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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子林天如和尚語錄卷之七

護法論

杲日麗乎中天,通天下等受其照。惟翳膜在眼者不及見,既不見故生疑,既生疑故謗且毀矣。明眼者咲而憐之,憐其自謗自毀,於日何加損焉。世之人迷妄覆心,未由醒悟,反致疑謗於佛法者,盖類此也。昔無盡相國張公作是書,今漢陽畊野劉居士復刊以傳,謂之護法論。所謂獲法者,非護佛法也,護世人疑謗之心也。所謂論者,非論也,滅翳之神藥,刮膜之金錍也。能服膺是說者,雖生盲亦當瞭然。

梵行品

身無所取,法無所住,梵行其可得耶。一切佛法,疾得現前,梵行果不可得耶。了知境界,如幻如夢,梵行果有耶。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梵行果無耶。當時法慧菩薩,遭正念一問,捩轉鼻梁。正念天子,被法慈一答,塞吻。二三千年,與奪未决。邇者華亭祚上人,求吾友良毒海,書梵行一品而誦之。倘能向未展卷前,揭開頂門,正眼照破得失有無。非但成就慧身,不由他悟。亦且使古人鼻裏喉裏,各各出得一口氣。

賢上人送行詩軸

離文字之學,一變而為語言,再變而為音韻,又變而至於詩,極矣。蜀中賢上人南詢將歸,詩以贐者凡三十五人,成大軸。噫!蜀至浙萬里,出而求者此歟?得而歸者此耶?雖然,余又聞圓悟見東山時,聞舉小艶詩半絕有省,以半絕較是軸何啻百倍?然則賢所聞過於圓悟者遠矣,又豈容槩作詩會?

雪巖和尚主丈歌

曾大父巖翁和尚居大仰時,甞將主丈子鞭龍撻象,又甞為主丈子作歌紀其功烈。沒後三十年,松雪居士見而書之,今遠山首座得而傳之。歌則任書,任傳主丈子,却是吾家舊物,不許諸人動著。

幻住和尚法語(三)

延祐[1]己未秋,幻住師迫於瀋王之命,引起一路葛藤,余與愚谷俱在聽列。越五年,師沒,聽者如失栖之鳥,隨風西東。今又十三年,存者無幾矣。忽愚谷訪余九峯間,相見如隔世,閱是軸如夢語,故述一偈以寓所感云:幻師開口示心肝,流落藂林作語看。我亦當時曾錯會,至今聞著鼻頭酸。

從古以來,被箇禪字惱殺天下宗師,走殺天下學者。未透者被禪礙,[2]已透者被禪縛。近年禪社不古,宗師學者相逢,未甞蹉口道著。及觀幻住老人之偈有云:門前剩得一堆禪。此語是褒耶?是貶耶?謙禪人既寶之,且請自道一句看。

老幻住三則沒人情話,一如塗毒鼓,一如吹毛劒,一如養由基箭。鼓聲中掩耳,劒刃上翻身,箭鋒頭囓鏃,總是衲僧餘事。就中別有一機,却難迴避。且道是那一機?樹頭飛起楊州鶴。

錢舜舉食葉蚕圖

蠶以繭化,亦以繭累。方其食葉之際,思累乎?思化乎?大地一葉也,黑頭皆蠶也。曰累曰化,非余所知,且不知其以何為繭也。一食一眠,當自猛省。

莊子𦘕像讚軸

翹翹招招,飄飄蕭蕭,子昂筆下有莊子展兩手兮遊逍遙。于于喁喁,刁刁調調,諸公言下有莊子集眾妙兮成牛腰。噫吁嘻,當時若會展手意,風一息兮萬籟聲消。

文殊問疾圖

通身是病,通身是藥。老倒維摩,自無發落。被人逼得口生膠,却賴文殊添註脚。誰知不二門,語默皆成錯。展開圖𦘕咲相看,傀儡一棚無綫索。

補陀頌軸

聞所聞盡,覺所覺空,空所空滅,寂滅現前,這箇是圓通大士全體出現處。懌堂喜維那親到補陀,親見大士面目,未審這箇那箇,同耶別耶?同也好,別也好,同別俱非了了。春光如夢過無蹤,滿地落花人未掃。

普說(二)

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觀佛祖訓誡,若此言句,於人奚益哉?余因若愚長老率眾勸請普說,不容推避,如虫禦木,偶爾成文,何甞有實言、實句、實義者哉?今若愚摺紙為梵夾,復命寫出,又有所不容推避者。既談於口,復書於手,雖非要譽,亦孔之醜。

如上許多閑言長語,盖一時迫於初機所請,不得[3]而應之耳。希雲既親見親聞,自當相與掩醜,何乃置此於行囊中,是欲故揚之耶?前途或遇作家奪𢌿火,痛罵一上,政是切心為我者也,希雲却不得面熱。

墨書華嚴經

華藏世界海微塵數佛剎,盡在普賢大士一毛孔中出現。如今諸佛剎海,乃至天人眾會,宮殿床座,雲臺寶網,一切受用莊嚴等事,却在夏居士一毫頭上出現。所現底既在目前,能現底還在甚處?於此著得隻眼,方許諸人與居士相見,亦許居士與普賢相見。

海粟學士吟卷

盡道先師曾和海粟梅詩一百首。海粟梅詩,自吟未了。未了先和,有甚頭腦。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高昌公子按樂圖

聲不在絃,亦不在指。絃指相因,聲生如子。惟吾端卿,深得妙理。指絃與聲,𦘕以相示。𦘕聲維何?非商非徵。聲而非聲,其聲無[4]已。能以眼聞,滿眼皆是。不是知音,徒勞側耳。

淨慈瀨翁住靈隱方外交疏

惠遠送脩靜過虎溪,神交方外;妙喜招子韶來徑塢,機契室中。悠悠古人,實勞我思;濟濟多士,復見此老。某人通身手眼,貼骨爪牙,斥宗教似是之非,得佛心不傳之妙。一筆萬言雄辯,仲靈、覺範愕爾于前;五年三跨大方,寶掌、永明瞠乎其後。利器別於盤錯,先鞭範以馳驅。登見山堂,誦東詩,脩乃祖盛時之舊好;掬冷泉水,洗許由耳,振先民絕世之高風。三轉法輪,一貫吾道。

育王先藏主住常州文明諸山疏

祖師說禪多見舉。常州有宗唱復古一變,自橫川來,子孫能大其家,宰相當授之位。某人登鳳臺而擇木,蔑視鳥窠布毛;摟龍藏以得珠,光奪鄮峰舍利。翔千仞兮久矣,覽三渦而下之。得來既高,用處自別。橫按玉櫑具,震威在一喝之先;竪起金剛幢,決勝於千里之外。願觀盛作,以壯諸隣。

蘊首座住大慈賢首教寺江湖疏

僧省有賢相,輕重若持諸衡;教苑無棄材,大小各稱其位。如證雜華而頓爾富貴,若決縣水而沛然流通。某人早入報恩之門,慣看賓客;晚分光福之座,轉教學徒。當仁不讓於師,應世莫尊乎道。毋守小節,試興大慈。竪赤幟以摧邪,招白龍而聽法。彈冠結綬,肯隨流俗以論交;戴笠乘車,且願相逢而下揖。

普照智講主住崇壽天台教寺山門疏

天風吹去寶花聚,新雨尤奇;海月飛上珊瑚枝,大光普照。此楊林之有待,若祗樹之重榮。某人道重雲間,宗非山外。權實之智不二,如珠走盤;空假之觀即中,猶鏡照像。當躡禮尊者鵾鵬化跡,毋懷辯都師龍象故家。彼座此座,不動而升,遊戲去來無礙;小乘大乘,隨宜而說,兼但對帶何妨。坐道場,佛法現前;滿我願,眾望亦足。

薦嚴潛首座住練塘淨慧諸山疏

古人著草鞋住院,進退常綽綽然;此道如竿木隨身,用舍活鱍鱍地。公論既大行矣,吾黨忍安眠哉?某人瀑布掛長川,東海赤梢躍出;柴片落平地,南山白額驚翻。與其壓班於崑阜之陽,曷若出世於練湖之上?據方丈室,墻壁瓦礫總是禪機;登四顧亭,草木藂林盡作獅吼。去其積弊,慰我同寅。

寶光隆講主住寶幢江湖疏

說經猶海納萬派,華嚴宜擅圓宗;登地如城有四門,寶幢最為捷逕。行由位顯,道在人弘。某人所得既親,其傳亦別。金獅章廣陳法喻,風雷動口角之玄談;銅龜塔倒蘸虗空,星斗露筆端之文彩。幸膺公選,合就喬遷。前路匪遙,毋戀覺城東際;狂瀾既倒,當思砥柱中流。

華亭縣勸濟飢民疏

官與民為牧,任其牧者以時牧之。人無食曰饑,視其饑則猶[5]己饑也。盖今夏久淹於泛濫,故凶年不免於死亡。傾薄俸惠而不周,勸大家濟之必眾。犬馬皆能有養,可憐其父子弟兄。螻蟻尚且知恩,況與爾隣里鄉黨。念彼體膚之餓,為誰倉廩之充。受田百畝,聚粟一家,無貧者安有富者。獻米五千,分錢十萬,豈今人不及古人。憫窮無告,當惻然見義,不為無勇也。

松江盤龍塘重建馬橋疏

龍塘有若蛟龍窟,渡舟屢厄於風濤;馬橋曾過駟馬車,題柱久沉於泥滓。此兩縣官民共由之道,亦四方商旅所出之途。諸公運思濟之心,揮多金如土塊;小子効作興之力,求大木成輿梁。行將見長虹臥波,誰復問驚潮拍岸。東望烏溪,西望鶴谷,三飡而返猶果然;南通鯨海,北通燕都,萬里之行從此始。

浴院化柴疏

浴皷雷轟,熱鍋下更須添火;化機風動,施場裏普請搬柴。有能似雲門拋一片來,方許會雪竇飽藂林話。水光中照破妄緣影子,徹骨清涼;肉團上摸著無位真人,通身慶快。

天目山化僧堂疏

作堂為我居僧,天下記永安之故事;立地要人成佛,山中紹臨濟之正宗。就懸崖掃去劫灰,向閙市推開施藏。聽香嚴擲瓦礫,總是家珍;看趙州拽木頭,便成鋪席。托鉢待魚鯨互吼,下床與龍象交參。過禪板來,過莆團來,著著得知落處;見燈籠咲,見露柱咲,重重打破疑團。此話既行,何事不辦?

子庭柏首座別浙西朋舊歸四明多寶寺疏

過錢唐三十年,敢道泊舡水淺;望太白五百里,終憐隔岸山多。也曾將庭前柏樹,描寫示人;長自謂紙上葛藤,卷舒在我。脚債之償既盡,鄉情之感難忘。陳蒲鞋眼空,天下衲僧誰能及者;馬簸箕氣鼓,溪邊婆子我則不然。謝行贐於諸公,賦歸來兮多寶。

小廬山翻盖佛殿疏

小廬山有大奇特,禪淨土同此熏脩;大雄殿非小因緣,佛聖人得他受用。歲久漏透,時當掀翻。遇騎鶴客解纏腰之錢,吾事濟矣;比牧牛兒捨盖頭之笠,厥功懋哉。

白鶴觀金書道德經建玄帝殿疏

白鶴橫江東來,此地卜神仙之宅;青牛度關西去,今吾傳道德之經。謀將募金,以代墨卿。藉是搆殿,以祠玄帝。諸賢一諾,二美俱成。瑤壇展卷燦星華,鸞鳳交飛而光搖紫府;皂纛拂簷垂斗柄,龜蛇合兆而氣轉洪鈞。簡在帝心,介爾景福。

真如菴悟心居士看藏經榜

經律論會歸一藏,海由深廣而水乃混融;諦緣度分授三乘,花自短長而春無高下。結集見五時之規範,流通為萬代之舟梁。君看信手拈來,無非至寶;誰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在總持曰妙曰玄,其功德難思難議。說說是悟心之方便,塵塵顯即相之真如。要從言外知歸,試向目前薦取。文彩全彰而一字不立,信吾宗無法與人;神光獨露而萬象交參,盡大地同時成佛。

費府六七薦母誦華嚴經榜

浮幢王華藏海,十方諸佛剎剎交光;阿蘭若菩提場,一切眾生時時成道。金剛座普擎於大地,寶網珠含攝於自心。念吾母之捐軀,今晨六七;知游魂之託質,何許三千。宣七處九會稱性之談,演四分五周列科之義。伊蒲饌香浮甘靈,雜華林春動慈風。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願回大心入法界,啟悟真機。秉善財童子之利根,獲摩耶夫人之深證。理即事,事即理,而事理無礙;正現依,依現正,而依正同源。末參入普賢行願門,融會五十三人之見解;正念往彌陀安養剎,橫超十萬億土之途程。覩無量光,受當來記。

法華經會榜

如來教網將收,照眉毫於萬八千土。弟子信根既熟,翻口欵於四十二年。為明大事因緣,故現本光祥瑞。表人人之性具,彰佛佛之道同。妙豈容言,談九旬而莫及。法非易解,融八教以同歸。蓮標攝果在因,華譬施因為果。由是三周圓演,從而七喻備陳。若醍醐之注心,乳酪二酥忘其味矣。猶[6]髻珠之入手,金銀七寶奚足珍焉。雖開本跡之二門,終顯權實之一致。高山幽谷,日當亭午而等被照明。敗種焦芽,歲遇有秋而咸蒙刈穫。念斯要不堪久默,在今時合共弘傳。誦者聽者,結願流通。開之示之,隨機悟入。是滅度非滅度,塵塵現寶塔全身。即見聞離見聞,法法顯靈山一會。

梁武懺會無遮榜

一路涅槃門,本無身心受生死;十方法界性,皆以愛欲成輪迴。由一念之自差,歷萬苦而莫息。今則示諸懺悔,止黑風而業海波平;濟爾饑虗,沾甘露而寒林春動。切忌等閑蹉過,勢須勇猛提撕。撲落虗空,撒手懸崕上立;踏飜窠窟,分身異類中行。

[7]師子林天如和尚語錄。

書問(上)

答義海禪友。

自獅巖大木既,群栖既舉,隨所飄而西東,不復集矣。余亦追蹤船子至華亭,延緣既久,新識日多,惟十年前山中故人相尋者絕少。忽小廬山安友石來,始見,若不相識,詢其名,乃喜且驚。復出足下書,又增驚喜,問某人某人,則皆為古人矣,遂又為之歎且悲也。歲月幾何,少者長,老者亡,吾與公年相若,而幸未死,則又拓落阻絕,一見良難。翻思天目、雲門草屋間,拾枯松,挑野菜,煑泉坐石,笑傲人世,夜則青燈對床,深入禪定,悠然道聚之樂,今如夢如響,不可得而追矣。審足下為鄉井留涉世緣而不染,此所謂佛法世法打成一片,礙無礙境逈然超越,豈小力量者所能及耶?又審令徒遠歸,則受業之檐可息肩矣。但未知義海何時能扣吾門,使吾喜且驚乎?世緣雖曰不礙,終以撥置為高。古者云:出得荊棘林,還你是好手。敢恃道術相忘?臨書三囑。

余向謂九峰地僻,可以避喧絕緣,奈何住久緣熟,至有以銕枷見招者,良費推托。故自新年以來,掩關謝俗,不與諸人交接,雖兩厪足下扣扄而不敢延納。始則渴望而不至,至則隔壁而不面,交際深情,諒不在覿面相看處也。幻住先師聲光不能盡掩,遠達聖主之知,[8]諡以普應國師之號, 賜廣錄,刊板入藏。五月初,同參弟兄率諸道俗排闥而入,以編集校勘見屬,故又不容不順情一出。出則聞義海寓姑蘇草菴,銳然進道。又聞禪學之徒與外教殊宗之士交相稱慶曰:三千九百丈天目又聳出雲霄一頭地矣。獨未審義海進道之志與天目俱聳否邪?會晤有期,故先以此奉問。

答劉鶴翁

別愈久,相望愈切,消息愈疏。惟其愈疏而愈不可疏者,道與義也。今度書來,承為法出世之勸,有謂歸鄉院子無大小云云,此鶴翁交友之義也,里閈相期之情也,非余志也。蓋往歲笑隱和尚住中竺時,甞因青原、龍須二寺闕,皆以賤名舉於行院,且周旋丁寧,薦之甚力。時余在蘇有所聞,急買舟併日至杭,以苦情告笑隱,如困乏之家告免惡役,告再三而後獲免。笑隱怒,連呼高僧以見譏。鄉曲或笑其騃,或以嫌小疑,是豈真知余哉?鶴翁真知余者,而亦未能絕此疑邪?始余割親友之愛,飄然數千里者,志在佛祖之道,不在名位也。苟志名位,則原須之類何處不有?又奚以數千里外為哉?幻住師既寂之後,余水鄉、山鄉隨所遇而休焉。惟諸方有虗席見待者,亦甞屢聘而屢却之。蓋以道德未備為[9]己憂,不敢以名位累其志。然名位不可却,亦不可求,繫乎一定之報緣。惟當求其所可求,行其所當行者,其出處隱顯之迹,聽乎緣之所定何如耳。足下天資純粹,友義深密,或謂近年世故奪其靜福。余曰:不然。天地間林林總總,從古逮今,孰能無事?而達人襟度,廓若太虗,具正眼於漚花露電之隙,不撥一塵,深造聖賢堂奧,回觀世故,總是遊戲妙用。余所以相知相望於鶴翁者,此也。

答無際藏主

飄泊年深,與公會別時處,音聲顏面,皆在夢寐彷彿間矣。比聞憩錫靈隱,相距匪遙,甚欲趣見而未由。承示古鑑師叔語錄,謀以板行之意,此固學徒當為,然亦不易。或校正,或敘引,倘非其人,不可以託。蓋見未明者,無足以取徵;無名位者,不足以借重;眷系之在卑者,則又不當為。凡此三者,吾身備之。況數年以來,杜門守靜,文字應酬,一皆禁絕,果何所知,何所見,而敢當此責哉?今靈隱和尚一代匠目,公幸入其室,宜以扣之,去取必得其當,併求數語於卷端,則異時傳之諸方,可塞疑議之口。石刻之文,亦當求之於當代士大夫,庶幾有光于前,而取信於後云。

與中菴長老

比一見,歡如平生。以同參故,語言無所忌憚,不知見信見恠為何如邪?別時承問楞嚴,謂於先師或問處有疑,今就所疑處略加勾提,指其捷要矣。先師甞有云:教乃即文字之禪,禪乃離文字之教,惟教與禪,名二而體一也。吾謂足下先須向一門超出,掉臂橫行,無絲髮滯礙,乃至塵勞起處,海印發光,然後即文字離文字,皆有超然獨脫分。以足下俊邁之資,決不肯輕易湊泊。近來世道多艱,住院者困於院,住菴者困於菴,惟足下主一大方,未甞經意,而百順滿前,此皆宿福所鍾,不可不自慶也。然福為進道之資,其分有盡,可恬然坐享,以待其盡乎?今夏既一眾相依,凡所謂筞進勇往,攻苦食淡者,皆當以身先之,期必至於獨脫超然不疑之地而後[10]已。庶幾佛祖慧命之燈,未燼而愈明,相傳而益廣,始可驗無所忌憚之言,不為無益於同參也。

答雲岡長老

客華亭五六年,聞佳譽匪一朝夕,恨不及造見,然亦豈待造門而後為見哉?十月十二,吳江會形山知客,得所惠書,審報國營搆一新,以住持事舉及,區區知感知媿,此特雲岡誤於[11]采聽而不加察,故錯舉至是耳。方藂社荒蓼之秋,厚自奉者何限?求其傾[12]己橐開選佛場,思與十方禪衲共者,誠不易得,非宿秉願力樹精進幢,不足以致此。寺之成既不易,主之者尤不易,蓋欲行古法於新寺,以為悠久成規,苟非其人,不惟敗事,亦有以負創始之盛心,豈易事耶?某佛法未夢見,世法更踈,離群索居,日趨僻鄙,既無力量以處眾,又安能以身率眾哉?以故決不敢拜命之辱,望即改舉,毋復遲疑,異時方丈得人,當圖走慶,并致不恭之謝云。

與海巖長老

夏五,圓侍者遠來,適余有他行,不得從容延奉為欠事。先幻師沒又十二年矣,承其蔭、享其賜者,何往無之?能不忘所自思,致其道德聲光於無窮世者,遠有照堂、近有海巖數公而[13]已。廣錄據鄙見勘校,似無大誤,未審別遇老成重與細論否?松江僻遠,往來者稀,絕音耗又數月,刊板成者不知幾何?惜不得親預點對。賴足下臨事好謀,意度周密,所作必精敏無遺憾矣。刊畢,先望印寄一部,更正刀誤,然後廣行。乍寒,順保不悉。

答頑石和尚

四方宗唱不古,憧憧禪笠,惟報國是趨,歲作一造化境,樹林水石宛然有古道顏色,因竊自慶曰:熱油鐺下火種尚存,吾宗未至寂寥也。又竊自慰曰:天龍手眼不差,推吾法兄一來,則雲岡父子向之怒我堅却者,今當知所感於我矣。風雨,留丈函三日,留有供行,有贐禮,意有不能忘者。別後,擬尺札致謝,或謂飛錫在杭,故未遣形山來,乃承示教,則致謝之機又落第二,徒增媿感而[14]已。寺記之喻,非敢與聞,矧雲岡以願力建法幢,其豐功茂績耀當世而垂永久者,何在刻之有無哉?然往者甞聞面命今書,又謂礱石以待,似不容以非才辭,旦夕當紀實以呈以聽,可不

答形山首座

大雨雪雹之夜,得高人在山,山房夜無寒色,至今禪榻青燈,恍焉如對,忘其別[15]已半月餘也。文既不獲辭,且承雲岡之命,併用拙字,今率爾撰寫,以納千佛閣等。來狀謂雲岡[16]己資為之,今不欲顯言之者,蓋有二意焉:一者全寺之功,皆歸雲岡,若獨指一閣,則其功有限矣;二者既言[17]己資,恐後來難塞浮議之吻。況文中有一節云:計雲岡所得無幾,而所用若此之廣而無窮,豈有他術哉?蓋廉而有謀,才稱厥智,又能刻[18]己以附益之耳。此數語包含[19]己資,盡在其中,天下後世作者,見之朗然。方丈現在閣之東,文不言東而言後者,為他日張本也。字有筆力不到處,更煩布置。蓋近者文成之時,適有徑山書記數客至雨窓下,逼我落筆,天時人事之乖,不無老草失意處也。足下才識深遠,用事精密,應笑鄙言之𤨏𤨏,然敬其事者,必不厭其𤨏𤨏也。

與道林書記

近承過我而不少留,經載間絕之懷,令祖遷化之故,皆未能委悉致問,至今悵然。竊思如菴大法師握性具宗綱,居崇極之位,化聲始盛而忽寂,學者缺望。然末後光明不以耀方外,而以示子孫者,非特見故山緣重,亦以見繼述之重,不苟託也。有子如此,有孫如此,橫翔捷出,踵武可期。如菴之死,為不死矣。余於法師締交未深,而於足下諸公辱愛非淺。喪筵慰拜,當在人先。屬有不出之戒,心跡相左。甞擬寄祭奠微儀,又自思其不,故屢遣屢止。此特世情往反,虗禮義暉,假螢爝之助哉。惟高識遠見,必能察其至敬至望之心也。無念爾祖,聿脩厥德。為子誦之,跂余望之。

書來,知尚留故山,殊慰所望。昔玄沙不出飛鳶嶺,汾陽足跡半天下,出處雖不同,而道聲德華喧耀千載一也。蓋出處在乎時緣,道德在乎[20]己躬,方之內外,豈足議哉?如賤子荷一笠,皇皇數千里,栖栖大方之門者有年,今而草屋半間,涔視湖海者又有年矣,其敢與時緣力爭哉?藂社蕭條,舊交搖落,眼前相知相尚,惟足下耳。相距半舍許,朝往暮還,忽然平地上踢破脚指頭,笑不成哭,不是道德時緣,一時裂下,却罵老汾陽舍邇求遠,此吾所謂慰所望者。

與禾山崇首座

余居浙十八九年,諸法眷無一人至者,及前歲旨侍者來,余適深閉禪扄,杜絕人事,故未能一見,而故家故業消息皆罔聞知。今壽侍者會間能言汝之動靜,歷職兩序,處眾以和,無敗事,無犯分,人不非議,而且稱道之,此可喜也。永新諸老不知余心,乃欲舉禾山之鼓以累我,汝豈不知余者,何乃亦在扛鼓之列,使余解打鼓,汝能安坐而靜聽乎?即請放下話頭,為余歷告諸山,毋煩重舉。世故無窮,人生有限,今彼此四五十歲,浮光幻影變在目前,汝既是山中勤奮,[21]已有一間閑房,燒香煑茶,靜中觀幻,當自得一種真趣,復當別有好消息來也。

與石崖菴主

長夏絕往來,不能一字奉問。七月,聞杭有火,至湧金門,或謂火止柳洲寺。八月旦,雲居僧至,始言積慶亦被延燎。吾謂公肺肝俱痛,無可奈何。然天地間萬物變幻者,理之常也,數之定也。石崖達士以道眼洞觀理數,亦足以不動其心,然或猶有可喜者焉。物不壞則無以見其成,器不獘則無以召其新,蓋此精藍當必更新於石崖之手也。且公之志慮足以應不測之變,才智足以有為而有成,又或先幻師之冥祐、諸檀之外資,不幸中有大幸,皆未可料。自今而始,壁不固者墻之基之,未平未滿者平而滿之,屋不在多,在乎濟用。池南可以植竹,屋後可以蒔蔬,大小伸縮隨意展施,規模景物咸勝於舊,此非可喜而可慶者歟?余往還湖山間十有五年,相識雖多,其憂患相關惟公[22]已。今火中既不能相救,火後又不能相助,憂患相關之謂何有哉?諒相知有素,必能深鑑其情而不責其世禮也。

答種桃翁

曩歸省,不數日再出。今又十年,故山松栢,屢形遠夢。癸酉春三月,虗菴來,獲領教帖,捧玩不忍釋手。時翁年七十有五,詢虗菴所見言貌,則曰:聲撼風霆,氣沮金石。因竊自謂:吾宗典刑,後進之矜式,老夫憖遺之意未[23]已也。承問參禪指訣,此乃大丈夫末梢一段要緊事。自有天地以來,擾擾勞生,茫茫業識,成住壞空,相尋乎無窮。士大夫能痛快領悟,得其指歸者,白樂天.蘇東坡.楊無為諸賢是[24]已。吾叔翁能盡掃群疑,信斯旨,則先鞭角勇,豈讓楊、蘇輩哉!所云指訣者,禪非世間之學,故無指亦無訣也。先師亦云:參禪無秘訣,只要生死切。若生死之念痛切,則三昧自然現前。生死不切,雖有百千指訣,皆成戲具。前輩尊宿,無奈士大夫之不切何。於是說機緣,說譬喻,說警筞,說疑情,說下手做工夫,皆一期方便之語,不得[25]已而然者。[26]已別幅條陳,倘一過目而深思之,猛省之,據其要而痛筞之指訣在其中矣。種桃翁序記等喻,分卑未敢著語,異時或可暫歸,當逐一侍教。小弟中行,懦孤不自振,尚賴推猶子之愛,扶植之,護成之,此某三千里外未能絕俗之心也。西望拳拳,

答天目逆流和尚

昔幻翁為大雄山人作活埋記,指世尊掩室飲光入定為喻,而深有發明。時余目擊操觚,頗味其旨,幾欲以身試之而無其所,如負宿願。今年春,始得塞墐戶牖,依圓覺上期之限以酬之。適六環飛下天目,率山中龍象過余而不及,會誦分明只在尋常處,如隔千峰與萬峰之句而去。未幾,斷崖和尚示寂,訃音遠至,余亦靡所聞。中夏出靜,始知則奔赴祭塟之禮皆[27]後時矣。因自咎掩室固佳,揑恠亦不少,既絕客,又闕禮,不亦世相之罵門乎?遂疑佛祖處之必自別,又疑幻翁記之或未詳,由是疑團不决,顏甲不解者凡兩月。忽起宗侍者持所賜書與崖翁遺囑之惠偕來,書不以罵而以贊以羨,從而疑媿俱解,謹西向熏香頓首祇承外,仍約秋凉一造峰頂,先拜法雲之塔,致掩室安居之謝,然後次第展拜,一以謝方丈,一以謝雲深老人。

答大拙首座

自舞馬之變至巖上,吾焦腑如被焚者數月。又念東岡、幻廬金膝跪跽之地,萋萋荒草,誠可寒心。歲晚,泰侍者來,聞山中諸老日就拮据;又聞大拙棄屣西來,為東岡汛掃。吾然後幡然自慶曰:幻廬有人矣!獅巖興可待矣!余小隱九峰間,雖無參謁之勞,而應接亦不少。何當從君於頭陀松下,誦白雲、酌流水,以終殘年為快也?

記。鶴灘大浸未退時,有客隔水呼船過余萬竹間,傳周千之所惠佳什,及大拙高和良佩啟發。厥後甞奉一書為謝,今記之隔年事也。筞翁至,始知未達。因思癸亥春過小廬山,阻大雪三日,未及會千之。及其入山,又交臂相失,至一書亦未果達。世事相違每如此,可笑也。今正覺招隱之疏,復辱千之過量題品,所謂西江十八灘,不供猛吸;南溟九萬里,猶屈壯圖。去就之間,盛衰攸寄者,何從得此語哉?區區之離天目忽十年,承足下與筞翁屢舉葉落歸根之話,實獲我心。然平生所至,雖喫舀溪水,不識舀溪杓,乃正覺以杓柄見招,非其招也。倘諸公無固,必容我兩峰之間,巖上巖下曳一主丈,白眼看青天,此則不敢辭也。然去就亦自有時,姑俟之。

答弟行遠

壬申七月十二日,得辛未冬觀山所遣之書,報吾宗死者獨多為可傷。然少者老,老者死,理之必然,夫誰能免?其遭時之難易逆順,涉世之苦樂修短,是亦現業所招,或宿業所感,孰能致力於其間哉?惟吾所謂可傷者,虗生浪死耳。且如先人一生世網中,勞形役心,殆無虗日,何甞有一刻一息之頃,念及來業來報邊事?吾忝學禪,不能使父母發明生死大事,成就道業,此為可媿。然竊觀二老,恐非禪學機器,猶發藥不對病,則反病於藥矣。故甲子秋之歸,甞以繫念法門,為當機對證之良方也。爾後日遷月化,其操舍勤怠,及臨終得力與否,皆非吾所能知。今幸老母尚壽,而歲將七十,餘景幾何,此又不容不再告者。繫念之法,不拘行住坐臥,不必出聲損氣,惟務至誠默想默念,念念相繼,心無間斷,敢許現生肉眼便能見佛,或見光明,或承摩頂等事,又豈定在臨終時哉?此是一種捷徑法門,至簡至要,極靈極驗。故先德有云:不信佛言,何言可信?不生淨土,何土可生?倘使得生淨土,見佛聞法,不患大事之不明,生死之不了,道業之不成矣。其或不然,則虗生浪死,苦趣其能免邪?請觀諸[28]死者,平生所積無一物可將,平生所為無一事可靠,平生所養子孫無一人可以相代,長夜茫茫,遊魂靡託,其可傷者不在茲乎?煩吾弟具以前說詳告慈母,切不可以雜務關其懷抱,須旦夕曲施巧便,令得專心致慮。倚靠者一著子,如照夜之炬,如過海之舟,不可須臾離也。誠能如此預備行纏,功無虗棄,則汝事親之孝莫大於是矣。

茫茫水國中,宗遠劉君忽至,相見恍不相識。十五年之別,三千里外來,彼此老朽可憐也。收吾弟書,報老母安徤,此為第一喜;汝能盡歡菽水,又一喜也。越十日,實塔主亦自仰山來,又收前歲所答之書。二書所報及宗遠話間,鄉中境況蕭索,槩可見矣。今夏浙西有水,蘇、湖、杭、秀之田皆在淹沒,而松江為獨甚。松江二縣,惟華亭素稱富饒福善之,每歲官糧自該八十餘萬石,今乃一槩入水。鄉村不可居者,散而之四方;城中地稍卑者,例遭沉浸。官率有力之家,繞城作壩,晝夜車戽,市民始得安居。余之隱所在城北,距城二里許,居址林園雖高,而繞圍沃壤悉變為湖,帆艣往來,宛有西湖孤山風致。但以波濤舂撞,四望可畏,故亦徙而避之。入城寓居者凡數月,宗遠曾時尚在寓所。九月半,水勢稍平,復還舊隱。自余來華亭今十載,甞見[29]己巳大旱,庚午大水,辛未饑疫,民度苦劫以來,疲困凋殘六七年,尚未甦醒。不幸今戊寅之水,其毒尤酷。漳人之鬨兩浙間,軍馬經過處,鷄犬不得寧。賦徭縱橫,民亦良苦。來歲豐凶安危,俱未可卜。是蓋同業所感,為之奈何!茲因來書以鄉中境況相告,故復舉浙中境況以相酬,令知鑊湯無冷處。然亦有同劫不同受者,惟當守分隨緣,脩身俟命而[30]已耳。此外却有一種上緊說話,乃是舊時公案,未見證據,不容不再檢舉者。吾母於禪門直指之道,既不能湊泊,舊甞勸其精進念佛,特未見其成功。倘不見其成功,唐勞何益?當痛念人生七十古來稀,今[31]已七十五六,造物相待,儘自不薄。又當照破世間總是一場夢事,苦也是夢,樂也是夢,富也是夢,貧也是夢,莫被夢境所惑,起心造業,誤賺平生。試觀宗黨親隣,死却多少?他也勞勞擾擾,波波挈挈,一生做夢,成得甚麼邊事?前夢未了,後夢又來,莫教打箇筋斗,夢向三途苦趣中去者,傷生受不可說也。當此之時,親父親母救你不得,的子的孫替你不得,舉眼看來,有誰可靠?惟有樂之佛,能救度汝,能攝受汝,能保護汝,能成就汝。切須趂此眼光脚徤,全身倚靠,求哀乞憐,夙夕懇禱,不可斯須放捨。你若靠他不穩,未免等閑蹉過,後悔難追。當念殘生如草上露,水上漚,風中燭,石中火,變滅無常,匪朝即夕,不可不上緊也。此事非特吾母可行,凡諸見者聞者,皆當相勸諫,同使發心,亦是一種大方便事。宗遠屢勸吾歸,吾於鄉念無他,惟省母未忘。省母無他,惟欲勸其努力進修耳。倘吾弟深鑑吾心,輔行吾言,使不忘進修之勸,信有樂之生,則母子弟兄之會可期矣。鄉井之歸,奚足念哉?

答雲西曹道錄

廼者甞復書,有主丈敲門之約,既約復爽,公其謂我何哉?尚賴脫略知見,索我於世禮之外可也。去年令弟居竹,翁惠顧小隱,松陰待茶,談及所書法華,因舉一二語配吾禪,以當酬酢。翁怡然有領話之色,出門揖別,復相期曰:勿迫,未聞底蘊,留以為後會。余自是每語人曰:深省哉,是翁也。天必假之以年,以為士大夫方外標準,不謂竟爾長往,為可痛惜。掩壙命下,且曰:遺命也。因歎且感曰:向之揖,死生之別邪?今之命,後會之期邪?是不可辭[32]已。

答元實孫教授

枯坐莆床,松籟四壁,尚想高人過我清論之餘音也。想未既復,辱書佳蔬,雙缶併至,沙鍋菜根,得此旨蓄。自憐枯淡舌頭,又被人瞞却了也。呵呵。

與訓書記

五髻峰頭,一夏多嵐雨,而又藜糲荒寥,淹屈相守,非平昔交際之深情,相忘道術,孰能甘此哉?出山之後,旦暮望湖山城市,草樹烟雲,冥濛萬朵,不知公在何許烟樹間,所至想皆適意,曾不念峰頭孤寂者乎?不動軒主人似念余之孤寂,累日招呼,延遇繾綣,忽自舉其語曰:碁盤石斫破你腦門,鉢盂池浸爛你脚板。連舉數返,余亦隨口應酬,作佛法會。時前堂啟公在側,橫點首而哂之,退而語余曰:莫作佛法會,却老子將分半院與公共住。意在言外也。乃竊思之,余脚板有債未償,老頭皮亦未肯輕易斷送,彼既言外,我當機先,焉能鬱鬱久於此,以坐待其殘毀乎?徒遇來前,先此微露,數日後必相見于城。餘儲既見傾倒,

答悟心居士

三載兩得解后,足知留意吾道,雖置身於世務稠林中,而有逈然脫略之志,是亦大丈夫之志也。然參禪一事,無口傳之方,亦非手授之法,惟在當人領取話頭,於動靜閑忙自作轉變,自究自參,以求自證自悟耳。來喻謂雜念紛飛,不成片段,此亦無足恠者。居士既握一家之權,諸緣滿眼,百慮關心,安得便無雜念?又況積劫以來,被塵勞煩惱重重纏縛,所以世緣太熟,佛法太生。今日要將生處放教熟,熟處放教生,是須憤發一種不顧身命底志氣,向世緣世念最熟處一刀兩斷,連根剗除。世念既空,則佛法正念自成片段矣。降此以往,若必欲別求方便,却望於治家辦事之外,待人接物之餘,深夜未睡之時,清晨初起之際,將俗務家權盡情撥退,單單提起本參話頭,抖擻精神,使之綿綿密密,無絲毫間斷。話頭既無間斷,雜念自然不生,雜念不生,即成片段。要於片段之中覔一毫動相靜相俱不可得,久之忽然觸發,和箇片段盡底掀翻,便是了悟時也。古人云:參禪無期限,[33]但以悟心為期。既悟其心,則千經萬論總是閑家具矣。今居士既稱悟心,當因悟心之名以求悟心之實也。

師子林天如和尚語錄卷之七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已【卍續】
  2. 【CBETA】已【CB】,巳【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己【CB】,已【卍續】
  6. 【CBETA】髻【CB】,䯻【卍續】
  7. 【卍續】依原本存書題及署号
  8. 【CBETA】諡【CB】,謚【卍續】
  9. 【CBETA】己【CB】,已【卍續】
  10. 【CBETA】已【CB】,巳【卍續】
  11. 【CBETA】采【CB】,釆【卍續】
  12. 【CBETA】己【CB】,已【卍續】
  13. 【CBETA】已【CB】,巳【卍續】
  14. 【CBETA】已【CB】,巳【卍續】
  15. 【CBETA】已【CB】,巳【卍續】
  16. 【CBETA】己【CB】,已【卍續】
  17. 【CBETA】己【CB】,已【卍續】
  18. 【CBETA】己【CB】,已【卍續】
  19. 【CBETA】己【CB】,已【卍續】
  20. 【CBETA】己【CB】,已【卍續】
  21. 【CBETA】已【CB】,巳【卍續】
  22. 【CBETA】已【CB】,巳【卍續】
  23. 【CBETA】已【CB】,巳【卍續】
  24. 【CBETA】已【CB】,巳【卍續】
  25. 【CBETA】已【CB】,巳【卍續】
  26. 【CBETA】已【CB】,巳【卍續】
  27. 【CBETA】已【CB】,巳【卍續】
  28. 【CBETA】已【CB】,巳【卍續】
  29. 【CBETA】己【CB】,已【卍續】
  30. 【CBETA】已【CB】,巳【卍續】
  31. 【CBETA】已【CB】,巳【卍續】
  32. 【CBETA】已【CB】,巳【卍續】
  33. 【CBETA】但【CB】,伹【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403《天如惟則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7-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