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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四

住杭州路鳳山大報國禪寺語錄

師於至元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入寺。

山門。東門。南門。西門。北門。門門有路,路頭在什麼處?五鳳樓前。

佛殿黃金殿上,釋迦老子不合向這裏屙。展坐具,云:且禮拜,葢覆却。

土地堂,龍王殿。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前朝鳳闕,萬古龍庭。雨過吳山插漢青。

據室,臨濟在黃檗喫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莫有恁麼衲僧麼?設有,更須勘過始得。

拈宣政院疏。白雲出岫,本自無心;赤水求珠,還他罔象。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

兩浙諸山疏,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方外交疏一句。子無彼此,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

法座。這箇寶華王座,常在諸人面前晝夜放光,因什麼不見?山僧今日指出,便乃與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同一受用也。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上天下、世出世間竝屬照臨,皆承恩力爇向鑪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乃聖乃神、乃武乃文,四海咸歌有道,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八方盡樂無為。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皇天之下、一人之上,西天佛子、大元帝師、大寶法王,資培福慧。復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行省大丞相、行宣政院官、文武宷寮同增祿筭。斂衣就座,師云: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不費纖毫力,提掇鳳山來。放行則萬象回春,把住則千峯寒色,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試出來道看。僧問:虗空為鼓,須彌為槌,請和尚一揮,祝皇王萬壽。師云:天長地久。進云:可謂日月光天德,山河莊帝居。師云:多少分明。進云:錢塘乃江南第一郡,鳳山乃錢塘第一峯,和尚以公選住持,如何報答君相?師云:愈令心似鐵。進云:此山唐時號羅漢院。黃檗下宗徹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云:骨剉也。此意如何?師云:我道你髑髏百襍碎。進云:又問他南宗北宗,他答云:心為宗。宗即不問,未審喚什麼作心?師云:速禮三拜。進云:橫擔楖栗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師云:且莫詐明頭。僧禮拜,師乃云:三世諸佛橫說竪說,不曾道著一字;六代祖師全提半提,不曾接得一人。雖然不接一人,各各眼橫鼻直;雖然不道一字,言言玉轉珠回。雙放雙收,同生同死,全明全暗,有殺有活。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資福道:隔江見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你若對眾決擇分明,山僧分付鉢袋子。

復舉:白雲端和尚示眾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出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葢却。師云:拈却一莖草,瓊樓玉殿在什麼處?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當晚小參,僧問: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既是佛法徧天下,為什麼談玄口不開?師云:南斗七,北斗八。進云:未審此理如何?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乃云:人天眾前激揚此事,也須是本分衲僧始得。若非本分衲僧,未免遭人怪笑。只如適來禪客立箇問頭,恁麼答,他却理會不得。再舉一徧:既是佛法徧天下,為什麼談玄口不開?簷聲未斷前宵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省中把茶回,上堂,舉:風穴在郢州衙內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風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輾泥沙。陂佇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盧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將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箇什麼道理?牧主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穴便下座。師云: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風穴壁立千仞,坐斷盧陂舌頭。盧陂若是箇人,未到牧主檢責,纔見他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呵呵大笑;若擬議,拍一拍便行。無端請師不搭印,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如今有人與風穴作主,我要問他:心印在什麼處?

中秋,上堂。鳳山說何似萬象說?八月十五夜,月切;八月十八日,潮更直截。聞不聞,瞥不瞥,嘉州大象喫蒺[1]陝府鐵牛流出血。

上堂:佛法兩字不要拈著,拈著則不堪。這裏龍虵混襍,凡聖同居。若起無事心,棒了趂出院。金不愽金,水不洗水一句作麼生道?放憨作麼?

上堂。千聖頂𩕳上點著便知,萬象森羅前突出難辨。亘古亘今無縫罅,葢天葢地絕羅籠。挽之不來,推之不去,擁之不聚,撥之不散。直得秋光湛湛,體露金風;夜色澄澄,涼生玉宇。高枝多宿鳥,腐草足流螢。即含靈顛倒之心,見諸佛圓常之性。恁麼說話,笑殺衲僧。衲僧畢竟有甚長處?喝一喝。

冬至,小參。僧問: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未審與垂手入的相去多少?師云:也不較多。進云:云無緇素。師云:一對無孔鐵槌,就中一箇最重。進云:與麼則天下老和尚總在裏許也。師云:因誰置得?進云: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師云:方纔搓彈子,便要捻金剛。進云:明日書雲令節,畢竟書什麼雲?師云:那邊是什麼雲?進云:但願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師云:一日便頭白。乃云: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錦鱗。如大力魔王道: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早是不唧𠺕,更向長連牀上坐。長連牀上臥,眼盵瞪地,殺不死羊相似。萬年一念,有什麼益?不如泥猪疥狗,却有出離之期。明明向你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要急相應來日是。書雲:復舉:龍濟道: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師云:既無迷悟,了箇什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上堂:上是天,下是地,耳裏聽聲,鼻中出氣。[2]陝府鐵牛吞嘉州大像則且置,拽取瞻波國與新羅國鬬額是第幾機?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眾云:我這裏卓拄杖,你那裏聞聲,為將耳聞?為將心聞?若將耳聞,耳朵兩片皮作麼生聞?若將心聞,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又作麼生聞?終不虗空裏聞也。若是虗空裏聞,即是常聞,何待這裏卓拄杖然後聞?鳳山不卓拄杖,為什麼不聞去?豈不見文殊道:聲無既非滅,聲有亦非生,生滅二圓離,是則常真實。却因後語為虵畫足,盡情放捨,脫體無依,轉向那邊更那邊,亦未是到家時節。到家一句作麼生道?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上堂。若有老僧,即無闍黎。若有闍黎,即無老僧。闍黎自闍黎,老僧自老僧。喚作闍黎也得,喚作老僧也得。驀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茅堂月淡,竹戶風凄。冰枯雪稿之時,鼓寂鐘沈之夜。心心永寂,石女剪於龜毛;念念攀緣,木人裁於兔角。不是洞山五位,亦非臨濟三玄。齒牙敲磕處,一字元無;父母未生前,全機獨脫。透頂透底,亘古亘今。飯是米做一句作麼生道?久立。

上堂:徧界是,通身是,無一處不是,無一念不是。忽然拈起拄杖子,問他這是不是,便見一千箇內九百九十九箇口如匾擔相似。直須自[3]己偷心死,方信從前都不是。都不是,只這是,吉了舌頭三千里。喝一喝。

上堂。見拄杖不喚作拄杖,見屋不喚作屋,正是癡狂外邊走。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又是依樣畫猫兒。兩人同到山中,總與一杯茶喫。要辨緇素,且待別時。

佛成道,上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山河淮海,昆蟲草木,有情無情。拈拄杖卓一下,云:盡向這裏成等正覺,然後鳳山不入這保社。何也?石頭道底。

除夜,小參。僧問:日從東上,月向西沒,作麼生是不遷義?師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進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師云:瞎老婆吹火。乃云: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4]已,分別即不生。不生法中具足世間、出世間法,一立一切立,一破一切破,一放一切放,一收一切收,覿體全該,當陽廓示,方便喚作常住法身,流出無邊諸三昧海,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德山、臨濟向上提持,此方、他方齊成佛道,有說、無說俱轉法輪,極三際為一時,統十方為一剎,二十四氣、七十二候、三百六十五日只在剎那,悟之則當念圓明,迷之則永沈生死。復舉:保寧永和尚示眾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云: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師云:青州棃,鄭州棗,大抵無過出處好。

歲旦,上堂。半夜起來,赴省堂焚祝。焚祝了,丞相府諸衙門人事。人事畢,即回殿堂行香,撒沙呪土,遶廊行道。次第諸山報禮,准備接官。若作新年頭佛法會,入地獄如箭射。

進退兩班。上堂:虎豹文章,全歸爪牙之力;鯤鵬變化,心藉羽翼之功。法社要在人,叢林自然增氣。睦州佐黃檗,楊岐輔慈明,相與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元宵,上堂。一切月以一月為真,一切燈以一燈為體,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從什麼處起?洎合錯下註脚。

諸山講主至,上堂。先聖道: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盡大地是胡餅,任你橫咬竪咬,西天那爛陀寺裏一萬來僧人人得喫,只有摩訶迦羅大神不得喫,把須彌山一摑百襍碎,帝釋𨁝跳上梵天去也。

上堂:即心即佛,禍不入慎家之門。非心非佛,舌是斬身之斧。古人的今人用,今人的古人為。一犬吠虗,千猱啀實。鳳山今日不惜性命,與你諸人抽釘楔去也。茶!

佛涅槃,上堂:東西南北,空中鳥跡;南北西東,水底魚蹤。瞿曇用盡平生力,直至而今歸不得。

忽都達兒狀元入山,上堂。舉:玉泉浩布褌,因東坡居士微服相訪,浩問云:尊官何姓?坡云:姓秤,是秤天下長老的秤。浩唾地云:這一唾重多少?坡休去。師云:玉泉是作家宗匠,東坡是當世大儒,驀劄相逢,發揮此道,盡謂東坡休去,秤尾無星,殊不知八兩半斤總在自家手裏。雖然如是,也須扶起玉泉。只如他道:這一唾重多少?多少人道不得。直饒道得,更與一唾。

上堂。景物舒晴,湖山疊翠。相將寒食,共賞芳菲。畫船處處笙歌,花市重重錦繡。風流公子,全彰古佛家風。紅粉佳人,廓示祖師巴鼻。便請抝折拄杖,高挂鉢囊。不用低頭,思量難得。

上堂:這裏鳴鐘擊鼓,拈槌竪拂,說黃道黑,也只為你諸人。那下長街短巷,負兒挾女,嗔拳惡罵,也只為你諸人。地獄未是苦,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却是苦。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浴佛,上堂。僧問:護明大士未降王宮,釋迦老子在什麼處?師云:眨上眉毛。進云:謝師答話。師云:恰值拄杖不在。師乃以拂子打一圓相,云:三十二相無此相,八十種好無此好,跛跛挈挈且過時,人來不必重尋討。喝一喝。

結夏,小參。僧問:盡大地是箇佛身,向什麼處安居禁足?師云:錦上鋪花又一重。進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云:隨語生解。乃云: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設使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也是棺木裏瞠眼。鳳山這裏無許多事,尋常只是九十日為一夏,黃陳米飯,苦益菜羮,尊勝寺前疊疊青山不盡,西興渡口茫茫白浪無窮,行也任你行,坐也任你坐,出也任你出,入也任你入,卷舒自在,彼此何拘?却不許埋在聲色堆頭,亦不許離他聲色,總不與麼,還作麼生?錦衣公子貴,林下道人高。復有頌云:拈却東山水上行,薰風殿閣生微涼,住山不費纖毫力,自有人提折脚鐺。

上堂: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靈利漢聞得便行,早遲八刻了也。

同參至,上堂,舉:泉大道訪慈明,明云:片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泉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聲,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明向禪牀上,明却作虎聲,泉云:我見八十餘員善知識,惟師繼得臨濟宗風。師云:錯下名言。當時慈明爭容得這風顛漢恁麼道?更與一坐具,且看他作箇什麼伎倆?纔眼目定動,便連棒趂出,臨濟法道未致寂寥。

上堂:紅塵閙市,公子家風;嚝野深山,道人活計。一則穿花度柳,一則嘯月眠雲。那箇得?那箇失?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底太忙生。

上堂。不落因果,不昧因果,總未脫野狐身。若要脫野狐身,更過五百生始得。召眾云:還肯鳳山與麼道麼?盡大地人不肯,總是野狐種族。喝一喝。

中夏,上堂。和尚子!莫妄想。起心動念是妄想、澄心息念是妄想、成佛作祖是妄想,往往將妄想滅妄想,無有了期。直饒古今言教一時明得,如珠走盤,敢保此人未出陰界,礙膺之物誰與消除?若得消除,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超毗盧、越釋迦。大丈夫兒合到如此點𮌎點肋、稱楊稱鄭作什麼?我未曾向六月裏下一陣大雪與你諸人在。

上堂:打鐘鐘鳴,打鼓鼓響。三世諸佛競出頭來,六代祖師沒藏身處。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畢竟喚什麼作句?喝一喝。

施主看楞嚴,上堂。體理得妙,了了常知。一種平懷,綿綿不漏。著衣喫飯,葢是尋常。見色聞聲,猶如聾瞽。[5]可入佛,不可入魔。透得十種禪關,出得五陰區宇。處處無非佛事,頭頭總是道場。酒肆婬坊,了無礙。龍宮虎穴,任便經過。亦可入魔,亦可入佛。然後佛魔俱遣,凡聖不存。不取涅槃,不居生死。道我大事了畢,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識祖師面目麼?

入新僧堂,上堂。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至僧堂前,侍云:這一堂僧還看經麼?濟云:不看經。侍云:還坐禪麼?濟云:不坐禪。侍云:既不看經,又不坐禪,畢竟作箇什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云:我將謂你是箇俗漢。師云:臨濟吹毛劍什麼處去也?若也拈出,有什麼王常侍在?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因齋羅漢,上堂。風生古殿,月轉回廊,香煙合匝,燈燭熒煌。賓頭盧尊者應供,四天下無一處不到,還到此間麼?此間是什麼所在?說到不到。合掌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便下座。

上堂:靈鷲山中,量材補職。曹溪路上,少實多虗。不論薄地凡夫,便請丹霄獨步。快與快與,有麼有麼?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上堂:好諸禪德,桃紅李白,水綠山青,煙雨樓臺,市車馬。雲舒雲卷,露出幾箇峯巒;船去船來,驚散一行鷗鷺。橋邊酒店,柳外人家,子細觀瞻,分明畫出。畫出則不無,如何著筆?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

上堂:婆餅焦,斷消息,花底春禽鳴歷歷。不如歸去不如歸,自是不歸歸便得。喝一喝。

松林施主妙蓮居士項氏,捨寶葢入山。上堂:生心受施,淨名早訶;有法可說,如來不許。直得無物可施、無法可說,牢籠佛祖、含育聖凡,猶是半珠,未為全寶。到箇裏,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千聖不擕、萬機𥨊削,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盡十方微塵國土一時拈來著在針鋒上,却從針鋒上流出一切智光明雲,於其雲中現妙蓮華,量等十方微塵國土合為一葢,內出百千佛,異口同音而說偈言: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說是偈[6]已,即入針鋒裏去也。

上堂:如來涅槃心,祖師正法眼,衲僧奇特事,知識解脫門,總是十字街頭破草鞋,拋向錢塘江裏著。歸堂。

解夏,小參。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擘開太華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進云: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進云: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金陵暗點頭。進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僧禮拜,師云:更問一轉豈不好?僧便退,師乃云:臨濟宗風,直須辨主;若不辨主,有眼如盲。所以道:不容擬議斬全身,始得名為主中主。靈鋒寶劍,常露現前;擬犯鋒鋩,橫屍萬里。一等擔拄杖行脚,還曾辨得主麼?你若辨得主,見他禪牀上老漢纔開口動舌,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較有些子衲僧氣息。但與麼軟嫰嫰地無骨頭相似,見人說有便著有、說無便著無,十二時中全沒主宰,將什麼敵他生死、消他信施、埋沒自[7]己?屈辱先宗無過此人,纔方結夏,又見解夏,日復一日、歲復一歲,待閻老子徵飯錢遲了,何不及早回頭子細尋思,看是什麼道理?髑髏常千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萬里神光頂後相,直下會得,轉凡成聖只在片時;其或未然,換手搥𮌎去在。復舉:外道問世尊:昨日說何法?尊云:說定法。外道云:今日說何法?尊云:說不定法。外道云:因什麼昨日定、今日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師頌云:行盡江南數十程,曉風殘月入華清,朝元閣上西風急,都入長楊作雨聲。

徑山送寂照先師入塔回寺,上堂。鳳山夜來夢見阿耨達池龍王請五百羅漢齋,徑山末後方至。於是龍王問云:賓頭盧尊者一日應供四天下,徑山因什麼來遲?徑山云:聽取我四句:本無生滅,寧有去來?河冰𦦨,枯木花開。道了,便把井底蓬塵一撒,却騎山上鯉魚歸天台去也。大眾!夜來夢的是?今日舉的是?

同諸山探院官回,上堂,舉:石門聰和尚入州看官,路逢延慶長老,問云:中路相逢一句作麼生道?門云:某甲禮拜和尚有分。明日到院,茶話次,慶云:昨日聞學士說新石門和尚,和尚久在石門,為什麼却新去?門云:腦後合掌。問云: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都迷,且如何得不迷去?門云:秤頭半斤,秤尾八兩。師云:石門道:某甲禮拜和尚有分,延慶著賊也不知。要識石門麼?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雖然如是,未免倚勢欺人。

中秋,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盡大地是水,阿那箇是月?盡大地是月,阿那箇是水?你若不信,錢塘江裏少哩。

上堂:罏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夫。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歲旦,上堂。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黲布衫;今年添得一條百衲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師云:香嚴貧未是貧,奈何猶有箇渾身?真淨富未是富,家私未免俱呈露。鳳山這裏不說富、不說貧,隨家豐儉沒疎親。竪拂子:收來兔角長三尺,放去龜毛重九斤。

元宵懺會,上堂。僧問:二祖謁初祖,便云:我心未安,乞師安心。初祖向他道:將心來與汝安。且道要有心可安?無心可安?師云:劄。進云: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初祖云:與汝安心竟。還端的也無?師云:曾經霜雪苦,楊花落也驚。進云:及三祖問二祖云:弟子身纏風恙,請師懺罪。意作麼生?師云:蹉過了也。進云:二祖云:將罪來與汝懺。為復是因風吹火?為復是入草求人?師云:有甚共語處?進云:三祖道:覔罪了不可得。二祖云:與汝懺罪竟。請和尚分明指示。師云:朝三千,暮八百。進云:只如二祖安心、三祖懺罪,是同?是別?師云:雪上加霜。進云:與麼則前無釋迦,後無彌勒也。師云:過這邊立。進云:今晨施主禮懺設齋,特請和尚陞堂,未審獲什麼福報?師云:速禮三拜。進云: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云:一狀領過。乃云:有一人具大闡提,作無間業,捨戒定慧,行貪嗔癡,栽蒺於三有田中,種荊棘於一真地上,乃至謗佛、毀法、破和合僧,能可永劫沈淪,不求諸聖解脫,直待一切眾生成佛盡,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未審此人如何懺悔?良久,鑊湯鑪炭吹教滅,劍樹刀山喝使摧。

上堂,問侍者云:三月屬什麼生?者答云:屬龍。師拈拄杖云:忽然轟一箇霹𮦷,山河大地百襍碎,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何處有也?

浴佛,上堂。今日如來降誕之日,灌沐金軀之時,為復是有塵灌沐?為復是無塵灌沐?若道有塵灌沐,與如來敵體相違;若道無塵灌沐,早是塗汙了也。畢竟如何?可惜一盆湯。

上堂。俱胝竪一箇指頭,雪峯輥三箇木毬,石鞏張弓架箭,華亭短棹孤舟,鳳山無法可說,不妨坐斷杭州,就中却有箇好處。好在什麼處?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

上堂。梯雖高,不能達河漢;鍬雖利,不能到風輪。通上徹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確。

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四

音切

(烏何切) 楖(阻瑟切) 憨(火含切) 罅(呼嫁切) 搓(七何切) 捻(乃恊切) 眨(仄洽切) 瞪(丈證切) 猱(乃刀切) 啀(魚佳切) 褌(古魂切) 瞠(丑庚切) 苕(徒凋切) 帚(之酉切) 鞴(蒲拜切) 黲(千敢切) 鍬(七消切)

校勘註

  1. 【CBETA】陝【CB】,陜【卍續】
  2. 【CBETA】陝【CB】,陜【卍續】
  3. 【CBETA】己【CB】,已【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但【CB】,伹【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己【CB】,已【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420《楚石梵琦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8-16。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