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機門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二世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法嗣
東京大相國寺慧林禪院圓照禪師
諱宗本,姓管氏,常州無錫人也。依蘇州永安禪院昇上人出家,披剃具戒,即慕參遊。詣池州景德懷禪師法席,入室扣請,示以彌勒內宮說什麼法,云:說遮箇法。曉夕心無間念,體究未明。偶於境中見高木上有一黃梅,而智士原曰:五月梅子熟時,當有發明。如斯忽然頓悟心印,洞入微奧。服勤十餘載,日探玄旨。
後出世蘇州瑞光,次遷淨慈,學眾常盈半千。尋奉 詔住慧林, 神宗皇帝召對,賜圓照禪號。未幾,乞歸靈巖。
元符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沐浴更衣,召門人付囑歸逝。門人曰:既不住世,何不留偈?
次年正月盡日,全身塔于本山。世壽八十,僧臘五十有三。四十年垂手三住大剎,嗣法傳道者不可窮數,名揚一時者百有餘人。
開堂日, 神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淨因淨照禪師白槌竟,師云:還有五湖上士,達法高流,出眾當前,共揚佛事。
問:昔日靈山勝集,隨機大轉法輪;今朝選佛場開,垂手願揚佛事。
師云:爐煙起處,大眾同觀。
師云:向後不得錯舉。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師云:伶利衲僧。
問:聖皇垂拱巖廊上,憶得靈山佛囑時。今日 詔師揚般若,願開方便釋群疑。
師云:截流之句祗麼分付。
師云:一月在天,影含眾水。
師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問:九重城裏,無非觸處菩提;明月堂前,[3]已現龍華之相。不昧當時,請師一接。
僧曰:更不覺城東畔始發初心。
師云:禮拜了退。
師云:道了也。
問:葱葱嘉氣黃金闕,拂拂霜風玉露秋。正當恁麼時,禪客相逢,如何話會?
師云:大施門開,一時參取。
師云:且聽說看。
師云:濫承聖旨,來踞慧林,遠涉長途三千餘里,既到 皇都,精神豁爾。何也?樓臺聳翠,殿塔交光,廣陌通衢,朱門華宇,不異善財登慈氏閣,滿目殊勝,徧處莊嚴,華藏圓明,交羅主伴,塵沙法門一毫頓證,無邊剎境驗在目前。敢問諸禪德:目前事作麼生?乃顧大眾云:還會麼?若也於此明得,相共證明;若也未知涯際,正法眼藏覿面分付。良久,云:雞足峯前路不遙,飲光得底在今朝。
開堂演法,上祝 皇帝陛下聖躬萬歲。伏願 堯天永覆,舜日崇明。福海等於滄溟,壽山高於嵩華。護持三寶,安御萬方。彌增玉葉之昌,益廣蘿圖之茂。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師云:六六三十六。
僧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花?
僧曰:非師不委。
師云:西天此土。
僧曰:便與麼去時如何?
問:古者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金烏急,玉兔速。
師云:後五日看。
師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衲僧到此,又且奚為?何如戴箬笠、披蓑衣、垂直釣、泛輕舟,訪尋知識未能休。自從猨子皈青嶂,拋却釣,覆却舟,從教湘水幾清秋。咄!
上堂云:洪音一剖,該羅八紘。一令施行,清風萬里。豁開宗要,廣演門風。撤向目前,光流大海。威擁三界,德被四方。高聳人天,虗懷應物。無內無外,洞徹十方。圓通現前,縱橫佛事。簷頭水滴,觀音妙門。雨灑長空,文殊境界。休問補陀近遠,覺城東際,樓閣門開,請高著眼。咄!
上堂,云:好諸禪德!一問一答,俊哉!快哉!問處如石裏迸出,答處似青天霹靂,忽然而有,瞥爾而亡。若非頂門具爍迦羅眼底衲僧,到遮裡不免拈頭作尾。所以道:汝生我亦生,汝殺我亦殺,生殺輪王機,交馳如電掣。
上堂。云:頭圓象天,足方似地,古貌稜層,丈夫意氣。趯倒須彌,蹈飜海水,帝釋與龍王無著身處。乃拈拄杖,云:却來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變化,究竟須遮裏。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云:姑蘇臺畔不話春秋,衲僧面前豈論玄妙?祇可著衣喫飯、翫水看山,夜見星、晝見日,兩手扶犁水過膝,靈山授記祗如斯,塵劫何曾異今日?
上堂,云:一句截流,萬機頓削,得失是非,一時放却。與麼會得,便請歸堂。
上堂,云:看!看!爍爍瑞光照大千界,百億微塵國土、百億大海、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乃至微塵剎土,皆於光中一時發現。諸仁者!還見麼?若也見得,許汝親在瑞光;若也不見,莫道瑞光不照好。參!
上堂,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敢問諸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當斷、不斷兩重公案?以拄杖擊禪床一下。
上堂。云:千般樣都來,祇在絲頭上。乃拈起拄杖云:還會麼?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十方如來,同此超出。若也會得,參學事畢。若更不會,何必自抑?擊禪床。
上堂,云:涼風吹,紅日照,一境蕭然誰不要?觀音大士為宣揚,九衢賣買爭頭呌。脚不住,手不停,毗盧界內用分明。千聖從來祗遮是,莫生退屈自相輕。參。
上堂,云:季冬寒節,去來無別,千山萬山,唯積殘雪。禪客相逢,將何演說?各請歸堂,隨緣憩歇。若作迷逢達磨,大似眼中添屑。
東京大相國寺惠林禪院覺海禪師
諱若沖,姓鍾氏,江寧府句容人也。母初娠,師屢夢一僧端坐于寢,遂不葷茹。其父固問,即告以夢。父曰:若果生男,當捨為僧。
及丱歲,母擕至鍾山,禮志公像。師即涕泣,不肯歸去。母悟前事,乃許就寺僧懷義上人出家。後依保心禪師圓具,即造池陽懷禪師法席,令看情未生時因緣,乃獲開悟。巾侍數年,深達玄旨。
初住常州薦福,次住宜興善權,又還薦福,後住北京福勝、西京法王相國韓公絳、太師文公彥愽甞加師仰,晚奉 詔住慧林。
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法雲圓通禪師白槌竟,師云:一人人面面相對,大似少林看壁;一箇箇眼眼相顧,何異靈山囑付?諸仁者!實為密密堂堂,昭然獨露。會中莫有證據底衲僧麼?
師云:三乘光佛祖,一句定乾坤。
僧曰:若非頂門眼開,誰知此恩難報?
問:鷲嶺傳芳東震,雲門列派 皇都。今朝大啟覺場,請師再垂方便。
師云:上機言下悟,大道目前觀。
問:如何是皇都境?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匣裡青蛇吼。
師云:天際白虹高。
師云: 詔令臣僧為 國開堂,流通至道,開發人天。夫至道者,不可以思而測,不可以想而求,精勤者未能見之,辯慧者酌然不識。若也明得,方知佛佛道同,古今不異,何是何非?孰邪孰正?不有而示有,杳若夢存;無成而似成,倐如幻住。依空源而起盡,法法無知;隨化海以分形,緣緣絕待。如是會得,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諸仁者!無為之化,闔國知聞。且如何是報恩底句?良久,云:三乘有旨難彰則,一句無私賀太平。此日流通般若,普集妙善,上祝 皇帝陛下聖躬,伏願寶圖永固,鳳曆長新,同日月照臨,若乾坤覆載,位隆北極,壽等南山。伏惟珍重。
上堂。云:碧落淨無雲,秋空明有月。長江瑩如練,清風來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悅。諸仁者,適來道箇清風明月,猶是建化門中事。作麼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云:閑來石上觀流水,欲洗禪衣未有塵。參。
上堂云:無邊義海,咸歸顧眄之中;萬象形容,盡入照臨之內。儞諸人築著磕著,因什麼却不知?良久,云: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陰如箭急相催。珍重。
上堂,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言,不欲全露。乃云:遮裡莫有全露底麼?良久,眾無語,乃拈拄杖,云:擬議則穿腮過。擊香臺,下座。
上堂,良久云:萬機喪盡體何如?一點靈光混太虗。塵劫未曾經變易,禪人休枉廢工夫。却召大眾云:省力處道將一句來。眾無語。
師云:歸堂喫茶去。
上堂。良久,云:淨地上切忌拋沙撒土,金屑雖貴,爭柰眼裏著不得。還知麼?直饒解齊龍樹、辯若馬鳴、智過鶖子,到遮裡一點用不著。何故如此?卞玉本無瑕,相如誑秦王。參!
上堂。橫按拄杖,云:摩竭迦文親行是令,山僧今朝不可更向土上加泥也。擊香臺,下座。
上堂云:目淨青蓮,光含白玉。若向遮裡參得,不若神珠四照,洞徹十方,寶鑒無私,𡟎妍自異。然雖如是,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上堂。良久,云:還委悉麼?嘉雨時來暑氣收,禪堂宴坐恰如秋。勞生心火何時息?祇向無心便好休。
上堂。云:神機迅發,覿面相呈,電光難趂,石火莫停。恁麼薦得,未是英靈。以拄杖畫一畫,云:天下衲僧倒退八百,擬議之徒看燎著面門。擊香臺一下。
真州長蘆崇福禪院廣照禪師
諱應夫,姓蔣氏,滁州清流人也。依江寧府保寧禪院承泰禪師出家圓具,遠造天衣山懷禪師法席。入室開悟,深造宗旨。初住潤州甘露,次移長蘆。晚奉 詔旨住智海禪院,堅辭弗受。
問:如來禪即許老兄會,祖師禪未夢見在。未審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
問:識得衣中寶時如何?
師云:不用指東畫西,寶在什麼處?
師云:儞試用看。僧拂坐具一下。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面如滿月。
師云:徧照寰中。
問:如何是隨處道場?
師云:迢迢十萬餘。
上堂云:握驪珠於掌上,納萬彚於𮌎襟。全法界於目前,指大千於身際。混融一體,圓鑑無窮。包括二儀,含容萬有。如斯之法,窮之則妙,究之則玄。玄妙之理現前,凡聖之情頓泯。圓融無礙,洞耀無私。倜儻分明,古今無間。任是然燈先聖、大覺能仁,說法利生,難忘斯旨。如斯話會,埋沒宗風。何謂也?直須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上堂。云:雲卷千山,塵清萬里,長空獨露,法界洞然。諸人還見麼?如實未到,且莫麤心。忽若頂門放光,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葱嶺付將來。珍重。
上堂,召大眾云:至道蕩蕩,無徧無黨。或卷或舒,或指或掌。放曠任緣,靈明獨朗。普覆河沙,光含萬象。乃顧大眾云:千聖靈蹤,後人標牓。
上堂。召大眾,云:江山遶檻,宛如水墨屏風;殿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云: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參。
上堂,顧大眾云:遮箇為什麼擁不聚,撥不散,風吹不入,水洒不著,火燒不得,刀斫不斷?是箇什麼?眾中莫有釘觜鐵舌底衲僧,試為山僧定當看。還有麼?良久,云:若無,山僧今日失利。久立。
廬山棲賢智遷禪師
姓高氏,錢唐人也。性純志澹,心敏言訥。參天衣懷禪師,一日見匠者拽木喝聲,因而開悟,遂獲印可。出世龍舒法華,次移棲賢。於元祐元年正月十九日,辭眾沐浴,更衣坐化,獲舍利五色。
師云:好。
僧曰:謝師指示。
僧曰:專為流通。師噓一聲。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雲從龍,風從虎。
師云:莫更有在。僧擬議。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4]拆東籬,補西壁。
僧曰:恁麼則今日齋晏。
師云:退后著。
僧曰:恁麼則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僧曰:好事不如無。
師云:打折驢腰。
上堂云:山僧無佛法,任運且延時。朝朝日東出,夜夜轉山西。雲收山谷靜,雨過遠峯低。三年逢一𨳝,鷄到五更啼。參。
上堂,云:聞佛法二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法堂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山僧今日也是為眾竭力。珍重!
上堂云:拈提要妙,露柱皺眉;出格之談,烏龜向火。平實無事,襃貶古今,豈能自救?諸禪德!離此外還別有商量麼?離此作麼生是商量?莫是三年逢一閏,九月重陽麼?莫是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麼?莫是春來草自青麼?若如斯見解,棲賢門下喚作驢前馬後漢。參。
上堂,云:是什麼物得恁頑頑嚚嚚、𥈅𥈅睍睍?拊掌呵呵大笑,云:今朝巴鼻直是黃面瞿曇,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上堂,云:山僧久不與大眾道話。何故?幸有佛殿三門、溪山松竹,每日喃喃地為汝說破了也,山僧贏得作無事人。說即說了,且道遮箇是什麼法?[5]已後忽有人問:且莫落七落八。
上堂,云:井底紅塵生,高峯起波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欲學菩提,看取此牓樣。參。
上堂云:德山道:與儞脫却籠頭,卸却角駝,教儞作箇好人去,三界不收,六道不攝。儞諸方學得底,豈不是籠頭角駝?德山棒、臨濟喝,豈不是籠頭角駝?儞諸人被諸方老榾檛教壞了也。學得一堆骨董蘊在胸㦗,便道:我會禪。儞皮下還有血麼?被他熱謾了也。山僧今日與麼道,也似為佗閑事長無明。珍重!
舒州山谷三祖會禪師
錢塘臨安,師之生緣也。山谷襃山,師之住處也。沖會,師之法名也。圓智,師之禪號也。天衣老懷,師之嗣法師也。超悟猛利,師之妙性也。直語拂情,師之為人也。圓照、圓通,師之道友也。如此則師之道可知也。吏部侍郎賈公易以師禮敬之。年七十餘,灑然真隱。
開堂日,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云:百雜碎。
師云:將糞箕掃帚來。
師云:千鈞之弩。
僧曰:大眾承恩。
師云:量才補職。
師云:聞名不如見面。
師云:西天此土。
師云:言中有響。
師云:金毛師子。
問:如何是佛?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任是僧繇也皺眉。
問:住相布施即不問,如何是無為實相門?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東西不辨。
師云:墮坑落壍。
師云:譬如閑。
僧曰:為什麼如此?
問:如何是天堂?
師云:大遠在。
師云:放儞不得。
師云:七零八落。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摩斯吒落水。
師云:水泄不通。
師云:上是天,下是地。
師云:且緩緩。
師云:開眼即瞎。
師云:填溝塞壑。
問:如何是不動尊?
上堂,云:無常變易,遷謝不停,正眼纔觀,纖毫不易。諸禪德!作麼生說箇纖毫不易底道理?良久,云:金烏東出,玉兔西沈。參。
上堂,顧視大眾云:智周不鑑,塵累何容?舉目千山,迢迢萬頃。清風樓上赴官齋即不問,儞捲起簾來且放一邊,靈雲在什麼處藏身露影?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堂,云:青山隱隱,極目遼遼,浪靜風恬,漁舟舉棹。森羅海印,帝網交光,主伴互分,重重無盡。但效普賢一時參畢,狂心頓息,不用巡遊。既不如然,付與龍華樹下參。
上堂。云:大隱居廛,小隱居山,去聖逾遠,切莫攀緣。皆明道眼,俱出心源,苦海之中,撈摝迷魂。報佛恩德,各無間然。驀拈拄杖,云:諸禪德!作麼生是無間然底道理?良久,云:時時示時人,時人俱不識。參。
上堂,云:雪雪,應時應節,大地山河,盡皆銀屑。拾得當前,動步成拙,杲日處空,寒山欣悅。忽爾消鎔,川流不絕,法爾常規,孫賓善別。若便恁麼,西天相接。下座。
無為軍鐵佛因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新月有圓夜,人心無滿時。
問: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未審得箇什麼?師展兩手,僧禮拜。
師云:不要詐明頭。
湖州報本法存禪師
杭州巨豪陸氏子也。生而明敏,愽覽群籍,雅為篇章,尤樂至道。因閱華嚴,發悟智性,遽捨塵累,[6]斂身緇門,欽慕祖風,遠依宗席。天衣懷禪師深為印可。
初住蘇州,吳江壽聖問:一佛出世,諸佛讚揚。和尚出世,什麼人讚揚?
僧曰:祇遮便是讚揚也無?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惱亂春風卒未休。
僧曰:恁麼則一句流通,人天聳耳。
師云:[7]秖恐不是玉,是玉也太奇。
僧曰:專為流通。
師在天衣受請,上堂云:吳江壽聖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此皆堂頭和尚提耳訓育,終始獎諭。若據今日,正令當行,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雖然如是,養子方見父慈。下座。
歙州開化惠圓禪師
師云:擕錫下孤峯。
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師云:十萬八千。
處州縉雲縣永泰智覺禪師
僧曰:九年面壁,當為何事?
上堂,云:金風淅瀝,玉露凄清,菊解香苞,稻懸嘉穟。時清物泰,野老謳謌,處處登高,人人歡樂。諸禪德!祗如林間衲子,豈不知時?若也燕嘿忘形,昧佗光景,翠微深處,不逐四時,一炷栴檀,無恩不報。拍禪牀,下座。
蘇州萬壽和禪師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僧曰:出世后如何?
僧曰:出與未出又作麼生?
師云:同道方知。
師云:句裡明機。
師云:失錢遭罪。
僧曰:草賊大敗。
師云:作家。僧禮拜,師更打。
上堂。云:聲前密布,句後全收。同死同生,雙明雙暗。不是俊流,若為湊泊?宗乘舉唱,契理忘言。不是神通,無非智達。三賢尚昧,十聖猶疑。釋迦[8]已往,彌勒未生。正當今日,未免隨時說佛說祖。所以向大眾前權行正令。拈拄杖,云:諸人眼在山僧拄杖頭上。良久,云:盡法無民。
和州開聖禪院棲禪師
開堂日,示眾云:選佛場開,人天普會,莫有久歷覺場、罷參禪客出來相見?時有僧出。
師云:作家,作家。
僧曰:莫著忙。
師云:元來不是作家。
僧提起坐具云:看!看!摩竭陀國親行此令。
師云:龍頭蛇尾。
僧曰:今日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師云:猶較些子。
僧曰:進前三步又作麼生?
師云:退後三步。
師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師云:不接。
師云:為儞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師云:蘇嚧蘇嚧。
問:如何是道?
僧曰:為什麼如是?
上堂。云:道不浪堦,隨功涉位。拈拄杖云:或七尺,或丈二,握在手中添意氣。有時用,有時致,魍魎邪魔絕妖氣。海晏河清歸去來,家家樂業民皆喜。卓一下。
上堂,云:好風飄飄綽金鐸,好鳥關關啼寶閣。數片閑雲海上來,一巵流水天邊落。參!
上堂,拈拄杖云:大眾!急著眼看須彌山畫一畫百雜碎,南贍部洲打一棒東傾西側,不免且收在開聖手中,教伊出氣不得。卓一下。
明州雲巖旌教院洞偕禪師
前住江陰壽聖,一日云:兩處住持實四十年,凡陞堂語句都無一箇元字脚,十二時中但以波羅羯諦、菩提薩娑訶以為常課,別無所長。珍重!坐逝。
福州衡山惟禮禪師
師云:古之今之。
師云:伶利人難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穿雲渡水。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眼放電光。
師云:照天照地。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僧曰:意旨如何?
上堂,云:若論此事,直下難明,三賢罔測,十聖不知。到遮裏,須高提祖令,橫按鏌鎁,佛尚不存,纖塵何立?直教須彌粉碎,大海焦枯,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商量箇什麼?良久,云:鹽貴米賤。下座。
杭州北山顯明院善孜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九年空面壁,懡㦬又西歸。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美食不中飽人[9]喫。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
僧曰:什麼人得聞?
師云:牆壁有耳。
明州啟霞惠安禪師
師云:不為闍梨。
師云:捧上不成龍。
師云:任汝歌揚。
僧曰:天衣,嫡子也。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養子方知父慈。
越州雲門山靈侃禪師
問:諸佛出世當表何事?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紅日正當天。
師云:處處人風好,山山折野花。
師云:佛殿裏裝香。
師云:三門頭合掌。
上堂,云:塵勞未破,觸境千差,心鑑圓明,絲毫不立。靈老皎皎,獨露現前,今古兩亡,凡聖路絕。到遮裏,始能卷舒自在,應用無虧,出沒往還,人間天上。大眾!雖然如是,忽被人把住,問:且道拄杖子放什麼處著?又如何祗對即是?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眾無對,拍禪床一下。
天台太平元坦禪師
問:法本無相,如何甄別?
僧曰:學人不會。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錯。
師云:是法無宗,隨緣建立,聲色動靜,不昧見聞,舉用千差,如鐘待扣。向此薦得,且隨時著衣喫飯。若是德山、臨濟,更須打草鞋行脚。參。
杭州佛日文祖禪師
問:峭峻之機,請師垂示?
師云:烏龜向火。
師以拄杖點一下,云:禮拜著。
蘇州薦福明因禪師
師云:爭怪得老僧?
僧曰:明後如何?
僧曰: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師云:天上有星。
沂州望仙山宗禪師
師云:禾山打皷。
僧曰:莫是學人著力處也無?
師云:歸宗拽石。僧無語。
師云:真箇衲僧。
師云:長河凍結。
僧云:如何是不生不滅?
問:如何是世間相?
師云:進前退後。
師云:口裏喃喃道不著。
師云:喚又喚不得。
師云:教歸不肯歸。
問:如何是真經?
師云:露柱放光。
僧曰:恁麼則日日看讀。
問:韶湯一句即不問,如何是和尚一句?
僧曰:還許學人趣向也無?
師云:許。
師云:且莫亂統。
師云:會則不非。
僧曰:進前退後莫是否?
問:禪林振譽,久嚮師名。上上之機,請師指示。
僧曰:莫壓良為賤。
師云:多是莫徭人。
問:如何是生老病死苦?
師云:都道了也。
師云:黃檗未是苦。
師云:見麼?
僧曰:青山隱隱。
上堂云:南北東西,四維上下,虗空為體,法王為身。既是虗空為體,大眾向什麼處安身立命?還道得麼?道得,出來對眾商量;若道不得,各自歸堂。參!
上堂,云:南台烏藥,北海天麻,新羅附子,神錦朱砂。良久,云:大眾會麼?久立。
上堂云:諸佛到處,還有道無道?大眾現前,還有祖無祖?老僧即不然。良久,云:露柱喜笑,燈籠惡發。諸人會麼?會則對面商量,不會則歸堂向火。珍重!上堂云:儞等諸人還肯放下麼?若不放下,且擔取去。下座。
岳陽墨山禪院有琦禪師
問:師登祖席,願發潮音?
僧曰:學人未曉。
問:古佛家風即不問,途中一句事如何?
僧曰:專為流通也。
僧曰:點。
師云:果然蹈不著。
師云:宗師路陌,莫問東西。剔起眉毛,祇在遮裡。更若周遮,迢迢十萬。
舒州桐城金繩詮禪師
師云:清平世界。
僧曰:也要問過。
筠州五峯淨覺院用機禪師
問:如何是道?
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且緩緩。
上堂,云:清平過水,投子賣油,一年三百六十日,不須頻向數中求。擊拂子一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