後歸受業院。
癸酉歲，有隣寺慈化者，眾請住持。寺無常住，師布衾紙衣，晨粥暮食，禪定外唯閱華嚴經論。一日大悟，徧體汗流，喜曰：我今親契華嚴境界。遂述頌曰：揑（云云）。自此之發為言句，動悟幽顯，有不期然而然者。
一日，忽有僧名道存，冐雪至，師目之而喜曰：此廼吾不請友矣。遂相與寂坐，交相問答，或笑或喝。僧曰：師再來人也，非久當大興吾教。乃指雪書頌而行。師乃庵隱南嶺，其號曰普菴，忘懷于世。
因四縣巡撿丁君驥，與長者劉汝明，同請出山，願助營費，重為慈化，脩建佛殿。師辭不獲，竟從請至斯。慕道向風者眾，師廼隨宜為說，或書頌與之。有病患者，折草為藥，與之即愈。或有疫毒，人迹不相往來者，師與之頌，咸得十全。至於祈雨祈晴，伐怪木，毀淫祠，靈應非一。由是工役大興，富者施財，貧者施力，巧者施藝，寺因茲鼎新。延及數千里之間，闢路建橋，樂為善事，皆師之化。
或問師：脩何行而得此？師廼當空畫云：還會麼？其人云：不會。師云：止！止！不須說。其峻機玄辯多如此，而歌頌讚語徧傳人間，如證道歌、判元錄，[5]已盛行於世。
忽一日，索筆書頌於方丈（云云）[○@、]。枯木救度頌畢，示眾曰：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入吾室者，必能玄契矣。善自護持，無令退失。索浴更衣，跏趺而寂。時則乾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也。享年五十五，僧臘二十八。十一月一日，全身入塔。是時四眾雲集，悲號之聲，振動山谷。盖師之終始，大槩如此。以余所聞，其奇蹤異迹，固屢書不一書而足。今姑以荊南之狀，為之序而銘之。銘曰： 佛念眾生，廣存濟度。循常道故，或未易悟。間出奇偉，耳駭目驚。激其善心，土累山成。惟普菴師，名藹鄉國。聞者見者，默然有得。亦建棟宇，且營橋梁。作方便唱，源深流長。雖然如是，是亦游戲。其行非行，其止非止。師乎無心，雲開月明。師道常存，何有於銘。
御製普菴（云云）序
即心悟道，即道證心。浩渺汪洋，莫極涯涘。師因華閱嚴經契悟，乃曰（云云），忽醒。良久，復稽首咲云：幸遇不可說（云云）。二人相視笑（云云），寂滅。
上堂。示眾。應化非真，佛從緣起。塵劫未悟，今日有因。普菴指迷歸正，先持戒定以安家，次助焚脩而報國。自經三載，梵宇將周。普化十方，資金不匱。僧行皆忘飢失寢，道友乃努力堅心。各受苦辛而無退轉，被魔遭謗而自辦肯心。亦不害命傷靈，亦不拋家失業。念生死之大事，思業劫之難迯。若不自覺覺佗，誰當度汝。今觀得悟成佛菩薩，皆因累劫脩心了通，一念便解。變大地山河而作黃金，棄世間金玉而盡同瓦礫。却於無相妙門，示現百千三昧。化萬類而說一心，摧百邪而依正道。談禪瞬目，無非實相。要指迷津，莫過了悟。又明王公宰相，朱紫賢侯，若不從十善脩因，現今安能如是。但是十相具足福德之人，皆是前因，今受其果。而嗟品類，貧窮下賤。衣不盖形，食不充口。被人驅使，不得暫歇。劫盡復生，披毛帶角。萬劫也難為勸化，千生而那出苦輪。患因世世貪嗔，苦由生生結業。苦患因誰造，元來只自心。富貴從何得，輸機本自平。所以佛假大慈悲，視眾生如一子。廣弘誓願，大建法幢。假說三乘，指歸實際。若無諸佛說法，誰立十聖三賢。若不禮佛為師，爭獲超凡入聖。法不孤起，緣在眾心。共贊同成，須依知識。知識廼分善惡，迷悟不同。凡情而逐相隨聲，豈辨箇中真偽。真則法身清淨，有作者權化眾生，得箇入頭，方自醒悟，能分緇素，心境一如。偽則色空儱侗，語默瞞頇，談經而不會佛意，說禪而豈入宗通。自己業識茫茫，無本可據，那更與囚人解縛，醉體䭾人。千年暗室不逢燈，更用濃磨墨汁潑。瞽人引路，眾盲而盡墮危坑。邪術治迷，合家而全成疫死。正法者，了心達本，體若虗空。不動步而法徧十方，一剎那而圓成無漏。性相平等，事理皆如。未甞見一眾生，無量光明為眷屬。萬象鏡中無影迹，千燈一室焰重重。若能如是，方表出家。苟或未然，直須自省。是故圓覺經云：成道亦無得，本性圓滿故。又云：覺遍十方界，即得成佛道。又云：脩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依師不正，是謂邪師。邪師過謬，非眾生咎。善男子，經是佛語，禪是佛心。心語非文，佛法無說。是故金剛經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無相為相，是名實相。無法可得，是名真得。無心可得，是名真心。真心徧一切處而無二體，於無住本建立一切法。所以普菴老人蒙佛慧我三昧，無欠無餘，常住世間而無欲，一物出世間而豈說自功。於十二年中，深藏祕密。閑搜藏教，不在文字而見法身。強覽傳燈，識破機關而超祖意。徧身法體，達麼堂堂。教詮萬法唯心，真如獨露。是以見人詰不見，對夫子以難言。了道無言，入孤峯而隱迹。復覩信心奔禮，朝夕不離，重運智悲佛恩德。念今生而一了，更不復迷；觀累劫而勤脩，方能契合。我雖自度，愍念群迷，若不應物隨機，箇裡終無利益。經云：唯以佛之知見示悟眾生。故世尊出世，若無眾生，佛無出入，遂向頭上安頭，應聲應色。知我者不消半箇，不知我者從化百千。我似野鶴孤雲，法身圓足；汝似水月空花，無本可據。若竪指端標實相，你道我顛；若拈主丈究心，你又怕怖；若教看經念呪，又如失乳盲孩；若教禮佛坐禪，反成法縛；若教你常在我邊，無可咬嚼。深觀淺喻，察其情而難逶玄關，不免假立化城，權歇塵勞而指歸寶所。寶所在近，是汝本家；大寶無邊，汝不得用。父母念汝，見子無因，欲得汝歸，委付寶藏。汝若不辭道遠，途旅艱辛，淡寂為心，孤雲作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食無求飽而事理現前，居無求安而定慧常圓。忽聞鶯啼柳陌，叫賣花天，目擊而父體無邊，子到而七珍布地，更說什麼華嚴境界？且休誇極樂西天，不因漁父引深溪，爭得透龍門而及第？初聞佛說，將謂我永作眾生；今日妙聞，頓悟而佛無別體。所以建興古剎，慈化道場，先祝聖壽以無疆，次報群臣兼宰相。四恩三有，即我自心。我心淨則法界平安，我心背則成無間業。天長地久，法雨慈風，會萬物以同源，等乾坤而為一。珍重！
上堂示眾
上堂云：三界唯心唯佛解，萬法唯識更誰知？迷悟本無權立化，恰如黃葉止兒啼。涅槃生死猶如夢，十聖三賢是阿誰？有物先天無相貌，言詮不及體阿彌。祇這阿彌是汝心，不勞逐相外邊尋。三僧祇劫隨時立，心心心即是如今。若人不了心非相，執境迷真著色。了色通聲無二體，山河大地說真經。敢問諸人，真經作麼生說？（良久云：）今妙音無間歇，除非迦葉不聞聞。又云：還會麼？若□於這裡會得，便許你與佛祖同一段光明，與普菴共一箇受用。如或未然，只今不惜口業，更直為諸人說破。善男子，要會麼？盡乾坤世界是你一箇眼睛，父母所生之身是一箇翳子。一切凡夫不知這一隻金剛妙明圓鑑不虗的眼睛，堅執一箇父母緣生微塵翳子。所以認空華為實相，捉水月為真形。出生入死幾時休？汩沒輪迴何日了？相殺㗖為苦報種，相愛婬為生死根。改頭換面親非親，戴角披毛滅不滅？且不知一微塵中有十方諸佛說法不斷，亦不知一微塵中藏八萬四千無間地獄。只管認有作無，將虗為實。古德云：一翳在眼，空花為實相，捉水月為遍界。忽悟本心，無法不解。若能一念見善知識，聞法信受，自得心開。當下見性，充滿法界。無物不融，無塵不透，無法不通。無我我所，說是誰得。不可說而真常說，不可得而祇麼得。以法為身，身含十方無盡虗空。不曾有一微塵與我作對，亦不見有一法是我所得。若到這裡，猶如一輪寶月，孤明寂照。又如一顆摩尼，隨色□現。無名相，無邊表，絕對待，非大小。亦無生，亦無滅，照燭森羅光不歇。如斯方是破微塵，若不如如終未徹。華嚴經云：有一智人破微塵。出此經卷，量等大千。佛語不虗，少人信解。善男子善女人，汝今不發一善心，即是惡業眾生。佛稱一善與汝安名者，人發善願，天必從之。一切恒沙功德，從此一善而發生，永不變壞。地獄長劫苦痛，因此一惡而招報，難脫苦輪。善惡只由汝心，苦樂只汝自受。如今貪嗔癡不歇，決定三惡道難除。如今慈悲智堅牢，決定見性成佛道。今時愚人，見果不知因，念念發無明。恰如不下種，空手等秋成。朝夕興殺害，臨死告觀音。佛出也難救，虗枉費精神。一失人身者，萬劫墮毛群。智人驗果便知因，了真非相亦非名。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眾皆欽。若要廣度河沙眾，不如我自了真心。達得無心元是佛，始能方便接群生。自不持戒，令佗持戒，無有是處。自不清淨，令佗清淨，無有是處。自不見性，令佗見性，無有是處。自縛未解，解佗人縛，無有是處。是以古德云：迷人未了勸盲聾，土上加泥又一重。悟人有意如迷意，常在迷中迷不逢。諸仁者，你如今怕惡樂善，持齋奉戒，切不得依附外道邪魔，夜聚曉散，貪色愛財，傳習妖教，妄起訛言。此是白衣假說，南宗北祖，四果脩行，壞民種族，永無利益。官司不[6]住根究，莫令被佗捉著。生入牢獄非輕，死墮無間不淺。諸仁者，邪法如氷霜，正道若太陽。杲日麗天無不照，氷霜仁消洋。佛說三乘十二部，會來只是一翳方。長年有病不尋藥，五千餘卷枉施張。魔王眷屬成群隊，朝夕巴歌作道場。唯有普菴真實要，同音異口贊吾皇。大眾，贊吾皇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即名為報國恩。珍重。
浴佛上堂
本自無名。古聖默契靈知者，強之道法身無相。瞿曇老婆心切，假相曰生，生本不生，滅本不滅，生滅本無，谷神全者，方便隱顯。我佛釋迦，因地於歷劫恒沙身、命、財、布施、為法、忘軀，皆不離有為，所以真心未契。直至會遇然燈，於一切法無所得故，始發菩提心，方得受記，於來世作佛，權號釋迦。因斯公案未了，不免幻化臨時，混萬物而出生，一法身而湛寂。[7]屆當四月八日，摩耶脇開，悉達化生，地神捧擁，九龍吐水，淨法界，洒無邊身，七步生蓮，指天指地，誰敢應？正當恁麼時，兩不相見。若遭雲門一棒，誰肯向前相問？直是狗子一飽忘千飢，大地生靈且不知。自心口毒雲門老，應須絕未見牟尼。今日浴佛，普菴則不然。昔日未見然燈，我道分明顯露，及乎見了知之，恰似不曾。何況未離兜率，[8]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9]已畢，更加說法四十九年，現種種變化神通，又向雙林入涅，轉轉無端。今問大眾：還有具一隻眼睛的麼？出頭來與你同共證明，大家浴佛。苟或未然，觀吾一偈：稽首摩耶大肚皮，無憂樹下手攀枝。母子至今無覔處，落花啼鳥示全機。
涅槃圖法語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10]已，寂滅為樂。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若能[11]忘心聽，當得無量樂。 普菴和尚以涅槃圖現月輪相，權設建化門，會初發心功德人見性成佛。
示眾法語
夫破一微塵之大覺，體用全彰；演五千四十八卷為教詮，言言體實；指八萬四千妙門同歸性海，用處無空。事理宏該，卷舒自在。豈不見先天唯一氣，假道以權名，含容萬物而亘古亘今，離諸性相而孤明圓宗。靈知空劫，直至如今，不滅不生，不增不減，本無四生六道，皆由妄想發生。古聖慈悲，遺經設典，欲令眾生反[12]己，權標儒釋道名，立像標心，假言入要。是以儒宗孔孟，道究老莊，釋探真空，三元一體。其體也，非空非色，非有非無，包天地而一物無遺，利有情而常光獨耀。如斯妙本，罕遇提綱，聖遠邪深，魔強法弱。自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賴得一花開五葉，結果方成。然後六祖大鑑禪師普傳天下，心心相印，號曰傳燈，了了靈知，隨機開示。或有沉空滯寂，或有執相馳求，即栗橫擔，千山萬水，自不知身是道場，念念處塵背覺，中道退忘，永沉魔界。或有白衣俗士，四果長齋，盡是苟利纏身，壞民種族，箇箇死如生龜脫殻，人人終似活剝狐狸，速入阿鼻，永沉無間。古德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圓覺經云：非眾生咎，邪師過謬。豈不見達磨初至少林，面壁九年，水泄不通，二祖立雪斷臂，達磨亦未可信在。二祖告云：請師為我安心。達磨云：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云：覓心了不可得。達磨云：與汝安心竟。二祖豁然大悟，本心遍一切處，方會達磨西來之意。次第相傳，至於六祖。如今說法，難竝先賢。有名無實，末學誰知。背覺合塵，難求正見。普菴初精究於華嚴，次熟披於海藏。忽覩彌勒樓開，親見善財行履處。然後淨名方丈之中，通光不二，便見楞嚴七處徵心。知阿難未明此事，當下心開廓徹，實相融通。於心外無心，而三昧現前。向頭上安頭，而提携後進。是以遊戲般若，建立涅槃。重興佛祖之規，開示凡情信入。普告十方：善男子！佛於楞嚴會上，與阿難言：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而有生，因生而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是稱如來無上菩提，及大涅槃。夫涅槃者，是眾生之本性，故曰涅槃。金剛經云：若胎生，若卵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心經云：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裴相國云：寂靜常樂，故曰涅槃。善男子！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識如夢幻，心本涅槃。一道如如，精通冥密。是故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若人能特十善，報生天福，堅持五戒，復得人身。觀其法界，除一念見性成佛之人，其餘所得受生王公大臣，顯官富貴，形相端嚴，聰明智慧。盖是脩行布福，慈悲喜捨，不退善根，而報生如是。若是知因識果，向上增脩，了悟本心，見性成佛，永不變壞。觀其貧窮下賤，披毛戴角，著地飛空，千種萬類，皆累世為人，造十不善業，行殺盜婬，故招此報。經云：世間之樂，皆是苦因。是故一失[13]人身，萬劫不復，唯佛知之，凡情莫測。若不明理，誘進群迷，將何報答佛恩，豈可名為知識？伏願諸佛子，盡發菩提心，返本還元，免沉惡道。若到這裏，直是斬釘截鐵，轉不退輪，但辦肯心，必不相賺。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上祝萬年聖壽，國祚延長，諸佛道場，法輪常轉，文脩武偃，雨順風調，天下太平，人民快樂。普禮三身四智佛，一念阿僧祇劫中，身心一如遍法界，法身不滅壽無窮。一月六旬權準則，一年四會表參同，妄念不生無損益，五千連貫贈寰中。所得未甞圖別用，共成進納續宗風，初法難傳憂不信，黃梅五百獨盧公。如今箇箇堪分付，報國資家理不窮，莫道祖師西土出，剎那自肯即心通。
涅槃經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14]已，寂滅為樂。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若能至心聽，當得無量樂。普菴云：信心清淨者，共入無餘涅槃之圖。
為圓普二字行童普說
上堂云：此中寶所，非從妄想發生。心地光明，應化萬緣。如是人心佛行，佛行人心。遇末劫則地獄現前，逢明眼則彌勒境界。為什麼如此？所作無心，自然契合。不用皮毛滴酒，二三載何事不圓？終日杜門，信施力財而未甞少欠。道非傲物顯天真，佛豈背人法身普應？若無靈感於物，何異紙𦘕日頭？若有應於群心，杲杲炎光遍爍。聖凡難辨，龍蛇混雜以同居；迷悟同光，佛於眾生而一體。悟則方通消息動靜，法益群情；迷時總屬夢游生死，無明顛倒。夢中說夢，迷覺不分。醉戒醉人，傍觀呵笑。善男子！欲求解脫，依師戒定慧方成。日久月深，般若純熟，心法現前。由人努力，不在遲疑。今日雖安，來朝難保。人似浮根岸草，水急難留。且無可救之人，誰作波心之主？唯有真心廣佛，本自不滅不生。猶若虗空，包含天地。顯假名則無窮無盡，建法幢則無量無邊。二乘外道不通玄根，境法中虗揑怪妄。謂諸佛有法可說，卜度法身，妄認識神。更不求大悟了心，一向愛佗文字。所以徒學多知，返成謗教。
老僧若不了心，與汝一般愚昧。今幸具足元常，意光無盡。所以終日杜門，怕逢醉漢。有時苦口，汝又不行。朝夕而只是自瞞，懶惰而怕見和尚。不肯息心自悔，廣作眾緣。天龍嗔呵，護教不肯。一時業報現前，難瞞眾目。
若是箇信佛依法脩行之人，為法忘軀，寒灰冷月。深思古德，非少善而得見如來。復想我身，無一德而助資眾善。假使十二時中，懸腰墜石，猶自妄意粗心。直饒粉骨碎身，箇裏難求良匠。今則棄俗割愛，忽遇斯人。何不速辨精機，信心實地。步步依如，念念不退。究竟涅槃，定歸實際。與佛無殊，天龍守護。鬼神瞻依，邪魔摧落。千古而不墜玄風，長劫而本光不動。所遺言句，自有護法傳扶。所立標宗，劫火應不能壞。如斯精妙，事由一心。舍短從長，豈由佗悟。佛教則如標月指祖，說如潑水示氷。見月知光，釋氷為水。然後大感佛祖之恩，殞命猶難酬報。我迷心法，經劫而不出塵勞。今悟佛因，見性而永脫生死。拳拳在念，豈不快哉。安比十聖三賢，二乘圓覺。五蘊不空，輪廻不歇。任你聰明超世，不離三界循環。假饒移山填海，猶落非色界中。雖然雷電奔馳，不出五通陰界。直饒橫衝直過，也不出諸佛法身。未解自[15]己本無，一切有為如幻。直須幻盡覺圓，具足實相。將大地山河為自[16]己，以色空明暗顯真如。指南栢以標心，顧西松而露意。方寸逈絕於能所，大千無假一微塵。受用身心，不落有無知見；為人拈舉，非干聲色指人心。如斯方是出家兒，不誤後來之初學。等觀今時聚此出家，當求何事？教汝持戒，一行不持，令汝澄心，愈增嫉妬。教汝擊鐘𮘗呪，也無一字分明，隨時逐隊開喧，只欲打過。教汝恭敬往來，廣結歡喜眾緣。汝又要自求閑靜，迷識沉神，食氣不和，自成病體，諸事難為，必竟變壞，又入魔徒，百千萬劫不遇善知識。汝等今時遇我出家，知汝來處，亦知汝去處，只似空花從空而有，我不得全定。汝作妖魔，我著汝魔，同歸魔道。我若如是法身，法身如猛火𦦨，邪魔猶若氷霜。汝是消洋，法身常住，亘古亘今，永無變壞。所以千佛萬佛只傳此心，歷劫恒沙此宗不壞。汝之業識雖聞不信，後日明朝自當敗闕。莫道良醫門下猶有病夫，爐鞴完全尚存鈍鐵，自是覆盆之下而不肯開張，暗爛敗根，斯光常在，不從直訓，役我多言。若是善根，何消如此？各自努力，但辨肯心，一切時中究竟如是。珍重。
示徒血脉論
圓普二字，猶是假名。雖以假名而談實相，若據正宗，於汝無一微塵，許與老僧為緣為對。只是從佛口生，依法化生，成真如者。假名釋子，了知名相，從何而有？幻塵滅故，非幻不滅。諸幻雖盡，不入斷滅。解如是法，無得無證。若有得證，必歸斷常。以要言之，真實不虗，真實不實，表裡瑩徹，明眼可驗。何以故？表權形色，裡實心性。心性實則形色光輝，形色劣弱則心性虗妄。汝隨業識，強順師顏，不依自本，而由顛倒。所以增長無明，起諸違順，故現斯果。知之否也？歌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汝之宿債，曷可具陳？萬死千生，處處結習。汝之根性，不脫父母。何以故？父精母血，因愛和合。汝識遇緣，如竹生笋，苦甜堅脫，必竟非異。所以佛悟法身圓滿，猶若虗空。始於自身中，妙解一切眾生，皆本是佛。故演十二因緣，六波羅蜜，教化有情，返源還本。破一微塵，而識自心，量等法界，指權就實，點墨成經，為如來藏。若有一根發信，心地開通，便能透脫累生習氣，知是空花，實無輪轉。如來因地而圓覺，不復更迷。眾生因妄而顛倒，生死不停。生死不停，則老病死煎，冤家聚散，六道三途，披毛戴角，而卒未休寧。是故佛詮極提大患，往往先覺，非剎那而便自肯心動。經歷劫，以身命財而布施，供養恒沙諸佛，普修萬行良因。百劫慈悲，念念精進，常無退轉。一日時節到來，如夢忽覺，了無生死，業緣解脫，如空無礙。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便能順情，起諸如幻，廣化迷徒。自驗本而識末，就現果以知因，窮極自佗，悉皆如是。出入動靜，惟我自知，生死涅槃，是誰分別？何以故？虗空性故，常不動故，如來藏中無起滅故，無知見故，如法界性究竟圓滿遍十方故，是則名為因地法行。十方如來、一切菩薩，無不因斯而得解脫。真源澄湛，瑩徹周空，覺海汪洋，普滋法界。世間希有，天上那聞？越聖超凡，摩尼無價。所以父子難傳於此法，過在耳目之間；君臣相遇以徒勞，道非境界。直得投崖飼虎，割肉濟鷹，捨寶位如棄淚唾，灰身心猶若死屍。知道不離慈悲，作佛須當練行。若不灰心練行，喚什麼堪表修行？若不為眾辦緣，將何發齊心稱贊？福從贊嘆而生，罪因慈忍而滅，罪福由人，賢愚各守。了法身之大事，豈敢胡言？纔有是非，紛然惑亂。只是因芥子而墜立針鋒，難逢罕遇；似浮木而權歇盲龜，幾時曾見？妙觀察智，不出師心；了境含虗，箇須真佛。因何汝等依幻說覺，自瞞方寸，以所知心卜度如來，用世語言作佛知見？理成誑謗，不出魔關，恣情自高，暗讐憎嫉而自不知。看看福謝，病苦俱臨。更向業果裏增嗔，又向真如中加謗。喫著不得是無福，受用不得是無緣。疾病纏綿是果報，嫌恨自佗即業識。若不識心，如何脫病。若無六度，魔魅出家。不信真言，寧熏俗種。師指千言，如鴨背上澆水。俗談半句，似箭射入芭蕉。普菴似認賊為子，賴得我墻壁堅牢。汝等如羊質虎皮，到處而常逢虎豹。自不知醜，明眼難瞞。若不恁麼為祖稱師，猪摟羊捲裏也不少。何不子細參詳，佛法豈容易得。須是步步依經，而首行六度。解佛玄宗，而不著名言。指東道西，纖毫不立。雖知佛法，而聖凡難解。也須方便，而不住化緣。我既了心，因佛教誨。若要報佛深恩，懽悅見在佛子。三界即我佛一心，萬法即佛一識。若向孤峯絕頂，不離世間。若或穿市過街，湛然常寂。如是一念，其疾如風。賓從甚多，其室廣愽。容師子座，不與凡流同生滅。唯達道之人口說，無異風入松嶺。佗有分別時，我無分別。我有分別時，佗無分別。是知主伴重重，狀似千燈同一室。性相平等，譬如萬象一鏡中。與麼猶自寐談，諸佛亦復如是。快早警䇿，改過修真。莫執無明，無益[17]己事。信我如是者，究竟作佛。不依如是者，總著前言。血脉戒箴，直論如是。○老師述。
離垢堂訓行童
咦，禪關律戶，離塵脫俗者宜登；具眼鉗鎚，唯斬釘截鐵者可見。為什麼如此？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豈不見黃梅會下五百徒眾，到頭只許老盧一人，至今曹溪遍界。自餘者亂稱南宗北祖，燒香四果，皆是貪財愛色，敗壞良民。直至而今，凡情不測，生受世間牢獄，死入無間阿鼻。豈明佛性自心，免逐邪魔群走。佛說一大藏教，更不披尋，隨佗去禮拜村人，妄想道了却四願。咦，你尚未了業識迯，何況我今便能解脫。我被火宅煎熬，你又貪色愛財，二家如此荒忙，佛法有何交涉？祖師心印猶如太虗，佛真法身亦復如是。佛祖二名一體，禪經兩字同宗。打破祖父機關，弄出紅塵師子。怕時恰似落空，契了真如不二。轉凡為聖，由未清醒；入聖超凡，方通這裏。裏許也不存我見，我見則猶落佗觀。直是六種震動，箇中不漏纖毫。一目圓光，剎塵普現。說得行得，殺活自然。吞納有無，摧邪竪正。萬法乃唯心一體，一道而不出本光。如斯妙解之人，汝可依為師範。
善男子，吾若不道，安作汝師。誑說法人，罪不可懺。假稱悟道，速被邪魔。自斯業識茫茫，更受眾人禮拜。不獨瞻禮，更有施捨歸依。福不回佗，令佗失望。須是通光非相，一用無私。本末全彰，故非外物。會萬法歸於一體，了法界具足針鋒。終日喫飯，而不曾咬著一粒糝。長年著衣，而不曾掛一絲。住時脚不點地，行時寸草不生，臥時天龍守護，坐時體若虗空。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也消得。祇這阿師，應不賺汝。便喫拄杖三十，也知道打草蛇驚。若受千言教誨，不肯聽時，翻成毒藥。一言之下，心地開通。舉拂拈槌，要知落處。若是箇難死種，深知火宅煎熬，四大難避。幸然跳在般若光中，又遇明師指示。一聞千悟，鼻孔無邊。纔見老師出方丈門，便奪取拄杖子打折脚。教老師一生起不得，四天門王扛不動，也要諸方宿德亂走。禪和知有與麼事？善男子，我今見汝，正是飢逢王饍不能飡，病遇醫王爭得瘥。只是箇久靜思動，久動思靜。父母被汝煩煎，造罪更來惱佛。也不知普菴是悟道之人，亦不知自[18]己入鑊湯爐炭。猶自眼裏火起，舌上烟生。恰似一堆爛艸藏蛇，踏著時只消一口。又如野馬無繩，千里追風難趂。不望你成佛作祖、說法度人，只得汝自息塵勞，免招後報。忽然老師不露形相，汝却出頭來，一領紙被且蒙頭，度日何曾沾粒糝？腹裏氣如鼓響，耳聞全若鐘聲，巖前枯木恰相當，心月孤圓常快活。去則如雲出洞，湛體何移？三家村裏邏茶湯，十字街頭覔飯喫。楊州夜市，插足時不碍髑髏；酒肆淫坊，展手時摩尼滿目。因緣甚事，得解如斯？初心一見便無心，誰道我今無住著？隨方設化，觸目遇緣，精金應不變為塵，一悟無生永不錯。當知本佛，何假更修？只傷鑛重金微，得旨淘金去鑛。又逢爐鞴完全，鉗鎚本分，所以先覺遺經，禪宗方便。一夫酒醒，扶起眾人；一箇眼開，群知天曉。不妨於行住坐臥，師子威儀，闡大慈悲，作多方便。化迷成佛，有為萬法也難齊；指示歸心，世出世間無可比。切莫學狐狸野族，壞汝千生。答：不落因果，尚墮五百生中；度日瞞人，罪非一劫。拜辭父母，棄捨六親，直入空門，誓究空王之道。灰心歇念，失寢忘飢，投禮明師，願悟無師之正訣。其餘世間塵事，無私妙智鎮常包。佛談生死涅槃，廓徹靈明全體納。既到這裏，何必方袍。佛果現前，豈干落髮。未悟本心成佛，更頂戴一座鐵圍。無不是殺命傷神，方與你連成一貫。皇恩勑牒，且非是喫酒曆頭。甘露戒壇，又豈比教驢習馬。言言說戒，字字教持。初地堅修，故須如是。佛觀眾生種性難化，立法而曲為狂癡。前業猶未懺除，轉更破齋犯戒。看經滿藏，問來一字不通。禮佛百千，執相皆成虗妄。或向千山萬水，即栗橫衝。見人時面目向天，打坐時袈裟裹腦。齋粥稍晚，魚鼓鳴遲。心中起怒毒如蛇，叱喝主人無鑒識。挑包頂笠，直下雲山。又向荒村，隨門乞食。得多時廣揚贊嘆，得少時面如死灰。夜宿漁亭，朝遊酒肆。釋迦入涅，佛法委付王臣。知道邪魔，未興濫汙。那有朦朧諸佛，愚昧神仙。經云：若人食肉，便同羅剎。假道現形，壞民種族。法身如太虗，現形如水月。且不見太虗行婬食肉，又何曾見水月貪色愛財。法身應不如斯，水月難為把捉。太虗水月，舍利之子，則色不異空。法身非相，大解脫人，則空不異色。若是釋子，定契斯宗。若是邪魔，魂消識滅。這般道理，唯佛能知。十聖三賢，且無門路。
堂名離垢，二地果中。汝等入此，旦暮一如。更不安規立矩，也不縛汝坐禪。依吾口道學吾行，用吾三昧精進力。若背師說，汝招後報，決定依師即自心。自心非相即實相，自性如空即真空。忽然喚夜作天光，常在天光見彼夜。這裏汝超無量法，不許人將聲色傳。
為眾行童小參
上堂云：無見頂相放光明，大士不離汝心，說波羅蜜未甞間斷。深嗟六道流浪四生，終日圓覺而未甞圓覺。
如盲子居日中而不見光明，而問其母曰：如何我不見日出，常居黑暗？其母告子而泣曰：我子我子，汝乃宿世不善之業，障蔽一切功德，破壞佛法，使諸修行眾生不見自性本光。如今使汝目盲，如居黑暗，不覩日月燈光，而不見一切妙明殊勝，非無日月燈光照燭子形。我今哀哉無計，是汝自殃，非日為咎。汝今若能自悔前罪，我作十不善障蔽，自佗修行佛法，行孝順心，饒益群情，作大佛事。我今受苦猶如地獄，如今無目，必竟來生無目，來生又死，劫劫生生，常在黑暗，聞名聽聲，悉皆苦報，痛至方知，壞形復死，死中又生，生中又死，生生死死，更無別心。只是你心絕光斷明，人與非人，吞汝殺汝，千般苦汝，萬種殘汝，不得休歇。當此之時，求誰懺悔？誰是憐汝？誰是汝父母？誰是汝六親？何不快轉心輪，自家警䇿？除佛一人與汝說破，其餘朋侶及汝現在親戚父母，亦不能知此事。佗各自迷心，與汝一般，盡是業識茫茫，有何可定？今日不知來日事，貪嗔癡愛度朝昏，披毛戴角更相互，豈識修真般若門？
且如老和尚自從大唐老師所度，據正宗大乘佛祖流傳教藏消息，子細消[19]拜，看來全無一絲毫作用。如佛祖所說，皆是世間凡夫所作所為。
我此時曉夕不眠，在在處處常自思惟：若只恁麼看佗如此敗闕，到死臭爛，與凡畜無異，又何名出家？若只如此出家，更有什麼奇特事？何處超凡？何處越聖？何為了心？何為出地獄？何為不生不滅？何為得出三界輪迴？何為離宿業冤讐？何為脫披毛戴角？何為成佛作祖？何為可報國王、水土、天地、日月護惜臨照之德？何為可答父母、祖宗，令佗一念承我出家功德，悉得解脫？何為自覺覺佗，成彼佛事？何為教化大地眾生，得佛正道？何為摧邪顯正？何為荷擔佛法？何為建立道場，開發迷悶眾生，各相解釋？
所以淨飯王宮四太子，捨棄金輪王寶位，向雪嶺修行苦行六年，飢飡麻麥，受萬種苦。盖為一切眾生，求此一心大道，為法忘軀，慈悲忍辱未筭。佗於過去生中，作忍辱仙人，於恒河沙劫，以身命布施，而求此心。功德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說法四十九年，以成三百餘會，度脫眾生，不勝其數。尚有海藏金言，撮成五千四十八卷。西天親傳正法眼藏者，首傳迦葉，轉轉相傳，計二十八代。而有菩提達磨大師，亦是國王之子，受二十七祖大師法印，遠來唐土，救拔眾生。九年面壁，於少林立雪，斷臂為二祖。而又次第傳燈，至於曹溪六祖大鑒禪師[20]已後，此土大振玄風，廣彰實相，天下名山，皆此宗而建立。
應超有漏，不出此心。如何現在出家，不思本事，只管一向用貪癡而作出家，行殺盜婬而作佛事，是何道理？迷昧如斯，豈不賺佗俗子，破壞佛門？三界混然，全無發覺，癡癡如醉，妄想若顛，出死入生，誰訣醒汝？哀哉！痛哉！連日徹夜，我如失大寶藏珠，又如忽喪考妣，了不能生，了不能死。唯我自嗟，每向人前，無堪告訴。又復禮佛，轉誦諸教論詮，兼傳燈錄，不得自性開通，求師無地，覔侶無門。於是兀坐忘身，息塵慮習，不覺日至一日，年過一年，經論入心，非口解說，行慈運悲，饒益不倦。深知經教都說自心，但要慈悲，常懷忍辱，供養一切含靈眾生，便成自心功德。愛老憐貧，忘飢失寢，在在處處，利益一切人，歡喜接一切人，為一切人作方便而不求果報，為一切人興佛事而不見善惡。我人漸漸揩磨，不久忽然透石穿山，光明遍照，信知佛祖只是自心，卜度真詮皆為我語，方始發大誓願，救接迷徒，自然而百眾來瞻，不求而殊勝自至。我以法身淨妙，猶若大虗，智體雙彰，慧身一合，對機演教，隨事呈心，開方便而不離其心，釋邪魔而不憑別法，是以五年三載，自在如然。從佗毀譽而我道無心，任彼詰徵而無少欠，書詩寫頌，對病用醫，發藥施香，真常佛事。不苟分文之利養，巨剎圓成；不求一箇之眾生，法施具足。修橋布路，逈不同凡；演道諷經，山林佛韻。如斯善境，安不快哉！
如何我輩行童不依正教，一向作業，講說是非，超過凡夫所作業報？汝今不信，我道如斯，不久天魔教汝自見，莫怪老僧。若只是汝不離俗家習氣來近老僧，老僧即非邪師，自悟本性，識破前後因果好惡，是真是假，若悟若迷，見一字也便解來因，聞一言而便知落處。汝今瞞我，只是自瞞；汝今依我，只是自依。向我則萬世光明，背我則沉劫墮苦。墮苦則汝身自墮，光明則汝自成佛。我法如是，諸佛亦然。只是勸人達本明心，其餘更無佗事。珍重！
善說行童
上堂云：現在出家，收拾二十餘人行童，於中無一人肯信我教化。行住坐臥，靜習威儀，求了生死大事，欲望出脫塵勞，見本性而達妄緣，都是業識深厚。乍聞有悟道普菴，便即時要修持齋戒。及乎得作行者，便更不思十方信施，衣食難消。佛法是甚麼事？速求易得。善男子！諸佛菩薩經劫捨身受苦，不生一念退轉嗔恨之心，不起我人之相，尚不能得見一真正元本之師。此箇法門，光覺古佛若似如今親見普菴及上古本色老人，應不到經劫受苦，不得現前。不道無禪，只是無師。觀其所由，你這一輩盡是久靜思動、久動思靜之流，與佛法究竟沒交涉。且如慈化原本寂寥，一竹一木尚難為，十行五僧何可度？雖古有屋，亦是眾生緣會。時節一期，興衰變謝，今古自然。似浮雲亂起於長空，如春夜遍開於大地。微塵含佛剎，佛剎裹微塵。茫茫習業而人畜相吞，念念勞形而不知本體。體之唯佛，解者名師。依本即師，師心即本。本師若虗空，迷人怕入。迷人似水月，不可得形。纏藤摝水而虗度時光，箇箇相爭而不識本月圓。咦！却在這裏。這箇事，若聞師一指便肯全收，更不待少頃，明朝無我人相。若有人我，水月依然。時時而妄想空花，碌碌而轉歸無間。再思此事，便變魔業而落空。佛奈汝何？我安施力？
汝等幸自遭遇得人，如芥子投針鋒；一念發齋，若金鑄銕打。又更父母愛緣[21]已斷，六親纏網都除，且無一事在心頭，況遇明君持世界？不令絲髮惱汝修行，果獲良因，先崇報國。四恩乃眾生常，背三有而輪劫，不知不習善因如何？資答：願聞諦省，速脫包纏於一相無相之中，明通道理於一身多身無礙。露柱全光，脫過現未來萬種之罪愆，了阿僧祗塵劫於一念。若與麼親見實用，方可以少分勸發迷徒。若也緇素不分，遇人切莫開口。罵地喝天，猶通懺悔；狂謗佛法，罪劫難消。若向出家門庭，非是貪衣覔食。設求衣食，父母六親豈無？若是求名取利因緣，應不出家。出家乃脫俗離塵，不求所得。孤心隻意，入空門而頂禮投師；絕念忘思，探經論而只觀自性。若清淨便證法身，更不別求一足永足。張三李四，相逢似覩夢形；同道師資，稽首如觀幻境。知一切法不得自性，惟我玄通，似空含像。指燈籠而真機誰解？撥黃葉而箇意誰知？且不問年月日時，秋冬四季，不談佛法，不解吟詩，一番紙被重三斤，一領布衫拈不起。也不愁明朝無飯，後日乏衣，一頓馨香，清風明月，禪悅法喜，飽懶何為？佗家鼓樂助吾機，半夜松聲謳一曲。千巖萬竹，眉毛家風；海島巒崖，肚皮活計。說什麼蘆芽穿膝，元來不受人瞞；道什麼灌頂鵲巢，這裏司通意氣。喚南作北，我自無邊；相叫大哥，有何交涉？我見世間之物，無有不壞，今明自性天真，不憂生死。雖然如是，未得見解妙圓者，不可輕忽於人。法身定從慈悲智慧而成，不從妄誑欺人而得，用三十七種而助發，以六度萬行而相資，直是到底徹通，方跨得泥牛木馬，應須絕妙方正，用得兔角龜毛。若也未透斯宗，學語者俱招惡果，又何假袈裟褁相，剃髮稱僧？設得明心，一切自現，但得其本末，事何愁也？表出家而得遇師通，不似佗人而墮邪見網。誓不辜於佛說，佛說我心；誓不學於邪法，邪魔我身。我身被魔，則長如地獄；我心證佛，則萬古風光。是知迷悟自分，一心非二。汝等依吾正訣，快疾承當，不勞心力。若更不循驢鳴，未免一場狼藉。明朝遍入孤峯裏，是處尋求不見師。自古上賢難出手，為伊不肯淡工夫。垂經留教五千卷，迷人看著轉迷途。凡夫貪愛將為事，少得曹溪這老盧。自今後不得道禮師出家求披剃，老師一眼都識破你諸人。你若是箇般若種再來的，不待你言而因緣自合，老師亦不可妄想多計較也。你脚跟下業茫茫不知，只管禮拜明眼人求出家，你教我如何向你說[22]無？無始至今，你老大鼻孔被我將兔角拄杖子穿了多時也。汝自不知善男子性相平等，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若有普菴老師，即非老師也。珍重！
小參
蠢動含靈，皆具足佛性，墮在一微塵，不能自發覺，唯佛乃能知之。雖興佛事，廣化群生，而奈邪宗亂為聲色，誑惑信徒，創宇立像，百種繁興，苟利纏身，如麻似粟，師祖師翁，相附相依，將如來教典作工匠，惟貪愽酒博飯，以鐃鈸鐘磬為樂，馳求無猒無足。是故法華經云：若使人作樂，琵琶鐃銅鈸，而供養其佛，皆以成佛道。此是轉無明之種性，動靜歸心，生死唯佛，佛即自心，心何生滅也？流浪逐物，轉變剎那，萬品千般，長淪苦海。諸佛說法，誰知無說之心？權立化城，誰解一宿而覺？傷嗟種[((夾-(人*人)+(前-刖))/ㄇ)*頁]，習氣[冗-几+未]深，聞經一字而不識其心，見像一尊而豈知標體？若色見聲求，俱成邪道。出家之子既到這裏，莫錯下注脚，且仔細看是箇什麼道理。古人云：聽其言，觀其行。言行相乖，心口不一，貪財愛色，嗔喜無時，動靜離真，合塵背覺，見有見無，怕貧憂死。此正是外道邪魔，濫觴正宗，迷惑凡流，入深險趣，千劫萬劫，不得出輪。經云：非眾生咎，邪師過謬。此等邪輩，如何可驗？一日十二時中，盡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不妨般若。張三是我酒侶，李四是我茶郎，但結一世之欣歡，豈覺沉淪於萬劫？計掛財穀，多度小師，看經則先問錢財，佛事則預求酒炙，也還本庫受生，也辨銀朱棺槨，只道我是幾代住持，又誇我是紫衣大德。你如今看佗敗缺，無限郎當，齋佗有甚為功？施佗將何為德？功德則不然，且試將釋迦所說一字問佗，看如何答得？謾陳達磨玄機，誰能下口？若說得如流水，用得如顛狂，須是對機於沒量人前，百匝千回，全無變動，體用雙彰，色空一辨，非眼耳鼻舌身意之所解。於針鋒上，走得馬，射得弓，絕爾我，沒西東，好相逢處不相逢。大家和遍無生曲，誰解如今即古風？普菴老人自得心開意解之後，見即佛見，知即佛知，於十二時中，唯以佛之知見，示悟往來，不曾向人說空中有花，水中有月。圓覺經云：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猶如空花。及第二月，空本無花，病者妄執。我既如是，萬物皆如。善男子，萬法虗偽，皆因緣會而生。生法本無，一切唯識。識如夢幻，[23]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目之圓覺。此深信裴相國之言不虗謬也。佗是俗人，一悟周通，該玄入理。汝等行童，今投我出家，此事若不說破，恐你枉費心力，不辨緇素，真偽無分，賺汝千劫萬劫之大事。既到這裏，直是朝參暮學，速究本心。幸遇其師，不得放過，針芥相投，難逢難遇，互更結習，淨念身心，異口同音，𮘗佛梵，語警聖凡，十二時中，絲毫不漏。和南無我人之相，運力無彼此之心。[24]但要將勤補拙，得意生身，何須問踏破老盧行者。甘贄即依大虗實自性之道場，識破水月空花。箇中年無新舊，月非大小，意光無盡。若到這裡，方教後人喚作普菴弟子，邪魔不侵，可稱師子之兒，瞞佗不得。苟不如是，永嘉大師云：飢逢王膳不能飡，病遇醫王爭得瘥。咦，要解麼？⊙快薦
與周君禮
佛者，乃自心眾生之主。悟即本是佛，不悟名眾生。眾生性即與佛性無二，只是住形著相，隨眼入色，被色有分別好惡有無境界，見塑神𦘕鬼迷惑正心，所以心中常疑怕耳。又聞說古今有多般是非之事，皆相煩擾，念念不停，出生入死，至于如今猶尚不歇。所以普菴一心了達萬法虗偽不實，唯有真心猶若太虗，佛親證之，示人無別法。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此幻質父母緣生之物，四大假會成人，不為堅固，定歸敗壞。佛云：應物現形者，猶若水中之月，有什麼著實？但只要了取本來法身清淨，不生不滅，莫執虗幻假形、水月空花為實。所以普菴老人不說一切禍福善惡果報，此等皆從妄想顛倒發生。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如今多劫迷惑，一見了性之人說真實法，何更外執成虗妖怪？此皆是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唯一本心，別無一微塵可得。生死是誰？神明是誰？父母親眷是誰？善男子，只是你久迷不覺，猶如夢幻。忽然夢覺，何處有夢？夢中所見境界，何處可得？如今浮世亦復如是。你如今捨財造三門，賴遇普菴。若是佗人殺無限之生靈，起多般之口業，你捨，功德未成日，佗地獄先現，不是小事，千劫萬劫酧還債命不了。經云：雖是善因，能招惡果。且得遇明眼人，今作善事，當來之世必招善果，不動一滴酒，不動一皮毛，施一文則不落有無，奉一貫則凡聖該通，不曾漏失毫釐。只是普菴不許凡夫愛財捨財，著相修道。你今捨[25]則又去貪財，是名假施，全無功德。善知識者，教你不著一切色。凡人愛者，速離速脫，是名捨財。財多害己，引惹凶徒，驚殺自己，殘害眷屬，官符口舌，百種禍愆，曉夕不得自在，命終入地獄，改形出生，又披毛戴角，輪迴不休，皆是不捨幻財。何以早通心地？若得心地光明，了本不生，今心不滅，方將定慧照破一切。世人所愛無不是，若未了之人，將以為樂。佛說世間之樂，皆是苦因，寂靜常樂，是名真樂。外道著相而教人修道者，亦復如是。不知道本無形名，名無可名，故為非常名。道者，乃先天之本性，始覺合本覺，故名得道。如何執捉色身，子午運氣，咬牙伏足，向南面北，飡松啖栢，念呪絕粮，求靜恬安，不信自心圓明，無有二相，含靈寂照，一顆金剛，針劄不入。若到恁麼田地，且喚什麼作佛？佛者，是如今本覺妙明，包含萬有，唯真得見解之人，方能知之。你但看佛說諸經教典，亦如是說。所以外道聲聞，不悟佛說，執相沉空，自無見解，只管教人巡行數墨，喚作看經，造屋揑像，望求福報。此是一切有為之法，如夢幻泡影，皆歸幻化，無有實相。唯有因師不立文字，竪起指頭，便領當取，永劫受用不盡，於住相布施，且無交涉。見性功德，無量無邊，捨財千萬分，不及見性一分。但見自性，不被財色迷；若未見性，終被幻財空境所惑。如今多有人說你癡聾，被道人所迷，不惜家財。我如今作麼生向你道？天下叢林，侵天卓岳，應有功德，皆是信心之人布造，亦不是無福之人所立。無福之人，見財便貪，一箇身口，何曾飽煖？更有現世家有，千萬不肯布施，分毫亦不得。間歇片時，夜驚怕賊，日恐家貧，如蜂聚蜜。時節到來，別人收拾，亦不知自己身從佗烟𦦨，生死沉溺。若遇真實見解之人，不問你施與施，肯信斯人，言行一如，常不退轉，發菩提心。心離世業，自定其心，莫教別生貪戀。古來有，不須減；現世無，不要添。十二時中，常常細觀細察，一切不實。唯我心光大，自在天真，因普菴老人初生言示，更無別法與人。祇這本心，頭頭示誨，自是我耳不聞。其奈樂聞不絕，不捨晝夜，常念普菴。此之心念，雖猶屬妄，爭奈普菴常以無相三昧，攝汝本淨明妙，同歸一體，無自無他，非凡非聖。你且未知，猶如百川之源，未入海時，俱有川源之名。一一不同，究竟歸海，皆同海味，無有滴水，別有異名。是故善知識，念念以大慈悲智，成就法界含靈，同歸性海。萬法一心，一心萬法，於這一箇法身之中，見一切眾生，無不是佛。你今施設無空過，只要隨緣任運，切莫因布施而害眾生，未得福而先作業。普菴真實不問錢，只要離塵脫業纏。一聞千悟方堪委，若不如如顛倒顛。信得老婆心切處，何須苦苦學神仙。○珍重。
與易仲能
佛非形相，以法為身。迷悟同根，是非一體。且夫法身不變，猶若虗空。凡夫妄念，想逐浮塵。生死不停，背斯真體。不因佛說，沉劫無知。現覩戴角披毛，細照飛空著地。莫是心無佛性？盖謂古聖難逢，五伯間生，方遭一遇。若遇，則心有所感，便似如今。若不逢，則未脫毛群，有何利益？不是往古無聖，盖由不信良因。致此一失人身，所以萬劫不復。釋迦世尊，非是偶得此心，度人無量。皆是以身命財等，恒河沙劫，舍離群魔，不發一念悔恨之心，方了本願，談六度萬行之修也。只要汝慈悲為本，忍辱為根。不悟本心，猶為虗行。直是斬釘截鐵，失寢忘飢。真實於無相之中，識達本源自性，方名究竟。豈不見裴公相國，於世何愁為天下宰相。欠少什麼，尚自遠尋知識，廣建精藍，禮禿首以為師，求法身之大事。何況淺福凡流，衣食難度者。如今豪富，不解思量。念念貪心，不知落劫墮毛群。轉更無明，重來受業。你看佗一日十二時中，思量甚事，可喻來生。因果歷然，非干佗事。造善造惡，只你自心。佛與眾生，一性無二，便是看經到死。若不解佛意，有何利益？口誦佛說，心行惡心，心口不齊，返福為咎。多有邪師不斷婬而說戒，對面自瞞：汝禮為師，果還邪報。飲酒食肉，日夕貪財，作自己刀山，為千劫苦，帶累樂善凡夫，佗世自相殺㗖。經云：我負汝財，汝欠我命。淨名云：布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諸佛因悟，方見自身中一切眾生與我一時成佛，方可出語成經，所行顯道。耆婆覽草，無不是藥；達法之人，動靜俱正。以法界而為道場，化眾生而為佛事。如佛所說：大地觀來，少得全成。只是宿習有為，聲聞、緣覺執相滯空，各稱宗匠，多立文言，不契達磨之玄風，安辨摩竭而掩室？九年面壁，何曾行道？看經二祖，立雪齊腰，天明猶尚不說此佛法是什麼事，如今打鐃擊鈸，抄覽登門，愛財而設像看經，著色而大忘佛理。魔民種族，幾劫自休；達磨西來，好無交涉。六祖大鑒禪師墜石懸腰，得法而風旛權示。自雲門老漢一棒打殺釋迦佛與狗子喫，且圖天下太平，那有這般續佛慧命？大莖大根種可作鬼神之師，人天仰賴，而後雪峰、玄沙、百丈、溈仰不是遠國佗邦，盡皆目前境界深諦，皆了自心表裡法身，如是方能竪建化門，指權歸實。若不如斯，親禮何益？
今見楚萍有信心，易仲能自聞。普菴之道，不畏寒暑，不管路遙，化四方之愚心，各持齋而受戒。亦不是求財求福，箇箇要了本明心。二三春秋，施力不倦，於南泉䁀新殿閣。一剎儼然，如善財化境；一百十城，似淨名廣容方丈。此事世之希有，妙德難量。一日携倫，告求少語。老僧寄根表悟，猶若閑雲。有時谷口布長空，有時又歸無色處。遂磨松握管，書無字之𥧌言；妙意周空，寫無心之般若。
汝但修心知虗空，不見有我人之相。別無奇特，只用眾而不空；箇裏無雙，本不生而不滅。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念念堅不退，堪作了事身。不消心外覔，堂堂本法靈；十方佛共證，更不費精神。普菴如是道，何患不圓成？
背塵合覺錄
大方廣佛華嚴經說：一切眾生皆是無明，造十不善業，墮落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報如影隨形不相捨離，所受苦報各不相知如夢如幻，雖生怕怖苦痛難忍，而無所求解脫之處。除非為人得身安徤，早求佛教速依正法，信心清淨護持十善，除十惡念念念堅牢，戒城精進永不退轉。若能於一生中聞有真正大善知識者，不惜身命不遠千里而來，一禮一言直是大肯，不動步而便得成就，契經合道了悟廓然，無心外法不復受後有之形，心法通貫永超三界逈脫苦輪，皆同廣佛華嚴轉十惡而成十善，復從善友提撕翻妄想而成正覺。今將十種而互換參融，能持則不失人身，究竟則終成佛道。持則其身不失，不省則萬狀千頭。若成佛則道等先天，有名萬物之母；若不悟則罪等河沙，亦名無間地獄。此義如王施飯，雖飢渴而未敢飡甞；又如扁鵲盧醫，貧疾遇而返生驚怖。所以道：飢逢王膳不能飡，病遇醫王爭得瘥？是故圓覺經云：捨惡樂善復現天人，棄愛樂捨還滋愛本，便現有為雖增善果而未成聖道。何以故？未盡有心，未得如佛。雖未成佛，且修精進。拳拳行善，而免墮三途。步步不退，而終到裏許。除非自悟，及早信修。此喻如空，不勞拂拭。智人除心不除事，生滅心除，何事可[26]得也。迷人除事不除心，妄心未除，事憑何遣哉。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佛說一切法，為除一切心。若人解實相，於中無虗誑。說與不說同，是即名最上。實相未全融，語默空花同。而復結空果，後進不能通。何故不能通，緣師指落空。依妄不歸實，師子墮邪宗。二妄相依墮，帶累千萬箇。因一人道虗，萬類皆招禍。不了却自心，只管說佗過。將謂佛法僧，也似陳行貨。倒牀喫不得，苦痛忍難過。曉夕無把捉，又見火輪磨。始悔我自錯，無福轉加禍。未得將為得，未證將為證。妄想一剎那，果招沙劫病。皆是自欺心，不依佛慧命。六度未能圓，五戒猶未定。口說一切無，貪嗔轉增盛。人問道如何，胡應全無性。此不見性種，三界魔民虫。眾生若遭遇，萬劫墮貧窮。自壞佗亦壞，自聾佗亦聾。自墮彼亦墮，自空彼亦空。究竟還如佛，萬像一鏡中。若能如是解，可表警凡籠。
香積堂如意箴
古人修道，如救頭然。大事未成，如喪考妣。如今大肯觸目菩提，扟鼻孔也不得工夫，那有身心別想。常觀自性，無異虗空。諦信不虗，萬無[27]失一。只可一粥一飯，長養聖胎。動靜隨時，堪為道種。若於普菴門下，欲求衣食而飽煖，縱懶墮以貪眠。汝錯用心，便宜速去。前面自有高樓酒店，楊州夜市，恣汝歡娛，飽作受用。應來道友，運力布心。粥飯隨緣，休懷忿怒。料汝來此，不為衣食而來，只欲常聞諸佛法印。所以未舉足時，先思益彼。若非自省，有過無功。更有日來雲水，十方賢士，遇夜止可一宿，逢齋只可一飡。自家日用，與佗一般。佗事忙，然我亦爾。長安雖樂，不是久居。不若自安，方思利彼，不可害人。利眾則眾口贊歎，福自斯生。害人則眾心怨恨，海水也枯。今生無福者，患在前生。若於雪上加霜，未免凝寒入骨。所得衣食之處，皆是魚腹吞鈎。未入腹中，被佗牽拽。欲脫無因，傍人笑怪。千生萬死，煩惱殺人。所以維摩經云：布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一切人只欲苟佗心，不知自折本。能輸機者，解筭人之本。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道既[28]已生，於我何求哉。道是萬法之母，法界總入我心。且不見有一微塵，是心外之物。直須如是，始得無生。苟或未然，速須懺悔。豈不見如今有福之人，非一人之所賴，利益無窮。尚猶轉轉慈悲，不生輕忽。此人向上增修，一遇明人，頓超佛地。
如今無福之人，現在衣食不足，語默如癡，動靜無不干人，曉夕令佗作念，自不悔過，不信善言，一失人身，千劫受苦。無福者，不曾修種，報得貧窮；有福者，累生布施，廣結善緣，纔出頭來，一切具足，王苗相種。修行未見性者，可以受生，猶防失念，招得來生不如意。其餘富貴，皆因累劫修來，一切下賤貧窮，無不是貪財還力。更有負鞍銜鐵，拽把拖犁，水陸萬類眾生，業識飛空著地，本源常寂，皆因妄念受諸形，貪食戀婬，發起無明之煩惱，直至如今，習氣堅牢，寧受業而不肯回頭。忽然債主相逢，連哭哀聲苦告，如斯種類，時劫何休，相殺相婬，讎無間歇。
嗚呼！惟佛大慈，演教標宗，當為何事？只欲一靈發覺，遞相勸化出迷輪。若解背境觀心，便入法王灌頂位，念念不舍，精進行持。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如窮子獲寶藏珍珠，遇貧人歡喜布施。只如布施兩字又作麼生會？瞪目（良久，云：）空花水月，一納無餘。迷時四生六道，悟時一顆明珠。○珍重！
𡎺墻法語
古寺重新，尚無壁落。道場廣闊，微力難成。若非外護布遮那，初地難堅牢戒塹。善男子，今幸太平時節，家國安寧。一身清淨不遭魔，十二時中常自在。任性開解，諸惡莫作。調和意氣，眾善奉行。細明三界內無休，釋老喻之為火宅。若不速出，必為所燒。三車現駕於門前，諸子好乘而遊戲。周圍功備，祕密圓通。常騎露地白牛，飽納雪山肥膩。是知拈槌𡎺土，下下無空。瓦盖茅拖，明明知有。這一段大事，不可商量。發心只在自承當，休假眾緣而成就。本非造作自在，天真無形而觸著磕著。觸目遇緣而物無非我，隨事即理而道不離人。智用無功，功無虗棄。且不同秦城萬里，又豈比劍閣三關。任是鐵壁銅墻，這裏工夫無縫。八風吹不動，卓爾獨存。劫火難燒，金剛不壞。圓如寶月，針劄不通。遠觀包了達磨城，近覩天恢珠歷落。善財遍參百一十城，未出這垣，周全本願，彌勒樓閣更無別處，再逢親友受用元珍。知道因師而步步還鄉，如暗得燈而頭頭不錯。咦！善男子！如今不歇，更待何時？戴角披毛，非干佗事，一失人身，萬劫不復。修行者如麻似粟，學道者萬萬千千，難似達磨老、胡僧罕，竝曹溪盧上座傳燈滿錄、續光永焰者，能有幾人？是處開山，溈仰、雪峰等也不可得。天下洞府，海內名山，若非明眼無心，后代何求居隱？如今向佗屋裏翻作鐵圍，用佛言詮，墮謗教網。嗚呼！六趣卒未休時，箇中少得其師，業報非眾生咎，但信自心即佛，何勞向外馳求？一聞千悟世間希，便肯承當今更少，幸助粮財成佛舍，好承興勢設包羅。汝若將來全體用，空中莫背老婆婆。
砌石堦法語
普通長石，萬百年堦，用之為首，次第安排。南泉山慈化院，唐時古剎，前後希人，嶺貫楊岐，雲通大仰，路連吳楚，舍接佳賓。一僧了事而道號普菴，眾信欽歸而二千六百，家家念善，戶戶諷經，填路布橋，利益群品。唯念佛而祝延聖壽，共崇福而願賀太平，仰天扣地而不退初心，護聖資凡而虔虔在念。樓閣殿塔，佛事皆圓，唯不壞壞遠功，莫若橫鋪石道。一人難辨，賴眾同臻，萬古千春，其功不朽。人財遷變，道果常存，如今不布待來生，何異冬收不留種？貧賤多而富貴少，布施希而作業深，道人心似白蓮華，雖混泥而應不染。自能一善，深嗟眾信無緣，不免廣露化機，欲得抱金舍草。百年金寶別人收，一道石堦常普濟，普濟祇益施財人，無分難求君莫怪。幸希迴首莫遲疑，今日不知來日事。千丈百尺量，而飯食與工資堅實無窮，我等不求纖毫利養，善心難發，知識難逢，一回相見沒良緣，後會重親誰解后？俟當工畢，刻石標名，今古不差，須教明白。一丈約兩千半貫，一尺成一十五旬，分寸不空，定還成就。幸甚！
修造法語
本院香花古剎，乃自先代李倉監請額施地創興，不記年代。續後此方眾信不斷，修崇而且見遺，題古殿梁棟曰：景祝二年也。殿宇雖壞，而莫道儼然常存；風俗雖變，而其善心猶在。嗚呼！生靈之所以往來者，六道也。其道則一，六唯心變。若得六用一和，即是如來出世。若只夢想不開，未免披毛戴角。善男子，莫錯會返本還源，了心悟法，不是這箇道理。豈不見古德纔見宗匠有許建化，引入後進，佗便道：切莫教壞人家男女。何況廣造，捨木輸金，竪殿立像，演法開堂。諸佛豈不嗔呵，祖師未肯相許。經云：雖是善因，能招惡果。達磨西來，單傳心印，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眾生本是佛，達本非眾生。君子當務本，本立而道生。道既[29]已生，知無我、人、眾生、壽者，方可入無相三昧，隨機設化。指彼迷徒，歸自本心，與佛法非同非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是大解脫人也。此人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亦無所得，故不妨似水月空華，示導眾生。蓋緣一切眾生，自背覺合塵，經於多劫，生滅不停，習氣包纏，斷福德種性。於此淨心，不能頓契。是以古聖權設像法，指歸實際。所以永嘉大師云：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若到這裡，須是顯權就實，本末雙彰。有為而知無為，有用而了無用。以黃葉止兒啼，以息而化群品。如斯巨眼，應用皆真。所以龐居士云：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眾生依覺悟，究竟不沉埋。念念無所等，登彼佛梯階。一日了心無可得，清風樓上赴官齋。更不可逐妄迷真，誑嚇眾生，作諸業事。我未解脫，脫彼人縛，無有是處。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有一般人，懼不千劫萬劫，作驢作馬，酧債償業，長循地獄，了不能出。所謂愛佗一粒粟，壞却十年粮。不知自[30]己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更向暗途，化人修造，講道說禪，此非小事。所以維摩經云：布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楞嚴經云：如世狂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戮。何況假稱法王，永沉無間。
普菴自了心非相之後，不欲見人獨入孤峯，常以片雲隻月游戲菩提，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而奈十方善信不肯放過。老僧各求所得之正因，願示一毫之實義，不免開菴南嶺，妙應來祈，祝千古萬古之遺風，今日此時而普現，是以得之於心，應之於手。忽覩四縣都文大夫勸誘醴陵大檀越劉用晦建此一佛普光明殿，為萬古之標宗，作祝聖之功德。上願世主之光明亘古耀今，壽超數量，德越太清，金枝玉葉鎮芬芳，堯雨舜風常普濟，修文偃武，吾道一貫，蠢動含靈，總入圓光不滅。正當恁麼時，不見有施之士，安有受捨之人？用晦還本以成真，季率忘知而入道，然後一竹一木用來俱證真常，運力布心皆是當來佛子。善男子！[31]真是如斯了本，智用無功，地獄何從而生？天堂何處不是？既到這裏，箇箇跨金毛獅子，人人騎獨步象王，文殊即是普賢，釋迦倒騎佛殿，羅漢不奈安身，普菴鼻孔遼天。笑時只道善財癡，百一十城在這裏，摩耶腹內造樓臺，一口吸盡西江水。試問參方知不知？靈光運用從何起？直須堅密處安身，釋迦寶殿真如理。
彭氏捨寢堂法語
夫古寺香花，元無稅產。滴水為界，四壁寥寥。失盖像摧，年深木朽。某使命洒掃一十二年，念念究心，忘飢失寢。應奉檀那而不闕，往來雲水事無虧。食無求飽而常令佗飽，居無求安而常與佗安。不患寡而患不均，眾心歡[32]喜而我願足。忽然大解無相法門，直入孤峰，心無對待。化時未盡，眾信攀緣。不免向頭上安頭，隨機利物。殿堂取新而革故，尊像幻出於儼然。只這方丈寢堂，賴遇彭公施地。若不是昔遵佛記，今果難圓。豈不見相國裴公，肅宗皇[33]□，處處與明眼人相會，頭頭而設建道場。只欲佛法與王道齊興，聖心共凡心一體。如今長者，亦復如然。於無住相布施，而福果無休。於無漏法門，而永為佛種。不問存亡族屬，過現未來。入正念則一身多身，破空花則一相非相。真如不變，大道顯然。所作無虗，咸歸實報。
鼎修慈化院及諸處橋道給法語付眾信
淮教修因，預崇佛果。報國資家，究竟無我。普化十方，為國焚修。
住持沙門某，於紹興癸酉年，奉使府差，住持此山。四壁寥寥，香華寂靜。元無產業，粥飯隨緣。常年祇應四縣巡檢，啟建聖節道場，行香不闕。某常念捨家出家，當為何事？披緇削髮，本屬何因？現在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忽爾人身一失，萬劫難迴。若不為國焚修，虗負皇恩勅命。若不導化檀那，枉作空門釋子。一朝村院主，萬劫失人身。只恐為僧僧不了，為僧僧了總輸僧。世談今古，唯我省躬。如說修行，不由佗悟。雖在空門，而不了悟空。經云：出家凡夫，雖受佛恩，而不崇修報。經云：負恩辜德，更有過去。三生累劫，殺害父母。出佛身血，未曾還報。必在未來，受無量苦。如今不省，更待何時。是以直下忘飢失寢，木食艸衣，十有二年。脇不臥席，心若死灰亦不斷。接客應緣，雖混[34]□流無垢染。一日時節到來，無異日光明普覆。七日而逈絕知見，身心如一體虗空。大似死中得活，猶如久睡忽驚。返觀非相亦非名，心月孤光無晝夜。方知歷劫，不舍如來。今悟無師，含虗寂照。觀萬物不出我體，明藏教不出自心。如是我聞，一時成佛。嗟品類而不見本光，受業輪而出入生死。有生死則不契本光，無生死則本光一合。相理如是，經教顯然。眾生一了自心，照見一切如佛。只緣貪嗔癡愛，殺盜邪婬，流浪四生，輪迴六趣。若人去酒，智慧便生，自覺覺佗，永無失賺。若人去肉，立德慈悲，萬類無傷，戒珠朗耀。若不殺生，壽無量身。若不邪婬，名清淨種智。若不偷盜，眾德來資。若不妄語，發言眾信。心若不貪，一時具足。若無嗔怒，所作和合。行不愚癡，人神護贊。與人方便，勝自看經。輟[35]己待人，理何殊佛。若人未能超出世間，不若且修利益[36]己事，然後利佗。先須孝養父母，若順父母，則天地皆和。直須念報國恩，若報國恩，則供輸不闕。常願天下太平，而我家始安。一切人樂，而我家始樂。但向十二時中，能行饒益於一切人者，便是諸佛菩薩鎡基，超越聰明外道。學佛者，如麻如粟。樂仙者，萬萬千千。不脫名聞利養，不發廣大慈悲。飲酒而誑稱仙醉，喫肉道過度眾生。道若太虗，汝事且有何交涉。毀佛謗經，破齋犯戒，永墮地獄，不出苦輪。善男子，那有盲聾底諸佛，愚昧底神仙。直似枯木寒灰，澄潭萬丈。與太虗合一體，與乾坤無兩樣。到恁麼時，亦未可信你在。恐汝作身邊知見，未解空色。無邊際處，定有往還。後受形段之身，准前又成業報。切須因果世間事，然後超出世間人。豈不見古德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寸，寸尺連丈。意滿虗空，然後消息盈虗。包含萬有，如鏡含像。無諍三[37]昧，名稱第一。有諍生死，不入上乘。今普勸善男子、善女人，應如是降伏其心，應如是發菩薩心。念汝等去佛不遠，猶如盲子在燈光之中。煩惱即是菩提，猶口酸之人喫水味成其醋。汝等若無這箇，佛不應說蠢動含靈皆有佛性。若是地獄難救，佛應不說此十千魚生忉利天，只患其中真實少得。諸佛子，汝若信佛，佛即汝心。汝但師心，遇魔不退，逢難堅牢。得不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心，便自保守。一悟永悟，更不復迷。萬古騰輝，不生不滅。雖然如是，必假聞修。以幻修幻，恰如頭上安頭。遂拈黃葉，誰知權止孩啼。普願聞熏，皆通種智。果然如願，各發本心。助力施財，精進不退。三復寒暑，梵剎一新。不犯滴酒，皮毛不住。諷經行道，六度齊修。福慧雙布，功圓果滿。如是慶揚，祝皇王萬歲千秋，願文武宰僚快樂。堯風普扇，舜雨常滋。天下太平，萬民歡慶。一心淨土，無剎不収。法界含靈，俱沾利樂。然願在會發心，善信本非男女之形。名異體同，今日重圓寶智。施不斷命之法財，助不生滅之法力。轉凡為聖，雪峰解使木人。指妄歸真，童子聚沙作佛。所以如來出世，盖為一大事因緣。我既了心，豈可埋光獨善者也。
修橋法語
和光、叔基、邦美、世英、仲能、元逸，此中善信肯心議士，共布佛事。道行友徒，普般種族，曾與諸佛救度眾生者，同一心布，共一手作。男子身全七寶，本無欠少，若不遇人，七寶變灰土。忽因聲聞而緣覺，會灰土而合法身，灰土假名，得心現量，以無相三昧，不住布施，化信修橋。其不住相布施，福德不可思量，亦復如是。善男子！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智慧愚癡，通為般若。但於此處，應化無方，事無不了，神献之木。和信肯，則堪用所須，於中不材與匠，弗顧而莫加殘毀。普警此方云：千古靈跡有樹，神通不捨，則焉敢非言？未得本圓，身屬凡夫，而豈無速報？古德安禪師，破竈而青衣禮謝，豈不聞乎？岳頂圭公，神朝而一日不顧；仰山受戒，遷廟而倒住堵田。天上天下五通，無不信戒歸佛。若是普，則周遍法界；如是庵，則六一包含。若不得這箇圓頓法門，微塵也用不得。用不得，則疑神返害，命殞形消；體用全，則空色無私，幻無作有。以法界為我道場，化眾生皆成佛事，豈非入地者之所弘持？百尺竿頭，正是喪身失命，直須大死裏得活，方堪作這一下鉗鎚。分斷悟由，也未出五通手脚，千萬劫妖精古怪，五處靈而宿命不通。常於無色界中，心念佛而恍恍惚惚，欲受形而強心未質，百劫昏沈。唯佛者助國救民，唯依邪者愛享血味。樂眾生血髓者，陣亡戟沒，孤魂依草附葉，永不出輪。佗自受苦不息，安有福德資人？經云：二妄相依，生妄業道。打猪殺狗祭菩薩，迷人有眼真如瞎。世間殺命命還佗，善惡豈差於毫髮？依佛助天者，嚴持梵福，救死拔生。於螻蟻尚不生惱害之心，何沒哀聲？歷歷屠戮而笑作等閑，口腹未充，先斷佗命。經云：若人食肉，便同羅剎佛頂。首楞嚴經云：若人食肉得菩提道，無有是處。豈不見孟氏云：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君子遠於庖廚。莊生云：夫養形之人，故不足以存生。齊宣以羊活牛，畢竟羊誰敢壞？聖人法活，唯欲度生。餓鬼貪嗔，念念取死。仰山受具戒，應不害生。積善天符，心俱正直。神守方隅而拱朝上帝，帝觸神光而便顯功能。人順道平則瑞氣冲天，神朝天喜。天喜則神祐護人，鄉寧井靜，三災不生，神人歡樂。皆因路道坦然，橋梁永固。往復不傾危，本土神光喜。稼穡物豐濃，自然盈□富貴。道險橋危處，眾生心怨怒。怒氣黑冲天，天帝責本土。守境土無功，虗受信瞻禮。神不合天心，興災難求止。喻如守土官，[38]真功亦如是。道人安敢言，化迷成寐語。唐突萬千人，皆道我不是。道真實不虗，有言無盡意。汝等大慈悲，橋了早宜歸。○珍重。
助柴法語
助柴一事。欽信佛法者，不難舍俗出家。依說而行者，定得神通妙用，運力搬柴，妙有入無，非凡境界。聲色之外，體露堂堂，一合相理，而誰自誰佗？色究竟處，全通三昧。解麼？了得麼？信不二麼？若落第二月，且莫虗誑自[39]己，好招罪無間去。老師若未全通這百千無量三昧，一蟻子也不敢胡亂用，胡亂使。若自不解脫，更[40]祛役於人，成何道理？速三惡道報，苦不出輪。善男子，出家兩字，是解脫法門。勤行苦行，自利利佗，不聽是非，不求好惡，行住坐臥，如理實見，不著有無，不俱塵俗，超出凡流。戒行堅牢，靜念精進，有疑即問，有逆即忍，有習即離貪嗔，有念即無念。念無則正，有念則邪，有念則凡夫，無念是出家。出家者離一切有，離一切有則解脫，解脫則方見性，見性則無我，無我則成如是，成如是則我聞，我聞則一時，一時則無量劫，無量劫則佛，佛則法為身，含十方無盡虗空。虗空即是法身，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汝會得虗空，又不見法身。為什麼不見法身？病在有我見、人見、身見、邊見，所以不見。此一箇見字，從古至今，賺殺萬千學道人，誤了多少凡夫識。却不會佛以法身周徧，如目普觀，吞空融色而非眼耳鼻舌身意，絕對待而非我人眾生壽者。既到與麼田地，方可作得初地入門見解之人。然後離四句而談無量四句，絕百非而解累劫瑕非。雖然如是，一念不忘正念，非離非合，拳拳不舍本源，湛然海印，是謂海印森羅，智含萬象。方便而直指人心，得意而不立文字，只要打折達磨西來脚，莫令有誤本來人。當處得心非向背，九年面壁寂光明，庭中立雪憨癡漢，海裏口乾渴愛津。如今大有心顛倒，夢寐胡諍學道人，且向自心中體究，於斯如實更證明。須觀古德皆如是，萬莫瞞心自發輕，誑謗定招無間業，未全本覺且依經。修行未了身依口，莫學提綱沒量人，對病用醫須有意，指權歸實救迷情。迷悟不同誰解意？三乘猶尚未全明，不契一乘為外道，經生持戒不知。徒勞南北與東西，滿口文章不合義，不曾親近正知見，色見聲聞弄識神。髑髏幾度皮消殞，林下追尋沒一人，妄把玄詮為事會，五千救網變成塵。看經須用錢財雇，佛事全憑鐃鈸音。餕[41]餡餅皮紗布絹，猪羊犬馬折經金。僧俗一同輪苦趣，辜負牟尼古佛心。致使類多賢行少，仁慈鮮矣足孤貧。榮華富貴千無一，菩薩神仙不降生。如麻似粟人頭面，殺盜貪嗔勝畜心。不管剎那沉劫海，且徒眼下樂精神。背善惡臨無解處，燒香合掌告觀音。大慈大悲來救苦，須臾命斷嘆悲深。一生不布纖毫善，悔懼雙交沒主人。方知今死難思悔，黑業無邊我自成。寄語世間今未死，光陰莫負早迴心。何況出家親悟者，喃喃直指古同今。所以辨心供作務，將勤補拙助元靈。相逢來往無心見，大事未成戒行深。只欲心空如及第，迴頭救接未歸人。始合老師弘大願，先難後易嘆吟吟。十字街頭不見客，孤峯頂上目群生。助柴活計元如是，不負當時這老僧。且休莫說別事，來日十三日，更為汝等納𬅿。如未足者，不出此月定要足。風急雪霏，地轉天翻，都不干汝事。只管打坐看經，任是四天門王來，亦動汝不得。早求解脫，了畢出家。這一段大事，以悟為則。珍重！老和尚制柴曆於方丈後，注計罪福，纖毫無差，各自驗取好。
與萍鄉知縣法語
自悟無師，心大解脫。不空無住，普菴老人。某於法會靜久，離名絕相之處，舉所慧妙香一爇云：百億恒沙諸佛，盡入香光法界。菩薩先天，同知供養。一心遍界，塵剎俱収。一言全通，無不感應。是知皇宗先族，皆悉崇般若良因。今為世俗提綱，隱顯全通，消息斯幸。萍鄉縣宰，出現世間。內懷禪悅之心，外作勸農之主。無理不貫，無事不収。遠近一如，古今非異。某常光久合，深知出手難為。末法強魔，箇中希逢伴侶。明藏教全無一字，了佛身猶若虗空。誰是得意忘言，那解無相三昧。佛是覺義，有相皆虗。法性湛然，一心海印。僧真了法，應不干塵。動靜體合真如，舉措皆標心印。迷徒難化，隨事依黃葉止啼，豐干饒舌。若於正宗門下，則千劫難酧，不免胡漢。用一鏡全光，照了萬像皆是幻。故圓覺了義經云：幻滅覺圓滿，覺心不動故。所以二十餘年，守株待兔，恰如面壁少林。聞見如癡，俗目視為禿物。假使說禪說道，聞如犬吠雷鳴。直饒撥草瞻風，妄見轉成聾瞽。深信古人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如是奇特同參，可謂千里同風。古佛今佛了義者，只說一心迷悟不同，聲色而見聞各異。世輪忙急，生死剎那自了，而非念一切我脫，而諸人未解。所以卜庵出手，對境無心。以法界而為道場，化眾生而佛事。凡夫肉眼，動經劫而罕遇道人。萬類含靈，沉溺而不逢正化。所以應化非真，富貴不礙。只欲開人天二路，轉凡為聖，用報皇恩。且令布路修橋，郡邑宰僚忻利益。民無苦楚，商旅逍遙。地水火風，三灾變吉。是知古佛，亦假慈悲。現在通方，亦復如是。斯蒙大志，開此大心。直指淨樂白眉，香緘空墜。八部龍神，和光同喜。千年枯木忽開花，久溺驪珠今日現。知縣朝議大居士，興隆佛法真人子。千億珍重。
與醴陵真如居士
眾生本是佛，佛字是西天。梵語唐言，乃覺義。佛名雖異，悟了一體同。若人不達本，逐末走西東。君子當務本，本立佛性同。通一萬事畢，終不被塵籠。非塵體不動，本實理含融。先天唯此物，今古學無蹤。難了意，在處塞頑空。色空本無有，指妄言色空。若得妄消歇，真體者何窮。真體非形相，不離形相中。幻質皆虗偽，大智發於中。幻盡覺圓滿，心光寥廓通。此通無對待，天地在其中。森羅并萬像，影現一鏡中。鏡中實我體，寂湛印倥侗。若能同道者，與理本相同。唯守性清淨，眼耳若盲聾。情忘兼想盡，忽覺[42]己身空。自了本無物，強以道言通。此法滯諸學，皆幻質相容。若離一切相，形體外靈通。左右逢其源，煩不入胸中。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眷屬猶如夢，非冤不遇逢。如今兒女者，皆再來祖宗。一根來復去，如觀桑葉同。本樹何曾動，凋葉有來冬。葉落明年發，根深不怕風。但能勤力護，勿使火兼虫。毀壞本根者，萬劫墮貧窮。如今憂生死，猶如顛哭空。不知空本無，如翳生眼中。眼明雖說實，不可順盲聾。且如圓覺經云：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猶如空中花及第二月。空本無花，病者妄執。如來因地修行，知是空花即無輪轉。元本無生，今則何滅。變滅者為塵，塵者末也。不變不壞者，元本自體也。體者猶如虗空，父母緣生之身，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如今見居士執水月空花為堅牢自性，何不達本忘情，知心體合於無相三昧之中，悟一切眾生及自[43]己眷屬皆是幻化所成，無有堅實，惟有妙明真性，亘古超今，卓然獨立。珍重。
國舅夏執中御帶書及寫艸庵歌至，以此謝之。
以此微妙圓覺，本體湛然之光，不離當處，回向佛法再來人。承宣大居士，精修般若，德順明君。細窮蠢動皆真，寥廓三界如是。自知本有，應勿外求。天人交集未離微，何況欲中能體用。大似杲日舒光，盲人難覩。道豈離人，人之自離之。所以裴相國序圓覺經云：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所謂真淨明妙，虗微靈通，卓然而獨存者也。是眾生之本源，故曰心地。是諸佛之所得，故曰菩提。又道終日圓覺，而未甞圓覺者，凡夫也。此本真如，學至於無學之處，妙解色空，入無邊際。忽得自心本源一合，便解諸佛語默，今古名言。十二分教斯通，一念普觀無量劫。若非宿種善根，那有王苗相種。天上天下，唯佛獨尊。若識本心，心覺即佛。佛是梵語，焉滯名相。悟性真如，心含法界。始知年無新舊，月無大小。元本無生，今何有滅。千里同光，道存目擊。離一切相，即名諸佛。唯承宣大居士，順時保護。
與信士喪子法語
某謹參世英大居士，妙在非言語之語。自從達解本心光，陳見解者希相許。今蒙大士墜名香，妙明寂照揮倫楮。清風匝地意何窮，自這賢儒誰伴侶。自傷嗟，憑誰語，若問吾男歸何處。普菴達本不曾生，水月空花無實據。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取。此靈都是祖宗因，因果歷然隨誰聚。如今依舊復來生，何必自迷求解注。今古誰曾得久長，唯有法身鎮常住。不消追拔與看經，三界唯心須了義。
冬節與湯亨老及都料法語
失却本來面目，箇箇日南長至。先祖時節苦臨，處處笙歌樂醉。也參禪，亦詳義。也貧窮，亦富貴。蒙頭塞耳有誰知，大地茫茫沒巴鼻。智悲同運，野店橫溪。頭頭物物，實理希奇。悟本誰悟，迷是誰迷。家家觀世音，戶戶禮牟尼。亨老總不知，都料斫木底。不因這三門，如何在這裡。老師本無節，世間如夢寐。我今夢中說，說者覺如義。若有未覺者，好盖令飽睡。等待睡惺時，自[44]己難迴避。恐彼少鹽醋，米麵并豆豉。我擊木童兒，汝定知來意。每人與一飽，大家要了利。冬日莫更歇，臘盡相將至。如人各上山，努力爭先勢。時節莫瞞心，早歸歡喜地。堅箇彌勒樓，露出真慈氏。了知生死即涅槃，自性如空包天地。試問空空空不知，不知知處法不二。[○@咄]！即日冬回，各希珍重。
因人問世間禍福，遂述此語示之。
謹依佛戒，則定。既自定，則淨慧朗然。淨慧發生，則心自解脫。自心既解脫，則一切煩惱不生。若無煩惱，則解脫知見。設有知見，則應不住色、聲、香、味、觸、法。其處若不生心，其心遍滿法界，即名真心。若見有生死可觀，即不名見性，是同凡見。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自性如來。大凡一切人，元本不生，因妄有生；元本不滅，因妄見滅。是故圓覺經云：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如空中花。道人不可指空中花，示誑一切，謂空中有此花。空中乃翳幻出，見佗相則因我妄生。佛有五千四十八卷，字字不說人之生死，不談人之禍福。禍福乃由自心所招，生死乃皆我妄執。只教人一心行善，人發善願，天必從之改過修心。古今常道，六道四生，皆是自心趣入。佛經所載者，皆盡說解眾生之心，心本是佛。佛者，西國梵語，此土譯為覺義。其佛是一切眾生本覺自性，悟者猶如虗空，故名法身。以法身而觀一切眾生，猶如夢幻，出生入死，都無著實。恰似空花眼，有翳則生，翳消則滅，生滅本無，真如一體。見性者自然而知，不見性者經劫不脫。如今見有卜卦看命者，皆是依文字輪排。從今向去，妄說是非，教人疑中更疑，迷裏更迷，那有了期？又道：人生百歲，今時希有。又道：六十年閻浮客，亦自希有也。[45]但依經小乘談戒，權治信心。修行者假說，看經者來世聰明，布施者招來生福報，不殺生者得來生長壽，持戒堅牢者得再獲人身。若一悟本性者，名見性成佛。經云：一切諸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所以人生喻如風中之燭，還同水上之漚。一日樂，一日娛，一切錯，一日了，一日當，所謂今朝不保來朝。古人知其人命如呼吸之間，後生尚不可延，況於老者乎？但以遇病則以湯藥，不可信邪亂卜，說起禍福，引惹精邪，殺活臨時，自然分定也。
又示易仲能
本光寂靜，因妄識而發生；了悟無生，便迴頭而警覺。若不見普菴老漢，幾乎流入毛群。思量祇是自盲愚，誰道凡情不作佛？咦！大丈夫，休分別，百億塵勞從此訣。今朝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述普光明殿
觀夫普光明殿，非假莊嚴；淨土道場，即心無別。心淨則佛土皆淨，身光則法界全光。迷逐相而悟返真，聖思修而凡不覺。背覺合塵者，輪迴六趣；背塵合覺者，體用真如。一性湛然，自分迷悟。心本無間，空色相爭；空本不空，色元無色。若了色空之不異，受、想、行、識亦如然。所以釋迦如來出世，盖為一大事因緣，唯以佛之知見示悟眾生。故眾生知見，皆是業識茫茫，墮愛見網，不得自在。佛以無念而知，名正遍知，得大總持，法身圓滿。演說三身、四智、八解、六通，而知名異體同，皆是化眾生事。若會一合相理，應物如水月空花；未解三界唯心，觸目則前塵萬境。若非古佛傳住法，如人入闇。三僧祇劫，世變而佛法不移；凡聖混融，本靜而妄自生滅。直了諸行之無常，便笑世間生滅法。生滅滅[46]已更無私，寂滅光中常快樂。咦！實為萬古鎮騰輝，堪化眾生作佛事。且如南泉慈化，不知幾代住持？木朽像摧，破瓦上年鐫景祐古佛，腹裏爛帛遺彭氏之名，皆此地上古之僧檀祝聖道場而建立。是知佛假眾緣，道不孤起。某如雲橫谷，似鶴翹松，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無所得而得其法。初居而不厭荒寂，末後而一看無忻。一心幻出於有無，念劫圓融於無際。以無量之三昧，道化無方；了凡聖之一源，達有為功如夢。雖然如是，念窮子之迷歸；止宿艸菴，方付本家之寶藏。風幡動處，直指人心。栢子庭前，全彰妙意。又何疑靈山會上，佛舉一枝。迦葉笑時，靈光續𦦨。法身非相，安可以泥像丹青。法界彌綸，何必造銀樓金屋。達磨九年面壁，果熟時處處道場。靈祐踢倒淨缾，至今顯溈山天下。佛祖究心而不在事，天龍恭敬不為忻。凡夫求事不觀心，暗被鬼神妖魅惑。但得本而末自至，道德全而事自成。近世道僧，罕依正法。未得先覺之心，却作古人之用。古德以智為體，通於一而萬事畢。以慧為用，無心得而鬼神伏。智本不空無住，妙慧天網恢恢。所以應物無心，萬物而皆備於我。觀根逗教，反身而樂莫大焉。是以華嚴論主云：以法身用，則萬象俱寂。隨智用，則萬象俱生。見性成佛，則一身多身。解空實相，則一相無相。是謂三界之依師，可作群生之導引。苟或未然，出家無益。自[47]己尚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更教他失錢遭罪，著甚來由。休道佛法不靈，自是非心罔措。金剛經云：種種非心，皆為非心。過現未來，不見不可得。江西馬祖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永嘉大師云：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天生萬物，唯人最靈。邪正是非，何不體悉。且不知四大假合，身若浮雲。外染六塵，妄執顛倒。十不善業，百劫連綿。愛禽獸血肉，而互相殺㗖。樂浮利虗名，而結業纏身。忽然身壞浮雲銷，業滿報流何處嚲。
某不因夙習般若，安能智悟無師？如今到裏許，方知千萬中實難淘一二。古佛今佛，藏教顯然，有大慈悲，碎身難報。東西二土得法祖師，撮略玄機，直明心印，不立文字，竪拂拈槌，只蠢動見聞，齊登正覺。問：聰明多智，久參方而猶尚難聞，豈可蠢動含靈，一聞見而便能覺悟？華嚴經云：一切諸佛於一微塵眾生心中成等正覺，而其眾生不覺不知。又云：一切眾生是諸佛之果源。善男子，莫作是說。經云：蠢動含靈，皆一佛性耳。所以佛說華嚴經云：我初成道之時，於自身中見一切眾生悉皆成道；我入涅槃時，見一切眾生盡入涅槃。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無非真得道人，在處含靈獲益。金剛經云：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香華而散其處。佛果有如是之言，真實不虗；業根有如是之苦，如影隨形。了道化百千萬人，且不見有眾生境界；無心受種種布施，且不見外有一文。施者受者，光影一如，有什無為，皆歸實相。以此功德，贊歎何[48]勞？祝萬壽以無疆，願天長而地久，公清正而民快樂，私孝順而含識安，飛空著地而皆演說梵音，大地山河而齊標心印。自此即當處淨土，一念而觸目西方，無生殿裡悟無生，本覺位中瞻正覺。珍重！
化藏經語
釋迦如來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棄金輪王寶位，雪嶺修行，說法四十九年，成五千四十八卷，字字無空，言言諦實，只欲開化眾生，元本是佛。若無眾生顛倒，何勞廣布文言？盖為眾生背本性而不覺不知，念念循六道四生，頭頭趣三輪惡報。如來若不出世，世界受苦何休？種種方便，利益[49]述情。若有眾生念念依經持戒，永斷無明，修一切善法，即得無上正徧知，與佛無二，方覺眾生本心即佛，心外無法可得。善男子！有念有知，眾生境界；無念無知，二乘境界；無念靈知，諸佛境界。開佛知見，永不受生，心則不滅，以法為身，常住世間，猶如虗空，包含萬有，不即不離，非色非空，非有非無，絕對待，非形名，先天地，越古今，一相無相真實相，一身多身真法身，身含萬有，盡虗空塵剎而毫端普現。是故經云：佛說、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若能如是說，能如是聞，是真聞法，是真說經。經云：如是我聞，一時成佛，更無二時。經云：無法可說，是為說法；有相有說，不名說法。若以色見佛，則不能見如來；若以聲聞經，是人行邪道。得意忘言，了色通聲，便知道摩竭掩室，妙解正宗，示滅雙林，法身常住。善男子，佛是西天之梵語，此士將覺義以同名。心迷不覺屬眾生，心轉覺時一切佛。佛開口處為言教，化導迷心轉覺心。眾生開口成寐語，沙魘群迷呌不醒。迷悟不同希達者，諸佛方便救迷情。情忘想盡明心者，海藏琅函不可輕。在在處處堪[50]聞演，共祝吾皇亘古今。臣忠子孝那邊靜，風雨調和物物成。是非一體元無二，佛與眾生不出心。我今圓滿如來藏，唯願眾生發信心。等與如來同受用，一聞千悟永瞻欽。這回針芥若不遇，剎那失足墜幽冥。閻公問汝將何答，未免刀山火𦦨林。地獄皆因心不悟，一十八界杳難尋。八萬四千城可畏，鐵圍無間苦呻吟。箇中不遇佛光照，萬劫無由得出輪。忉利諸天因業墜，後聞天皷復超升。人生有限空花相，光陰迅速豈堪停。古人究道如救頭，後士無依豈不驚。一失人身難再復，榮華富貴苦來臨。如今自有非他事，性水澄清理甚深。海印森羅融萬象，湛然無古亦無今。化無所化知無二，自肯隨心了此經。
切以般若彌綸法界，唐言智慧以無邊；寶積曼陀，任是千賢難插足。涅槃自性，不滅不生；廣佛華嚴，玅行無住。一百十城而不動遍周，十二頓漸而該収毫末。塵塵剎剎，佛意全包；迷悟不同，故勞演說。大解脫不立文字，二乘學則執滯空言。如如方契色非空，若也解空空非色；十二部詮如說夢，百千萬佛若空花。涅槃生死杳無蹤，本來面目非非相；大開喜捨破微塵，了取功勛無盡藏。甚幸！
與易仲能化經
○咦！佛則自心光明遍照外，無毫髮許堪作能為。假使聚大地山林為筆，四大海水為墨，亦不能寫普眼經半偈。經云：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世，唯以佛知見開發。一切眾生心中，同佛知見，不同凡解。若無眾生妄想裡許，安用教詮？是以藥山不看經，達磨不立字。儒教詩三百，一言以蔽之。三門則似網求魚，達了者忘言得意。普菴老人畢竟這邊了，方向那頭來。梵剎則樓閣新嚴，徒集而無可塞目。古德云：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要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驀地裏撞著，千萬莫辜負老僧。假使轉念精勤，明朝也有飯喫。珍重！
示小師圓契修袁州浮橋語
寂性、普雲：遙書寄頌，只會得箇昭昭靈靈，向野狐口邊、邏𬅿骨頭喫了，又東覰西覰。你且不知，化城共南塔鬪額，集雲與鳳嶺交參，若不是南泉種種方便，也不免墮坑落塹。龐老子前日又到院中重舉公案，又道：空手不把鋤頭，步行不騎水牛，橋上無人過，水流橋不流。這老漢當下被我拽定老大鼻頭扌出了也。汝諸人十二時中且不知有恁麼奇特，以平報不平事。又聞道：百鳥㘅花，人天設供。當下著語云：蒼天！蒼天！誰敢擔當？然雖然如是，且好生造橋，大要平穩堅牢，更加疾速，水漂不動，風吹不移，度人無礙，諸佛歡喜，天龍守護，到處無礙，全不漏泄，通途無阻。郭匠圓契，快著力歸來，與你三十棒，教你一生起不得作箇無事人好。歌曰：閑步遊南陌，惟便野興多，傍花看蝶舞，近柳聽鶯歌。且照顧，莫失了髑髏精。
示李老人
道絕浮言，法無可說，只為眾生喪本受輪，溺於邪見。所以諸佛慈悲方便，於諸眾生自心中密說，而顯演流通一大藏教，隨利鈍根機廣垂接引，遂致祖師機緣、諸佛法教盈布於天下。只欲標心，所以經云：諸經皆以心為宗，無門為法門。若了於心，無法不備。奈何如今去聖時遙，魔強法弱，正信希有，棄有著空，南北分宗，頓漸說教，棄本逐末，競是爭非，說正說邪，顛倒四起。所以普菴老人忍禁不得，不免出頭露一心光，含融萬有，非心非佛，即心即佛，妙用縱橫，隨機自在，言語詮之不及，情量莫測其端，不立是非，坐斷聖凡，便是釋迦佛親現丈六金身，也與三十棒趂出。為什麼如此？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善男子，若宿因無分，沒溺邪宗，實難提拔。賴得曾親正念，遭遇普菴，依正念而心無亂惑。汝今投誠求語，咨決大意，實言告汝：諸佛法道，絕象忘言，無證無修，非迷非悟。汝但十二時中，莫存情想，莫生住著，即境即心，即事即理，閑緣不繫，心識俱停。常於行住坐臥中，妙聲妙色，浩浩現前，根塵意識，了無所得。若是如是信解受持，不虗平生親近知識。所以甄叔禪師云：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朴散以長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兆，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動步遍歷沙界，不用力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縶？依此勤參，必不相賺。因求決意，漫筆如此，善自護持。珍重。
與顯首座
顯老明禪，入理深淵。文殊為體，妙用普賢。鳳山得旨，妙契南源。三株樹下，坐斷雲烟。金剛作眼，鼻孔遼天。言談諷詠，艸木皆鮮。欽風久矣，偶覩惠然。如天甘露，沃我心田。希有希有，世外金仙。老婆心切，示我窺鞭。自知本有，久被塵纏。普光明殿，海印俱全。彌勒閣中，了了何言。常在不欠，觸目無邊。一毫頭上，妙絕偏圓。含融法界，本體現前。
示圓應行者看牛
圓應牛，經劫沒人収。若不遇人，虗度春秋。如今橫穿鼻孔，水艸皆休。有時放，有時収，隨分納𬅿𬅿，自性優游。獨奈何勞別討，混跡應不迷流。不許犯佗苗稼，也不犁佗田丘。飽飲雪山肥膩，一頓更不佗求。眉毛眼睫，動轉綢繆。試問溈山水牯牛，有甚風流？向左膊上書字，著甚來由？任你千般引□，不肯回頭。不如臥雲枕月，運氣常周。假使銀蹄金角，氣射斗牛，居吾腹內，不得出頭。吞底乃刀山劍樹，業到解散枯髏。誰知體如巨海，妄起浮漚，風擊漚生，漚滅何愁？湛然智海喻真牛，圓應頭頭豈用修？（咄！）
示何邦美
○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邦美與普菴豈有假虗說。三阿僧祇劫因如來出現而幻假名。七佛然燈盖接群迷而演唱。故知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佛真法身十方常住。一切萬物皆屬無常。不變不壞者為正徧知心。故權名佛。出生入死是生滅妄心。喚作眾生。所以如來為一大事出現於世。說法四十九年。成五千四十八卷。顯無量神通。盖為此也。此經是一切含靈之本。萬法根源。凡夫久習我人。樂著聲色。逐境背元。使之流浪四生。輪迴六趣。猶如夢影。又若空花。設有求靜樂善探宗。不遇本分真正見解之人。反成大咎。過在邪師。便是千劫萬劫不了公桉。若是宿種曾會實相之士。一聞便肯。其人永不變壞。縱然體用未全。正因不變。事理意通。豈似依邪道魔王。執空頑匠。親近正法之人。誓不信邪師謬解。那更三界之中受一法之所瞞。一心無相。不隨妄念有緣生。只這光中空不空。亘古迄今無生滅[○@、]。咦。千億珍重。
示弟子易元逸
優曇花三千年一度現，大善知識五百生許相逢。且道曇花作麼現？知識作麼逢？滿眼烟波無極岸，釣竿未舉好先知。莫道凡夫名利欲，於中也有謝三兒。
留田易元逸宿習般若，一聞斯道而便自肯心，直入南巖，發願持齋而深究本事。普菴點首，知是再來，許你從戒定熏修。久久當明理性果，從因有事豈偶然？如今五百半千依，實印當堂非自誑。既知如是，豈可緘默哉？時乾道戊子仲秋，願求少語以記宗風，而老僧信筆書付。
劉待詔呈頌求語
覺中體幻，如月印千峰；幻中思覺，似雲點長空。若得月輪遍照而非碍，可謂心月孤圓，含虗寂用，未見本來面目，不知弄影漢行履之處，安可自恣迷妄不實之心，向外卜度？久久證想發揮，不逢真正見解底人，邪魔入心，墮在魔境，失萬劫之正心，作三界之魔族。若得一念不生，萬法無咎。道若太虗而無跡，心如湛水以澄清，須還絕待忘軀，默契普光明妙，了知生死涅槃，猶如昨夢，豈用探文字說知解而得者乎？既蒙彭城老丈以三頌誥予筆，苦不能到，而加寐語以警，動寂常真，不勞外覓，應用自然，莫執文字。若要得快疾麼[○@、]？只這是千億。珍重！
示眾法語
示眾。顛倒夢想忽然破，直入孤峰常獨坐，不曾相見與相親，祇麼巍巍迎達磨。東西露柱滿添湯，南北石頭快推磨，到與不到俱喫茶，萬里清風同唱和。快活快活也大哥，達磨達磨真老婆，多時尋覓覓不見，却來艸裏念摩訶。幾年相伴，急走過新羅，低頭覓不見，舉首又蹉過。今日無知知，不是強揚播，若有知知者，未免番成禍。[○@、]咦！四七二三不立形，歷劫三祇祇這箇，從古迄今食不飡，肚脹氣均常不餓。傷嗟捉月夜猿癡，往復疲勞多退墮，不知古佛只傳心，除了此心無別可。師子子，不消多，直下無心唱哩囉，拈却眼來作鼻孔，呵呵大笑探禪河。無量劫來風泡子，至今汩沒和巴歌，稽首寶積佛，敬禮阿彌陀。普菴此來無箇事，大家相勸演若多，元來不識頭依舊，何須苦苦更波波？
示眾
善者多魔自古今，佛魔一體只空心。心迷不覺慳成賊，心悟回頭便捨金。莫恠迷心心怕賊，賊心對面也難尋。三途地獄因斯得，奉報須防仁不仁。不是道人先注脚，免他來喜去沈吟。一年三百六十日，夢想顛倒不曾息。耳聞眼見普菴名，更莫邪言喧戲劇。思量生死大驚神，唯了本心稱第一。暫時忽聽本無心，解脫沉淪千萬億。寄語諸人莫蹈虗，勾闌不穩莫相依。莫令墮入深坑下，未免先當說與伊。來往任觀心不住，聲香味觸且隨時。孤峰獨特誰為伴，塵世忙然我道奇。不是打齋趂會，只欲真心不背。也不燒[ *氐]供神，依佛無相三昧。悟談字字明心，迷說如盲踏碓。粗粥淡飯虀湯，[51]但願精專不退。不知再會何時，達道心空無對。
寶藏論
離諸名色相，實見如來藏。能轉語成經，本心非榜樣。說有即是無，說無無伎倆。不會自轉經，依語成妄想。夢裏推木輪，信施誰酧償。不出牛馬羊，入佗闌圈養。一文四箇字，還足連佗喪。悟者發真機，迷者墮鐵網。佛教空無相，妙契合無上。天鼓解說經，懺悔罪無量。有無空不空，真實不虗誑。圓信六神通，不刻天龍像。只麼轉心經，箇中誰擬向。
為小師圓通入涅小參
[52]小堂云：生死涅槃，猶如昨夢。眾生諸佛，恰似空花。了本解空，方能如是。未明體用，聞見差殊。藏教顯然，疑情難透。盖緣生死，不破如來。所以現世為一大事因緣，廣彰教網，譬喻凡情。若解佛說譬喻，便知本自無生。既達本以無生，如是我且何滅？先宗後覺，意總如斯。只是後學不遇真正導師，少成多敗。
某宿習般若，親受正因，所以今時無師自契。若無宿慧，那信其經？自有生來，常知此事，雖在塵而無染，時節到以自通。及住此山十有六載，終日不離華嚴境界，法喜禪悅之樂，如度一時。近於五六春秋，隨機引接。雖然檀信百亂，修造千忙，於我本性湛然，如空含境，如鏡中像，所以妙應縱橫，全無漏缺。此處化緣修造，彼方教設建橋，不斷宗體而普應十方，不著名相而頭頭指印。只患末法邪盛，真信者稀。
而有小師圓通，俗舍不遠，父母皆存。初年十二，依壽隆老和尚出家，未果周年，老師遷化，父母送至，回禮老僧，便肯遵規學華嚴教，然後混同良友，日與進士互參，朝夕不忘，微通消息。為僧六載，年雖幼而智似古錐，行住坐臥，語默施為，不破老僧之教。一二年來，不耐邪魔，幾乎漏逗，賴遇老僧，心能轉物。忽從正月入室焚香，慇懃作禮而告師言：圓通宿福不廣，雖透未全，積病時生，身多困倦，緣事雖多，不能為一，欲求度寂，皆賴師慈。老僧叱之，遂不復語。師良久，乃以指畫空云：這箇為汝為病，什麼物為汝為病？乃禮拜無言而歸寮。
又於二月二十七夜，以空幻雙舉，再告師云：初三日求浴，可得否？師不答。果至初三日晚，索水浴身，換衣，求竹椅，儼然安坐。良久，復謂行者圓清云：請師到房中，我書偈而長入寂光，可麼？行者依之。師既到，師子無言，眾徒皆默。索紙書偈云：夢幻空花相，豈可認作真？如今不被使，逍遙無外塵。乃合掌，請師歸方丈。然後付囑弟圓智：莫令母親喧哭，閙混老師法會。委弟圓融等告老師：只求一桶火化為妙，不消棺木諸般，有費十方檀信施物，只得了當便休。一切事皆如夢幻，畢竟悉皆如是。即便閉目不復語，寂然不動，直至如斯。爭奈何[咐-寸+(乞-乙+小)]？老僧一時不免依圓通所願，更不勞煩近遠檀那、涅槃道友，助度俗儀，修齋設供，資化亡僧。一文以上，竝不敢収。如有小師行者，私自留一文、一香、一花、一菓、三十拄杖，即時出院去。老僧拂袖入南嶺石窟裡打坐，永不出頭也。若如老僧所告，千萬莫勞神，只要信遠長存，僧真不朽。寧可別有施奉，還了自心。老僧即不敢阻節，一任如常。伏望眾信委悉，千幸，萬幸。珍重。
示李昭文。
海性湛然，獨鑑萬像以無心。風擊波騰，真體不動而不變。自古迄今，萬化歸元者，只宗自心。心外有求，背覺合塵，故循業道。且如諸佛說法，盖為眾生。天下祖師，亦復如是。若無眾生，無法可說。得見自性清淨，便覺一切眾生，本自不生不滅，一體清淨如幻。見彼塵流，以貪嗔癡殺盜淫而造後報。苦業不停，遂假名字。妙有為無，妙無作有。廣設建化之門，門門皆善。是故金剛經云：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從行惡，而獲來生善果。諸佛了悟，實見一切眾生心，本如虗空，湛然不動。因妄發起，從十二因緣，出生入死。直至如今，夢趣六道，汩沒四生。不知元本不生，逐愛貪生。不知本源不滅，妄想怕死。得聞善知識，直指人心，不立文字。言下開通自性，目擊道存。不見有世間往來之事，何處立父母生緣。是故華嚴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若歇妄心，真心自現。真心普現，則照了三世非生滅。故自性與佛祖同源。
問：色身含法身，乃父母所生，未離五行四大，假合病苦煎煩，如何得與法身無二？答：佛說經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法身者，乃非相也。色身者，色即是空也。色既還空，因何不合法身？只為一切眾生貪著我人，造惡不息，不信佛說自心自身真如太虗，一向苟色為活，著言語道，不見自[53]己法身。所以眼光落處，盡同暗室。纔有思念，便變地獄餓鬼相現。纔出頭來，又入披毛戴角，而酬前殺戮之債。更有三生九世，無數無量，欠負不可說。古人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是以佛念一切眾生，念念作種種苦因，將來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故廣建道場，演經設像，多立教詮，曲為含靈，早見自性，別無佗事。珍重！
與彭應求為母病請藥語
太虗日輪連晴塞身，到裏舉似便打折玄沙一足。如今且道，目連救母還復母救？目連若於這裡下得一轉尖新之語，便見萬物一母，病從何來？妖從何得？可以轉世間幻化渾真心，指太虗日輪為母體。正當恁麼時，周氏百劫千生之罪垢，斯來應念以銷鎔，妄心悉滅以無魔，入普圓而成正果。別無佗囑，唯但順心，逆則便凶，順之則吉。假饒尋釋老看經，亦不離自心開豁，任意迎扁鵲盧醫，皆除妄想。今再發藥，幸跪献於尊堂，直待正春，恣情調理。恐聖善別立妄心，逐一為他對治開解。珍重！普菴老人特為應求拯救，尊堂普說。十二月二十五日參普菴老僧，就書頌與周氏。脫塵警心。妄執迷流不肯休，所以今生逐女流。如今眼界渾塵染，幾時安穩見來秋。莫悞前途成業網，目連成佛[54]已綢繆。開心放曠依兒得，不著高峰見毗丘。
除夜示眾
臘月三十夜，髑髏自相罵，閻老索飯錢，汝等怕不怕？龜毛敲兔角，五彩虗空畫，正當恁麼時，摩尼誰著價？大年初一日，道閑却成急，自拜夢中人，妄想從誰立？唯我知不知，今古希相識，張三李四歌，艸木空祗揖。日月轉眼睛，歷劫不曾停，三賢與十聖，枉費苦精神。常思達磨老，九年守少林，如今意不盡，瓦礫即真金。
𡎺墻
眾信助力壘三身之寶塔，結萬載之良因。不妨運水搬柴，步步皆修十善。近遠宗祖，因你信發各超昇。後代兒孫，不出自心今合佛。佛是眾生之慈父，應無背子之心。法即眾生之良藥，一服心清。信心清淨，則早見世尊。隨分助緣，必招樂果。千差修道，只恐不遇明師。一念發心，便了普菴。即我奇哉淨土，彌勒樓閣。大家下手莫遲遲，廣𡎺戒墻堅本智。工工計曆，所設不虗。將來名榜示江湖，無限人天不如汝。人財未卜來朝，塔在心存不朽。再來相會宿時因，脫却布衣披法服。只因正法一光全，普度河沙無逆順。因以法韻成臨江仙警世化迷不見本來真面目，恰如窮子迷途。東西南北覓工夫，被人穿却鼻，生死不能甦。唯有寶陀人失笑，拈來放去毗盧。空花不實汝休摸，慈悲來不住，開口應南無。
示普圓二字道友
出家無易事，了道亦非難，各自要努力，如人擔上山。累劫負償命，此生莫等閑，遇時若不順，展轉落讎關。佛與人方便，度人及登山，布身而填險，為眾代艱難。荷擔如來者，莫道不當番，汝逆和尚順，明朝報愈艱。汝見有福者，擁從物如山，在處皆如是，因修得世間。若爭人我相，不如快下山，若酬自[55]己債，豈用學燒丹？相逢無別有，動不是風幡，前後都還却，獨坐大雄山。如遇官客，欲人送過，不問多少，便差圓、普二行，將錢米重雇覓左右作。如不奈雇覓，須是多方計較，無有空過者。觀急緩隨宜，不可執一，只要了利慈悲，結緣歡喜。來意無錢雇覓，一任將道具索質當之物，仰僧行自[56]己身命施扛，搬往彼岸，亦不致勞也。何恠乎？何羞乎？皆我一心耳。時人須警覺，應道不癡顛。苦牛并急馬，也只少佗錢。今生還不足，來生又喫鞭。道人雖無事，不忍哭蒼天。今古論如是，豈可向愚言。無我無錢質，此處靜悄然。顯跡靈光在，夢然一炷烟。普菴何處去，分明在目前。須當如是體，可學老婆禪。莫住空花相，謗佛結深冤。以善能銷惡，以順和逆顛。以道資頑狠，以心助普賢。以師為心本，以念於無緣。以身如父母，以力報愚賢。出家為佛子，動靜自光鮮。超凡并越聖，真實不堪言。曾經千萬劫，碎身報未圓。我今排次定，更莫聽胡喧。順我大家吉，逆我眾無緣。孤峰無覓處，三千遍大千。此時思一偈，虗空應不得。非是我做作，真如體自然。
普菴錄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