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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菴和尚語錄卷第六

明州天童山景德禪寺語錄

入寺,上堂。云: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斷。若也向上論去,語默不及處、棒喝未施前,總是依草附木漢;事不獲[1]已,且作死馬醫。所以道: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法幢隨處建立,展臨濟三玄戈甲、會曹洞五位君臣,敲倡雙行,殺活自在。拈一莖草,穿天下衲僧鼻孔;布縵天網,要打衝浪錦鱗。是則是,便與麼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驀拈拄杖劃一劃,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以拄杖卓一卓(謝詞不錄)

復舉:僧問當山第一代啟禪師云: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啟云:我這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僧云:和尚恁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脚始得。啟喚僧近前,僧乃近前,啟云:老僧恁麼道,過在什麼處?其僧擬議,啟便打,師云:啟禪師故是本分鉗鎚,塞新天童口未得在。這僧雖深入閫奧,要且未具透關眼。下座。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毗盧圓相?州云:自小出家,不曾眼華。師云:趙州見處偏枯。若有人問天童:如何是毗盧圓相?祇對佗道:大底大,小底小。且道與趙州還有優劣也無?具擇法眼,試檢點看。

上堂,舉:昔日崔郎中問趙州和尚云:大善知識還入地獄也無?州云:老僧末上便入。崔云:既是大善知識,為甚却入地獄?州云:老僧若不入,爭救得郎中? 師云:善知識者是大因緣,臨垂手時著著有出身之路。何故如此?不入虎穴,爭得虎子?

上堂云:禪!禪!更不相煎,坐底自坐,眠底自眠,大家安樂,無法可傳。禪!禪!曹洞五位,臨濟三玄,大年三十夜,脚踏地,頭頂天。禪!禪!不直半文錢,海枯終見底,人死脚皮穿。

施主請上堂。當機不昧,千眼頓開。智鑑洞明,十虗普應。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無一絲毫許為緣為對、為死為生、為去為來。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道: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2]已,分別即不生。於分別不生法中,識取不變動、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本來面目。若了得去,天地未分、生佛未立[3]已前,乃至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於中無一絲毫動搖、無一絲毫起滅、無一絲毫增減、無一絲毫榮辱。若能恁麼,便知得亡者曠大劫來至于今日,生死去來了不可得。且道超然萃一句作麼生道?九蓮開合處,百寶自莊嚴。

官客入山,上堂云:釋迦老子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恁麼說話,大似傍若無人。豈不見陳操尚書,一日訪資福,福見來,以手𦘕一圓相。尚書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圓相。資福便歸方丈,閉却門。後來雪竇道:尚書祇具一隻眼。真如喆和尚云:資福雖是本分鉗鎚,爭柰尚書是煅了底精金。師云:雖然如是,若到天童門下,未放過在。當時待尚書道: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圓相。天童則大開東閣,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何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驀拈拄杖,云:喚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喚作拄杖,金沙混襍。其間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步青雲;苟或未然,以拄杖卓一卓,云:急著眼看。

上堂,舉:慈明示眾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前是案山、後是主山。且道無為法在什麼處?良久,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師云:天童也著一隻眼,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單越,到處去來,不如在此。

劉氏請上堂,云:四月初八佛生日,天下叢林皆浴佛。佛身充滿太虗空,何處更有虗空覔?見前僧俗等金軀,長短方圓皆顯赫。放光動地二六時,從本至今無間隔。今有檀越女弟子,劉氏同男王承直。曠大劫來植善根,所行真實如菩薩。當知功德福無涯,回向癸未誕生日。唯願歲君嚮此誠,諸天星曜同昭格。資持劉氏從此去,壽同趙州百二十。更祈不盡大功勳,保男察判官崇極。子子孫孫福祿昌,無量福田咸併集。此月十四往臨安,龍天當護為般挈。三江九堰聰明神,稽首歸依助英傑。全家既達九重城,母子忻懽仰天力。

舉:傑首座立,僧上堂云: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手血,臨濟老瞎驢,至今猶未瞥。須彌頂上浪拍天,大洋海水無一滴。偉哉本色人,頂門亞三隻,辨龍蛇百草頭,擒虎兕一毫力,穿大地人鼻孔,坐斷衲僧搖舌。雖然,猶未撥動向上一竅在。且作麼是向上一竅?問取堂中首座傑。

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天童為汝開真訣。駈釋迦,逐彌勒,佛病、祖病、毛病頓清涼,魍魎邪神俱殄滅。相從唯喜本色人,非我同流誰與別?拄杖子,非列挈,公心一字更無說,千古萬古休饒舌。

上堂,舉懷禪師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澹泞,出沒太虗之中。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會麼?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師云:天童也下一著: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澹泞,出沒太虗之中。狗子尾巴書梵字,野狐窟宅梵王宮。

應庵和尚小參

廣德軍趙中大施法衣,請小參。僧問:判府中大所施法衣,彌勒千尺之軀披來不短,釋迦丈六金身搭來不長,和尚用之恰恰相稱,未審此意如何?師云:逼塞虗空。進云:恁麼則葢覆大千去也。師云:天上天下。進云:直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師云:一句道著。進云:者一句甚處得來?師云:者一句也無來處。進云:只如韓文公問大顛和尚:弟子公務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言。大顛默然。意旨如何? 師云:斬釘截鐵。進云:只如侍者敲禪床三下,大顛云:作什麼?者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文公忽然大悟。又作麼生?師云:入地獄如箭。進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向侍者邊得箇入處,還契大顛也無?師云:家醜莫外揚。進云: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師云:無錢沽酒。僧禮拜,師云:何不進語? 師乃舉: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乃喝一喝,云:諸人還聞麼?要且不是聲。提起袈裟角,云:諸人還見麼?要且不是色。既不向聲色上辨,向什麼處見如來?若道二六時中一動一靜、一語一默、折旋俯仰處見如來,即是認賊為子;若道不向二六時中動靜語默、折旋俯仰處辨,正是癡狂外邊走。到者裏若是明眼漢,瞞它一點不得。豈不見本仁和尚道: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要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出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且道為你說、答你話,若辨得出,於佛法中不妨有箇入處。雪竇拈云:本仁也甚奇恠,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從什麼處入?師拈云:雪竇到者裏,盡其神通無插手處。只如道:既非聲前句後,從什麼處入?往往十箇有五雙蹉過。還知薦福落處麼?一箭落雙鵰。了智上人遠自廣德持判府中大回施俸資,特就今辰齋僧營辦種種佛事,及捨法衣一頂與山僧受用。[4]乃命小參,舉揚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集此無涯上善,並用祝陪台筭,并諸寶眷福壽延鴻、不盡功德,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有情同圓種智。判府中大雖未參識,竊聞深知有此一段大事,雖相去千有餘里,而未甞隔一絲毫許,正所謂千里同風也。既作宗門外護,而又於此道不倦,信知於過去無量塵沙劫中熏習得熟,纔出頭來一撥便轉,豈在忉忉也?然做工夫別無佗術,只要有大信根,具大種智,知有此事,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切切提撕,看是什麼道理。但恁麼推來推去,推到無依倚處,驀地撞著,更不費絲毫氣力,便是從孃肚裏出來底,未嘗別有一物與你,也與它從上佛祖同一受用。正如斬一綟絲,一斬一切斬;如染一綟絲,一染一切染。前後際斷,三祇劫空,覔其虗空,了不可得。全體是箇金剛正體,了無出沒。在諸佛分上,不曾添一絲毫;在凡夫身中,不曾減一絲毫。如水洗水,似金愽金。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擒縱自在,殺活自由。者箇話頭,乃從靈山會上黃面老子處來,佛佛祖祖,以心契心,至於今日,未嘗有一絲毫許錯悞,謂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未有天地,未有日月,未有人倫[5]已前,此心亦逼塞虗空。逮乎天地既分,有日月人倫,此心亦逼塞虗空。所以道:生也恁麼,死也恁麼,要且生死籠它不得。何故?為它著著有出身之路。不見教中道: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若在剎利,剎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內宮,內宮中尊,化正宮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此葢從清淨微妙根本智中,廣發如是勝妙方便大解脫門,又謂之金剛正體,又謂之頂王三昧,又謂之浮幢王剎海,又謂之第一義。至於楊岐和尚以金剛圈、栗棘蓬揭示學者,洞明少室直指之由,其變通逸格超量,得大自在,與一切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令各各自證透頂透底,要且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識識。長沙和尚道:我若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獲[6]已,所以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7]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8]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9]己。我常向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委?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既無佛無眾生消息,且道大地山河、日月星辰、人畜草芥、纖洪長短,從什麼處得來?還知落處麼?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檀越散藏經,請小參,云:釋迦老子道:始從鹿野苑,終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祇如一大藏教從甚處得來?這裏若覰得徹去,便知釋迦老子落處;既知落處,便具看經眼目。豈不見昔有一婆子請趙州看經,州遶禪床一匝,婆云:此來請和尚看全藏,如何祇轉半藏?如此看經忒煞省力,更不用鎚鍾擊磬、歌贊佛乘,五千餘軸不在彈指頃,一切了畢,須是恁麼看經始得。若肚裏著箇元字脚,便被黑豆子換却眼睛了也,更隨人舌頭轉一藏半藏,有甚了期?大丈夫漢直須一刀兩段,方知一句一偈、一文一義,無不從自[10]𮌎中流出,葢天葢地,至於折旋俯仰、動作施為,皆是如來清淨妙輪轉轆轆地。所以道: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昔有僧見老宿看經次,乃問:如何是看經眼?老宿竪起拳頭,看佗用處不妨嶮峻。且如何領會?若喚作看經眼,又是拳頭;若喚作拳頭,又失却看經眼。到這裏,不假三寸舌辨明得出,方信道: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咬破一粒米;終日看經,不曾道著箇元字脚。如是,則不唯看經眼目分明,至於所獲利益不可思議。其或未然,報恩更為諸人下箇切脚:毗盧遮那清淨海,充滿三千與大千。

虞七員外請小參。僧問: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常年無此事,今夏有知音。正恁麼時如何?師云:知音知後更誰知?僧云:這知音還是王老師向上事也無?師云:喚作向上事也得。僧云:恁麼則向上向下總由和尚去也。師云:老僧從來不曾脫空。僧云:祇如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豈不是脫空?師云:汝還脫得也未?僧云:從朝至暮,不曾動著舌頭。師云:未見脫空在。又僧問:國清炙茄,光孝煎茄,是同是別?師云:飽便休。僧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師云:自領出去。 師乃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爾時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豈不是今日恁麼時節?雖然,不言我家醋淡,葢為天人各有一坐具地,侵佗一絲毫也不得。光孝恁麼提唱,須是箇人始得。還有獨脫底麼?出來與光孝相見。其或未然,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復云:老僧自到光孝,首荷七員外令閤喜道人、令嗣祖道昆仲、舉家學般若眷屬,無不勠力外護,自非夙昔有大因緣,安能若是耶?然而與人相聚,莫非身心真實。心若真實,至於動轉施為、行住坐臥、一語一默,無不真實。豈不見古人道:祇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所以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草芥,皆依真實而現相好。然真實之義,即是從上佛祖清淨大解脫門。祇看當人各各所行如何,其間一生為善者,至於多生為善者,無量劫來為善者,其殊勝果報歷歷現前。苟為不善者,其不善境界亦常歷歷現前。信之,善惡報應毫髮無差。且如衲僧家親近善知識,悠久辦一片真實身心,窮[11]己躬大事,無有不成辦底道理。是故從上佛祖、天下老和尚,無不以真實顯示。豈不見疎山矮師叔在溈山會下,聞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是時踈山出問云: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竪起拂子。踈山云:此是落聲色句。溈山便歸方丈。踈山不契,遂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踈云:某甲與和尚無緣。嚴云: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踈山遂舉前話。嚴云:某甲有箇語。踈云:道什麼?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踈云:元來此中有人。乃囑香嚴云:師兄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諸人要識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麼?便是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底螢火之光也。然踈山痒處既被香嚴抓著,豈止溈山檢點,千古之下具大眼目尊宿皆不放過。溈山至晚乃問香嚴:問聲色話底矮闍梨在麼?嚴云:[12]去也。溈山云:向子道什麼?嚴云:某甲亦曾對佗來。溈云:試舉看。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云:佗道什麼?嚴云:佗深肯之。溈山失笑云:我將謂這矮子有長處,元來祇在這裏。看溈山下這一著,不妨驚天動地,惜乎土曠人稀。溈山又云:此子向去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爛泥裏有[13]刺。然古人之言必不妄矣。在今天下討一箇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覔天,何況要會溈山說話,不言可知矣。雖然,切忌鑽龜打瓦。大底宗師據曲彔床,不是細事。山野自出世來,隨所住處非不為兄弟激揚此事,然未甞動著箇一著子。頃住薦福,偶然二三百衲子相聚,因而略露鋒鋩,遂惹起無限風波。自後一向隨宜施設,終不將真珠作豌豆糶却也。古人有見賢思齊之說,在今日去聖時遙,邪師過謬,非眾生咎,是佗本色道流。做工夫底祇向脚跟下推究,推來推去,驀然推徹,豈不是大力量人?苟推未徹,語意活脫,終不為閑言市語、魍魎魑魅語、邪師印證語、有箇見處語、知是般事語,硬配在生滅斷常坑子裏,所謂善知識者是大因緣。老僧行脚走遍江西、湖南,及乎到圓悟師翁爐鞴中,更開口不得,正如就地彈相似。是佗為人不妄下手,至下手時,峻峭無道理與人湊泊,後到先師處,稍知觸淨,方見圓悟師翁說話分曉。葢尊宿為人,古今難得其人,是佗本分手段逈別,比其和泥合水,阿師豈可同日而語耶?昔高安白水仁禪師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你說答你話?若向這裏見得,溈山道:這矮子將謂別有長處,元來祇在這裏。箇些子明白便見得。白水仁禪師道:且道為你說答你話?無不透頂透底。刢利漢聞恁麼舉,豈止醍醐灌頂?苟或未然,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久立。

檀越張子明裝佛慶懺請小參,示眾云:如來密語,初不覆藏,覿體無私,當陽顯示。祇如一大藏教從甚處得來?非頂門具眼、肘後有符,又安能洞明這一著子?祇今坐立儼然,各各頂天立地、含齒戴髮,且作麼生說箇初不覆藏底道理?莫是一動一靜、告往知來是麼?莫是折旋俯仰、周徧一切處是麼?莫是一語一默、坐臥談笑是麼?若把這箇作不覆藏底,無異吹毛覔縫、撥火求漚,殊不知正是業識忙忙,無本可據。豈不見長沙和尚道: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是佗古人見得如來密語徹底無疑,等閑拈一機、示一境,無不透頂,透底終不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恠也。又有僧問古德: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古德云:設有,也斬為三段。看佗得底人趯出來不妨烜赫,何甞有一𮈔頭許與學者作道理?直是乾嚗嚗地如一座須彌山相似,世間一切逆順境界搖撼不動、善惡因緣籠無門,豈不是大丈夫、格外道人也?敢問諸人:祇如釋迦老子未入母胎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又向什麼處塑裝?這裏見得徹去,便見得大心檀越張子明同妻趙氏裝嚴釋迦老子最初一念起處。祇如子明未起裝嚴最初一念,釋迦老子又在甚處?切忌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怪。到這裏,莫問釋迦老子如之若何,但直下了却最初一念。此念若了,未入母胎底也不是、入母胎後也不是、從母胎出底也不是、塑底也不是、裝底也不是、最初一念也不是、了却最初一念也不是,然後張子明與妻趙氏、男宗朝、舉家眷等却有與釋迦老子相見分。既是從頭俱不是了,又向什麼處相見?還委悉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喝一喝,下座。

小參罷,復舉:茗溪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看佗古人吐露箇消息,不妨烜赫。其實無它,祇是踏著向上關捩子拈出來,便該天括地,近傍不得。是佗往日有知音,後來僧持問曹山:未審是什麼病?山知佗落處,便道:攢簇不得底病。這箇便是知音也。豈似而今無地頭恣意乱道,纔見人問:未審是什麼病?便打入葛藤窠裏,恰如拽鋸相似,你拖去,我又拽來,幾時得歇?於本參中有甚麼交涉?這般病,諸人皆有之,祇是不會病,灼然攢簇不得;既不會病,變成毛病去;既成毛病,祇是業識忙忙,無本可據,到年窮歲盡,總無得力處,豈不哀哉?若踏著攢簇不得底病,便有超生離死之由。這僧又問: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云:有。僧云:既有,因什麼不病?山云:眾生若病,即非眾生,者僧也會推勘。又問:曹山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云:老僧正覔起處不得,不妨嶮峻。這一句子,難道非曹山如何啟口?雖然,正覔起處不得,諸方具正知正見者,其護惜珍育,為出世妙訣,不肯容易發露與人。若向薦福門下,正是大病,謂之貼肉汗衫,謂之解脫深坑,又謂之死水,又謂之墨汁,又謂之明白。你諸人若病到覔起處不得,[14]但來問薦福,當為顯示,諸方柰你何不得。何故?葢正坐此病。這僧又問:一切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云:有。僧云:為什麼不病?山云:為伊惺惺。此老人是曹洞正傳,有回互傍參不犯底手段,臨機八面,得大自在,豈守窠臼,瞎學者眼?諸道流既來此間相聚,二六時中急著精彩,時不待人。儒者尚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況衲子乎?

傳法寺智都僧正請鳴鍾

師示眾云:頑銅鈍鐵,美玉精金,大冶紅爐,一模鑄就,不假毗沙門天王神力,豈從須彌頂𩕳上持來?器重千鈞,樓高百尺,啟圓通三昧,發清淨妙音,直須眼處承當,莫向耳邊領略。鑊湯爐炭,不用吹而自滅;刀山劒樹,何待喝而後摧?昬夢頓除,沉迷了悟,萬象森羅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時聞。大眾!且道末上一槌落在什麼處?劫石有消日,洪音無盡時。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六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卍續】
  2. 【CBETA】已【CB】,巳【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卍續】乃一作仍
  5. 【CBETA】已【CB】,巳【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己【CB】,已【卍續】
  8. 【CBETA】己【CB】,已【卍續】
  9. 【CBETA】己【CB】,已【卍續】
  10. 【CBETA】己【CB】,已【卍續】
  11. 【CBETA】己【CB】,已【卍續】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CBETA】刺【CB】,剌【卍續】
  14. 【CBETA】但【CB】,伹【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359《應菴曇華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7-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