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谷和尚語錄目次
No. 1454
雲谷和尚初住平江府聖壽禪寺語錄
師於寶祐四年八月入院。指三門云:「有拔[1]開力、具透開眼,總未入得聖壽門。新長老今日放行去也。喝!」
佛殿。「不著佛求、不著法求,用禮作麼?」提起坐具云:「放過不可。」
據室。「磨竭掩室、毗耶杜詞。」拍床云:「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拈衣。「雞足峯守得定,大庾嶺提不起。」提法衣云:「這个聻?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
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遂就座。垂語云:「萬頃煙波、四橋風月。千尺𮈔綸直下垂;三山大鰲輕一掣。[2]菓有不貪香餌底麼?」(問答不錄)。
提綱。「文彩未彰,蘇州有、常州有;絲毫纔露,主山高、案山低。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成就。紅塵閙市,放兩拋三;白浪堆中,呈橈舞棹。南垂虹、西合浦,從汝諸人往來;從汝諸人點首。只如保壽開堂,三聖推僧,保壽便打,意在於何?橫按鏌鎁行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晚小參。問答罷,乃云:「德山小參不答話,奮巨靈分太華之威;趙州小參要答話,展金翅擘滄溟之勢。若是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3]磁石見鐵相似,輕輕一引便動。說甚好與三十?說甚拋磚引墼?今夜不動功勳、不觸風化,革轍通途,海行條貫。會麼?太湖跨三州。」
復舉:「寶公令人傳語思大:『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有甚眾生可化?』」師拈云:「二大老,一人口甜心苦;一人扶著便酔,於唱教門中則故是;若約衲僧門下,直須血滴滴地。」卓柱杖一下云:「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上堂。「入院二十日,波波復挈挈,逢僧深問訊,見俗低相揖。因甚十个有五双,當機蹉過?雖然,禍不入慎家之門。」
佛涅槃上堂。「生滅滅[4]已,寂滅為樂,黃面瞿曇死了活不得;摩𦚾告眾,槨示双趺,黃面瞿曇活了死不得。聖壽有个祕傳方法,死得活底、活得死底。」遂拈柱杖卓一下云:「活也!活也!諸人還見老瞿曇麼?」靠柱杖云:「不是!不是!」
謝天台靖首座、淨慈王藏主,上堂。「江南兩浙,春寒秋熱,明明道得不知有;明明知有道不得。」良久云:「豐干騎底大虫,元是南山白額。」
上堂。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風穴云:『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師拈云:「黃面浙子念一道神呪,盡將大地人一禁禁定,直是喘氣不得。聖壽未免誦〈普回向真言〉。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刊《入方珠玉》,上堂。「靈山正法眼、中峯破沙盆,扶持不起,搖乾蕩坤。」喝一喝云:「我行荒草裏,你又入深村。」
上堂。「心火炎炎、境風浩浩。顯德山、臨濟大機大用;破塵勞眾生七㒹八倒。會麼?善賈之家,不停死貨。」
謝無外首座,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恁麼會又爭得?一塵起,大地收,不恁麼會又爭得?恁麼不恁麼,鐵壁復鐵壁。雖然,若非明眼人,也大難委悉。」
謝徑山翔藏主、溫州杭侍者,上堂。「一大藏教,切鉢羅娘,滿口嚼氷霜。親到曹湊,遶床振錫,平地㘽荊𣗥。舉也舉了也、拈也拈了也。會麼?川僧藞苴、浙僧瀟洒。」
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香林云:『臈月火燒山。』」師拈云:「臈月火燒山,言端語亦端,白雲收谷口、明月浸欄干。」
臈八大雪,徑山偃溪和尚至,上堂。「二千年前、二千年後,奇哉奇哉!希有希有!等是出山下山教化眾生,莫有眼明心悟底麼?如無,聖壽向雪上加霜去也。」卓柱杖,下座。
元正上堂。「今朝正月一,說話多忌諱。若說佛法,又道:『說佛一字漱口三日』;若說世法,又道:『祖師門下不許俗談。』」拈丈云:「柱杖子,試露个消息看!」卓一下:「牛進千頭、馬進百匹。」
元宵上堂。「天上月圓、人間月半。一灯百千萬億灯,是處光明皆燦爛。忽然霧擁雲興,乾坤黑漆,灯在什麼處?」良久云:「翻憶香林,證龜成鱉。」
上堂。舉:「僧問雲門:『光明寂照遍河沙。』雲門云:『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雲門云:『話墮也。』」師拈云:「石火機前、電光影裏,擬欲追蹤,千里萬里。雖然如是,那裏是這僧話墮處?」良久云:「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上堂。「春日遲遲、春色依依,見桃花更不疑,聞擊竹忘所知。因甚一人道未會、一人道未徹?」良久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覧徑山佛海語,上堂。「靈山單傳、少林直指。始從昇元閣、終至凌霄峯,於是二中間,總未曾說著。諸人還知佛海落處麼?文彩[5]已彰。」
謝藏主、副寺,上堂。「一大藏教,當甚樻頭日黃薄?這些說話,非瞌睡虎不能詮釋,非賣生姜漢不能顯示。其餘道得,黑豆好合醬、白米好做飯。聖壽未肯點頭。何故?家住西州。」
結夏上堂。拈柱杖卓一下:「向這裏領略得去,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儻或不然,且聽柱杖子說〈安居偈〉。」卓一下云:「太文彩生。」
上堂。「百丈遭馬祖喝、臨濟喫黃栢棒,[6]刺腦膠盆、投身憲網。只如這邊那邊,三百五百,浩浩商量。皮下還有血麼?」卓柱杖一下云:「鐵鞭多力恨無讎。」
上堂。「衲僧家,具行脚眼目,顯向上巴鼻。提金剛槌,碎聖凡窠臼;秉智慧劒,斷佛祖命根。一大藏經卷,是拭瘡疣破故紙;千七百傳灯,乃弄猢猻閑家具。」喝一喝:「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上堂。「達磨面壁、雲門念七,旱地轟雷、炎天赫日。古人恁麼,聖壽不恁麼。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必[7]意如何?六月不熱,五穀不結。」
解制上堂。「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俊鶻稍空、猛虎當道。」拍床云:「明眼衲僧看不破。」
中秋雨,上堂。「兩暗平湖,雲籠青嶂。不知心月孤圓,往往貪觀天上。諸人還猛省麼?正好修行、正好供養。」
重建圓照堂并方丈,上堂。「深一丈、闊一丈,佛祖揩摸,古今榜樣。只如圓照堂,夜來與三高堂鬪額,是第幾機?」良久云:「眾眼難瞞。」
開爐,上堂。「對聖僧坐禪、與泥像說法。二千年前宿火,[8]已是深深撥開。諸人還覺通身汗下麼?不然,放待冷來著。」
嘉興府本覺禪寺語錄
踞室。橫按柱杖云:「正令全提,鐵壁鐵壁。」卓柱杖一下云:「百丈耳聾、黃蘗吐舌。」
拈帖。「正法眼藏,靈山付囑,正在今日。如何是今日事?帖是嘉興府出。」
上堂。「盡力道不得底句,三過堂說了也、一擊軒說了也。有底聞恁麼道,咬斷拇指;有底聞恁麼道,皺却雙眉。雖然如是,一得一失。」
上堂,謝龍安和尚兼周檢閱、大明西堂、興聖首座侍者。「曾參一唯、迦葉一笑,燎原之禍,起於一燋。至於擔睦州板、提破沙盆,盡是潑油救火,其焰益張。」喝一喝云:「白日青天有恁麼事?」
淨慈介石和尚遺書至,上堂。「無常生死法,突兀南山倚天末;於我不相干,瀲灔西湖浸月寒。更說珍重偈,八九分明七十二;虗空成兩邊,少處咸兮多處添。个是介石老人錯供死欵,壽山今日盡底活翻。會麼?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謝藏主,上堂。舉:「僧問五祖和尚:『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審切什麼字?』五祖云:『鉢囉娘。』」〈頌〉云:「一句全提梵字經,舌顯當滴帝都丁,不知將謂平平仄,到了元來仄仄平。」
上堂。「是句也剗、非句也剗,逼得雄雞生鵠卵;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放下死蛇拈活蝎。本覔與麼道,意在於何?開山靜慧師,親見龍牙老。」
上堂。舉:「應菴和尚問密菴和尚:『如何是正法眼?』密菴云:『破沙盆。』」師拈云:「密菴老人向大徹堂前,轉唯觸諱,直得正宗掃土。諸人還知麼?劫石易消,鄉談難改。」
佛海忌日。拈香云:「趍風於太白峯前,[搨-日+ㄙ]人左語;再參於靈山會上,貫耳大雷。從茲恨氣蟠𮌎,也要辱他門戶。老和尚我不重汝解粘,只重汝添縛;不肯汝全収,只肯汝全放。慇懃爇此兜樓,是名真法供養。」
元旦,上堂。「今朝欲說新年頭佛法,[9]已被鏡清說了也;欲說不遷底句,又被法昌說了也。未免只據現定說與諸人。」卓柱杖一下云:「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謝臨安林提幹、徑山應侍者、萬壽堅侍者、靈隱俊藏主,上堂。「淨名一默、國師三呼,雲収碧漢、雷轟太虗。只如一大藏教,還有這个消息也無?咄!長安城裏,休[10]間皇都。」
開爐,上堂。「冷氷氷地一解,六年雪嶺、九載嵩山,不得一半。山僧擬欲行之,盡法無民。且與麼和光同塵,火家煖熱。」良久,云:「火爐闊,何似古鏡闊?」
上堂。舉:「藥山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个什麼?』山云:『思量个不思量底。』僧云:『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山云:『非思量。』」〈頌〉云:「輪囷古木倚寒林,雪壓霜埋春信深,忽地好風輕撼[11]勤,細聽渾是者龍吟。」
啟建聖節,上堂。「一句無私,當陽顯露,電繞星樞,虹流華渚。直得普天[12]亞地,有情無情,悉皆皷舞。何故?聖人作而萬物覩。」
謝法華希叟和尚、源別㵎首座,上堂。舉:「瑯瑘覺因法華舉相訪,遂問:『近離甚處?』舉曰:『兩淛。』『船來、陸來?』曰:『船來。』『船在甚麼處?』曰:『步下。』『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舉以座具摵一摵曰:『杜撰長[13]者,如麻似粟。』便拂袖而出。瑯瑘問侍者:『此是甚麼人?』曰:『舉上座。』瑯瑘遂親下旦過堂,問:『莫是舉上座麼?莫恠適來相觸忤。』舉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曰:『某時到。』舉曰:『我在淛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瑯瑘遂作禮曰:『慧覺罪過!』」師拈云:「一人如龍戲滄溟,四海水立;一人如虎踞巖麓,萬籟風生。全主全賓、全生全殺。古人則且致,即今主賓相見又且如何?噁!知是般事便休。」
上堂。「信口道,句句朝宗;信手用,機機相副。只如臨濟縮劫舌頭,德山閣起柱杖,向甚處相見?」良久云:「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竪起拂子云:「向者裏見得,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其或未然,拂子穿灯籠、入露柱,向蟭螟眼裏開張世界去也。」擲下拂子。
上堂。舉:「高亭初參德山,隔江問訊,德山以手招之,高亭橫趍而去,更不回顧。後法嗣德山。大慧拈云:『高亭橫趍而去,許伊是靈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則未可。何故?與德山猶隔江在。』癡絕和尚云:『德山有含沙射人之毒,高亭一死更不再活。』」師拈云:「德山有運斤之手,高亭有受斤之質。當時更得澧州魚羮爛臛一頓,門風未到寂寞。只如大慧和尚、癡絕老人與麼道,是褒是貶?疾風知勁草,版蕩識良臣。」
結夏,上堂。「百二十日長期,今朝是第一日。諸人寬作程浪、急作手脚。驀然知得,眼在眉下、鼻在唇上,只許你知,不許你見。要見麼?」以手摸鼻云:「何似生?」
謝秉拂夏齋,上堂。「一句子百味具足,都寺拈出了也;一句子淡乎無味,首座拈出了也。使我一眾,飢虗頓除、聞見俱泯。山僧亦有一味,只是辛辣,也要諸人吞吐。」卓拄杖云:「今日供養,何似昨日?」
上堂。「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智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海兄。』海兄云:『我到者裏却不會。』僧舉似馬祖,祖云:『藏頭白、海頭黑。』」師拈云:「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則故是。還知直指為人處麼?」良久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回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頌〉云:「一曲新豐雪子吟,雲籠古殿夜沉沉,普天匝地無回互,莫把商音作羽音。」
保苗,上堂。舉:「南嶽讓和尚與馬大師說:『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乃見其道。』」師云:「這般說話,只是尋常日用事。驅溈山牛,耕雲擺月;荷麻谷鋤,淺種深耕;去無明草,滋養靈苗。喚作『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得麼?密布慈雲,遍洒甘露,高懸慧日,別振玄風。喚作『我說法要譬彼天澤』得麼?五穀豐登,萬寶秀實,渾家一飽,頓忘百飢。喚作『汝緣合故,乃見其道』得麼?」拍禪床一下云:「笑倒金州和尚。」
謝蘇新恩、程宣教、昇侍者,上堂。「迦葉笑中旨、伏羲畫外傳,蛟龍得雲雨、鵰鶚在秋天。」
出城歸,謝故舊,上堂。「十字街頭,回頭轉腦,只為等个人來。村草步頭,捏住鼻端,野鴨何曾飛去?恁麼見得,傾盖如故;其或未然,西秦東魯。」
解夏,上坐。「十五日[14]已前住,住無所住;十五日[15]已後去,去無所去;正當十五日,也不去、也不住。本覺堂中解夏齋,那蘭寺裏托鉢舞。」
佛海禪師忌日,上堂。「庭柯一葉飄,大地皆秋色,堪嘆參玄人,幾个知時節?」拍膝云:「趙州當日見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雲門云:『體露金風。』」師拈云:「應時如風、應機如電則不無,雲門老人仔細看來,太煞傷筋動骨。」
謝大機首座,上堂。「顯大機、彰大用,破的破塵,百發百中。起萬年正續、滅東山正統。證其所竊之羊,元在長廊蜂桶。」
九月旦,上堂。舉:「慈明〈謝故舊頌〉云:『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慈明[16]者,人富而不驕、約而不儉。雖然,未免費用常住。本覺則不然。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砒霜和狼毒,白飯糝美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重九,上堂。「金風淅淅、玉露瀼瀼,紫[17]更施紫、黃菊施黃。王孫公子,在在處處,登高吟賞;林下道人,三三兩兩,聚頭商量。且道商量底是什麼事?九月九日是重陽。」
上堂。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麻谷出眾云:『蹉過即不問,如何是此事?』三角云:『蹉過。』麻谷掀倒禪床,三角便打。雪竇拈云:『兩个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蹉過?』僧便問:『眉毛因甚不眨[18]超?』雪竇便打。」師拈云:「二大老,一人向石火機前垂手,一人向電光影裏挨肩。全放全收、全生全殺。雪竇因甚道:『兩个有頭無尾漢?』具眼者辨取。」
上堂。「釋迦頂骨、達磨眼睛,在谷[19]蒲谷、在坑蒲坑。」拍禪床云:「擊碎了也。天平地平。」
至節,上堂。「金烏飛、玉兔急,一陽生,是今日。」拈主丈云:「這个麤辣梨,通身黑似漆。還有生長也無?」乃提起主丈云:「七尺八尺。」
上堂。「電掣[20]電轟、崖崩石裂。掩耳不及、眨眼不及。千古寥寥知者誰?黃蘗聞之驚吐舌。」
佛成道,上堂。「正覺山前凍不死、餓不死底老和尚,迫到明[21]曇現時,未免自欺自[22]註。咄!禍胎住也,人間天上。」
謝明藏主,上堂。「祖師巴鼻,從上爪牙,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只如經歸藏、禪歸海,作麼生會?卞璧無瑕却有瑕。」
遶街祈晴,上堂,兼謝徑山道場道舊。「靜中底、閙中底,非則總非、是則總是。盤山向肉案頭倒跟,樓子於歌聲中瞥地。是汝諸人連日遶街行道,莫有同途共轍底麼?啞!龍門無宿客,虎穴却生彪。」
上堂。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有何神通,而出女子定?」師云:「出得出不得即且置,還知世尊敗闕處麼?玉印不離天子手,金箱豈可庶[23]人?」
建寧府開元禪寺語錄
據室。拈拄杖卓云:「與麼提持,盡大地人望風輸疑。」靠柱杖云:「到則不點。」
陞座。拈香祝 聖罷(問答不錄),乃云:「諸佛不出世,明歷歷月皎長空;祖師不西來,孤逈逈雲生深谷。直得紫芝峯靈苗秀異;丹青閣溢目光華。非惟七州管內莫杖無憂,普使盡大地人太平坐致。雖然如是,必竟功歸何所?」良久:「千峯朝華嶽、萬派肅滄溟。」
復舉:「建州夢筆和尚,僧問:『如何是佛?』答云:『不註汝。』僧云:『莫便是否?』答云:『汝誑也。』」師〈頌〉云:「一句全提不誑汝,擬披襟處自欺瞞,多看月色和雲白,不覺泉聲帶露寒。」
中秋,上堂。僧出問云:「今朝八月十五,正是月圓當戶,雖然匝地普天,要且絲毫不露。」師云:「坐在覆盆之下,又爭怪得?」進云:「露柱放光明、灯籠齊起舞。」師云:「且莫服花。」進云:「對境憑誰話此心?令人長憶寒山子。」師云:「寒山子,道什麼?」進云:「記得昔日有院主問馬大師:『近日尊位如何?』大師云:『日面佛、月面佛。』」師云:「和尚吐出。」進云:「日面月面,突出難辨,明眼宗師,一見便見。」師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進云:「且道見後如何?」師云:「日面佛、月面佛。」進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師云:「恁麼要見馬大師,三生六十劫。」進云:「心月孤圓,光吞萬像,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云:「描不成、畵不就。」進云:「莫是月印長空,江河流影麼?」師云:「正是光影裏行。」進云:「靈山話、曹溪指,何曾識得自家底?」師云:「月聻?」進云:「擬心便被黑雲遮,認著依前還不是。」師云:「爍破髑髏猶未覺。」進云:「不認著、不擬議,是个什麼?」師云:「禮拜著!」
師舉:「寒山云:『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拈云:「既說不得,就模子脫出一个。吾心秋月印中天,到處相逢到處圓,普請且歸林下坐,好看光影未生前。」
謝首座并空谷和尚,上堂。「托鉢據南泉位,誰是主?誰是賓?長老甚年行道?智過禽,獲得禽。威音[24]已前,猶是王老師兒孫,老鼠孔裏頭出頭沒,有甚共語處?若欲發明大智門風,須是耳聾三日始得。」喝一喝云:「却將舊斬樓蘭劒,換得黃牛教子孫。」
臈八上堂。「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瞿曇冷地被星瞞,剛道:『一切眾生智慧德相具足。』咄!開眼說夢。」
謝南劒光孝北山和尚,上堂。舉:「長慶云:『路逢道伴交肩,一生參學事畢。』」師拈云:「芝山與南山三十年道伴,東西兩浙、南北山中,幾回聚首、幾度交肩,只不曾說著參學二字。何故?彼此識羞。」
浴佛,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滿面埃塵);身口意不清淨,是名佛滅度(通身泥水)。於此明得,恩無重報;其或未然,竭建溪水轉洗不清。何故?水不洗水。」
上堂,舉:「長沙和尚游山回,首座問云:『甚處去來?』沙云:『游山來。』首座云:『到甚處?』長沙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首座云:『大似春意。』長沙云:『也勝秋露滴芙蕖。』」〈頌〉云:「一步纔行一步隨,等閑身在武陵溪,洞中無限春消息,自是時人去路迷。」
謝靈峯石平首座不赴龍光請,上堂。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云云)?』」拈云:「龍門萬仞,透底須是其人;象骨千層,到頂還他作者。古人且置,今日新龍光與芝峯相見,合談何事?」良久云:「去路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
中夏,上堂。「一年過半、一夏過半,丹青閣東行西行,長連床喫粥喫飯。盡道現成公案,無事不辦。我且問你:因甚達磨來梁、摩騰入漢?參!」
上堂。「說心說性,舉古舉今,墮在葛藤窠裏;機前領旨,意外明宗,亦墮在葛藤窠裏。畢竟如何免得?」擲下柱杖云:「切忌!」
上堂。「向上機,險崖句,三條椽下默默提撕,十字街頭堂堂顯露。」喝一喝:「俊鷹不打死兔。」
上堂。舉:「黃檗問百丈和尚:『從上宗師如何指示於人?』百丈據坐。黃蘗云:『後代兒孫作麼生傳授?』百丈云:『我將謂你是个漢。』便歸方丈。」師拈云:「嘗聞百丈家法森嚴、門庭高峻,因甚黃蘗輕輕一拶,便見堂奧俱開?雖然,今古有誰親到來?」
解夏,上堂。「禁足安居,按牛頭喫草;尅期取證,打草要驚蛇。若是眼裏有筋、皮下有血,箕未風而巢覺;畢未雨而穴知。諸方浩浩地踏步向前,討什麼碗?」
上堂。「風蕭蕭、雨蕭蕭,機機相副、物物全超。恁麼會去,八月二十五;其或未然,飯袋子。」
開爐,上堂。「今日開爐,有一則語:『火筯香𢁈,渾是鐵做。』」
上堂。「默時說、說時默,銕壁重重、銀山疊疊。雪峰九到,入作無門;臨濟三回,痛打不徹。何故?只為分明極。」
浴佛,上堂。「乳兒生下便乖宗,半是真誠半脫空,今日不行韶石令,大家戽水潑頑銅。」
辤眾,上堂。「南閩山、西浙水,高無極、深無底。入則个个歸源,出則無無不是。一輪明月杖頭挑,四海五湖皇化裏。」
平江府虎丘山雲岩禪寺語錄
入寺。指三門云:「出城見塔、入寺登山,正是門外句。如何是門內句?踏著不嗔。」
據室。「這裏是吾父翁烹佛煉祖、煆聖鎔凡底大爐鞴。山僧今日盡底掀翻,只要諸人望風瞥地。」拍床一下。
拈省劄。「當陽一劄,吹毛出匣,吳越令行,風清六合。」
山門疏。「句句無私、頭頭合轍,洞裏桃花、屋頭春色。」
陞座。拈香祝聖罷,次拈香云:「根塵逈脫,枝葉全無。颺在壁巴邊,無人秋釆著。被个碎破砂盆,披白雲衣吵吵閙閙,公是公非底,[25]者和尚一覷覷破。今日爇向爐中,也要辱他[26]則个。」遂就座。問答提綱罷,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主丈歸方丈。」師云:「石火光中排兵列陣,擬陷英雄;電光影裏奪鼓攙旗,功高汗馬。只如擲下主丈歸方丈又作麼生?輪王三寸鐵,遍界是刀鎗。」
小參(問答不錄)。乃云:「揚岐的旨、東山暗號,識不可識、智莫能知。二千里閩山浙水,三十日涉險凌波,處處全真、頭頭顯露。及到雨花亭前,頑石點[27]苴;轆轤聲裏,睡虎擡眸。累我祖父千方百計設陷藏機,總未構𣵡一半。山僧既入其穴,據其頭、収其尾,倒捋其鬚去也。」拍禪床云:「吽!吽!」
復舉:「五祖和尚云:『老僧遊方數十年,參數人善知識,將謂百了千當。及到圓鑑會下,直是開口不得。末後到白雲和尚處,因咬破一个鐵[28]餕餡,直得百味具足。且道[29]餡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聞不休。』」師云:「饀子一句,渾崙咽却早是惡心,何況細嚼了吐與人?雖然,川僧䖃苴,也[30]輕他不得。」
佛涅槃,上堂。「諸人要見紫磨金色之軀麼?」以手指空云:「蒼天!蒼天!」復摩𮌎云:「冤苦!冤苦!令人恨氣填𮌎,年年二月十五。」
三月旦,上堂。舉:「三角和尚上堂云:『大凡言語,須是應時應節。』有僧出云:『四黃四赤時如何?』三角云:『三月杖頭桃。』僧云:『為什麼滿肚貯氣?』三角云:『爭奈一條繩何?』僧云:『作麼生吐氣去?』三角云:『須待皮穿。』」拈云:「應時如風、應機如電則不無,三角這僧似个鼠粘子,被他粘著無可奈何。山僧當時見他道:『四黃四赤時如何?』只對他道:『霑衣欲[31]溫杏花雨。』『為什麼滿肚貯氣?』『吹面不寒楊柳風。』『如何得出氣去?』和聲便打。」
上堂。「海湧峰高、劒池水碧。須是親到一回,一點瞞他不得。只如三春擾擾,冠盖駢闐,豈不是親到?及乎問著,便道:『一年一度遊山寺,不上雲岩即虎丘。』咄!劒去久矣!爾方刻舟。」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有甚巴鼻?唯吾獨尊,浣盆浣盆。韶陽正見,太阿倒持;藥嶠全機,狐裘返衣。虎丘今日只要諸人向水不洗水處為渠湔洗。」以拂子作浴佛勢云:「攻乎異端,斯害也矣!」
開建乾會節,上堂。「二千年前,靈山會上,金口所宣《仁王護國經》一卷;今辰開建乾會節,重為翻譯去也。」卓主丈云:「下座,大佛殿開建。」
結夏,上堂。「九旬禁足之初、三月安居之始,雲岩固守家法,誰敢違條越制?一是一、二是二,事得理融、理由心契。」良久:「瞎驢不受靈山記。」
雲谷和尚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