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揞黑豆集卷四

六祖下第三十三世

常州府宜興龍池一心幻有正傳禪師

溧陽李氏子。年二十二,投荊溪靜樂院樂菴芟染。菴示以本分事,師遂矢志曰:若不見性明心,决不將身倒睡。一夕,聞瑠璃燈華熚𪹼聲,有省。舉似菴,菴頷之。未幾,菴遷化。師直造燕都,謁笑巖於觀音菴。巖問:上座何來?師曰:南方。巖曰:來此擬需何事?師曰:但乞和尚印證心地工夫。巖曰:若果識得心地,何須印證?師曰:雖然,不得不舉似一過。巖曰:參堂去。師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巖驀踢出隻履,曰:向者裏道一句看。遂把話頭一時打斷,懡而出,通夕不寐。翌日,巖出方丈,見師猶立簷下。驀喚:上座!師回顧,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1]已飛天外去,獃郎莫向脚跟尋。)師豁然悟旨。後禮舜巖,乃書曹溪源流付之。復贈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師受囑,徑往臺山縛茅祕魔巖。居十有三載,會太常唐鶴徵問道,懇師南還。住荊溪龍池六載,復遊燕都,寓普照。後仍歸龍池。 上堂: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驀豎[2]拂子,曰:[3]已飛天外去,獃郎猶向月邊尋。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若能如是會,水上按葫蘆。 佛誕,上堂:今晨四月八日,是我釋迦如來示生降誕之時。山僧忽然思量:二千吾百餘[4]已來,不知有多少路見不平之輩,務要別尋一箇人來,與我釋迦老子比勝負、較優劣。殊不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孔?汝諸人還知得我釋迦如來脚跟立地處麼?還曾夢見我釋迦如來頂相麼?良久,曰:舉手扳南斗,翻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驀豎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擲拂子,便下座。 上堂:老僧者裏不問久參晚進,貴要正知正見。知見若正,了生死如反掌,自不落他斷常有無二乘偏見,更有甚麼商量?若有僧問:作麼生是正知正見?但向他道:老僧在你脚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屋北鹿獨宿。曰:不會。師曰:溪西雞齊啼。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蝦蟆捕大蟲。曰:恁麼則不奇特也。師曰:貓兒捉老鼠。僧禮拜,師便喝曰:老和尚為甚麼放某甲不過?師厲聲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有士人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意作麼生?師曰:無孔笛幾人解吹?士曰:弟子得否?師曰:得。士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西河火裏坐。 士大夫從師遊,師每舉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二語,罕有契者。 山居偈曰:五峯雲頂古文殊,盡日跏趺總笑余。半點苦寒禁不得,躊躇未了又躊躇。師風度簡易,神觀凝肅,以法道為[5]己任,而機用妙密,迥出常情。於萬歷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臺山來,師與劇談宿昔,抵暮索浴,眾察師意,請遺訓,師舉所著帽者三,眾無語,師撫膝奄然而逝。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四,茶毗靈骨,塔本山之右。

嘉興府天寧幻也佛慧禪師

會稽史氏子。母夢僧託宿而娠。年十四,禮天台松谷受業。一日,晨課至白毫宛轉五須彌處,忽有悟,舉呈谷,谷奮挺逐之。於是徧參諸方,機契笑巖,遂為笑巖室中子。出住燕山天寧優曇苑,晚南還寓天寧。 上堂:簫吹鳳至,琴奏鶴來。鉢展龍降,杖𢹂虎伏。因緣會遇,鍼芥相投。正恁麼時,莫有道底麼?良久,曰:鐘聲徹曉,雞唱黃昏。若欲了知,也不消得。唵穆栗臨娑訶。 示眾:西來大意乾屎橛,多少人咬嚼不徹。當時我悔來遲,好與推他一跌。管教他喫得進,屙不出,免使兒孫費脣舌。咦!日出千山曉,春回大地華。柳煙門外綠,遊子未歸家。喝一喝。 示眾:生一乾坤,死一乾坤。聖一法界,凡一法界。何曾謾得諸人?若也謾得,那討甚麼是非好惡、賢善才能?灼然些子,謾不得,欠不得。你遺是甚麼境界?會麼?滿目塵埃千聖眼,一身落魄五宗心。 僧參,師曰:甚處神祇?何方靈聖?曰:金粟。師曰:在彼作甚麼?曰:司園。師曰:蔬割時還呌痛麼?僧作負痛聲,師曰:老僧刀也未下,呌喚作麼?曰:今日親見和尚。師曰:盲人摸象。 師生平丈室翛然,不廢萬行。凡利物邊事,靡不樂為。然皆出自[6]己緣,未嘗干謁。將示寂,撿歷示侍僧,曰:過二日可。侍僧驚問,師曰:吾將有所適。侍僧涕泣固留,師笑諾,曰:更留三日亦可。至期,浴出更衣,跏趺榻上。適報製龕工竣,遂趨寂。壽九十一,臘七十八。

襄陽府大覺圓禪師

漢川人。儀貌豐碩,聲如洪鐘。參靜菴有契,菴付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遞傳來。付汝待時至,馨香徧九垓。師受囑後,隱居襄西笑巖。爽菴來求依侍,師曰:上座錯了也。老拙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爽曰:某等生死事大。語未竟,師約而笑曰:老拙亦有生死,何獨爾有?爽曰:某恨晚進多無恒志,和尚豈拒人哉?師曰:出家兒本自無事,爾何無事生事?少間,曰:粥飯自辦始得。一日,室中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語曰:問既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閒名。正恁麼時,外道悟箇甚麼?巖擬進語,師以手掩其口,曰:猶挂脣齒在。巖乃釋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曰:自笑當年畫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師稱賞之。後無疾而化,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嘉興府敬畏無趣如空禪師

本郡秀水施氏子。幼慕宗乘,留心體究。同法舟濟,參訪數載。後見野翁,徹法源底。 啟關示眾:自結元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元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元宵示眾: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彩燈影裏捉得,室利謾誇好手。恁麼告報與諸人,未免笑破虗空口。諸人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顛倒走。參。 小參,眾立定。師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 示眾:言前薦得[7]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一擊鐵圍如粉碎,海天空闊鴈行斜。 除夕小參:時窮何似日窮好,月若窮來歲亦然。三十六旬窮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老漢雖無一物,也要應箇時節因緣。乃拈拄杖,曰:只者箇無窮無盡,歷劫經年。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相牽。擲下拄杖,曰: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 示眾:佛是眾生屋裏了事人,眾生是佛屋裏不了事漢。誠能以佛與眾生一時放却,則了與不了並為剩語。卓拄杖曰,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 端陽示眾。佳節端陽,何曾訂約。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風搖蒲劒碧楞楞,日照榴華紅灼灼。道在時節因緣,豈論正法末法。向來著意馳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來,無不是藥。豎拂子曰,大眾且道,此藥治甚麼人底病。擊拂子曰,不但老維摩藥王,藥上也須一劑。 示眾。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既作法中王,於法得自在。便下座。 一日湖邊步月,謂一僧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人人在此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驚蛇作麼。師曰,上座又作麼生。曰,看脚下。師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萬歷[8]己卯仲冬,謂門人性沖曰,來歲仲秋十五六間,吾行矣,子宜知之。庚辰八月十六日,冲如期而至。師集眾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華,死去生來一夢。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阿呵呵,明月清風吟弄。語畢,端坐而逝,世壽九十。

建寧府東苑晦臺元鏡禪師

別號湛靈,郡之建陽人。幼而頴,篤於孝友。甲辰,投虎嘯巖麗空祝髮,讀楞嚴,知見無見處有得,遂摳衣參壽昌於寶方。呈所見,昌為痛呵曰:墮大𡽗坑漢。師驚悸失所守,於是奮志參究,不知味者久之。一日,閱維摩經,至此室何以空無侍者,曰: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處,豁然大徹。第覺行與解左,復疑作。後閱圓覺隨順覺性章,而一切疑礙始得永拔。是年庚戌,竟趨壽昌求質,曰:元鏡特以此事求和尚著眼。昌曰:但言此事,此事何憑?師彈指一下。昌曰:猶疑你在。師即呈偈曰:可憐摸索幾多年,識破不值半文錢。宗流特煞瞞人甚,剛道祖師別有禪。昌復詰曰:且道甚處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曰:和尚莫作怪。昌為大笑,曰:衲僧家到恁田地,始不受人牢籠。師遂掩兩耳。昌囑曰:子此後宜深隱,自有好時節到來。若強出,便可惜也。因付以偈,有正令相持時刻慎,逢人唯勘印其心之句。師拜受而歸。乙卯,會無異說法閩之大仰,師特訪之。相見次,異曰:禮佛著。師端坐。異又曰:禮佛著。師把住,曰:那箇是佛?異曰:者是那裏來底?師拓開曰:者是那裏來底?異就坐,師大笑出。又喫茶次,異曰:聞師兄親見壽昌,且道壽昌和尚當年命根斷在甚麼處所?師劈面一掌曰:且道在甚麼處所?異不對,師便出。異曰:三十棒可惜放過。即日異上堂,呼曰:晦臺。師將出眾,異曰:誰呌你?師出,震聲一喝。異曰:取棒來。師曰:宿食不必拈出,且道馬祖一喝,因甚百丈三日耳聾?異曰:金風多肅殺,秋露愈加寒。師拂袖歸眾。異曰:你只學得一箇走。師不顧。戊午,出住書林東苑。辛酉,開法一枝菴。 上堂:羽衣道,道法本無多,南辰貫北河。祇消一箇字,降盡世間魔。且道是那一箇字?喝一喝,便下座。 尋歸隱武夷,搆室石屏巖。孤風絕侶,人所難親。間有衲子求見者,師遽喝曰:你者禿廝失了魂,來者裏討甚麼盌? 嘗躡嶮兀坐終日,來者皆望崖而退。崇禎庚午,示疾。一日,指巖下謂行者曰:此處可以埋我。者曰:設使死了埋了,又作麼生分發?師大笑一聲曰:恰好!恰好!行者再問,則師[9]已蛻去。時七月十三也。壽五十四,臘二十六。塔於師所指石巖。

福州府鼓山湧泉永覺元賢禪師

建陽蔡氏子。二十補邑庠,讀書山剎,聞僧唱云: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忽覺通身歡喜,急請經閱之,則又茫然莫曉。乃往參壽昌於董巖,昌令看乾矢橛話久之。一日,因僧舉南泉斬貓話有省,成頌曰:兩堂紛鬧太無端,寶劒揮時膽盡寒。幸有晚來趙州老,毗盧頂上獨盤桓。呈昌,昌曰:此事切不得於一機一境上作解會,須是向百帀千重處垂手直過,尚當遇人。所謂心雖[10]已在千峯上,猶更將身入眾藏,始是參學眼也。師唯唯。丁巳,年四十,親歿,乃棄家,竟投壽昌剃染。一日,值昌田中歸,師逆問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振衣而立。師曰:祇此更別有。昌遂行。師當下豁然,隨入方丈,拜起,將通所得。昌遽連打三棒,曰:向後不得草草。次年,昌寂。圓戒博山,居香爐峯三載,每當酬酢,皆當仁不讓山。嘗曰:者漢生平自許,他時天下人不奈渠何。歸閩,舟次劒津,聞同行僧誦曰:一時謦欬,俱共彈指。是二聲音,徧至十方諸佛世界。師忽大悟,乃徹見壽昌用處,作偈曰:金鷄破碧琉璃,萬歇千休祇自知。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嗣是居金仙菴,閱藏三載。 上堂:東海龍王與日月燈明佛大相爭戰,勝負不分。山僧將二人各與三十烏藤,赶過北單越去也。諸人還委悉麼?良久曰:二人是非且置,只如晴明陰雨外一句作麼生道?咄! 上堂:雪山老人指鹿為馬,東西祖師證龜成鼈。次第累及山僧,亦不免將錯就錯。今當端陽佳節,不可虗度。將太虗空揑作箇小粽子,與諸人充腸果腹。乃托起香盒曰:大眾還嚼得碎麼?若嚼得碎,行也。競龍舟,歌楚些,一任煙波自由。不用飲蒲酒,挂艾旗,自然妖蹤頓息。如嚼不碎,小粽子塞却諸人口門去也。咦!臨淵無限傷心事,安得黃金鑄屈原。 上堂:生從何處來?鐵鋸舞三台。死從何處去?三台吞鐵鋸。勿以明相覩,勿以暗相遇。坐斷兩頭關,銀花開玉樹。堪笑當年老凍儂,不解放行,只解把住。山僧今日放行也,諸人還會麼?咦!夜半石人方反側,一場好夢向誰言? 上堂:諸方浩浩競談禪,老僧常抱白雲眠。今朝却被人唆哄,無端走向法堂前。算來無計施設,只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拈出一上。僧問古德:如何是禪?曰:猢猻上樹尾連顛。又僧問:如何是禪?曰:猛火著油煎。又僧問:如何是禪?曰:碌磚。此三轉語如駭雞犀,八面玲瓏;如大火聚,棲泊不得;如塗毒鼓,聞者喪身失命。諸人向者三句語透得一千七百,則陳爛葛藤一捏粉碎。但老僧者裏却不如此,若有問:如何是禪?向道:鳳山深處雨如煙。又問:如何是禪?向道:門前池水養新蓮。又問:如何是禪?向道:鷓鴣啼破白雲天。若會得老僧底,盡會得古人底;會得古人底,未必會得老僧底;若會得,老僧當別甑炊香飯供養你也。(老僧底,老僧底,在者裏,在者裏。) 小參:直截根源,不存知解。當陽露出,不費纖毫。若也眨起眉毛,早成蹉過。纔落擬議,便隔千山。所以睦州見僧來便掩門,魯祖見僧來便面壁,可謂真實相為。豈似我輩屙漉漉地說三道四,問妙答元,祖師門下成箇甚麼?雖然,也須識古人誵訛始得。祇如魯祖面壁,羅山云:我當時見,好與五火抄。何故?為他解放不解收。元沙云:我當時見,也與五火抄。且道與羅山是同是別?二大老雖則各具手眼,檢點將來,總是借西家燈照東家壁。山僧今日將三大老各與五火抄,還會麼?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小參:曲如箭,直如鈎。小是海,大是漚。蚯蚓跳過東海,跛鼈飛上雲霄。參! 示眾:臨濟喝收歸後架,德山棒拋向前坑。不用從前殘羹餿飯,斬新條令一句作麼生?只把一枝無孔笛,夜深吹徹紫霄穹。 問:洞山三十年鬼神尋不見,安平真人却來乞和尚戒。此與古人是同是別?師曰:拯溺須臨水,嘯月却登峯。 問:有道之臣因甚不用?師曰:無渠著力處。 問:主人不出戶,如何見客?師曰:自有侍者在。 問:既是無垢淨光院,因甚又作浴堂?師曰:淨地恐迷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破驢脊上足蒼蠅。曰:見後如何?師曰:鐵牛背上無蚊蚋。 僧參便喝,師亦喝。僧亦喝,師亦又喝。僧復喝,師曰:饒你更喝八萬四千,不如還我未喝前一句。僧無語,師曰:掠虗頭漢,好與三十棒。 師器宇峻特,通內外典。所著有言禪餘、內外集及諸法語。生平慎重大法,行道三十年,未嘗輕易許可。

紹興府雲門顯聖湛然圓澄禪師

別號散木,會稽夏氏子。生而穎悟,具辨才,觸事解了,性不羈。親沒,投隱峯,參念佛是誰,三晝夜有省。趨似峯,峯叱之退,覺有物礙膺,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僧誦傅大士偈,礙膺脫然,便能記持,解甚深義。受具雲棲,掩關寶林,因憶乾峯舉一不得舉二話,豁然大悟。至半堂,訪無念,問:古人道:如紅爐上飛片雪相似。且道還具透關眼也未?念云:我不見有甚麼古人。師急指曰:背後底聻?念休去。適慈舟和尚來自京師,說法會稽止風塗,師以所得質之。舟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師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大家草裏輥)。舟復以洞上宗旨次序徵詰,師對以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箇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慣弄無絲線,木偶能提化外機。井底紅塵騰靄靄,山頭白浪滾飛飛。誕生本是無功用,不覺天然得帝基。舟曰:子日後開兩片皮,截斷天下人舌頭,有分在。遂命入室,印以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時,大地為甘露。咄!五乳峯頭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太史陶石簣、太學張濬元請興復顯聖,住持三十年,在越祖庭首稱其盛。師生平不為律縛,脫略儀軌,腸直如弦,舌快如矢。丙寅臘月朔,作付囑語數紙。四日,過天華,示眾罷,有僧告假,師曰:老僧今日亦欲起程。晚復為眾垂語諄諄,至夜半丑時,右脇而寂。奉全身塔於顯聖之南山,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三。 上堂:前山頭鴉鳴,後山頭鵲噪,祇者是○○,沈思即不妙。妙不妙,啞子喫黃連,有口不解道。 上堂:喚二作三,指七為八,倒柄太阿,佛魔盡殺。却憶東村王大娘,翻著西村李公襪,見者聞者皆笑殺。(解笑者是同參。)拍手曰:噫嘻噓,阿喇喇。(會麼?王大娘著自己鞋,西村李公著自己襪,從無此事。) 晚參,舉鼓山赴閩王請因緣曰:一人死中得活,好手手中呈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處失便宜。雪峯道:好隻箭射入九重城裏去,早是拋鈎擲釣。孚上座云:待某甲勘過始得,盲龜跛鼈納敗缺了也。孚趁至中路歸,舉似雪峯,大似把髻投衙。峯云:他有語在,須知不是好心。孚云:老凍膿猶有鄉情在,祇知貪程,不覺蹉路。峯便休。無齒大蟲,傷人不知痛。大眾!經山與麼批判,久參上士定知雪峯做處。若是初機,切不得向他三人分上著脚,直須[11]己有箇活路始得。(自己若無活路,爭明得他人優劣?者箇公案,大慧捉得賊子、雲門捉得賊魁,可謂各具一隻眼矣。然畢竟事主分上猶少檢點在。當時鼓山若是箇咬人師子,待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劈面便與一掌?且教孚老頰上並雕兩行金印,看渠將甚面孔見人破戒?雖然直截提持,還有代孚老原罪底一語在,不得錯舉。)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拈絲絛示之,曰:此是杭州六分銀買得底。 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莫謗他好。曰:作麼生得不謗去?師曰:蒼天,蒼天。(別云:老僧謗了也。)問:和尚常教人放下,未審放下箇甚麼?師曰:優鉢羅華三千年開一度。(別云: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問:麻谷參章敬,章敬道是意旨如何?師曰:拈一放一,不是好手。(別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僧問:如何是差別一著?師云:當斷不斷。(別云:是差別一著。)僧無語。旁僧云:某甲斷得。師曰:作麼生斷?(別但目視之,曰:咦。)僧云:適間肚饑喫飯,如今甚飽。師云:亦未斷得。(別云:你得恁麼無脊骨。)云:和尚莫瞞人好。(又代答云:更與你一萬箇未在。) 雲棲大師舉高峯海底泥牛話問師,師將旁僧推出,乃云:大眾證明, 雲棲大師示眾: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眾下語不契,師云:多謝和尚念。一眾改容。(別云:將謂和尚記得。) 僧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師曰:輕打我,輕打我。一客云:我會也,我會也。師云:你作麼會?客作驢鳴,師休去。(彩雲端裏仙人現,手把芙蓉扇遮面。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喫芋次,問客:天是禪,地是禪,且道芋頭是禪不?客拈起芋頭,師曰:未在。客云:師意如何?師拈起芋頭劈面擲。(只合自打三拳,擲人作麼?) 麥浪、靈虗侍次,師召麥浪、靈虗:有吹毛偈,汝批判看。麥云:借吹毛劒看。靈以手作斫勢,麥云:是白鐵。靈云:我適纔從橋上過,打碎了箇鉢盂。麥云:好敗缺。師曰:且喜靈虗脚跟穩密,其如麥浪氣宇如王。 同陶石簣、無念師向火次,石簣曰:無念師在阿師得力句,乞為舉似。師曰:向火背猶寒。 李次公居士問:老師還辨得某甲麼?師云:你是箇無主孤魂。石簣曰:他是有主底。師不答。次公云:老師安知某甲無主?(別云:你兩箇都好一坑埋却。)師曰:好箇有主底。 麥浪舉:黃中丞訪少林和尚,未下轎便問: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雲門大師云:若被老僧看見,一棒打殺餧狗。我今日要一棒打殺和尚,和尚還作麼生?少林無對。(代云:老僧不是世尊,中丞照顧性命。)若問和尚,作麼生道?師云:待中丞脚跟點地,却向他道。(別云:你要做雲門那?) 問:古人道: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三乘十二分教、一千七百公案俱是鴛鴦,如何是金鍼?師拿起淨瓶云:者箇是淨瓶。云:者箇亦是鴛鴦,不是金鍼。師云:却被汝道著。 六禺問:和尚未到此間,大眾未集法會,是何境界?師曰:門對陶公嶺。曰:如何是法身?師曰:背倚秦望山。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開口道不得。曰:道了也。師曰:好狗不逐塊。 問:世尊拈花是敗缺,和尚上堂,不惟拈槌豎拂,抑且說長道短,是敗缺不?師曰:被汝勘破。曰:如何得無敗闕?師曰:喫三頓飯。曰:猶是敗缺。師曰:喫飯又恁麼去也。乃曰:師僧家不解息心,只管於自心起種種異見。若是坐得斷底,佛來也三十棒,魔來也三十棒。進云:既云坐斷,為甚麼用打?師曰:只為喚作佛、喚作魔,所以不得不打。 師至杭城,文谷師等數員知識、慧聞師等數員法師及縉紳護法,各命侍者持柬迎師。慧聞法師柬內云:今日大眾欲與和尚作家相見,和尚若來,[12]已墮情識;和尚不來,猶缺慈悲。師閱畢,即將眾簡一齊扯碎,厲聲云:者些客作漢,敢於老僧處納敗缺耶?師至,即升堂正立。慧云:和尚莫要般門弄斧。師與一掌,云:速道!速道!慧面赤無語。師曰:死漢!文谷師遂率眾作禮, 同達觀大師、月川和尚、大司成陶石簣、大中丞左心源、內翰黃慎軒、曾仲水、朱友石玩月次,慎軒問:馬祖玩月因緣,乞師一語。師曰:你睡我立,不得為說。慎軒亟起謝過。(代云:睡底見立底。)二師咸云:吾下語不如此人。 巡漕蘇雲浦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如何是金鍼?師曰:我在京都走一遭,未曾遇著一箇人。蘇擬進語,師曰:金鍼失也。 僧問:禮拜是?問訊是?師云:隨汝顛倒。(別云:你且出去。)僧便喝,師曰:成箇甚麼?僧禮拜。 推府黃橋海問梵志:與世尊論義。梵志拂袖而去,中途有省。(約云:住!住!你道他省箇甚麼?待伊擬議,劈面便掌。)謂弟子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墮處粗;是見不受負,墮處細。(約住云:道!道!擬議便掌。)如何是負墮處粗、負墮處細?(驢年去。)師曰:連我也不會。(但召橋海,海應諾曰:是甚麼義?待擬議,揮曰:去!莫負墮。)黃無語。(兩箇死漢。) 推府李九嶷問:何故眾中無一人發問?師曰:他們都是佛。(別云:放老僧自在。)曰:何謂也?師曰:問即落第二門。僧問曰:除却門風方便外,別有為人處麼?師曰:我不如一切人。(別云:老僧被你勘破。)曰:何故不如?師曰:他無方便。 進士黃石思問:如何是殺人刀?(豎起拳頭曰:道!道!)師曰:布鼓當軒誰敢擊?曰:如何是活人劒?(豎起拳頭曰:道!道!)師曰:雖然,後學也堪為。 問:教中云:懺者懺其前愆,悔者悔其後過。且如中間事作麼生?師曰:只可自知。(熟睡饒讇語。) 福城寺山門回祿,僧問:盡道金剛不壞身,者四箇漢那裏去了?(擒住云:阿誰恁麼道?擬議痛與一掌。)師曰:壞者不是金剛。曰:者箇聻?師曰:不可以色相見如來。 海眼問:和尚到城中,穿得幾箇髑髏?(劈面掌云:穿得一箇。)曰:兩三箇。海伸手索云:將來與某甲看。師曰:從人索者不是好手。 僧問:某甲二六時中不念佛、不參禪、不看教、不斷妄想、不取真如,(約云:住!住!莫費力。)但饑來喫飯、困來打眠,任性自在,可合道不?(驢年夢見。)師曰:彼圓覺性非任有故,說名為病。曰:如此則一切皆出四病不得,如何修行?師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說得道理好。) 問:有情化無情,佛性甚麼處去也?師曰:有情化無情。曰:佛性聻?師云:甚麼處去也?進云:有情化有情,因甚麼會變化?師曰:有情化有情。僧不契。 問:乍會時有賓主否?師曰:賓主歷然。問:還分別否?師曰:兩眼對兩眼。(恁麼道猶是賓。) 問:圓眼為何壳兒恁麼大、核兒恁麼小?師曰:位高者心必小。(別云:取核兒來看。) 問:性宗與相宗是同是別?師曰:翻手覆手。(別云:山僧無兩箇舌頭。) 問:睡快活?講經快活?師曰:都快活。(別云:都不快活。)因快活在內在外?師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別云:苦!苦!)曰:不要把我們儒書用。師云:我是尋常語,居士自作書。會 問:性宗緊要處,乞示一二。師曰:性宗無甚麼緊要處。 問:周海門相會否?師曰:常會。曰:他是道學耶?是禪宗耶?師曰:道學。曰:恁麼則不合也。師云:在天而天,在人而人。 張翰林問:世尊幾時陞座?(未問[13]已前。)師云:居士甚處見世尊?士擬議。(過去了也。)師曰:處尚不知,要問幾時? 抱朴蓮問:香嚴上樹話,未審和尚有何方便通箇消息?師曰:我定是無命底。蓮曰:是則是,只是做性命不著,不算好漢。 僧問:殃崛持佛語往告女子,因何便生下?師曰:何曾生下?曰:恁麼則在腹中好,沒奈何。師曰:生下則不復更恁麼也。 師歎曰:處世若探湯,不如歸去好。僧曰:到甚麼處去?師曰:知得底是我。同參。 僧問:此身敗壞後,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問者等大事,更禮三拜,不與你說。師云:止!止!是甚麼處安身?僧不解,師咄之。僧跪求示,師云:去!佛也奈何你不得。 火頭問:灰塵滿天,何時得清淨去?師曰:且燒火。 麥浪指南侍次,師召指南老僧:四大不和,汝能療之乎?(劈面一掌,教伊和筋活血去。)南云:蒼天!蒼天!師復問麥,麥云:譫語作麼?師云:不如者箇不識字底。(指南新婦子、麥浪老婆禪、湛老破棺材,且擡放一邊。) 雪庭參,禮拜起,便問:和尚在此作麼?師云:殺人。(別云:恭候撿點。)雪云:有者等手段。(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師云:五六年不見,只道你鼻孔向上了,元來猶作者般去就。出去!(中毒也不知。) 問:虎生七子,第幾箇無尾巴?師曰:祇者箇無尾巴。復頌曰:問答總無差,如將扇子遮。來人須覿面,莫看扇中花。(別云:七子且置,虎聻?待伊擬議,劈面便掌。) 僧問:如何是一老?(豎起拳頭)師云:昔人猶在非昔人,自是兒童認不真。問:如何一不老?(豎起拳頭)師云:除却幻身見端的,不知誰是白頭翁?問:如何是親人不得度?(豎起拳頭)師云:一念生心成罣礙。問:如何是渠不度親人?(豎起拳頭)師云:全身放下孰為親?問:如何是不借別人家裏物?(豎起拳頭)師云:有語還成妄,無言未是真。擬欲求元旨,直是眼中塵。(五箇拳頭,一箇殺、一箇活,一箇縱、一箇奪,一箇全殺全活、全縱全奪。有人檢點得出,破戒賞伊一頓拳頭;檢點不出,一頓拳頭破戒自喫。) 問:德雲常住妙高峯,善財如何參不見?師云:對面不相識。進云:如何別峯又見?師云:舉意便知。有 僧問:如何是空手把鉏頭?師云:有口不能道。(別云:空手來與你道。) 僧問:如何是本分事?師云:穿衣喫飯。(別云:不是闍黎應問。) 僧問:明知生死是不生之法,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師曰:只是箇數珠。(湛老與麼答話亦未在。)曰:某甲不會。師云:不會却好。(別云:不會[14]已被轉卻。) 僧舉:鶴林素因僧敲門,素云:是誰?云:是僧。素云:非但是僧,佛來也不著。今問:和尚為甚麼不著?師云:當面被瞞。又云:我當時若在,但云:謝和尚慈悲。 師一日作痛苦聲云:吾死即死矣,奈何先師事無下落處?眾中有體仁云:此事[15]有麥浪在,何出此言?師云:他於第二門頭即得。麥浪云:和尚失却了也。師云:我失者一頂禪衣耳,此事如何失却?麥云:一之已甚。師默然。 居士問:父母未生前,請師道一句。師曰:不可全靠老僧。(別云:患聾麼?) 問:如何是直下見性?師曰:者問也不少。曰:不少箇甚麼?師曰:問我即不得。 麥浪問:如何是善財參遍處,黑豆未生芽?師曰:不答。曰:何故不答?師曰:答即芽生。(爛[16]已爛了,說甚芽生?) 問:如何是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師拈拄杖云:者箇喚作甚麼?曰:拄杖子。師曰:又道離諸名相。(互相鈍置。) 問: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曰:切忌道著。曰:拈槌豎拂、言談語句都是智,如何是不到處?師曰:此是甚麼人語?我不記得,汝試舉看。曰:此是智,如何是不到處?師曰:汝欠伶俐,何不審他來歷?(直饒審得,也是鬼家活計。)良久曰:汝更要問那?僧擬舉口,師推開入室。 問:既是師子兒,為甚却被狐貍咬?師云:被汝一問,直得口塞。(別云:闍黎莫瞌睡。)曰:為甚如此?師曰:若是師子,決不逐塊。(湛老只曉得師子不逐塊,未識得狐貍咬人在。我道學人是師子,只因瞌睡;師家是野狐,卻解惺惺。) 師開法雲門時,麥浪在雲棲,大眾以書招之。麥即以白紙一幅封固,如回書式,上寫偈一首。偈曰:上覆雲門眾古錐,陳年故紙漫躊躇。假饒透過三千則,猶有雲棲一紙書。眾人不憤,且不知所措。(偌大雲門無一僧,可歎。)即以呈師。師即拈來,中扯一孔云:大眾證明,老僧透過去也。眾如言寄去,麥即至。 明翮問:亙古亙今,我信無有。第二人為甚麼公案透不得?師曰:汝有甚麼公案透不得?舉來看。翮擬開口,師曰:去!去!汝不是好人。 問:頻呼小玉原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如何是聲?師曰:者箇不是聲。(別云:老僧不問。) 僧問:不落生滅時如何?(擒住云:道!道!擬議即打出。)師曰:不答。曰:豈無方便?師曰:方便即生滅也。(好箇問頭,被湛老鈍置了也。) 問:木叉和尚道: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當時若問,和尚作麼生?師曰:者野狐精。又云:我定是沒有性命底。 僧問:無夢無想,如何是某甲主人?師云:你名甚麼?僧云:大化。師曰:你且去。 僧問:馬師一喝,百丈三日耳聾。為復明大機?明大用?(劈頭一棒,問伊:是大機?是大用?伊若擬答,連棒打出。)師曰:一般米麵。曰:意旨如何?師曰:由人造作。(湛老孤負此僧去也。) 僧問:某甲昨日洗浴得箇境界,祇是說不出。師指童子曰:是伊也知得麼?曰:他也知得。師曰:若是知得,決定不隨人所轉。 僧問:離心意識參,絕聖凡路學。且如心意識作麼生離?師曰:將心識來,我為汝離。曰:將不得來。師曰:既將不得來,用離作麼?(葛藤不了) 明翮問:某甲看箇放下拂子因緣,(驀面掌云:錯。) 只是教人休去歇去,莫住化城,是否?師曰:不是。你看他古人問:如何是法身?豎起拂子。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放下拂子。豈可作放下論耶?若真正悟明,放下不放下總是閒話。所以道:末後一著,始到牢關;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葛藤遍地) 問:如何是超然不借借?師云:我聽不清,你再問看。曰:學人不肯在。師云:者是借。僧喝,師云:猶是借。僧又喝,師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拜云:推散大眾去也。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首座問:未有之言,請和尚道。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僧問:如何是大用?師曰:打殺千萬人,不名性燥漢。(別云間言語) 麥浪問:如何是無住本?師舉起拂子,麥云:無住還有本麼?師云:汝適纔問甚麼?麥云:無住本。師云:還有本麼?麥禮拜。(大家草裏輥) 麥浪問:如何是三界惟心,萬法惟識?師云:汝年多少?麥云:與和尚同條生,不同條死。師云: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師上堂,舉無縫塔話,下座。後素源問麥浪:如何是無縫塔?麥與一掌。復生問麥:如何是無縫塔?麥云:明日來向汝道。湛源問麥:如何是無縫塔?麥云:問取和尚去。三人入方丈,舉前話,師以三人初心者曲陳其事,麥云:他日有人罵老和尚,扯葛藤在。師云:你若他日罵我,我即今合掌禮拜。 師問麥浪:在菴中作甚麼?麥云:種田。師云:何不來此隨眾?麥云:爭似種田博飯喫?師云:是何田地,便作此說?麥云:和尚是何田地?師云:也不可草草。麥云:和尚也不可草草,和尚若不草草,如何便說某甲草草?師休去。(老葛藤生嫩葛藤。) 師舉婆子燒菴話擬問麥浪,(劈面掌云:者臭老婆。)麥抱住,師云:正恁麼時如何?師云:他也恁麼,你也恁麼,不知弄到甚麼?麥云:他是恁麼,我是那麼,不知弄到甚麼?(別云:是你恁麼,累我恁麼。便與一掌。)師云:也不得草草。(更與一掌。)麥作女人拜云:和尚萬福。(老騷婆養小騷婆。) 師觀水次,麥浪問:天人見為琉璃,魚龍見為窟宅,和尚見作甚麼?師云:水。麥云:恁麼落在人見中。師云:好聰明。 師一日入園,捉菜蟲一握,旁僧問云:是甚麼?(口是禍門。)師以蟲擦殺,曰:者業障,者業障。(劈面一掌,救取蟲。)曰:和尚為甚殺生?(自刎不殊,抱石投井。)師云:你償命,你償命。(到者裏還有人救得者僧麼?若救不得,心圓代救去也。聲未絕,驀拈拄杖,旋風打散。) 新到從淮上來,求開示,師曰:汝鎮江來麼?曰:是。又云:從蘇州過麼?曰:是。師云:開示[17]已竟。(別云:汝莫向者裏會。) 問:兩口一無舌,意旨如何?師曰:與汝說破了也。(別云:老僧現有舌,爭解道?)。曰:求和尚再通方便。師便打。 瑞白問:大眾濟濟,燈燭煌煌,請和尚指示。師云:有眼皆見。(別云:闍黎不唧𠺕。)進云:恁麼則箇箇成佛去也。師云:你眼不瞎。(別云:瞎。)又問:萬竹林中事,不問石傘峯頭,意旨如何?師默然,瑞禮拜。進云:祇如萬竹林中又作麼生?師云:三莖四莖斜,七莖八莖曲。進云:萬竹林中與石傘峯頭是同是別?師云:三莖四莖斜。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七莖八莖曲。瑞拜起曰:佛法[18]已蒙師指示,正偏不落有無機。師曰:不落正偏,你作麼生道?瑞便問訊歸位。(此曹洞下四賓主法門,會得便作唱導。師偶錄一則,備員而[19]已。) 破山呈解曰:某甲得箇小休歇。師云:休歇事作麼生?山曰:師姑元是女人做。師曰:者箇且置,祇如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且道明甚麼邊事?山曰:滾湯不養魚。(別云:某甲斫額有分。)師叱之, 問曹源:汝病中作麼生?源云:我祇是病,無作麼生?師云:我即不然。曰:和尚又如何?(別云:要屙別處去。)師云:祇看不病底。(見他不會,便與下蠱。)曰:蝦跳不出斗。師云:你要藥,與你一貼大黃。源云:蒼天!蒼天!師云:巴豆更好。(湛老此處卻有點衲僧氣息。)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默然。僧云:老老大大說者箇話。師云:你見我說箇甚麼?僧便出。師云:你却會逃走。(時衰鬼弄人。)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卍續】
  2. 【CBETA】拂【CB】,怫【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己【CB】,已【卍續】
  6. 【CBETA】己【CB】,已【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己【CB】,已【卍續】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已【CB】,巳【卍續】
  11. 【CBETA】己【CB】,已【卍續】
  12. 【CBETA】已【CB】,巳【卍續】
  13. 【CBETA】已【CB】,巳【卍續】
  14. 【CBETA】已【CB】,巳【卍續】
  15. 【CBETA】已【CB】,巳【卍續】
  16. 【CBETA】已【CB】,巳【卍續】
  17. 【CBETA】已【CB】,巳【卍續】
  18. 【CBETA】已【CB】,巳【卍續】
  19. 【CBETA】已【CB】,巳【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592《揞黑豆集》,版本日期 2025-08-28。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