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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燈全書卷第九

[2]谿作甚麼?曰:若不到曹谿,爭知不失?遷曰:曹谿大師還識和尚否?師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既能得?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遷又問:和尚自離曹谿,甚麼時至此間?師曰:我却知汝早晚離曹谿。曰:希遷不從曹谿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師休去。 一日,師舉拂子曰:曹谿還有這箇麼?曰:非但曹谿,西天亦無。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師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師曰:不辭向汝道,恐[3]已後無人承當。 師令遷持書與南嶽,且命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嶽便休。(玄沙曰:大小石頭被南嶽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遷便回。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祇今便請。師垂一足,遷便禮拜。尋辭往南嶽。 荷澤神會來參,師問:甚處來?曰:曹谿。師曰:曹谿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師曰:猶帶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玄沙曰:果然。雲居錫曰:祇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麼價? 師既付法石頭,乃於唐玄宗開元庚辰十二月十三日陞堂告眾,跏趺而逝。全身建塔於本山僖宗,證弘濟禪師歸真之塔。

青原思禪師法嗣第一世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

端州高要陳氏子。母初懷娠,不喜茹葷。師雖在孩提,不煩保母。既冠,然諾自許。士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殺牛釃酒,習以為常。師輒往毀祠,奪牛而歸,歲恒百計。後造曹谿得度,屬祖圓寂,秉遺命謁青原,乃攝衣從之(緣會語句,青原章序之)。一日,原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裏去。原然之。師於唐天寶初至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 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師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自身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詳之:靈龜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鹹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共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短。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元人,光陰莫虗度。 上堂:吾之法門,先佛傳受。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同。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一如。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 道悟問:曹谿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師曰:我不會佛法。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曰: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曰:如何是涅槃?師曰:誰將生死與汝? 師問新到:從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見馬大師否?曰:見。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這箇?僧無對。祖回,舉似馬祖。祖曰:汝見橛柴大小?曰:沒量大。祖曰:汝甚有力。曰:何也?祖曰: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更不會。 大顛問:古人道: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箇甚麼?師卻問:併却咽喉脣吻道將來。顛曰:無這箇。師曰:若恁麼,汝即得入門。 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 問:如何是禪?師曰:碌甎。曰:如何是道?師曰:木頭。 南嶽鬼神多顯迹聽法,師皆與授戒。唐代宗廣德甲辰,師愍負米登山,送供甚勞,乃移庵下。梁端德宗貞元庚午臘月二十五日順寂,壽九十一,臘六十三。塔於東嶺。穆宗長慶年,諡無際大師,塔曰見相。

青原下二世

石頭遷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

絳州韓氏子。年十七,依朝陽西山慧照出家,納戒於衡嶽希操律師。博通經論,嚴持戒律。一日,自歎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耶?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師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師稟命,恭禮馬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師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侍奉三年。一日,祖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師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師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師乃辭祖返石頭。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什麼?曰:一物不為。頭曰:恁麼即閒坐也。曰:若閒坐即為也。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後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曰:我這裏針劄不久。師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華。頭然之。 後居澧州藥山,海眾雲會。師謂道吾曰:[4]茗溪上世為節察來。吾曰:和尚上世曾為甚麼?師曰:我痿痿羸羸,且恁麼過時。吾曰:憑何如此?師曰:我不曾展他書卷。 院主報:打鐘也,請和尚上堂。師曰:汝與我擎鉢盂去。曰:和尚無手來多少時?師曰:汝祇是枉披袈裟。曰:某甲祇恁麼,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這箇眷屬。 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來作甚麼?師曰: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他提上挈下。巖曰:恁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師便休。 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喫甚麼?師曰:汝還有口麼?頭無對。 道吾、雲巖侍立次,師指案上枯榮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巖曰:枯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適高沙彌至,師曰:枯者是,榮者是?彌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 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曰:聽他何礙汝?曰:不會。師曰:何境惑汝? 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師曰:莫諂曲。曰:不諂曲時如何?師曰:傾國不換。 有僧再來依附,師問:阿誰?曰:常坦。師呵曰:前也是常坦,後也是常坦。 師久不陞堂,院主白曰: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曰:打鐘著。眾纔集,師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問曰:和尚既許為大眾說話,為甚麼一言不措?師曰:經有經師,律有律師,爭怪得老僧? 師問雲巖:作甚麼?巖曰:擔屎。師曰:那箇聻?巖曰:在。師曰:汝來去為誰?曰:替他東西。師曰:何不教並行?曰:和尚莫謗他。師曰:不合恁麼道。曰:如何道?師曰:還會擔麼? 師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甚麼?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 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汝卻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糧方子。曰:便請。師曰: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問:如何是涅槃?師曰:汝未開口時喚作甚麼? 問僧: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洞庭湖水滿也未?曰:未。師曰:許多時雨水,為甚麼未滿?僧無語。(道吾云:滿也。雲巖云:湛湛地。洞山云:甚麼劫中曾增減來?雲門云:祇在這裏。) 師問僧:甚處來?曰:江西來。師以拄杖敲禪牀三下,僧曰:某甲粗知去處。師拋下拄杖,僧無語。師召侍者點茶,與這僧踏州縣困。 師問龐居士:一乘中還著得這箇事麼?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還著得麼?師曰: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士曰:拈一放一,未為好手。師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師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曰:好箇一乘問宗,今日失卻也。師曰:是!是! 上堂:祖師祇教保護,若貪嗔癡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卻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言語。我今為你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 師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巖問:甚麼物作聲?師抽刀驀口作斫勢。(洞山舉示眾云:看他藥山橫身為這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此意始得。) 遵布衲浴佛,師曰:這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乃休。(長慶云:邪法難扶。玄覺云:且道長慶恁麼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浴佛語,亦曰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 問:學人有疑,請師決。師曰:待上堂時來,與闍黎決疑。至晚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床把住曰:大眾!這僧有疑。便與一推,卻歸方丈。(玄覺曰:且道與伊决疑否?若决疑,甚麼處是决疑?若不與决疑,又道待上堂時與汝决疑。) 師問飯頭:汝在此多少時也?曰:三年。師曰:我總不識汝。飯頭罔測,發憤而去。 問:身命急處如何?師曰:莫種雜種。曰:將何供養?師曰:無物者。 師令供養主抄化甘行者,問:甚處來?曰:藥山來。甘曰:來作麼?曰:教化。甘曰:將得藥來麼?曰:行者有甚麼病?甘便捨銀兩錠,意山中有人,此物卻回,無人即休。主便歸納疏。師問曰:子歸何速?主曰:問佛法相當,得銀兩錠。師令舉其語。主舉[5]已,師曰:速送還他,子著賊了也。主便送還。甘曰:元來山中有人。遂添銀施之。(同安顯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問僧:見說汝解算,是否?曰:不敢。師曰:汝試算老僧看。僧無對。(雲巖舉問洞山:汝作麼生?山曰:請和尚生日。) 師書佛字,問道吾:是甚麼字?吾曰:佛字。師曰:多口阿師! 問: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師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祇宜汝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入思量,卻成吾罪過。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夜參,不點燈,師垂語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時有僧曰: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師曰:侍者把燈來。其僧抽身入眾。(雲巖舉似洞山,山曰:這僧卻會,祇是不肯禮拜。) 問僧:甚處來?曰:南泉來。師曰:在彼多少時?曰:麤經冬夏。師曰:恁麼則成一頭水牯牛去也。曰:雖在彼中,且不會上他食堂。師曰:口欱東南風那?曰:和尚莫錯,自有拈匙把筯人在。 問:達磨未來時,此土還有祖師意否?師曰:有。曰:既有祖師,又來作甚麼?師曰:祇為有,所以來。 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師曰:我祇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師曰:汝若看,牛皮也須穿。 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師曰: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走。師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 朗州[6]刺史李翱問師:何姓?師曰:正是時。翱不委,卻問院主:某甲適來問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時。未審姓甚麼?主曰:恁麼則姓韓也。師聞乃曰:得恁麼不識好惡?若是夏時對他,便是姓熱。 師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應澧陽東九十里許。居民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曰:昨夜和尚山頂大嘯。翱贈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嘯一聲。唐文宗太和甲寅十一月六日,臨順世呌曰:法堂倒!法堂倒!眾皆持柱撐之。師舉手曰:子不會我意。乃告寂,壽八十有四,臘六十二。塔於院東隅,敕諡弘道大師,塔曰化城。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

本習儒業,將入長安應舉,方宿於逆旅,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禪者問曰:仁者何往?曰:選官去。禪者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禪者曰:今江西馬祖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纔見祖師,以手拓幞頭額。祖顧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師也。師抵石頭,還以前意投之。頭曰:著糟廠去。師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至來日,大眾各備鍬鑊剗草,獨師以盆盛水汰頭,於石頭前胡跪。頭見而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師乃掩耳而出, 再往江西謁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馬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師即下作禮,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祖問:從甚處來?師曰:石頭。祖曰: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師曰:若躂倒,即不來也。乃杖錫觀方,居天台華頂峯三年。次謁徑山欽唐。元和中,至洛京龍門香山,與伏牛在為友。 後於慧林寺遇天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 謁忠國師,問侍者:國師在否?曰:在即在,不見客。師曰:太深遠生!曰:佛眼亦不見。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侍者以告。國師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師聞,曰:不謬為南陽國師。明日再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曰:不用,不用。師退後。國師曰:如是,如是。師卻進前。國師曰:不是,不是。師遶國師一匝,便出。國師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覔此漢也難得。 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照放下菜籃,斂手而立。師又曰:居士在否?照提籃便行。師遂回。須臾士歸,照舉前話。士曰:丹霞在麼?照曰:去也。士曰:赤土塗牛妳。 又一日,訪龐居士,至門首相見。師乃問:居士在否?士曰:饑不擇食。師曰:龐老在否?士曰:蒼天,蒼天。便入宅去。師曰:蒼天,蒼天。便回。 師因去馬祖處,路逢一老人𢹂一童子。師問:公住何處?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師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師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與童子便去。 師問龐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師曰:祇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士曰:我在你眼裏。師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亦不對。士曰:就中這一句,無人道得。 師與龐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曰:便與麼也還辨不出?師曰: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潑師二掬。師曰:莫與麼,莫與麼。士曰:須與麼,須與麼。師却戽水潑士三掬。師曰:正與麼時,堪作甚麼?士曰:無外物。師曰:得便宜者少。士曰:誰是落便宜者? 元和戊子,於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起。吏問其故,師徐曰:無事僧。留守異之,奉束素及衣兩襲,日給米,洛下翕然歸信。至十五年春,告門人曰:吾思林泉終老之所。時門人齊靜[7]卜南陽丹霞山結庵,三年間學者至盈三百眾,遂成大剎。 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說甚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亦祇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你談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麼禪?可是你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便擬趁逐甚麼物?不用經求,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者凡夫是。阿你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彩若為生?無事,珍重! 有僧來參,於山下見師,便問:丹霞山向甚麼處去?師指山曰:青黯黯處。曰:莫祇這箇便是麼?師曰:真師子兒,一撥便轉。 問僧:甚麼處宿?曰:山下宿。師曰:甚麼處喫飯?曰:山下喫飯。師曰:將飯與闍黎喫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 穆宗長慶甲辰六月,告門人曰:備湯沐浴,吾欲行矣。乃戴笠杖受屨,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壽八十六。門人建塔本山,敕諡智通禪師,塔曰妙覺。

潭州大川禪師

江陵僧參,師問:幾時發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師曰:謝子遠來。下去!僧繞禪牀一匝便出,師曰:若不恁麼,爭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若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師曰:甚得禪宗道理。(僧舉似丹霞,霞曰:於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不然。曰:未審此間作麼生?霞曰:猶較大川三步在。僧禮拜,霞曰:錯判諸方者多。洞山云:不是丹霞,難分玉石。)

潮州靈山大顛寶通禪師

初參石頭,頭問:那箇是汝心?師曰:見言語者是。頭便喝出。經旬日,師却問: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師曰:無心可將來。頭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師於言下大悟。 異日侍立次,頭問: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是參禪僧。頭曰:何者是禪?師曰:揚眉瞬目。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師曰:請和尚除却揚眉瞬目外鑒。頭曰:我除竟。師曰:將呈了也。頭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不異和尚。頭曰:不關汝事。師曰:本無物。頭曰:汝亦無物。師曰:既無物,即真物。頭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 師住後,學者四集。上堂: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祇認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你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却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 僧問:其中人相見時如何?師曰:早不其中也。曰:其中者如何?師曰:不作箇問。 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曰:會麼?公曰:不會。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師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師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座曰:是。師便打,趂出院。 文公又一日白師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師曰:作麼?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 僧問:苦海波深,以何為船筏?師曰:以木為船筏。曰:恁麼即得度也。師曰:盲者依前盲,瘂者依前瘂。 一日,將痒和子廊下行,逢一僧問訊次,師以痒和子驀口打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大顛老野狐,不曾孤負人。

潭州長髭曠禪師

曹谿禮祖塔回,參石頭,頭問:甚麼處來?曰:嶺南來。頭曰:大庾嶺頭一舖功德成就也未?師曰:成就久矣,秖欠點眼在。頭曰:莫要點眼麼?師曰:便請。頭乃垂下一足,師禮拜,頭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玄覺云:且道長髭具眼祇對?不具眼祇對?若具眼,為甚麼請道點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麼生商量?法燈代云:和尚可謂眼昏。) 僧參,遶禪床一匝,卓然而立,師曰:若是石頭法席,一點也用不著。僧又遶禪床一匝,師曰:却是恁麼時,不易道箇來處。僧便出去,師乃喚,僧不顧,師曰:這漢猶少教詔在。僧卻回曰: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師還許麼?師曰: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師卻遶禪床一匝,僧曰: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師乃打三棒, 問僧:甚處來?曰:九華山控石庵。師曰:庵主是甚麼人?曰:馬祖下尊宿。師曰:名甚麼?曰:不委他法號。師曰:他不委,你不委。曰:尊宿眼在甚處?師曰:若是庵主親來,今日也須喫棒。曰:賴遇和尚,放過某甲。師曰:百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 龐居士到,師陞座集眾定,士出曰:各請自檢好。却於禪床右立。時有僧問:不觸主人翁,請師答話。師曰:識龐公麼?曰:不識。士便搊住曰:苦哉!苦哉!僧無對,士便拓開。師少間[8]卻問:適來這僧還喫棒否?士曰:待伊甘始得。師曰:居士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士曰:恁麼說話,某甲即得。外人聞之,要且不好。師曰:不好箇甚麼?士曰:阿師祇見錐頭尖,不見鑿頭利。 李行婆來,師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曰:非師不委。師曰:多虗少實在。婆曰:有甚諱處?師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曰:某甲終不見尊宿過。師曰:老僧過在甚麼處?婆曰:和尚無過,婆豈有過?師曰:無過的人作麼生?婆乃豎拳曰:與麼總成顛倒。師曰:實無諱處。 師見僧,乃擒住曰:師子兒,野干屬。僧以手作撥眉勢,師曰:雖然如此,猶欠哮吼在。僧擒住,師曰:偏愛行此一機。師與一摑,僧拍手三下,師曰:若見同風,汝甘與麼否?曰:終不由別人。師作撥眉勢,僧曰:猶欠哮吼在。師曰:想料不由別人。 師見僧問訊次,師曰:步步是汝證明處,汝還知麼?曰:某甲不知。師曰:汝若知,我堪作甚麼?僧禮拜,師曰:我不堪,汝卻好。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

婺州東陽張氏子,神儀挺異,幼而生知。年十四,懇求出家,父母不聽。遂損減膳,日纔一食,形體羸悴。父母不得[9]已而許之,依明州大德披剃。二十五,詣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為勇猛。或風雨昏夜,宴坐丘塚,身心安靜,離諸怖畏。一日,遊餘杭,首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後參馬祖,重印前解,法無異說,依止二夏。乃謁石頭而致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這裏無奴婢,離箇甚麼?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虗空麼?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於人?頭曰:汝身現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頭曰:汝道誰是後人?師從此頓悟,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後卜荊州當陽紫陵山,學徒駕肩接迹,都人士女響風而至。 時從業寺上首以狀聞於連帥,迎入城。郡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藍也,因火而廢。主僧靈鑒將謀修復,乃曰:苟得悟禪師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潛往哀請,肩舁而至。時江陵尹右僕射斐公稽首問法,致禮勤至。師素不迎送,客無貴賤,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歸向,由是石頭法道盛矣。 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 師於唐憲宗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終。至晦日,大眾問疾,師驀召典座,座近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拈枕子拋於地上,便告寂。壽六十,夏臘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於東郡。

京兆府尸利禪師

問石頭:如何是學人本分事?頭曰:汝何從我覔?曰:不從師覔,如何即得?石頭曰:汝還曾失麼?師乃契會厥旨。

潭州招提寺慧朗禪師

始興曲江歐陽氏子。初參馬祖,祖問:汝來何求?曰:求佛知見。祖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耳。汝自何來?曰:南嶽來。祖曰:汝從南嶽來,未識曹谿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師歸,石頭便問:如何是佛?師曰:汝無佛性。師曰:蠢動含靈,又作麼生?頭曰:蠢動含靈,卻有佛性。曰:慧朗為甚麼卻無?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信入。 住後,凡學者至,皆曰:去!去!汝無佛性。其接機大約如此。(時謂大朗)

長沙興國寺振朗禪師

初參石頭,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問取露柱。曰:振朗不會。頭曰:我更不會。師俄省悟。 住後,有僧來參,師召:上座!僧應諾。師曰:孤負去也。曰:師何不鑒?師乃拭目而視之,僧無語(時謂小朗)

汾州石樓禪師

上堂,僧問:未識本來性,乞師方便指。師曰:石樓無耳朵。曰:某甲自知非。師曰:老僧還有過。曰:和尚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汝非處。僧禮拜,師便打。 問僧:近離甚處?曰:漢國。師曰:漢國主人還重佛法麼?曰:苦哉!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師曰:作麼生?曰: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師曰:汝受戒得多少夏?曰:三十夏。師曰:大好不見人。便打。

鳳翔府法門寺佛陀禪師

尋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躂丘,乃過一珠,終而復始,事跡異常,時人莫測。

水空和尚

一日,廊下見一僧,乃問:時中事作麼生?僧良久,師曰:祇恁便得麼?曰:頭上安頭。師打曰:去!去![10]後惑亂人家男女在。

澧州大同濟禪師

米胡領眾來,纔欲相見,師便拽轉禪床,面壁而坐。米於背後立少時,欲回客位。師曰:是即是,若不破,[11]已後遭人貶剝。令侍者請米來,米却拽轉禪床便坐。師乃遶禪床一匝,便歸方丈。米却拽倒禪床,領眾便出。 師訪龐居士,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切不得作道理主持。師曰:猶是隔生也。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師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師曰: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師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士鳴指三下。 師一日見龐居士來,便掩却門曰: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曰:獨坐獨語,過在阿誰?師便開門。纔出,被士把住曰:師多知,我多知?師曰: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士曰:祇此一問,氣急殺人。師默然。士曰:弄巧成拙。 僧問:此箇法門,如何繼紹?師曰:冬寒夏熱,人自委知。曰:恁麼則蒙分付去也。師曰:頑[12]嚚少智,勔臔多癡。 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師曰:汝還識十二時麼?曰:如何是十二時?師曰:子丑寅卯。僧禮拜。師示頌曰:十二時中那事別,子丑寅卯吾今說。若會唯心萬法空,釋迦彌勒從茲決。

青原下三世

藥山儼禪師法嗣

潭州道吾山宗智禪師

豫章海昬張氏子。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山問:子去何處來?師曰:遊山來。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師曰:山上烏兒頭似雪,底遊魚忙不徹。 師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師曰:宗智。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便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師又來把針,巖曰:師弟適來為甚不祇對和尚?師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乃問南泉:適來智頭陀為甚不祇對和尚?某甲不會,乞師垂示。泉曰:他却是異類中行。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師知雲巖不薦,乃曰:此人因緣不在此。却同回藥山,山問:汝回何速?巖曰:祇為因緣不契。山曰:有何因緣?巖舉前話,山曰:子作麼生會他這箇時節便回?巖無對,山乃大笑。巖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師在方丈外聞巖不薦,不覺齩得指頭血出。師却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師便低頭。(僧問雲居:切忌道著意作麼生?居云:此語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語?居云:一棒打殺龍蛇。) 雲巖臨遷化,遣書辭師。師覧書了,謂洞山密師伯曰: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玄覺云:古人恁麼道,還知有也未?又云:雲巖當時不會,且道甚麼處是伊不會處?) 藥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師出曰:相隨來也。僧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 師一日提笠出,雲巖指笠曰:用這箇作甚麼?師曰:有處用。巖曰:忽遇黑風猛雨來時如何?師曰:葢覆著。巖曰:他還受葢覆麼?師曰:然雖如是,且無滲漏。 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巖曰:以無為為座。巖却問溈山,山曰:以諸法空為座。又問師:作麼生?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山休去。 溈山問師:甚麼處去來?師曰:看病來。山曰:有幾人病?師曰:有病底,有不病底。山曰: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師曰: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山曰: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問:萬里無雲,未是本來天。如何是本來天?師曰:今日好曬麥。 雲巖問:師弟家風近日如何?師曰:教師兄指點,堪作甚麼?巖曰:無這箇來多少時也?師曰:牙根猶帶生澁在。 問:如何是今時著力處?師曰:千人萬人喚不回頭,方有少分相應。曰:忽然火起時如何?師曰:能燒大地。師却問僧:除却星與𦦨,那箇是火?曰:不是火。別一僧却問師:還見火麼?師曰:見。曰:見從何起?師曰:除却行住坐臥,別請一問。 有施主施裩,藥山提起示眾曰:法身還具四大也無?有人道得,與他一腰裩。師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山曰:與汝一腰裩。 師指佛桑花問僧曰:這箇何似那箇?曰:直得寒毛卓豎。師曰:畢竟如何?曰:道吾門下底。師曰:十里大王。 雲巖不安,師乃謂曰: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相見?巖曰:不生不滅處相見。師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雲巖補鞋次,師問:作甚麼?巖曰:將敗壞補敗壞。師曰:何不道即敗壞非敗壞? 師聞僧念維摩經云: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皆欲隨從文殊師利。師問曰:甚麼處去?其僧無對,師便打。 師到五峯,峯問:還識藥山老宿否?師曰:不識。峯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不識,不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土不曾逢。 因設藥山齋,僧問:未審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汝諸人用設齋作甚麼? 石霜問: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銅鳴。向甚麼處去也?師喚侍者,者應諾。師曰:驢年去。唐文宗太和乙卯九月,示疾有苦,僧眾慰問體候。師曰:有受非償,子知之乎?眾皆愀然。越十日將行,謂眾曰:吾當西邁,理無東移。言訖告寂。闍維得靈骨數片,建塔道吾。後雷遷於石霜山之陽。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

鐘陵建昌王氏子。少出家於石門,參百丈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山問:甚處來?曰:百丈來。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師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曰:爭奈目前生死何?師曰:目前無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時?師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 他日侍立次,山又問:百丈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趂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曰:是甚麼?山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於言下頓省,便禮拜。 一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甚麼處來?師曰:曾到廣南來。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師曰:非[13]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 山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弄得幾出?師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師曰:和尚弄得幾出?曰:我弄得一出。師曰:一即六,六即一。 後到溈山,溈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長弄有置時。師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時師子在甚麼處?師曰:置也!置也! 問:從上諸聖甚麼處去?師良久,曰:作麼!作麼! 問: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時如何?師曰:好埋却。 問:大保任底人與那箇是一是二?師曰:一機之絹,是一段是兩段?(洞山代云:如人接樹。) 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師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師曰:幸有某甲在。 師問石霜:甚麼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在彼中得多少時?曰:麤經冬夏。師曰:恁麼則成山長也。曰:雖在彼中却不知。師曰:他家亦非知非識。石霜無對。(道吾聞云:得恁麼無佛法身心。) 住後,上堂示眾曰: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洞山出問曰:他屋裏有多少典籍?師曰:一字也無。曰:爭得恁麼多知?師曰:日夜不曾眠。山曰:問一段事還得否?師曰:道得却不道。 問僧:甚處來?曰:添香來。師曰:還見佛否?曰:見。師曰:甚麼處見?曰:下界見。師曰:古佛!古佛! 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吾曰:我會也。師曰:作麼生會?吾曰:遍身是手眼。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師兄作麼生?師曰:通身是手眼。 掃地次,道吾曰:大區區生。師曰:須知有不區區者。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師豎起掃帚曰:是第幾月?吾便行。(玄沙聞云:正是第二月。) 問僧:甚處來?曰:石上語話來。師曰:石還點頭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未語話時却點頭。 師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乞師眼睛得麼?師曰:汝底與阿誰去也?曰:良价無。師曰:設有,汝去甚麼處著?山無語。師曰:乞眼睛底是眼否?山曰:非眼。師便喝出。 尼僧禮拜,師問:汝爺在否?曰:在。師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師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洞山代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師曰:汝因甚麼却從佛界來?僧無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莫道體不得,設使體得,也祇是左之右之。 院主遊石室回,師問:汝去入到石室裏許,為祇恁麼便回?主無對。洞山代曰:彼中[14]已有人占了也。師曰:汝更去作甚麼?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唐武宗會昌辛酉十月二十六日示疾,命澡身竟,喚主事令備齋,來日有上座發去。明日晚歸寂,壽六十。茶毗得舍剎一千餘粒,[15]瘞於石塔,諡無住大師,塔曰淨勝。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

節操高邈,度量不羣。自印心於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子率性疎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箇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𢹂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之眾。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邊閒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豎橈子曰:會麼?官人曰:不會。師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 甞有偈曰:三十年來坐釣臺,鈎頭往往得黃能。金鱗不遇空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三十年來海上遊,水清魚現不吞鈎。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許功程得便休。有一魚兮偉莫裁,混融包納信奇哉。能變化,吐風雷,下線何曾釣得來。別人祇看採芙蓉,香氣長粘遶指風。兩岸映,一船紅,何曾解染得虗空。問我生涯祇是船,子孫各自賭機緣。不由地,不由天,除却簑衣無可傳。 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祇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華亭船子處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立錐。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師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箇甚麼?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甚麼學得來?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乃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船,師又曰: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語帶元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汝今[16]已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覔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黎!山乃回首。師豎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宣州樹慧省禪師

洞山參,師問:來作甚麼?山曰:來親近和尚。師曰:若是親近,用動這兩片皮作麼?山無對。 問:如何是佛?師曰:猫兒上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露柱去。

湖廣鄂州百顏禪師

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山曰:湖南。師曰:觀察使姓甚麼?曰:不得姓。師曰:名甚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還出入也無?曰:不出入。師曰:豈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師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闍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闍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山曰:請和尚問。師曰:豈不出入?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共過夏。

澧州高沙彌

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師曰:南嶽來。山曰:何處去?師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圖甚麼?師曰:圖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師曰:恁麼則佛戒何用?山曰:這沙彌猶掛唇齒在。師禮拜而退。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師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閙,你還知否?師曰:我國晏然。(法眼別云:[17]〔見〕誰說?) 山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師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當。山顧道吾、雲巖曰:不信道。 師一日辭藥山,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某甲在眾有妨,且往路邊卓箇草庵,接待往來茶湯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離吾左右,時復要與子相見。 師住菴後,一日歸來值雨,山曰:你來也。師曰:是。山曰:可煞濕。師曰:不打這箇鼓笛。雲巖曰:皮也無,打甚麼鼓?道吾曰:鼓也無,打甚麼皮?山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 問:一句子還有該不得處否?師曰:不順世。 藥山齋時自打鼓,師捧鉢作舞入堂,山便擲下鼓槌曰:是第幾和?師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師就桶舀一杓飯便出。

鼎州李翱[18]刺史

嚮藥山元化,屢請不赴,乃躬謁之。山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褊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守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會麼?守曰:不會。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守忻愜作禮,而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守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貧道這裏無此閒家具。守莫測元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守見老宿獨坐,問曰:端居丈室,當何所務?宿曰:法身凝寂,無去無來。(法眼別云:汝作甚麼來?法燈別云:非公境界。)

五燈全書卷第九

校勘註

  1. 【卍續】補入首題
  2. 【卍續】谿前佚失十行二十字詰一葉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茗【CB】,苕【卍續】
  5. 【CBETA】已【CB】,巳【卍續】
  6. 【CBETA】刺【CB】,剌【卍續】
  7. 【CBETA】卜【CB】,下【卍續】
  8. 【CBETA】卻【CB】,郤【卍續】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已【CB】,巳【卍續】
  11. 【CBETA】已【CB】,巳【卍續】
  12. 【CBETA】嚚【CB】,囂【卍續】
  13. 【CBETA】但【CB】,伹【卍續】
  14. 【CBETA】已【CB】,巳【卍續】
  15. 【CBETA】瘞【CB】,[療-(日/小)+土]【卍續】
  16. 【CBETA】已【CB】,巳【卍續】
  17. 【卍續】見疑是
  18. 【CBETA】刺【CB】,剌【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571《五燈全書》,版本日期 2025-11-05。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