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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六

南嶽下第三世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法嗣

襄州龐蘊居士(凡十五)

衡州衡陽人也。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士口,士於此有省。後問馬大師,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大悟,乃述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石頭問居士:子自見吾後,日用事作麼生?士云:若問日用事,直是無開口處。頭云:知子恁麼方始問。士呈一喝,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般柴。石頭然之。

居士問馬大師云: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馬祖直下覰,士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馬祖直上,士作禮,祖便歸方丈,士隨後入,云:弄巧成拙。

雲峰悅云:且道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不較;若揀不出,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居士見丹霞來,士不語亦不起,霞提起拂子,士拈起槌子,霞云:只恁麼,別更有在?士云:此回見師不似於前。霞云:不妨減人聲價。士云:本來要折倒儞一上。霞云:與麼則啞却天然口去。士云:啞却汝口,猶閑累我亦啞却。霞擲下拂子便行。士召云:然闍梨!然闍梨!霞不顧。士云:不唯患啞,兼亦患聾。

居士訪丹霞,於霞前立少時便出去,霞不顧,士却來坐,霞却來士前立,少時便歸方丈,士云:汝出我入,未有事在。霞云:大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無些子慈悲。霞云:引得箇漢到這田地。士云:把甚麼引?霞拈起居士幞頭云:恰似一箇師僧。士拈幞頭安霞頭上云:恰似一箇俗人。霞應喏三聲,士云:猶有些子氣息在。霞拋下幞頭云:大似箇烏紗巾。士亦應諾三聲,霞云:昔時氣息爭解忘得?居士彈指三下云:動天動地。

居士見丹霞,霞作走勢,士云:猶是拋身勢,作麼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士近前以拄杖劃箇七字,霞於下畫箇一字,士云: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去,士云: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霞云:向這裏著語得麼?士遂哭出去。

居士見大同濟禪師,乃提起摝籬,召云:大同!濟不應,士云:石頭一宗到。師瓦解氷消,濟云:不得。居士酌然如是,士拋下摝籬,云:寧知不直一文錢?濟云:雖然不直一文錢,欠他又爭得?士作舞而出,濟提起摝籬,召云:居士!士回首,濟亦作舞而去,士撫掌云:歸去來!歸去來!

居士辭藥山,山命十人禪客相送,及門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云:落在甚麼處?士與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汝恁麼稱禪客,閻老子未放儞在。全云:居士作麼生?士又與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似啞。

居士見僧緣化,遂將一錢謂之云:不辜信施,試道看,若道得即捨。僧無對。士云:汝問我,待我與汝道。僧躡前問,士云:少人聽。又云:會麼?僧云:不會。士云:是誰不會?

居士因入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士問:既無我,又無人,誰講誰聽?座主無對,却問:居士意作麼生?士示一偈云: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疎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點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

居士謂女子靈照云: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照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士云:儞又作麼生?照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笑而[1]已。

居士賣摝,籬下橋喫。撲照一見,亦去身邊倒。士云:作甚麼?照云:見爺喫𠑘,故來相扶。士便起去。

居士一日自語云:難!難!十碩油麻樹上攤。龐婆應聲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來睡。

居士有偈云: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賢聖,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法男一乘同,無相光中豈有二。若捨煩惱人菩提,不知何方是佛地。

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

居士將順世,令靈照視日,及午即報。照須臾報云:日[2]已中而有蝕也。士出觀,照即登父座,合掌而逝。士入見,笑云:我女鋒捷矣。又延七日。

州牧于頔問疾,居士告之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公膝而逝。

南嶽下第四世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法嗣

趙州觀音從諗禪師(凡七十)

曹州郝氏子。初謁南泉,值泉偃息次,泉問:近離甚處?師云:瑞像。泉云:還見瑞像麼?師云:瑞像即不見,只見臥如來。泉遂起問:儞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云:有主。泉云:那箇是儞主?師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泉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著。

師問南泉:如何是道?云:平常心是道。師云:還假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師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擬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師於言下頓領深旨。

南泉垂語云: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師便問:異即不問,如何是類?泉以兩手托地,師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叫云:悔!悔!泉令侍者問:汝悔箇甚麼?師云:悔不更與兩踏。

師在井樓上打水,見南泉從下過,師抱樓柱懸雙脚云:相救!相救!泉以手敲扶梯云:一二三四五。師遂下樓,具威儀,上方丈作禮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師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下座,歸方丈。師云:這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打侍者一摑,云:這一摑合是王老師喫。

師問南泉: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師歸堂云: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師打首座一掌云:這一掌合是堂頭老漢喫。

五祖戒云:正賊走了,邏蹤人喫棒。

又云:南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南泉見浴頭燒浴,乃云:記取來請水牯牛。浴頭應諾。至晚,上方丈云:請水牯牛浴。泉云:還將得繩索來麼?頭無對。

泉舉似師,師云:某甲有語。泉躡前問,師近前驀鼻便拽。泉云:是則是,太麤生!

師在南泉作爐頭,一日,閉却僧堂門,燒滿屋煙,叫云:救火!救火!大眾俱來。師云:道得即開門。眾無對。泉將鎻匙牕間度與師,師便開門。

師到百丈,丈問:近離甚處?師云:南泉。丈云:有何言句?師云: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去。丈便喝,師作怕勢,丈云:大好悄然。師作舞而退。

瑯瑘覺云:趙州老人向師子窟中換得爪牙。

師到黃蘗,蘗見來,閉却方丈門。師於法堂上叫云:救火!救火!蘗開門,攔胷扭住云:道!道!師云:賊過後張弓。

雪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笑箇甚麼?笑賊過後張弓。

師到雲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師云:甚麼處是某甲住處?居云:山前有箇古寺基。師云:和尚自住取好。

後到茱萸,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師云:甚麼處是某甲住處?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大溈喆云:雲居茱萸為人如為[3]己,爭柰趙州不入綣繢?然雖如是,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栢操?

師到茱萸,將拄杖於法堂上從西過東、從東過西,茱萸云:作甚麼?師云:探水。萸云: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靠却拄杖便去。

瑯瑘覺云:世亂奴欺主,時衰鬼弄人。

師一日又到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師亦云:看箭。萸云:過。師云:中。

雪竇云:二俱作家,蓋是茱萸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箇射垛漢。

師訪道吾,吾見來,著豹皮裩,把桔撩棒,於三門外等候。纔見師來,便高聲唱喏而立。師云:小心祗候著。吾又唱喏一聲而去。

師到保壽,壽見來,便背面而坐。師展坐具,壽便起歸方丈。師收坐具,便下去。

保福,展云:保壽忘頭失尾,趙州平地喫交。

師訪一庵主,問云:有麼?有麼?主竪起拳,師云:水淺不是泊舡處。又訪一庵主,云:有麼?有麼?主亦竪起拳,師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雲居舜云:趙州當時甚生意氣,雖然如是,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裏。 教忠光云:趙州氣宇如王,向二庵面前永消瓦解。

有一老宿問師:近離甚處?師云:滑州。宿云:幾程到?師云:一躂到。宿云:好箇捷疾鬼。師云:萬福大王。宿云:參堂去。師云:諾!諾!

師欲游五臺,有老宿作偈相留云:何處青山不道場,何須杖禮清涼。雲中縱有金毛現,正眼看來非吉祥。師云:作麼生是正眼?宿無對。

示眾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帖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且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箇甚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便教合取口。老僧亦教合取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相似,專欲喫物。佛性義在甚處?這裏千人萬人盡是覔佛漢子,覔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自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箇主人公。這箇更用向外覔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去也。

時有僧問:承聞和尚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云:四大五蘊。云: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云:四大五蘊。

法眼云:是一箇?是兩箇?是壞?是不壞?且作麼生會?試斷看。

示眾云: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裏不得。老僧到溈山,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與我過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

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五祖戒云:和尚何以將別人物作自[4]己受用?

示眾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餘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

示眾云:儞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儞作啞漢,[5]已後佛也不奈儞何。

示眾云: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上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示眾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將一枝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枝草,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

示眾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

後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云:何必?僧回舉似師,師云: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云:請和尚舉。師纔舉,僧指傍僧云:這僧作恁麼語話?師便休去。

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僧云: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云: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師小參,示眾云:今夜答話去也,有會問者出來。時有僧纔出禮拜,師云:拋塼引玉,引得箇墼子。

後法眼問覺:鐵觜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人去得?或云:某甲去得。復云:汝去不得。眼云:我會也。

雪竇云:靈利漢聞舉,便知落處。然雖如是,放過覺鐵觜。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甚麼拋塼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師垂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又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僧問:如何是玄旨?師云:壁上挂錢財。

師垂語云:我向行脚到南方時,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師一日於雪中倒叫云:相救!相救!時有一僧却去師邊臥,師便起去。

翠巖芝云:這僧在趙州綣裏,還有人出得麼?

師因侍者報云:大王來。師起身鞠躬云:萬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師云:又道來也。

黃龍南云:頭頭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

師與文遠論義:鬪劣不鬪勝,勝者輸胡餅。遠云:請和尚立義。師云:我是一頭驢。遠云:某甲是驢[6]胃。師云:我是驢糞。遠云:某甲是糞中蟲。師云:儞在彼作甚麼?遠云:在彼過夏。師云:把將胡餅來。

師聞沙彌喝參,乃向侍者道:教伊去。者纔教去,沙彌便珍重。師謂傍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處?這裏會得,便見趙州。

有僧辭,師問:甚麼處去?云:諸方學佛法去。師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師云:摘楊花!摘楊花!

師座下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師,師云:總教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誰作?師云:裝香著。云:裝香了也。師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

有僧辭往雪峰,師云:雪峰忽問:汝和尚有何言句?作麼生祗對?云: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師云:冬即言寒,夏即言熱。

又云:忽更問汝,畢竟事作麼生?汝又如何?僧又云:道不得。師云:但道某甲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漢。

其僧到雪峰,峰問:甚處來?云:趙州。峰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云:須是我趙州始得。

玄沙云:大小趙州敗闕也不知。

師問僧:發足甚處?云:雪峰。師云:有何言句?云:尋常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儞等諸人向甚麼處屙?師云:上座若回,寄箇鍬子去。

雪竇云:這僧既不從雪峰來,可惜趙州鍬子。

琅瑘覺云:眾中有云:寄鍬子去,埋却趙州。若道寄鉢盂去,便道盛粥飯用。狂解夢見,作麼商量?不是僧繇手,徒說學丹青。

師見僧掃地,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僧云:轉掃轉多。師云:豈無撥塵者?僧云:誰是撥塵者?師顧視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問取雲居去。

僧問雲居,居云:這瞎漢。

師指火問僧云:這箇是火,儞不得喚作火。僧無對。師筴火示之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問之,必為汝說。

其僧到投子,子問:甚處來?云:趙州。子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子云:儞作麼生會?云: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子下繩床行三兩步,却問云:會麼?云:不會。

僧回,舉似師,師云:投子恁麼不較多也。

師與文遠行次,師云:這裏好作箇巡鋪。遠於路傍立,伸手云:把將公驗來。師打遠一摑,遠云:公驗分明過。

師一日在東司,見文遠過,驀召云:文遠!遠應諾。師云: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

師在僧堂後逢一僧,師問云:大眾向甚麼處去?云:普請去。師袖中取刀度與僧云:老僧住持事繁,請上座為我斫倒却。乃引頸向前,其僧便走。

師掃地次,僧問:大善知識為甚麼却有塵?師云:外來底。云:既是清淨伽藍,為甚麼有塵?師云:又一點也。

師問新到:曾到此間否?云:曾到。師云:喫茶去。

又問一僧,僧云:不曾到。師云:喫茶去。

院主問:為甚曾到此間喫茶去?不曾到此間也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諾,師云:喫茶去。

保福展云:趙州慣得其便。 後鏡清舉問僧云:作麼生?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

雪竇云:這僧不是邯鄲人,為甚却學唐步?若辨得出,與儞茶喫。

僧寫真呈師,師云:且道似老僧不似?老僧若似,即打殺;老僧若不似,即燒却。僧無對。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來。師云:還知有趙州關麼?云:須知有不涉關者。師云:這販私鹽賊。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庫奴!甚麼處是揀擇?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云:何不引盡此語?云:某甲只念得到這裏。師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師問僧:曾看法華經麼?云:曾看來。師云:衲衣在空閑,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云:儞披衲衣來麼?僧云:披來。師云:莫惑我。僧云:如何得不惑去?師云:莫取我語。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涅槃經。師云:問大德一段義得麼?主云:問甚麼義?師以脚踢空,吹一吹,云:是甚麼義?主云:經中無此義。師云:脫空謾語漢,此是五百力士揭石義。

有老宿代云:和尚謾某甲,謾大眾。

雪竇云:和尚慣得其便。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

五祖演頌云:趙州露刃劒,寒霜光焰焰。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妙喜頌云:有問狗佛性,趙州答云無。言下滅胡族,猶為不丈夫。

僧云:上至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麼却無?師云:為伊有業識在。

真淨文頌云: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僧問:晝生兜率,夜降閻浮,於中摩尼為甚麼不現?師云:道甚麼?僧再問,師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了也未?云:喫粥了。師云:洗鉢盂去。其僧言下大悟。

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甚麼?若言無,這僧因甚悟去? 雪竇云:我不似雲門為虵盡足,直言向儞道:問者如蟲禦木,答者偶爾成文。然雖與麼,瞎却衲僧眼,作麼生免得此過?諸仁者要會麼?還儞趙州喫粥了也未?拈却這僧喫粥了,雪竇與儞拄杖子歸堂。

雪峯悅云:雲門恁麼道,大似為虵𦘕足,黃門栽鬚。雲峯則不然,這僧於此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妙喜云:雲門、雲峰更數百生為善知識,也未夢見洗鉢盂話在。 又云:諸方瞎長老,往往盡作洗鉢話會。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老僧只管看。

雪竇云:看即不無,爭則不得。且道扶這僧,扶趙州?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師云: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這裏作甚麼?云:佛法豈有南北?師云:饒汝從雪峰、雲居來,也只是箇擔版漢。

僧問:言詮不到處,請師直道。師云:老僧耳背多時。僧繞繩床一匝,云:請師直道。師亦繞繩床一迊,云:百千諸佛皆從此門而入。僧云:如何是百千三昧門?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猫兒是一百五十文買。云:我不問猫兒,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這槖子是大王送來。云:謝師答話。師云:作家師僧,天然有在。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云:殿裏底豈不是泥龕塑像?師云:是。云: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

僧問: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略彴。師云:汝只見略彴,且不見石橋。云:如何是石橋?師云:度驢度馬。

雪竇頌。孤危不立道方高,入海還須釣巨鼇。堪笑同時灌谿老,解言劈箭亦徒勞。

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汝玄來多少時了也?云:玄來久矣。師云:汝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敲床脚示之。僧云:莫只這是麼?師云:若是,便脫取去。

僧問:如何是趙州?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雪竇頌云:句裏呈機劈面來,爍迦羅眼絕纖埃,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鎚擊不開。

有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也無?師云:老僧末上入。云: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却入地獄?師云:我若不入,教阿誰教化儞?

真定帥王公來,師坐而問云:會麼?王云:不會。師云:自小持齋今[7]已老,見人無力下繩床。

後軍將來,師却下繩床。侍者問:和尚見大王不下繩床,軍將來為甚麼却下繩床?師云:非汝所知。上等人來,繩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繩床接;下等人來,三門外接。

師問婆子:甚麼處去?云:偷趙州筍去。師云:忽遇趙州時如何?婆便掌,師便休。

雪竇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婆子問云:和尚住在甚處?師云:趙州東院西。婆無語。師歸寺,問僧:儞道使那箇西字?或云:東西字。或云:棲泊字。師云:汝總作得鹽鐵判官。僧云:師意如何?師云:為汝總識字。

臺山下有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便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每每如斯。僧舉似師,師云:待我與汝勘過。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答。師歸,謂眾云: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

玄覺徵云:前來也恁麼問答,後來也恁麼問答,且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破這僧勘破。 瑯瑘覺云:大小趙州,去這婆子手中,喪身失命。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大溈喆頌云:叢林老作世無儔,凜凜威風四百州,一擊鐵關成粉碎,恩大難將雨露酬。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無路是趙州。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云:急水上打毬子。

問:如何是毗盧頂相?師云:老僧不曾眼花。

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汝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這裏不著客作漢。

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云:老僧半句也無。

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呈漆器。

師將示寂,寄拂子與真定帥王公,謂僧云:若問何處得來,但道老僧平生用不盡底。

師於唐乾寧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壽一百二十。

衢州子湖利蹤禪師(凡十)

澶州周氏子示眾云: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不見南泉道:如斯癡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汝今欲得易會麼?自古及今,未甞有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一箇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甚麼如此?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8]已無我,將甚麼為善惡?立那箇是凡聖?汝還信否?還保任否?有甚麼回避處?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忘緣?仁者要徑會禪麼?各歸衣鉢下看取。

示眾云:祖師西來,也只是箇冬寒夏熱、夜暗晝明,只為儞徒無意立意、無事立事,無內外強作內外、無東西謾說東西,所以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

時有僧問:如何得不被根境惑去?師云:儞試點惑底境出來看。云:某甲不見。師云:汝既不見,惑境何來?僧作禮。師云:又見妄想去也。

示眾云:幸自可憐生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唇吻作麼?我且問儞:聲色兩字作麼生討得?還會麼?我道:聲色如泡。為復為儞說破?為復為儞討聲色?試商量看,莫生容易。若了根源,終非他物。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現,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法,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還識得鏡也未?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等類礙汝光明,有甚麼出氣處?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於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並能了知,更非他物。汝豈不聞諸法如義?光陰迅速,莫謾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

示眾云:仁者還知子湖親切相為麼?行時但行、坐時但坐,乃至喫茶喫飯種種施為,有甚麼相隱處?仁者信取,無別強為。只是汝今無疑作疑、無事生事,於自心源却生顛倒。譬如百千澄清大海棄之,唯認些子浮漚目為全潮,亦如認些子螢光作於日焰,還生慚耻麼?諸聖得道得果數如恒沙,汝今却作箇下劣凡夫著,恰莫因循。

師於三門下立一牌,牌上題云:子湖有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

僧問:如何是子湖狗?師云:嗥!嗥!

臨濟下有二僧來,纔揭簾,師便喝云:看狗!僧回首,師便歸方丈。

雪竇云:我當時若見,先與他斫却牌,然後入寺。待這漢云:看狗!與他放出箇焦尾大虫。如今諸人要見麼?日勢稍晚,歸堂。

劉鐵磨來,師問:莫是劉鐵磨麼?云:不敢。師云:左轉右轉?云: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師與勝光鋤園次,師亞[9]钁,回顧光云: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云:如何是事?師攔胷與一踏,光於此大悟。

師一夜於半夜時在後架叫云:賊!賊!眾皆驚起。有一僧被師搊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師云:是即是,只是儞不肯承當。

師有偈云: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齋粥氣力麤。無事上山行一轉,試問時人會也無?

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凡一)

師問南泉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儞往來者是。師云:不往來者聻?泉云:亦是。

又問:如何是珠?泉召云:師祖。師應諾。泉云:去!汝不會我意。師於此悟入。

雪竇向往來處著語云:草裏漢。向亦是藏處著語云:雪上加霜。

又向如何是珠處?別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這裏著得隻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

荊州白馬曇照禪師(凡一)

常云:快活!快活!臨順寂時,叫云:苦!苦!又云:閻老子來取我也。院主問: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變,如今何得如此?師提起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主無對,師投枕而終。

湖南長沙景岑禪師(凡一十九)

示眾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我事不獲[10]已,所以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11]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12]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有一人不是自[13]己。我尋常向儞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

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云:長長出不得。僧擬議,師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僧云:未審出箇甚麼不得?師云:晝見日,夜見星。僧云:不會。師云:妙高山色青又青。

師遣僧問同參會禪師云: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不對。僧云:和尚未見南泉[14]已前作麼生?會云: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示以偈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時有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澧州山,朗州水。僧云:不會。師云:四海五湖皇化裏。

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云: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是假有,虗空無時但是假無。僧云: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云:大德豈不聞首楞嚴經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

僧問:如何是文殊?師云:墻壁瓦礫是。云:如何是觀音?師云:音聲語言是。云:如何是普賢?師云:眾生心是。云:如何是佛?師云:眾生色身是。云: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師云:從眼根返源,名為文殊;從耳根返源,名為觀音;從心根返源,名為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

師與仰山翫月次,仰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師云:恰是倩儞用去。仰云:儞作麼生用?被師攔𮌎踏踏倒,山起來云:儞直下似箇大蟲。(因號岑大蟲)

保福展云:人人盡道岺大蟲奇特,須知仰山有陷虎之機。 琅瑘覺云:李陵雖好手,爭免陷番身。

師游山歸,至門首,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云:游山來。云:到甚麼處來?師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云:大似春意。師云:也勝秋露滴芙渠。

秀上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來。云: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來,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教伊尋思去。云:和尚只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笋。師不對。僧云:謝師答話。師亦不對。

秀舉似三聖,聖云:若實恁麼,猶勝臨濟七步。雖然如是,待我親驗過始得。遂造問:承聞和尚答南泉遷化話,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不對。

皓月供奉問師: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麼却還宿債?師云:大德不識本來空。奉云:如何是本來空?師云:業障是。奉云:如何是業障?師云:本來空是。奉無語。師示以偈云: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僧問:如何是陀羅尼?師指繩床左邊云:這箇師僧却誦得。又問:別有人誦得否?師指繩床右邊云:這箇師僧亦誦得。云:某甲為甚不聞?師云:大德!豈不見道:真誦無響,真聽無聞。云:恁麼則音聲不入法界性也。師云: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

僧問:如何是平常心?師云:要眠即眠,要坐即坐。云:學人不會。師云:熱即取凉,寒即向火。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一口針,三尺線。云:如何領會?師云:益州布,楊州絹。

僧問:如何是上上人行李處?師云:如死人眼。云: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如死人手。

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云:此意如何?師云: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諸佛,為甚麼不知有?師云: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云:狸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云:爭怪得伊?

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大地歸自[15]己去?師云:如何轉得[16]己歸山河大地去?云:不會。師云:湖南城裏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隣。

僧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示以偈云: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若能如是會,心色本來同。

有秀才看千佛名經,乃問:百千諸佛只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師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曾題否?云:不曾題。師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黃龍新頌云:黃鶴樓前法戰時,百千諸佛竪降旗。渠無國土居何處,贏得多才一首詩。

竺尚書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云:莫妄想。竺云:爭柰動何?師云:會即風火未散。

竺又一日謁師,師召云:尚書!竺應諾。師云:不是尚書本命元辰。竺云:不可離却,即今祗對底有第二主人公也。師云:喚尚書作至尊得麼?竺云:恁麼則總不祗對,和尚莫是弟子主人公麼?師云:非但祗對,不祗對時,從無始劫來如箇生死根本。示以偈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鄧州香嚴義端禪師(凡三)

示眾云:佛是塵,法亦是塵,終日馳求,有甚麼休歇?但時中事不挂情,情不挂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莫被他籠著,始是學處。

示眾云:語是謗,默是誑,語默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門窄,不能為儞說得。

僧問:正因為甚麼無事?師云:我不曾停留。又云: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暫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池州靈鷲閑禪師(凡一)

示眾云: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與虵𦘕足。此是頓教諸上座。

時有僧問:與虵𦘕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云:汝試道看。僧擬進語,師云:𦘕足作麼?

鄂州茱萸禪師(凡四)

金輪可觀和尚問:如何是道?師云:莫向虗空裏釘橛。觀云:虗空是橛。師便打,觀把住云:和尚莫打某甲,[17]已後錯打人去在。師便歸方丈。

雲門云:矢上加尖。僧云:和尚適來恁麼道那?門云:鎚鐘謝響,得箇蝦[18]

雪竇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喫棒了趂出。

師問僧:甚處來?云:閩中來。師云:閩中尊宿愛舉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否?僧擬開口,師打一掌。僧云:欲透龍門,却遭點額。師云:燕金塞海,蝃蚋搖山。僧撫掌大笑,出去。師云:疥狗不願生天,却笑雲中白鶴。

師見僧來,以手一劃,僧便出去,師云:這僧來不通名,去不通姓。僧轉身亦以手一劃,師云:這僧名又不識,姓又不知。僧云:且道某甲姓箇甚麼?師云:苦哉!波斯喫胡椒。僧拂袖而出,師云:作家師僧,天然有在。

僧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行即不無,若覺即乖。其僧舉似洞山,山云:何不進語?云:是甚麼行?其僧復來進語,師云:是佛行!是佛行!僧回,舉似洞山,山云: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

僧却問洞山:如何是沙門行?山云:頭長三尺,頸短二寸。

日子和尚(凡一)

亞谿來,師作起勢,谿云:這山鬼精猶見我在。師云:罪過!罪過!適來失祗對。谿擬進語,師叱之,谿云:大陣前不妨難禦。師云:是!是!云:不是!不是!

趙州云:可憐兩箇漢,不識轉身句。

陸亘大夫(凡三)

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有身麼?泉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陸云: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泉云: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於瓶內養得隻鵝,今來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亦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泉召大夫,陸應諾,泉云:出也。

南泉遷化,大夫往弔慰,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陸云:道得即哭。主無對。

池州甘贄行者(凡六)

因巖頭在家過夏,一日把針次,甘於頭前立,頭舉針作劄勢,甘歸,欲著衣服禮謝,妻云:作甚麼?甘云:莫說。妻云:有甚事也要大家知。甘舉前話,妻云:從此三十年後,一度飲水一度咽。女子云:還知盡大地人性命被豁上座針頭上劄將去麼?

甘往南泉設粥,請南泉念誦。泉白槌云: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甘拂袖而出。

泉粥罷,問典座:行者在甚麼處?座云:當時便去了也。泉云:打破鍋子著。

藥山化主來,甘問:甚麼處來?云:藥山。甘云:還將得藥來麼?云:行者有甚麼病?甘欣然施銀一百兩。復云:山中有人,此物却回。

主歸納疏,山怪問:子歸何速?主云:問佛法相當,得銀一百兩。即舉前話,山云:急送還他,汝著賊了也。主即送還,甘云:山中有人也。添一百兩施之。

同安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甘又到南泉設粥,時黃蘗為第一座,甘云:請施財。蘗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舁錢出去,須臾復云:請施財。蘗復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更行錢。

翠巖真云:甘贄行者,黠兒落節,黃蘗施財,何曾夢見?

妙喜云:一等是隨邪逐惡,這雲居羅漢較些子。

雪峯來,甘閉却門,云:請和尚入。峰隔籬擲過袈裟,甘便開門。

甘問僧:甚處來?云:溈山來。甘云: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竪起拂子。上座作麼生會?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甘云:上座且歸溈山好。

聯燈會要卷第六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卍續】
  2. 【CBETA】已【CB】,巳【卍續】
  3. 【CBETA】己【CB】,巳【卍續】
  4. 【CBETA】己【CB】,巳【卍續】
  5. 【CBETA】已【CB】,巳【卍續】
  6. 【CBETA】胃【CB】,胄【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已【CB】,巳【卍續】
  9. 【CBETA】钁【CB】,𮣰【卍續】
  10. 【CBETA】已【CB】,巳【卍續】
  11. 【CBETA】己【CB】,巳【卍續】
  12. 【CBETA】己【CB】,巳【卍續】
  13. 【CBETA】己【CB】,巳【卍續】
  14. 【CBETA】已【CB】,巳【卍續】
  15. 【CBETA】己【CB】,巳【卍續】
  16. 【CBETA】己【CB】,巳【卍續】
  17. 【CBETA】已【CB】,巳【卍續】
  18. 【CBETA】䗫【CB】,[蠊-兼+林]【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557《聯燈會要》,版本日期 2025-08-24。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