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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七

忍辱學

佛之法,誠未易以進脩也。然而欲以進脩者,則必攝其念於事物之可好、可惡、可喜、可懼、可憎、可慕、可憐、可怒而不動,則外之為辱者遣矣。持其志於情欲之能驕、能逸、能蔽、能惑、能慢、能昵、能矜、能愎而不生,則內之為忍者得矣。辱以念攝,忍以志持,內無所出以撓其身,外無所入以攖其心,佛法之進脩易矣。攝念、持志二科,寔學忍辱者之指歸,系之其下,尤宜哉。

攝念科

晉帛遠

字法祖,姓萬氏,河內人。父威達,以文章知名,州縣辟,皆不就。遠才俊絕人,既出家,日誦幾萬言。方等經論,世間墳典,研味貫穿,皆知其要。嘗譯唯達弟子本、五部僧等三經,造精舍於長安講解,稟受其義者常千人。河間王顒鎮關中,敬仰以為師友。每宿西府講道,時俊乂畢集,能言之士多下之。

遠以方事爭戰,欲遁去。會張輔為秦州[1]刺史,鎮隴上,載與俱。輔以遠有盛名,欲縫掖之,以為[2]己僚佐。遠不答,輔由是怨之。有管蕃者,論議甞屈於遠,以是讒毀,無所不至。遠至洴,謂弟子曰:更數日,我對當至。便分長物作別。翌日詣輔,語忤其意,收付史。一眾驚問,遠曰:此宿負,非今事也。乃呼佛發願:盡此報[3]已,當為輔善知識,無使其受殺人之罪。遂遭鞭而死。輔旋悔。

遠道化關、隴,羗、晉奉之如神,聞者為流涕。羗以精騎五千欲迎遠西歸,中途聞遭橫逆,咸憤,欲為報讐。輔遣軍禦隴上,羗逆擊之。會輔帳下督富整斬輔,羗遂解去,分遠骨石各建塔焉。

弟法祚,少有令譽,以博士徵,不就。年二十五出家,化被關、隴。梁州[4]刺史張光尤敬事之,每說令返服。光以祚將懲其兄之見殺於輔也,必從[5]己言。然祚終無意,曰:有死而[6]已。光竟害之,時春秋五十有七。光字景武,江夏人。後為武都王楊難敵所圍,發憤死。

晉康法朗

中山人。少棄家,有律學誦經。見雙林、鹿苑事,流涕曰:吾[7]已不及見聖師,獨不能瞻拜遺迹乎?結伴四人,西渡流沙。凡三日,道絕行蹤,草木蕪沒,迷所往。中有故寺,敗屋兩間,而比丘二人,各居其一。或誦經,或臥病,雖相比不相料理,而臥病者屎尿縱橫,臭穢莫可近。朗謂其徒曰:出家以法為親,不見則[8]已,見之其可棄去乎?為留六日洗浣。明日,忽滿室香氣錯莫,謂朗曰:鄰房我和尚也,[9]已得無學,可往見之。朗至,再拜乞教。其人曰:君等欵誠契聖,皆當入道,但功業小未熟耳。然何必遠遊,於事無益,唯自力行道,使不失時可也。朗因復遊諸國,研究經論。後還真丹,聚徒授法,不知其終。

弟子令韶,生鴈門呂氏。少喜獵,感悟出家,學善禪數。每入定,或數日不起。移柳泉山,鑿穴以坐,刻木為朗像,朝夕事之如生,世慕其行云。

晉道寶者

瑯琊人,丞相王導之弟也。少棄家,親舊泣留之,寶笑不答。將落髮,乃詠曰:安知萬里水,初發濫觴源。竟以道學知名。

晉于法蘭

高陽人。不甘處俗,十五即棄家入道,以精嚴自持,風骨頎然,三河化其德。性嗜山水,坐禪巖石中,大雪,羣虎依止不去。山祇亦時求授教,尤愛石城,遂定居之,今元華寺也。思遊五天,至交州象林寺歿。

晉竺法崇

不知何許人。性敏慧,有律學,尤長於法華。遊湘州麓山,山精化為好女子,來求授戒,捨所居為寺以奉之。後還剡之葛峴山,茅茨飲,學者湊焉。魯國孔淳之,每盤遊,信宿不去,神思頎豁,歎曰:[糸*丐]想塵外三十秊矣,恨相得之晚。註法華義四卷,歿於山中。

晉法和

[10]滎陽人。少與安公同學,相厚善。其為人恭讓,議論純正,能解疑釋惑。石氏之禍,避地西蜀。聞襄陽陷,入關中,住陽平寺。後於金輿容設會,與安公共登山嶺,極目周睇。既而曰:此山高聳,遊望者多,一從物化,竟測何之?安曰:法師持心有在,何懼後生?若慧心不萌,斯可悲矣。因與安公詳定新經辭義。頃之,赴姚緒蒲坂講席。尋語弟子曰:俗網煩惱非一。乃正容服,繞佛拜起,還室,以袈裟蒙首而化。壽八十。

晉曇邕

生楊氏,關中人。少仕偽秦,為衛將軍。長八尺,雄武能立事。太元八年,從符堅南[11]𭁵,為晉所敗。歸長安,師事安公安化,又事慧遠。倒志經論,多所通解。且屢為遠入關,致書羅什,專對不辱,流輩忌之。遠以微罪遣邕,邕識其意,無忤容,獨結廬於山之西南居焉。山神來乞戒,邕如法授之。神施以外國匕箸,精巧特異。及遠亡,奔赴,號慟如禮。後歿於荊州竹林寺。

宋法成者

涼人也。少為沙門,辟穀,食松肪,講習禪律,遊廣漢。甞誦寶積經,纔至半,忽疾作,急使侍者讀徧,乃化。或見空中有紺馬,負棺而去。

宋慧果

豫州人,宋初遊京師,止瓦棺寺,誦法華、十地等經。登圊罷,有鬼至前曰:我前生此寺維那也,以過失報,墮圊中。法師以誦持盛德,能令苦趣解脫,願濟拔我。有錢三千,埋柿樹下,可取以作功德費。果以其言告眾取之,造法華一部,設會以懺。後夢鬼以生勝處來謝,然視其狀貌,則與前日殊不類。

宋僧隱

出李氏,秦州隴西人也。八歲棄家,十二為沙門,通十誦,誦維摩、法華。從西涼玄高法師究明禪慧,而深曉律要。復西遊巴蜀,還止江陵琵琶寺,且咨業於慧徹,聲被荊楚。時山陽王劉休佑為州將,張岱為長史,皆稟戒法。巴陵王休若、建平王景素稅駕問道,及病,問日早晚,曰:[12]已中。乃索水盥潄,泊然而化。 有沙門道房者,生張氏,廣漢五城人,有律學,歿壽一百二十歲。

又釋道榮者,不知何許人。有律學,住問心寺講授。歿壽八十三。

宋曇斌

出蘇氏,南陽人也。年十餘,師事道褘為沙門,聽十誦律於吳郡僧業,聽涅槃經於建鄴靜林,聽泥洹、勝鬘於吳興法瑤,聽華嚴、雜心於南林法業。大通群義,學者追隨,還止樊鄧間講授。孝建之初,移新安,講小品、十地。陳郡袁粲令望當時,乃躬垂候之,勸令入覲。斌辭以方外之人豈可爾也,并申頓悟漸悟之旨。時心競之徒紛然致難,斌既辭愜理詣,終不屈,粲益高之。歿壽六十七。

宋慧亮者

出董氏,東阿人。師事慧靜,有高名,能講法華、涅槃、大小品。過江止何園寺,學徒雲委。顏延之、張緒歎曰:安、汰玉振於前,斌、亮金聲於後,微言妙論,將絕復興,此豈易得哉!元徽中歿,壽六十三。著通玄論。

宋僧鏡者

生焦氏,隴西人,客吳中。有孝行,輕財好施。母亡,太守賻贈不受,負土為墳,廬于傍,蒔松栢三年,乃為沙門,住吳縣華山寺。入關尋師授法,東海徐湛之請為一門之師。後返姑蘇,適上虞謝靈運,尤致欵素,與遊嶀嵊。元徽中,詔至都,止定林下寺,頻建法會,註法華、維摩義,疏毗曇玄論。歿壽六十七。同時有釋曇隆,亦以高行名世。

宋超進

生顓頊氏,長安人。有志節,解大小乘經。年少為沙門,名聞關中。西羌赫連孛孛犯長安,避止東都。久之,遊吳,會稽太守孟顗迎居山陰靈嘉寺。太始初,被詔至都下講大法鼓、大涅槃等經,道俗常千人。以嗜披讀致雙瞽,猶俾弟子唱涅槃經,日一過。元徽中歿,壽九十四。時有曇機、道憑者,皆以講學知名。

宋法瑤

生楊氏,河東人。少好學,能求師於萬里之外。元嘉中過江,住吳興武康小山寺,迹不涉人間者十有九年。太明六年,詔郡以禮致京師,與道猷同止新安寺,講頓、漸二悟義。降蹕臨筵,百辟陪從。九年,著涅槃、法華、大品、勝鬘等疏。元徽中歿,壽七十六。

齊僧宗

生嚴氏,雍州馮翊人。九歲師事瑗公得度,受道於斌、濟二師。善大涅槃、勝鬘、維摩諸經,每上講,難者莫能折。性超放,忽繩墨,有所思即詣,不間墻壁,人以是非之。文惠太子起惡念,忽夢有苦之者,於是革意謝焉。魏主致書請開講,齊世祖不許。以平生信施造太昌寺,寺成而歿,壽五十九。

梁僧林

吳人。大同中遊蜀,至潼州,居豆圌山神祠中。山西北去城百四十里,神尤靈異,民所祭謁,林每禪默。一日,有巨蟒蟠屈繩牀前,舉首俯仰,如揖讓狀,林為受三歸,[13]已即去。自爾稍加構闢安帖,卒無他。

蜀山多猿,獨此山之北,涪水之陽,素無有。及林居之,俄兩猿不知何許來,棲託久不去。歲月淹邁,孚乳既繁,數盈百十。偶林出山,則羣送至龍門口,又竚望其回。物情之感慕如此。未幾,宿留赤水巖,而舊居屋宇盡傾摧。歸因露坐叢薄中,虎踞前視林,若有所待。林為說法,乃去。竟卒于潼。

梁尚圓

姓陳氏,廣漢洛人。平生以祝術利益生物。時武陵王紀宮中美人女子,皆為鬼所崇,或歌或哭,紛紜不能寧謐。鬼忽現形,王令善射者射之。鬼即接取其箭,還擲射者,輒皆中傷。如是久之莫止,乃詣圓持祝宮中。初至,則見龍蛇狼虎,哮吼馳驟,出沒隱顯,變怪雜前。圓安坐告曰:汝小家鬼耳,何敢妄入王宮。汝謂能有所變耶?苟能使我身變者,乃可謂變。然變自身,雖至萬種,秪是小鬼,非鬼之大者也。汝[14]令且住,聽我一言。諸鬼則合掌而立。圓因唱曰:南無佛陀。諸鬼一時皆失所在。武帝聞之,大加賞遇。後終於所住之冶城,壽八十一。

梁道珍

未詳何許人。初於廬山習彌陀觀,甞於定中見人乘舟行大海中,曰:欲之阿彌陀佛。國珍因求載,其人曰:未作淨土業,豈可得哉?當時意謂營治浴室,念阿彌陀經為淨土業也。出定,如所意作之。綿歷歲月,忽有白銀臺降於其房之山池上,人莫知之也,獨記其事於經函底。及卒之夕,半山如列數千炬,望者以為異。後又偶獲經函底所記故跡,始復審其往生之驗。

又法歸禪師,襄陽漢陰人,久習禪業。甞於定中,有神人請遊廬山。然廬山者,平生未甞識者也。及出定,乃造焉。則樹石寺塔,宛如定中所見。遂結宇以住,即今之峯頂寺是也。甘露峯,亦此山之別峯。昔慧景禪師方示滅,手握兩指,雖伸之復屈。論者以為此證二果之驗。且山之草木,皆被甘露,峯因以名。三德一時,至今為山中盛事。茲併記之。

魏道辨

范陽田氏,母夢僧著衲,持錫入腹而生。幼多神異,稍長,以病聾聵謝世,緣從薙落。經律奧義,不學而知,尤長於[15]部析邪正,開釋封滯。嘗對孝文帝弘宣大教,稱旨。初住北臺,後隨南遷,譽藹河洛。時有大法尊王經八十卷,號為佛所說,辨一讀而識其偽,趣焚之,且欲盡註藏典,以闢餘非,或見異徵,遂寢。註維摩、勝鬘、金剛般若、大乘義章、小乘義章、申玄照等行世。弟子二人,曇永,亡名也。永負才傲俗,潛遁自守,辨每杖之,初無恨想,而晨夕遙禮云。

齊慧嵩

高昌人。少出家,聦悟敏捷,翫雜心,為本國所歸嚮。兄以文學為國博士,每勸返初服,嵩輒掉頭去。因以易林秘隱義從質辨,嵩故未嘗讀,即為部析,無所礙滯。兄心異之,然猶未信佛法之淵博也。於是嵩以毗曇一偈使釋其意,構思兩月,徒爾紛紜,而其說益謬。嵩當其憤悱而略啟其端,則泠然神悟,遂大歸敬。嵩之出處,自爾莫或沮矣。

魏季,嵩尚吾教。其王使嵩并弟入朝。時高氏為相,禮待殊厚。智遊論師,世稱宗匠,嵩乃從之,以聽毗曇。成實領牒文旨,聽者忘倦。俊聲播於早年,勍敵伏於晚歲。學高望遠,本國請還。嵩不聽,再徵如之。其王憾焉,夷嵩三族。嵩謂其徒曰:經不云乎:三界無常,諸有非樂。況復三途八苦,由來所經,何足怪哉!

俄高齊革命。天保初,宣帝在御,上統尤以職位見重,而嵩每以學識凌之,詔徙於徐州,為長年僧統。河南、江表,率遵其化。隋志念論師,寔祖承之。[16]已而卒。

齊道紀

姓何氏,鄉里則未聞也。學專成實,尤盛門徒。天保中,每於秋孟,鄴都起講。一日,紀引眾南出,鄴城有舊門徒引眾入,正復相值,略不退避。紀呵之,彼則對曰:法鼓競鳴,利建斯在,榮聲所嚮,師資焉有?紀默不答,竟趨去。至城外,乃悉謝遣其門徒曰:吾講[17]已三十載矣,所成就者,不知其幾何人哉!且依解立行,古之遺訓也。今有解而無行,抑亦奈何?往不可追,來猶可及,吾茲掩關,以思吾過。因掃一房,廣讀經論,取寺塔幡燈之由,經像歸戒之本,著金藏論一帙七卷,七日一過,為士女開闡,而使之歸信。且勸奉持八戒,行法社齋,不許屠殺。數年之間,環鄴之境,皆遵其教。故世共稱之何隱論師,而尊事焉。

紀尤以掃塔事母為急務,曰:經中以為掃僧地如閻浮提大,不若掃佛地如一掌小,言智田勝也。母與登地菩薩齊等,故其事母,則衣食起居必身親之,不許人助,曰:母,吾形骸之本,形骸之累,吾累也,而何敢累人?所居無復廝役,苟有所往,則裝檐為兩頭,其一頭則塔像經書,其一頭則老母掃[18]已。或問:疇昔門徒爭道,還知憾否?曰:殆承其力而有今日,復奚所憾?

周衛元嵩

益州成都人。少事亡名法師出家,聦頴不群。甞侍法師夜坐,忽喟曰:世徒貴耳而賤目,又惡能有賢不肖之辨哉?亡名曰:汝欲務名聲邪?則陽為狂惑,以駭流俗可也。嵩心然之,遂逢場作戲,觸物摛詠。如是二十餘年,四方之人,識不識莫不以元嵩誠天下之士。[19]已而亡名入關,徙居野安,制天女怨心,風弄以鼓琴。甞謂其兄曰:蜀土匾小,不足以展胷次,將必遊京師,與豪傑抗,何如?兄以為不可,元嵩即謝去。既至京師,念終無以動上者,乃疏廢佛法事以進。會道士張賓與相表裏,於是上納其說,而廢教不疑。

隋開皇八年,京兆杜祈死三日而甦,云至冥府見閻羅王,問曰:卿父曾作何官?曰:臣父在周為司令上士。王曰:若然,則追卿誤矣,可速放使還。然卿識周武帝否?答曰:臣甞任左武侯司法,恒在階陛,甚識之。王曰:汝可一往看武帝。有吏尋引至一處,門窓椽瓦皆鐵為之,於鐵窓中窺見帝身,鐵色極瘦,且著鐵枷鎖。祈泣曰:大家何因苦困乃爾?答曰:苦困有甚於此時者,汝特未見耳。祈曰:何罪致此苦困哉?答曰:汝豈不知邪?我以信衛元嵩癈佛教故耳。祈曰:大家何不注引元嵩?答曰:我每注引之,然曹司以為雖三界搜求無見者,若果見則我得脫矣,復何所論?卿還語世人,為元嵩作福,早來相救,苟終不至,解脫無期。由是推之,則元嵩之於佛法,正亦倒行逆施以激揚之歟?

梁法懍

姓嚴氏,枝江人。年十五,從薙染於玉泉山寺,陪眾味道,積有年所。禪燕之暇,仍誦法華、維摩及大論鈔等。衣不繒纊,食不菑畬,糞掃分衛,坐不睡眠。其遊歷則廬峯、台嶺、衡羅、恒岱,參玄訪賾,靡事觀覧。岱嶽之役,道徐遇縣令,問公驗文狀。懍指所負函云:此[20]已。出之,則法華經也。令以為紿[21]己,怒甚。懍徐曰:此固諸佛出世之跡,而貧道之所脩而行者,謂之行文,不亦可乎?令愈怒,拘而繫之。懍禪坐誦經,七日不輟。令感惡夢,乃使釋之。未幾卒,年六十二。

梁法忍

江陵人。依天皇寺落髮受具,日誦法華、維摩再過。久之,以喧憒徙居,覆舟巖下三十餘年。頭陀精苦,觀理明靜,一定七日,粮粒常盈,苟或不繼,飲水啖菓而[22]已。龕室僅容膝,沍冬炎夏,未甞出戶。衣無葛絮,而破衲閱寒暑。無何,一象自至。未幾示疾,終於巗之北窟焉,春秋六十七。

陳智遠

姓王,族本太原,寓居[23]陝。服童子,依荊州長沙寺禪坊沙門法京隷業。既落髮稟戒,厲操敦行,負帙楊輦,造建鄴龍光僧綽以進。慧學踰紀,三藏克通。梁建安侯蕭正立造普明寺,請居之。時禪師慧湛方以定學匡領徒屬,遂諮詢其秘要焉。乃歷名山,養志弘道。後復遇沙門道會於龍盤,而開決其妙則。四威儀中,不離正受。住開善寺,畢志泉石,寂默自怡,至老無競於世。以太建三年十二月一日終,壽七十七,葬獨龍山。沙門慧暠樹,五兵尚書蕭濟銘。

陳慧峯

不知何許人,住江都之栖霞寺。聽詮公三論,深悟其旨,眾所推美焉。詮每嘆曰:峯之達解思力,吾不及也。以吾年老,且復相依。峯遊心禪觀,身範律儀,攝念松林,日惟一食,裳衣疎弊,雅有風致,時人歆艶之。晚年偏以十誦善誘學者,聽稟之徒尤多。或譏之以素習大乘而又講律,豈其理然哉?峯曰:非汝所知也。佛法亦何有大小之間乎?天嘉中卒,春秋六十。臨終謂弟子智琨曰:吾所去處,汝惡能測其懸遠哉?及殮,猶屈一指,伸之不可,識者以為證初果云。

隋慧暅

其先汝南周氏,後避地江左,今為義興陽羨人。祖韶,齊殿中將軍。父覆,梁長水校尉。暅幼通六經大義,年十八,乃喟然歎曰:服膺周孔,以仁義為先;歸心黃老,以虗無為貴。然而往來生死,出入塵勞,乃域內之累,非世外之道也。既而夢塔五層,華麗峻特,禮拜祈願,昇陟其巔。俄坐相輪上,不勝其樂。於是依朱方竹林寺詡法師出家,受十戒。尋屆都,住甘露鼓寺。進具,受靜眾峯師十誦律,學龍光綽師成實論。自綽師遷化,更採毗曇八犍,度於餘師。蓋欲悉餐雋永,盡掇菁華也。又研覃成實於龍光大僧正舒法師。及舒歿,以統緒見託,而受其遺囑焉。

會梁祚告終,京寺殘蕩,陳祖歷試朱方,乃杖錫南旋,尤承欽挹。既而侯公嗣牧此州,虗心歸命,禮莫尚焉。

永定三年,復出都,止白馬寺。涅槃成實,經論迭講,學者重跰,不憚千里,法筵之盛莫之尚。

天嘉二年,沙門寶持等二百七十人,請於湘宮寺弘演。

大建四年,宣帝詔徙東安。後主在東宮,屢命義集,而素仰材辨,及御宸極,簡注斯甚。至德元年,詔為京邑大僧都。四年,升大僧正。天下混一,仍歸開導朱方。開皇九年七月十日,卒于中寺,壽七十五。其月二十八日窆鍾山。

方陳氏之盛,每歲夏中廟祀,必詔暅於樂遊苑發涅槃大品,以嚴冥福,而鳳節龍旂,翠旌孔蓋,暎蔽神座。或於食後少假寐,輙夢朱衣人謂之曰:法師好起矣。

領軍將軍任忠,性好獵。一日,庖饔發光,忠憂懼。夜夢人曰:子無憂懼,[24]但可請東安講也。

弟子智瑜等樹墓上,菩薩戒弟子著作郎琅耶王胄制文。

隋法性

兖人。少習禪學,孤遊海上,雖以分衛時入聚落,然於聲名勢利之地,一跡未甞踐也。文帝東巡,搜訪巗穴,因詔入京,住勝光寺,仁壽置塔,又送舍利于州之普樂寺焉。大禪定者,帝於末年特為性造也,後果終於此寺。

隋寶積

姓朱,冀之條人。出家訪道,其志有可敬者。齊亡教廢,遁居泰山以養素。開皇十四年,文帝東巡,獲上謁。帝甚悅,詔住京之勝光寺。智論、攝大乘論,連環講貫未甞[25]已。姿性寬恕,人迫忤之,不恤也。或有毀之者,輙脫衣遺之曰:卿能見吾過而不為吾掩,真吾師友也。仁壽初,詔送舍利塔於華山思覺寺。其瑞應別有傳。

隋道璨

恒州人,姓氏則未聞也。慧學素以攝論、華嚴、十地論為指南,能發深疑。伏旨於講辨之際,志尚幽靜,誠不樂為闕輦遊者。後住淨光,勢不得[26]已耳。仁壽起塔,詔送舍利於許州,後不知所終。

隋智教

雍州人。始習教觀,晝講夜禪,未甞少怠。後厭譚說,專事燕默,則其趨向有非世俗所能窺者。仁壽起塔于秦州之永寧寺,舍利所至,官民道俗相慶,瑞應紛然,見者信焉。

隋僧範

冀人也。學兼大小乘,而於靜業尤所篤志。造詣深遠,流輩莫不屈服。住勝光寺,山林之士,承其譽至。平居無所教誡,其嬉笑慢罵,使人動有悟入。噫!異矣。詔葬舍利於州之覺觀寺,塔存至今。

隋曇觀

莒產也。七歲出家,淹貫經懺。及進,具學成實,義理無所底滯。後攻禪觀,尤有得於十六特勝法。且持誦諸明,獲神驗,譽徹天閽。徵住京師大興善寺,供事隆縟。每入內廷,備顧問,所獲賜賚一歸之。常住無所受,三衣一蕭如也。仁壽置塔,葬舍利于州之定林寺,詔觀規畫,故塔成而民不勞。嗚呼!觀之於教門如此,亦可謂強有力者矣。

隋靜凝

汴人也。時遷禪師方以空寂之學名世,凝因師事之,則其得於聞見者,豈復可以求之文字語言間邪?然終日塊坐如愚,或有以經旨論義問者,則不思而答,妙出意表。仁壽置塔於州之流溝寺,歸鄉之榮送舍利焉,不尤愈於衣錦而晝行乎?

隋玄景

滄州之石氏子。幼聦敏,讀書過目,輙能引用其義,無所遺。僅五載,備究經史子集。年十八,舉秀才,為和王府省事。時和禪師講大品、維摩於鄴都,景偶從門側立聽,鑑領超,遂投和受學。和以定業參問繁廣,不如先以慧法接之,故授以大乘秘奧之極。年二十七,因與妻子決曰:自臨澤以南,吾所遊也,名涅槃境。臨漳以北,是生死分,一聽汝輩所如往也。苟非證聖,吾不重涉。竟依和公薙落,晨宵思擇,統解玄微。會周氏廢教,逃遁巖谷,而以禪學陶冶內外。開皇初,講導如法,每鼓則千人屯赴,供施罕疋。所以景之服飾華美,時時脫換,以生物善,苟纔經著,即以予人,其感利之殷如此。臥疾既三日,謂侍者玄覺曰:吾平生進脩,蓋欲見彌勒佛往生內院耳,云何乃作夜摩天主?又曰:賓客極多,事須看視。或問:賓客為誰?則曰:嚮有天眾來邀迎耳。[27]已而異香滿室,忽舉手謝曰:吾去矣,當生生世世為善知識也。遂終大業二年六月云。

弟子稟景素,願奉全身葬于紫陌河中。三日而地涌大墳,水疏兩派環繞之,世傳以為異。

玄覺純講大乘,尤邃於文殊般若,住京師莊嚴寺。

隋曇遷

博陵饒陽王氏子也。姿性俊朗。年十三,父母俾從舅氏權會受學。備善經史,而於易、老、莊尤究心焉。然佛典幽極,非妙悟深證,莫可窺測。於是哀懇二親,以祈出家。年二十一,遂依定州賈和寺曇靜律師薙落。初誦勝鬘,輒了其義,乃復問法綱要於曇遵法師。當有齊教門之盛,宮禁營治福利,眾所奔競。遷因遁避林慮山黃華谷淨國寺,蔬素覃研華嚴、十地、維摩、楞伽、地持、起信等,方尋唯識。感心熱之疾,而悉略去醫藥,專事懺禱。夜夢月入懷,取而擘食之,香脆清涼如冰片。覺而所苦頓愈,餘味經旬流齒頰間。易名月德,其謂此歟。每授戒,則對其人唱曰:於我月德前,三說求授菩薩戒。是以逮周武帝失正見,遽南造金陵,道路屢遭攘奪。達壽陽,謂其屬曰:吾輩為群盜所窘如此,皆宿業也。今茲值遇,怨結深矣。苟非解免,來報莫窮。乃於曲水寺估鬻行季,以作佛事,冀於他生為善知識。既濟江,住揚都道場寺,掃衣乞食,攝念而[28]已。時慧曉、智璀,學兼內外,弘暢定宗,陳朝之領袖也。又有高麗智晃,善薩婆多部,遷亦綜理唯識,並一見傾蓋。或欲以遷之名行聞于上者,立謝絕。獨與國子博士張機發莊、易義,機為盡禮。

偶詣桂州[29]刺史蔣君家,獲大乘攝論,誠為全珠,樂不自勝。將事開演,而聞隋歷聿新,盛隆釋運,未幾陳亡,區宇混一,故遷奉持攝論,北返彭城。會檀越舍宅剏慕聖寺,而攝論之流通於北,寔此其始也。兼以楞伽、起信、如實等論輪環披析,則其指趣愈益白矣。總管、穀城公萬緒引僚佐伸弟子禮。上柱國、宋公賀若弼鎮維揚,遣長史張[30]具疏邀之。遷往應,則宋公鉏驕剗慢,悉使妻子受歸戒。

開皇七年秋,詔曰:皇帝敬問徐州曇遷法師:承脩敘妙因,勤精道教,護持正法,利益無邊,誠釋氏之棟梁,即僧倫之龍象也。深願巡歷所在,趨風餐德,限以朝務,實懷虗想,當即來儀,以沃勞望。弟子之內,間解法相,能轉梵音,並將入京,當與師崇建正法,刊定經典。且道法初興,觸途草創,弘獎建立,終藉通人。京邑之間,近遠所湊,宣揚法事,為利殊廣。想振錫拂衣,勿辭勞也。尋望見師,不復多及。

時洛陽慧遠、魏郡慧藏、清河僧休、濟陽鎮寶、汲郡洪遵同被詔。至則偕謁帝於大興殿,接遇優渥。詔於大興善寺安置,諮詢問遺,冠蓋相望。而眾以攝論初闢,投誠請業者千數。雖慧遠以老成自居,猶處輪下,橫經稟義。自是攝論一燈,傳者盛矣。蓋真諦懸記,有所謂大國大根性,人能弘之。噫,信矣!

十年春,駕幸晉陽,詔遷從。夜復同榻行在所,察其地多私度僧尼,上悉欲拘檢,以從公度。間語遷,遷恐致騷動,對曰:此皆周武廢教之時,逃竄巗谷,及陛下恩宥,或失際會而然者,惟陛下憐之。上默然久之,詔凡出家,雖私度不復問。尋詔京師建勝光寺,起遷主之,併其徒六十餘人相與俱。仍詔皇子蜀王秀為檀越。其供養之豐,施予之饒,茲不暇述。而或以遷過於沈痼聲利,乃著巳是非論,文多不載。

十三年春,駕蒐于岐,從之。詔蜀王縱騎逐走獸,獸入故窑中,故窑中無所見,徒見殘壞佛像堆積而[31]已。王即具以聞。遷進曰:靈儀聖相,厄於前朝,陛下嚴飾,不為不多,而其遺餘,尚爾充徧。貧道觸目增慟,莫之奈何。上悵然曰:弟子垂拱巗廊,而使尊像蒙冒霜露,朕之咎也。今日之事,殆天所以啟朕也。如師之說,情實摧割。詔諸有舊像,仰所在官司送置近寺,俾率土之內,口施一文,以完美焉。

十四年,駕幸岱宗,柴祭。遷有奏請復岱寺之廢者,及無貫逃僧,皆俾安堵。故詔河南王以朗公寺為泰嶽神通道場,齊王以靜默寺為神寶道場,華陽王以靈巗寺為寶山道場。諸王悉奉詔,以檀越從事。且詔天下寺自一僧[32]已上,聽給額,私度附貫。

仁壽初,上出天竺沙門於龍潛時所授大覺真身舍利若干,詔遷相與枚計之,以定其數。雖彼此專意,至再三,輒增減不能當。上問其故,遷曰:如來法身,過於數量。上悟,由是先詔天下三十道起塔,分遣大德安置舍利。而遷始以蜀王故,將之梁、益中,以道險非老人所宜,遂請易岐,乃於鳳泉寺東北二十里而塔焉。函石四段,光潤如玉,倐忽變化雙樹狀,枝葉宛轉,鳥獸龍象,異色相宣。上聞而悅之。二年春,益詔以舍利分五十餘州起塔。四年,又詔三十州。至是,合一百餘州起塔,如前指。其感應祥瑞,語具各傳,皆自遷發之也。

獻后之喪,剏禪定寺,薦冥福,堂盤萬礎,塔聳七層,工費殫極,觀者以為侈。詔曰:自稠師之滅,禪門不開。今所立寺,既名禪定,宜於海內召禪師百二十人,各許侍者二人自隨,庶嗣前塵,尚光末運。並委遷禪師具名以聞。有司以禮迎致者,仍詔遷主其寺。

大興善寺像有光景,上問遷,遷辨答祥允,上不能詰。

大業三年十二月六日,以風瘻疾作,禪坐而卒於勝光寺,春秋六十六。葬於終南之北麓云。

遷美容儀,器宇雅,談吐應對合機要,疎財慕義,薄於奉[33]己而厚於恤物,能自慕聖至禪定,所獲施予不可勝紀,而隨以盡其所濟多矣。停柩之際,忽有一白犬號呌柩側,而亦莫察其所從來者。既葬,乃失所在。且其將終也,或夢禪定佛殿傾者,俄而沙門專誠夢淨土嚴麗於既卒之後。嗚呼,其亦偉矣!著攝論疏十卷,楞伽、起信、惟識、如實等疏,九識、四明等章,華嚴、明難品、玄解等二十餘卷。

隋淨辨

齊之韋氏子,少為書生,非其志也,乃從遷禪師受大乘學,息緣靜處,泊如也。或有詬詈毀訾于外者,終不顧,問之,則曰:此予少年刎頸交也,第念久要之義厚矣,一旦忘之,豈人情哉!

仁壽置塔,送舍利葬于衡州嶽寺。嶽寺即陳思禪師所建大明寺也,勝跡尤多。辨因合集前後所見聞者,為感應傳一部十卷,行於世。

隋道判

姓郭氏,曹州承氏人。三歲喪親,十五年始知讀書,十九年投外兄落染。既具戒,即誓結朋西遊,以觀靈跡。齊乾明初,二十一人出鄴,行邁纔臻周塞,夜為邏卒所得,執見武帝而釋之,仍令於大乘寺安置,即周之保定二年也。明年,上表乞如所志,許之,且給國書資粮諸物。度石磧千五百里,四顧絕無水草,飢行七夕,至高昌國,蓋突厥附庸也。益西抵可寒所,可寒怪其非類,將殺之而未也,徒增防衛而禁其飲食,勢必使之餓死爾。會周使者諫,以為此佛弟子也,所在之處,羊馬且繁盛。可寒喜,勑日給四羊充食,判等縱之,而蔬茹如故。未幾,遣騎乘送還長安,住乾宗寺。留五年,遇靜靄法師慧業冲𨗉,事之。又五年,大法尋廢,與靄等二十六人逃難,巖居太白山中,不忌講授。依承靄德,始終一十五年。逮靄捨身護法,風烈遐被,判有力焉。天元嗣曆,剏立百二十人為菩薩僧,判預其數,住陟岵寺。隋開佛法,改大興善寺,詔攝僧務。開皇初,結菴終南交谷東領池。七年,示微疾,詔度支侍郎李世思將天竺醫工就菴視疾,遂改菴龍池寺。大將軍雲定興為檀越,侍郎獨孤機別築齋宇於宅之後園,請時栖息。薛國公及其夫人風奉訓誥,間或至山咨承疑義。大業十一年五月四日,卒于山寺,壽八十四。

隋羅雲

姓刑氏,南郡松滋人。出家隷上明東寺。時揚都道朗於興皇盛業四論,因鑽仰焉。年十六,與其徒論常無常義,而辭色和祥,賓主允暢,眾咸嘉尚。朗乃以所服帔賞之,聞譽由爾益進。後從福緣寺亘法師所解亦然。於是以三論奧旨未被荊南,鄉里之念有不能免。而棲禪寺陟禪師者,定慧兼脩,注心利益,又力助之。方當六合混一之初,玄侶競臻,成盛席。總管宜陽公王世積詔使舍人蕭子寶尤加敬慕。居龍泉寺餘五十年,常坐不臥,豈非模範之不易得者哉!煬帝承名,詔邀至,固以疾辭。

道士俞氏講莊老,妄用內典,雲命門人慧成、道勝往折之。坐定,道士曰:人天交接,兩得相見。成曰:脫珍御服,著獘垢衣,習近窮迷,將開漸化。又俞諱成,呼先生。成謂:如是則請去先字,仍依姓呼之俞生,可乎?道士慚雲:輪下眾盈五百,皆成勝類也。

神山,雲所生地,一夏安居,養母其上,始開四經、三論於上明東寺。其法堂十二間,蓋道安、曇翼所造。雲兄道顒,亦隷寺出家,甞造重閣於安公驢廟之北。古老傳以為安公乘赤驢,自襄陽檀溪一夕返上明,撿校東西兩寺及四層塔,驢廟即繫驢處也。

雲兄弟五人

俱出家為法師。而雲其季者,大業十二年四月二十三日,端坐遷神于龍泉寺房,壽七十五。弟子椿、詵、澄、憩等。荊南經朱粲𡨥擾,寺多殘毀,獨龍泉完美至今。

隋法智

出家居天台山,每謂人曰:經言犯一吉羅,即墮地獄一中劫;又言一稱南無阿彌陀佛,滅八十一劫生死重罪。是兩者,吾將安所信哉?佛無妄語,吾其念佛乎?乃於國清寺兜率臺上精勤課持,積晝夜,傲寒暑,不變常度。一日,忽徧辭諸所往來者,且戒親戚為設齋。頃之,有金色光明照數百里。時夜方半,近遠皆謂天曉,於是智遂無疾而終。

隋德山

姓山氏,年方壯,忽棄妻子入益州之天勑。山不剪鬚髮,而務息緣靜念為日用,其相狀澹泊如得定者。甞遊竹林龍池,開悟道俗,其說曰:佛法尚清簡而黜煩亂,故政煩則國亂,心煩則意亂,水清則魚石可見,神清則想倒可識。學清簡者猶恐煩亂,而況一向汩沒於煩亂哉!後徙馬鞍山,地產毒蛇,螫人必死,然山往來未甞有所害,雖僮侍朝夕行亦無遇之者。或甞踐之而被其螫,山洗以水即愈。及還,天勑夏坐樹下,或為虎逐,趨避山牀下,虎蹲以待不肯去,山因解衣臥虎前曰:牀下佛子肉味豈勝貧道邪?虎竟去。一日,其俗氏所生子來省,山曰:汝何來?子泣曰:久別,生死不相知,故一來耳。山曰:汝急去,各自覔活,再來當與杖也。間數年復來,山遽取杖將捶之,子輒執其杖不使捶,且泣且言曰:闍黎意以為遇兒如他人在,他人可捶耶?山大笑。年九十終。旭上者,亦益州草堂寺僧也。出家業禪,誦鑪香缾水,終日燕默,而四眾敬慕之。土俗每歲以二月八日、四月八日士女馳騁遊遨,諸僧治具接待忙遽,惟旭則晏然如故。終年九十八。

隋法顯

𡩋氏,雍之扶風人。出家事法開為師。開於元魏之季,住京兆之王寺。沈默寡欲,無累於世。其禪定之趣,人莫能測。顯既久於咨承,則其所得可知矣。仁壽以日巖寺主詔送舍利,置塔於瀧州藥王寺。反終,年且八十矣。

隋明璨

生莒之沂水韋氏。家世儒素,幼習經史,年未志學,即出家。逮具戒,則弱冠矣。然於住持,則論之成實,經之涅槃,講演不少。置周廢教,雖遁林澤,而明侶相從,未甞忘所敷演。開皇初,名聞遐被,詔住京之大興善寺。仁壽初,詔送舍利,葬蔣州之栖霞,即今之攝山寺也。然甞於江表獲故梵經百餘卷,念欲翻譯入藏,而乏貲費,故汲汲焉走懸箔,不少怠其弘法之志。伽此,卒於唐初。

隋僧蓋

恒州人。始業涅槃於汾洛,後計以慧浮戒滯,專攻定學,乃杖筞京師,徧訪禪侶。大興善寺者,闤闠之地也,而蓋處之。終日燕默,有山深林密之想,於是論者舉高之。仁壽二年,詔送舍利塔於滄州。四年,又送舍利塔於沂州。後不知所終。

隋道順

具州人,學釋涅槃,尤有悲拔慈予志。甞以自劾繫獄中,諸囚化其講解,而善良者不勝。既吏以無罪見收,非法也,因強之使去。開皇初入京,住玄法寺,詔送舍利于宋州。置塔之際,瑞應極多。

唐法應

會稽王氏子也。蚤年頴悟出家,事沙門曇崇,究研禪業。崇公化洽周朝,從者如市,而應為稱首。既而遁跡終南,飯衣松蘿,以避廢教之禍。用心空寂彌厲,屢感鷙獸馴狎,為授歸戒。崇公深加印可,於是委其徒五百人於應聽教戒。隋開皇十二年,詔天下妙選三學之尤者,唱導五眾。而崇於禪學得二十五人,使遠行化,而獨推應京師寶塔寺,領三百眾受上供養,自是聲聞益播。武德初,卒於清禪寺,春秋八十。

唐紹闍黎

姓蒲氏,梓州玄武人。其未出家時,甞山行,見子母虎於中取蝦,蝦細不復可得,縱得亦莫足以止飢。紹意以為業緣所迫,其苦如此,乃嘆曰:吾身先後等一死耳,不如捐以濟其餓,為有益於物也。乃躶臥虎前,虎輒避去,無所損傷。

既薙落,受具戒,尤謹操行。大業初,汝州境多虎暴,道路非三五十人羣聚不敢行。紹聞之,因至其地,苫覆久坐以待,噬虎遠引,境遂安靜。年百九歲而終。其將終也,謂弟子曰:吾欲露屍以施諸蟲鳥,然生且嫌我,而況死乎!必樊之無遺盡。弟子不忍用其言而用其志,委屍月餘,凡異類卒莫侵敗,竟收之以葬。

唐保恭

姓崔氏,青州人。晉永嘉南渡,居建鄴。父超道,本州[34]刺史。恭年十一,炅法師使誦觀音經。初夜一時,即能覆誦,遂許出家。會炅逝去,頃之,夢兩蛇從炅足出,入恭足而覺。自爾神志異常日,即依開善徹法師聽成實論。而徹以義疏,使習復之。其文如蠅頭,一領八紙,曾無遺忘。同學五百,莫不推伏。既受具,稟定業於慧曉禪師。又問成實,疑沮於高昌嵩公。因從究地持十地。不逾年,大義洞明,而前疑冰釋。乃約地持以制行,而專講法華。陳至德初,攝山慧布歸自北鄴,相邀造栖霞寺,以弘禪宗。布亡,誘掖加謹。隋仁壽末,獻后崩,詔入京為禪定道場主,綱正僧任。齊王暕乞授戒,施衣五百領,皆分散無所畜。國初,避地藍田之悟真寺。武德二年,詔仍舊僧任,改禪定為大莊嚴寺,且舉十大德統攝。當時猶顧望,未遽應詔。高祖使趣起恭,而諸公稍進。四年十二月十九日,卒於大莊嚴寺,壽八十。葬于京郊之西南。祕書監蕭德言銘其

初,恭甞山行,直過虎所踞地,無少懼色。楊玄感之亂,或誣恭預其謀,方升座竪義,而兵刃突入捕逮。眾驚駭欲散,恭徐曰:自省無他,俟講罷當就辨也。其度量如此。

唐法祥

同州人。童稚出家,冠年登具。逮周廢教,即于祿以自活,而誦禮不輟。僚佐嘉其誠,其使長將上名臺省顯擢之,固辭。隋興,重鬀染,住大興國寺。性高爽,不事幽蔽,所居房悉使洞開前後門,坐臥一牀,當風而處,寒暑不易,餘三十年。道俗問訊,非俟其誦經終卷,不敢輒爾,雖問亦不加答。甞染傷寒,或勸之藥療,弗受。又患痢,勸者如之,乃曰:痢者,水也,我能治之。便噉乾飯。武德七年,久病,起坐微有聲,曰:佛像,佛像。侍者回視之,則見西壁尊儀,光明宛具,又聞香樂。少時卒,葬城東隅。

唐僧定

丹陽人。始學成實,討索勞劇,遂感風癘,因嘆以為形既癈於世矣,盍亦歸心禪寂乎?居鍾山,日啜粳米白粥一杯,常坐不臥,以待殂殞。閱數年,所苦悉瘥。支體面目,一時光潔,鬚髮並生,而眉特秀異,長可寸許。室中虎跡成蹊,略無讋忤。或想慮乍浮,則通夕遊步,不間榛莽,獷獸鷙禽,見等同類。隋初,詔住京師新道場,不赴。既而又詔授上歸戒,亦辭不赴。甞傷寒劇甚,而悉屏飲食,危坐如故。至三日,弟子保恭恐其殆,請稍以飲食自持,亟揮去,徐曰:以法為藥,顧不可歟?滿七日,所苦頓痊。大業之季,徙居終南太和寺,盜夜入其室,定坐不為動。盜曰:豈聞世有奴賊乎?定曰:吾郎賊且不懼,況奴賊哉!盜剝其衣,即脫予無吝色。將挽取其所坐氈,定輒不肯,曰:吾一冬惟賴此爾,鄉欲持去,寧殺我。盜相視而止。武德七年六月,以微疾坐逝,壽八十餘。

唐滿意

史未詳其姓氏鄉里。武德之季,鄴都法礪律師方作疏解,曇無德律意,遂摳衣從之。見聞既博,造詣亦深,於是致徒講導者餘三十載,而觀音大亮越州,曇一出其門矣。

唐慧暠

陸安人。幼入道門,即懷遠量,希崇大品,情阻未申。時苞山明法師繼緒興皇,世稱郢匠,因從之諮稟焉。年方有立,遂為眾弘演,自爾受業分鐙,不可勝紀。然以為楚服既殷,岷未洽,隋大業間,泝江而上,道于成都,大張法席,或徙梓綿,隨方開導,儔侶之繁,愈於前日。稍有謗其以異術惑眾者,語聞,武德初,詔窮治,事雖不實,而暠亦南歸矣。仍厭鄉里囂煩,尋屏跡西山之陰,閱五載,陶練中觀。未幾,道俗思慕,造山迎致。貞觀七年,卒於鄉里之方等寺,壽八十有七。

[35]己嚴潔,日止一粲,隨得輙啖,不限朝中,不待營丐。

其體羸瘁,若不勝衣者。在蜀時,門人道勤患其不任,陰告外辨厚供。供至,暠怪其異常,詰知其由,即斥勤出,不共住,曰:邪命之食,惡可御也?故平居凡檀越送供豐美,悉命入僧如律。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七

校勘註

  1. 【CBETA】刺【CB】,剌【卍續】
  2. 【CBETA】己【CB】,巳【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刺【CB】,剌【卍續】
  5. 【CBETA】己【CB】,巳【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已【CB】,巳【卍續】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滎【CB】,榮【卍續】
  11. 【CBETA】𭁵【CB】,[冠-寸+文]【卍續】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CBETA】已【CB】,巳【卍續】
  14. 【卍續】令疑今
  15. 【卍續】部疑剖次同
  16. 【CBETA】已【CB】,巳【卍續】
  17. 【CBETA】已【CB】,巳【卍續】
  18. 【CBETA】已【CB】,巳【卍續】
  19. 【CBETA】已【CB】,巳【卍續】
  20. 【CBETA】已【CB】,巳【卍續】
  21. 【CBETA】己【CB】,巳【卍續】
  22. 【CBETA】已【CB】,巳【卍續】
  23. 【CBETA】陝【CB】,陜【卍續】
  24. 【CBETA】但【CB】,伹【卍續】
  25. 【CBETA】已【CB】,巳【卍續】
  26. 【CBETA】已【CB】,巳【卍續】
  27. 【CBETA】已【CB】,巳【卍續】
  28. 【CBETA】已【CB】,巳【卍續】
  29. 【CBETA】刺【CB】,剌【卍續】
  30. 【CBETA】坦【CB】,坥【卍續】
  31. 【CBETA】已【CB】,巳【卍續】
  32. 【CBETA】已【CB】,巳【卍續】
  33. 【CBETA】己【CB】,巳【卍續】
  34. 【CBETA】刺【CB】,剌【卍續】
  35. 【CBETA】己【CB】,巳【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522《新修科分六學僧傳》,版本日期 2025-08-24。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