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機門
盧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一世。
洪州泐潭山寶峰院懷澄禪師法嗣
東京十方淨因禪院大覺禪師
諱懷璉,姓陳氏,漳州龍溪縣人也。誕生之夕,夢僧伽降室,因小字泗州。既有異兆,僉知祥應。齠齓出家,丱角圓頂,督志道學,寢食無廢。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澄禪師法席,投機印可。
次歷叢林,眾嚮道譽,年過不惑,名動 仁御。奉 詔住淨因禪院,三 宣內苑,對 聖敷揚,開悅 宸衷,賜號大覺,并製讚頌,須許賡詶。 天眷日深,頗若師友,其磨衲、金鉢、寶珠,皆 上旨批賜。晚以高年,乞身林下, 勑從所請,隨意住持。因止育王山,雲徒復湊,道合 聖心,名重當世,本朝宗匠,未如榮幸。
師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仁宗皇帝宣入後苑化成殿,令一依開堂時儀範,陞座說法。宣左街副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清滿謝 恩罷,乃曰: 帝苑春光,皇家啟會。萬乘既登於 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爰當和育之辰,正是闡揚之日。宜談祖道,上副 宸衷。謹白。
師遂陞座,拈香祝 聖畢,敷坐。華嚴禪師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適來白槌甚好消息,還有證據者麼?出來對聖人前試通吐看。
師云:帝網重重向此開。
師復云:古佛堂中,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得之妙用無虧,失之觸途成滯。所以溪山雲月,且處處以同風;水鳥樹林,亦頭頭而顯道。若於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明明,野老謳謌,漁人鼓舞。當此時節,純樂無為。久瀆 聖聦,伏惟珍重。
師云:山高海闊。
僧曰:花發無根樹,魚跳萬仞峰。
師云:新羅國裏。
師曰:脫却衣裳臥荊棘。
僧曰:人將語試。
師云:更𨁝跳。
問:艣棹不停時如何?
僧曰:恁麼則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
師云:兒童不識十字街。
師云:兩手托地。
師云:半尋拄杖攪黃河。
問: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猶未是學人行業。如何是學人行業?
師曰:作什麼?僧忙然。
師云:若論佛法兩字,是加增之辭、廉纖之說,諸人向遮裏承當得,盡是二頭三手。譬如金屑雖貴,眼中著一點不得。若是本分衲僧,纔聞舉著此事,便一擺擺斷,不受纖塵,獨脫自在,最為親的。然後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聖同聖,一切處出沒自在,並拘檢佗不得、名邈佗不得。何也?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無背面,第一不用妄與安排,但知十二時中平常飲啄,快樂無憂,[1]秖此相期,更無別事。所以古人云:放曠長如癡兀人,佗家自有通人愛。
上堂云:文殊寶劒,得者為尊。乃拈拄杖云:淨因今日恁麼,直得千聖路絕。雖然如是,猶是矛楯相攻,不犯鋒鋩,如何運用?良久云:野蒿自發空臨水,江鷰初歸不見人。參。
上堂,云:太陽東昇,爍破大千之暗。諸人若向明中立,猶是影響相馳;若向暗中立,也是藏頭露影漢。到遮裏作麼生吐露?良久,云:逢人[2]秖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參。
上堂,云:世法裏面迷却多少人?佛法裏面醉却多少人?[3]秖如不迷不醉是什麼人分上事?
上堂,云: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云:遮箇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道月在甚麼處?良久,云:長空有路還須透,潭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一下。
上堂云:白日東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壺閃寥廓。神龍一舉透無邊,纖鱗猶向泥中躍。靈𦦨中,休湊泊,三歲孩童髽四角。參!
上堂。良久,舉起拳頭,云:握拳則五嶽倒卓,展手則五指參差。有時把定佛祖關,有時托開千聖宅。今日遮裏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禪牀一下,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天台赤城山用良禪師
問:三門與自[4]己是同是別?
僧曰:恁麼則秋水泛漁舟。
僧曰:山高月上遲。
師云:道什麼?
師云:入水見長人。
臨江軍有文禪師
上堂,云:建山寂寞,坐倚城郭,無味之談,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臺,下座。
福州雪峯象敦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火照魚行
師云:唐人譯不出。
僧曰:佛法[5]已蒙師指示,未審畢竟又如何?
師云:臘月三十日。
杭州靈隱山雲知慈覺禪師
師云:白雲橫谷口。
師云:錯。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點。
問:如何是道?
僧曰:大道。
師云:欲行千里,一步為初。
師云:西天駐泊此土都監。僧禮拜。
問:如何是佛?
師云:笻州九節杖。
師云:向上即且致,佛話作麼生會?僧擬議。
上堂,云:日月雲霞為天標,山川草木為地標,招賢納士為德標,閑居趣寂為道標。乃拈拄杖,云:且道遮箇是什麼標?會麼?拈起則有文有彩,放下則糲糲磕磕,直得不拈不放又作麼生?良久,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上堂云:秋風起,庭梧墜,衲子紛紛看祥瑞。張三李四賣囂虗,拾得寒山爭賤貴?覿面相詶,更無難易。四衢道中,棚欄瓦市,畐塞虗空,普天帀地。任是臨濟赤肉團上雪老南山,鼈鼻玄沙見虎俱胝,舉指一時拈來,當面布施。更若擬議,千山萬水復云過。
明州金鵝山靖旻禪師
問:禪客相逢,合談何事?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雲居山守億禪師
婺州西塔殊禪師
問:知師[6]已受請,家風略借看?
僧曰:恁麼則石上橫笻坐,茶餘看日低。
婺州承天惟簡禪師
問:佛與眾生是一是二?
僧曰:畢竟是一是二?
問:如何是吹毛劒?
僧曰:用者如何?
師云:落。
僧云:落後如何?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理長即就。
師云:繪雉不成鷄。
師云:舌頭無骨。
僧曰:不會。
問:山河大地與自[7]己同別?
師云:灸病不得穴。
師云:買帽相頭。
師云: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玄門,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知用,似花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徧恒沙,乃同遵一道。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云: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
上堂,云:頭不戴天,足不履地,鼻不齅香,舌不了味,塞却咽喉,何處出氣?良久,云:寒來向火困來眠,誰言總別兼同異?參。
上堂云:莫離蓋纏,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夢筆,天龍見虎,古老相傳,月不跨五。參!
上堂,云:一刀兩段,埋沒宗風。師子飜身,拖泥帶水。直饒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二十拄杖。
上堂。云:拈一放一,妙用縱橫;去解除玄,收凡破聖。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鏡。衲僧家合作麼生?良久,云:寔。
上堂云:順也是,逆也是,逆順交參真至理。若人於此擬休功,猶指化城為寶地。參!
杭州臨安九峰淨土鑒韶禪師
師云:是。
僧云:還記得當時得力句麼?
僧曰:請舉看。
師云:左手握拳,右手把筆。
問:𦏰羊未挂角時如何?
師云:雄喚雌鳴。
師云:一文兩箇。
師云:不用禮拜。
問:藥山不許看經,意旨如何?
上堂,云:山僧說禪,恰似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滴也無。何以故?[8]秖為不曾看讀得古今因緣,及預先排疊勝妙見知,等候陞堂便磨脣縮觜,將粥飯氣熏炙諸人。凡有一問一答,蓋不得[9]已,豈獨山僧?看佗大通智勝如來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勤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秘惜,秖為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山僧會陞座。參。
洪州壽聖普誗禪師
問:朝蓋[10]已臨於法會,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云:上士由山水。
問:說佛說法,殃及兒孫。演妙談玄,野狐群隊。離此二途,如何為人?
僧曰:一葉落,天下秋。
師云:谷秀花鋪錦。
僧曰:不因舉棹,爭見漁人?
師云:將謂胡鬚赤。
筠州洞山永孚禪師
上堂,云:棒頭挑日月,木馬夜嘶鳴。拈拄杖,云:雲門大師來也。卓一下,云:炊砂作飯,看井作袴。
金陵廣慧遇新禪師
問:師是誰家嫡子?甚處兒孫?
僧曰:親見泐潭來。
師云:更請問傍人。
問:如何是道者家風?
師云:看樓打樓。
師云:吽!吽!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恰似不齊。
令滔首座
參!泐潭懷澄禪師。澄一日問: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子作麼生會?
澄却問:子未出家時作箇什麼?
滔曰:牧牛。
滔曰:早朝騎出去,晚後復騎歸。
滔於言下忽然大悟,遂成頌云:
筠州洞山自寶妙圓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鑒遷禪師
問:如何是新[11]豐一曲?
僧曰:誰是知音?
師云:閑坐閑行古洞中。
問:王侯請而不去,和尚去時如何?
師云:官差不自由。
僧曰:終是涉廉纖。
師云:棒頭有眼。
僧曰:便請。
筠州洞山清辯禪師
問:百丈得大機,黃蘗得大用,未審和尚得箇什麼?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
舒州海會通禪師法嗣
隨州水南太平興國文秀禪師
師云:拄杖子。
問:如何是水南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法嗣
荊門軍當陽縣玉泉景德禪院承皓禪師
姓王氏,眉州丹稜人也。依大力院出家,登具遊方,參復州北塔廣禪師,發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製赤犢鼻,書歷代祖師名而服之,曰:唯有文殊、普賢猶較些子。且書於帶上,自是諸方曰皓布裩。
初住郢州大陽,師在谷隱受大陽請,上堂云:山僧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與汝說。𢹂拄杖下座。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師叱一聲:狗子出去!師云:狗却會,爾不會?
問:如何是佛?
師云:截斷脚跟。
師云:掀爾腦蓋。
上堂,云:粥稀後坐,牀窄先臥。耳聵愛聲高,眼昏宜字大。珍重!
師於元祐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示寂,門人圍遶,師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畢而逝。
蘇州翠峯慧顒禪師法嗣
杭州廣果擇能禪師
問:師是誰家嫡子?甚處兒孫?
僧曰:恁麼則親見翠峯來。
蘄州四祖山端禪師法嗣
福州廣明常委禪師
師云:看。
僧曰:恁麼則謝師指示。
潭州雲蓋山志顒禪師法嗣
雲居山文慶海印禪師
師云:險。
僧曰:學人未曉,請師再指。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少林一隻履。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合。
師云:闊。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窄。
僧曰:莫[12]秖遮便是麼?
師云:錯。
上堂,云:隨波逐浪,舉世皆是知音;截斷眾流,天下罕逢作者。遂拈拄杖擊香臺一下,云:大眾還會麼?若向遮裏透得,石壁山河不相隔礙,十方剎土廓爾皆通。舉目則覰破三十三天,颯然粉碎;動步則踏飜金剛水際,涓滴不留。向葛藤窠裏橫身,且無繫絆;於荊棘林中擺手,不挂鋒鋩。叱起[13]陝府鐵牛,耕破坤維大地;喚取嘉州大像,把住日月星辰。輥轉太虗,橫鋪世界。以東為西,將南作北。釋迦性命尚自不存,祖師眼睛那堪更用?如今忽有箇衲僧出來,驀口一摑,掀倒禪牀。儞道雲居還肯佗也無?肯與不肯,一切分付德山、臨濟。遂喝一喝,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云:道本無為,法非延促,一念萬年,千古在目。月白風恬,山青水淥,法法現前,頭頭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識廬陵米價,會取山前麥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馬師即心即佛,大似埋樁釘橛;牛頭橫說竪說,宛如枝上生節。欲識佛祖性義,會取春寒秋熱。拍繩牀,下座。
明州上方齊岳禪師法嗣
越州東山國慶順宗禪師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云:重言不當吃。
師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拈起拄杖云:此箇是法,那箇是滅底心?若人道得,許儞頂門上具眼;其或不然,雲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難辨路高低。參。
潤州金山瑞新禪師法嗣
湖州天聖楚祥禪師
問:芙蓉堂上,[14]已焚海岸之香;師子座前,願聽胡家之曲。
師云:風來金殿冷。
師云:雪覆玉堦寒。
師云:天地為槖籥,動而有應。故春則和融,夏則煩熱,秋則微凉,冬則凝結,以至群類人倫,各徇其性,蓋一氣之所致。然雖如此,賢者太賢,愚者愚。
溫州極樂用基禪師
問:如何是太平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湖州天聖守道禪師
師云:喫棒。
僧曰:三十年後有人舉著在。
師云:日月繞須彌,人間分晝夜,南閻浮提人[15]秖被明暗色空留礙。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柳色黃金嫰,棃花白雪香。參。
衡州北禪智賢禪師法嗣
潭州興化崇辯禪師
諱紹銑,泉州人也。生有奇相,遂捨出家,受具遊方,徧趨禪室。罷歷江表,遠入湘川,參北禪賢禪師,深蒙印決。一住興化四十餘年,提唱祖道,建立佛事,海量包納,大度規模,福慧兼濟,近世希有。大丞相章公惇昔安撫荊湖,見師器重,特奏 神宗皇帝,賜椹服、師名及隨身度牒,其旌異如此。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僧曰:人境[16]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師拈拄杖云:一大藏教是拭不淨故紙,超佛越祖之談是誑諕閭閻漢。若論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得。作麼生是衲僧門下事?良久云:多虗不如少實。擊香臺一下。
江州法昌倚遇禪師
黃龍南禪師經過,師上堂,拈拄杖示眾云:若向遮裏會去,是頭上安頭;若也不會,又是斬頭覓活。汝等諸人且作麼生承當?雖然如是,法昌今日恁麼舉唱,也是看人祇揖,覰馬提鞭。本分宗匠面前是何言歟?且道本分宗匠具何高見?良久云:雲開山色秀,雨過㵎流清。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法嗣
雲居山佛印禪師
諱了元,姓林氏,饒州浮梁人也。至道壬申六月六日誕生,祥光上燭,鬚髮爪齒宛然具體,風骨爽拔,孩孺異常,發言成章,語合經史,閭里先生稱曰神童。年將頂角,愽覧典墳,卷不再舒,洞明今古,才思俊邁,風韻飄然。志慕空宗,投師出家,試經圓具,感悟夙習。
即徧參尋,遠造廬山開先暹禪師法席,投機印可,叢林拔萃。出為宗匠三十餘年,九坐道場,四眾傾向,搢紳碩儒咸欽道望,名動朝野。 神宗皇帝宣賜高麗磨衲、金鉢,以旌師德。
師云:知時別宜。
僧曰:恁麼則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僧曰: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問:如何是諸佛說不到底法?
師云:九萬里鵬從海出,一千年鶴遼天歸。
師云:木頭雕不就。
僧曰:恁麼則皆是虗妄也。
師云:梵音深遠,令人樂聞。
問:如何是城裏佛?
僧曰:如何是村裏佛?
師云:食麻食麥。
師云:依草附木。
問:如何是祖師的的意?
師云:不出此問。
問:如何是不方不圓底句?
僧曰:如何是句中玄?
僧曰:如何是意中玄?
師云:唯佛與佛乃能知之。
師云:閉口深藏舌。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一言[17]已出,駟馬難追。
無畏居士問師借楞伽經,師云:經涉文字,不如一棒一喝便了去好。
師云:今日遭人點檢。
問:大修行人還入地獄也無?
師云:在裏許。
僧曰:大作業人還上天堂也無?
師云:自作自受。
師云:適來禪客出眾禮拜,各以無量珍寶布施大眾,又於面門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諸人普得相見。於此明得,可謂十方諸佛各坐其前,常為勞生演說大法,豈假山僧重重注破?如或未然,不免橫身徇物。乃按拄杖云:萬般草木根苗異,一得春風盡放花。
上堂。云:徧十方,周法界,無相光中常自在,更無絲髮可商量,彌勒文殊閑買賣。釋迦慳,迦葉富,黃金白玉如泥土,善財不識樓閣門。忽拈拄杖云:撞著燈籠兼露柱。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人間寒食,洞裏花開,遊蜂與胡蝶爭飛,鷰子共黃鸝對語。玄沙老漢却道:深談實相,善說法要,好熱杜撰。雲居則不然,一翳在目,空花亂墜。久立。
上堂。云:時當孟夏,節屆朱明。山花結子似垂珠,巖樹成陰張翠幄。鸎狂陌上,斷送殘春;鷰語梁間,留連過客。是田父移苗之日,乃禪流禁足之辰。休將拄杖向肩挑,盡把鉢囊高挂起。而況閻浮路上,須知生死劫長。天宮快樂易輪迴,地獄煎熬多苦楚。筭來萬事[18]秖在寸心,今日與諸人一時休歇。作麼生是上座休歇處?良久,云:雲滿諸峯雨未収,牧童吹笛倒騎牛。曲中便是昇平樂,世上千般逐水流。
上堂,云:江湖本靜,因風而波浪俄生;日月長存,觸霧而光明遂昧。諸人欲得風恬水湛、霧卷天空,各請歸堂,不用久立。
上堂。云:寒寒,風撼竹聲乾,水凍魚行澁,林疎鳥宿難。早是嚴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葉門前剎竿。直下更云不會,筭來也大無端。參。
東京大相國寺智海正覺禪師
諱本逸,姓彭氏,福州人也。九歲出家,遇普度不受,後比試為僧。
志慕游方,即造開先暹禪師法席。入室,暹舉達磨傳法偈,因而開悟。初住饒州薦福,雲徒臻集。 神宗皇帝詔住智海,賜號正覺,朝中搢紳益欽道望。
開堂日,神宗皇帝遣 中使降香。師謝 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淨因淨照禪師白槌竟,師普視大眾云:龍樓與鳳闕巍峨,瑞氣同祥雲靉靆。於是觀得十方佛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無作而成。苟不然,也有疑請問。
問:慧林纔盛,帀地垂陰。智海既通,將何接引?
僧曰:爭奈學人未曉。
師云:不妨刢利。
僧曰:太平後如何?
僧曰:皇風蕩蕩,帝道平平。
問:三千里外蒙 丹詔,未審將何報 國恩?
僧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師云:牽犂拽杷。
師云:不知是不是,若是也大奇。
師云:諸菩薩子!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何也?和風習習,揭開細柳之眉;春日遲遲,烘囀黃鸝之舌。庭花似錦,汀草如茵,蝶舞蜂吟,漁歌樵唱,鐘梵與管絃合雜,儒流同釋子相參,古今一致,左右逢原。如是,則窺一塵而十方俱現,聆一音而沙界齊聞,談玄演妙而靡異凡倫,千變萬化而不離真際,頭頭有據,物物無私,不假躊躇,炳然自著。直饒於斯見得倜儻分明,如晝見日,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所以道: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為君通,君今要出三乘學,後夜猨啼在眾峯。臣僧奉 勅開堂,舉揚宗旨,伏願 皇帝陛下位齊北極,壽比南山,邦歌有道之君,民賀無私之化。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問:如何是佛?
師云:東涌西沒。
師云:七顛八倒。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儞問我答。
僧曰:如何是禪?
師云:不方不圓。
師云:刢利人難得。
問:祖意西來,如何舉唱?
師云:反蟻難尋穴,歸禽易見窠。
師云:鷂子過新羅。
師云:飢嗔飽喜。
師云:山僧年邁。
僧曰:也有些子。
師云:喏!喏!
師云:鹿野苑中談四諦。
師云:末頭先度五俱輪。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青青河畔草。
僧曰:磨後如何?
師云:鬱鬱園中柳。
僧曰:磨與未磨,是同是別?
師云:開口是,合口是,眼下無妨更著鼻;開口錯,合口錯,眼與鼻孔都拈却。佛也打,祖也打,真人面前不說假;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寬。此乃一出一入、半合半開,是山僧尋常用底。敢問諸禪德:剎竿因甚頭指天?力士何故揎起拳?良久,云:參。上堂云:我有遮一著,人人口裏嚼。嚼得破者,速須吐却;嚼不破者,翻成毒藥。乃召:諸禪德!作甚滋味?試請道看。良久,云:醫王不是無方義,千里酥香象不回。
上堂,云:春雨微微,繼日以時。庭花欲發未發,原草將披未披。嶺上泥牛頻吼,林間木馬長嘶。堪笑老盧無志氣,貪佗衣鉢夜奔馳。自從龍朔星霜後,殃及兒孫知不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翻手為文,覆手為武,且執單刀,堦墀伏事。不翻不覆,文武雙全,坐籌帷幄之間,決勝千里之外。無明羅剎活捉生擒,生死魔軍冰消瓦解,直得 皇風蕩蕩, 帝道平平,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恃怙。正當此時,且道功歸何處?良久,云:大勳不立賞,柴扉草自深。
上堂。拈拄杖,云:遮拄杖,在天也,與日月並明;在地也,與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禦惡;在衲僧也,晝橫肩上度水穿雲,夜宿旅亭撑門拄戶。且道:在山僧手裏用作何為?要會麼?有時放步東湖上,與僧遙指遠山青。擊繩牀,下座。
廬山萬杉善爽禪師
問:如何是萬杉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問:佛法大意,請師指示。
師云:崑崙頭戴華山尖。
師云:古即今,今即古,家家窗下有諸祖,文殊示現滿山川,自是時人不能悟。大眾!且道悟箇什麼?咄!
晚參。侍者度拂子與師,師云:百丈昔因拈起悟,始覺蒸餬是麵做,禪人到此莫商量,向道僧堂對厨庫。復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教老僧說箇什麼?良久,云:春。因歸堂打睡。
越州天章寺元楚寶月禪師
問:如何是佛?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道士却簪冠。
師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北海浪麤。
師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僧曰:畢竟如何?
問:祖師西來即不問,蠟人輕重事如何?
僧曰:學人未審以何為驗?
師云:瞎。
師云:煥然善法堂,巍然師子座。或問天章:具什麼眼,便踞此位?天章答曰:無佗也,三十年前向無寸草處逢箇無舌底漢,授得一無生寶丹,大包天地,細入無間。雖有离婁之明,視之不能見其形;雖有師曠之聰,聽之不能聞其聲。嗅之莫辨其香,䑛之莫識其味,半合半開,成團成塊,一吞于腹,亦三十年。不歷漸次,不由地位,直坐毗盧之頂,下視十方國土。若菴摩勒果指于掌中,更說什麼善法之堂、師子之座,可不可乎?然雖如此,猶是建化門庭。若據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且道衲僧有什麼長處?良久,云:臘雪消未盡,春風依舊來。
上堂,云:鼓聲錯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處得來?良久,云:高著眼。
洪州壽聖元舜禪師
問:魚未成龍時如何?
僧曰:成龍後如何?
師云:興雲致雨。
師云:鐵樹生花。
筠州洞山慧圓禪師
師云:山僧今日倦。
師云:瞎。僧便喝。
師云:猶未省在。
師云:學非稽古,道媿當時,俛仰無門,乃隨眾意。古人道:無事上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19]秖如老僧與諸人從廬阜來,遇夜便宿,逢曉便行,直至此間,一脚在前,一脚在後。如今各各高挂鉢囊,閣却拄杖,更有什麼事可會?然雖如是,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廬陵禾山楚才禪師法嗣
衡州北禪慧雲禪院昇禪師
問:四眾[20]已臨伸請命,願師為眾便敷揚。
師云:道什麼?
僧曰:得遇作家。
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僧曰:恁麼則三轉法輪。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緊帩草鞋。僧禮拜。
師云:三伏炎炎杲日輝,少林密意露囊錐,於茲未曉重提掇,鷰雀梁間語細微。此意知音同道契,㳂流禪客若為知?山僧如此葛藤語,碧眼胡僧笑皺眉。參。
上堂。云:猨啼碧嶂,雀噪簷間,秋風乍扇於長天,暑氣漸消於郊野。庭莎露滴,溪草含煙,堯年而禾稼豐登,野老而相逢共唱。諸高德!既然如是,山僧更不可重說。偈言:
上堂。咄!超佛祖。拈禪牀一下,云:聖凡絕。與麼會,猶未徹。大眾!畢竟如何?三冬將欲盡未?若有霜雪,參。
澧州報恩禪院紹端禪師
問:如何是禪?
師云:一。
師云:有。
僧曰:蒙師指示。
師云:若論祖師玄旨,可謂平地起堆。更問:如何箭過新羅?久立。
撫州曹山寶積院雄禪師
問:如何是佛?
問: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學人如何下足?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明眼人難瞞。
師云:曹山今日失利。
僧曰:學人還有安身立命處也無?
上堂云:善應群方,萬機叢湊,相逢相見即不問儞,拈匙把筯為什麼道不得?良久,云:曹山今日失利。
上堂云:山不青,水不淥,南北東西無下足。白雲片片嶺頭飛,夜來却入蘆花宿。參!
上堂,云:千江競湊,萬派同源,寶月騰輝,光分沙界。山河大地,明暗自殊,坐臥經行,何人分上?其中莫有言語道斷、函蓋相應底衲僧麼?出來與曹山相見。
澧州欽山悟勤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應圓禪師
問:如何是佛?
師云:寸步千里。
師云:江山重疊。
師云:喫粥,喫飯。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