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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統編年卷之二十

臨濟第七世祖

諱楚圓,全州清湘李氏子,嗣汾陽。

仁宗甲子天聖二年

臨濟第七世,潭州石霜慈明祖,嗣宗統(一十七年)

祖住道吾禪師,方會佐之。

定林沙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神鼎對延稱祖,知見可興。臨濟會道吾虗席,延白郡守請主之。法令嚴肅,忘軀為法者集焉。自南源徙道吾及石霜會,皆佐之總院事。上堂曰: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個中意,日午打三更。遂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還有分得者麼?若也分得,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未能,老僧失利。

乙丑三年

丙寅四年

丁卯五年

曹洞宗第六世郢州大陽祖示寂。

七月十六日,祖辭眾。又三日,以偈寄王曙侍郎,停筆而化,年八十五。

考定。(按洞宗第七世祖投子青,以熙甯六年還龍舒,道俗請住白雪海會寺。計其得法之歲,至此適十年,以符太陽之記。是投子青祖受法於浮山時,乃英宗治平初年也,即以是年紹統。從天聖五年至嘉祐八年癸卯,中間三十七年,洞上宗統闕焉。載籍昭然,書以存信。)

戊辰六年

性宗法師四明延慶法智知禮寂。

禮傳台教於寶雲,通住承天,遷延慶,學徒如林。日本國師遣使詢法要,撰指要妙宗二鈔、大悲懺儀并金光明普門諸記行世。學士楊億、駙馬李遵勗薦錫紫衣師號。正月五日寂。

[1]己巳七年

祖受慈明師號,并紫衣。

都尉李遵勗奏祖道行,賜徽號及紫衣。

庚午八年

法師子璿,重振相宗於長水。

璿,嘉禾人。從法師洪敏學楞嚴,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聞瑯琊覺道風,趨參。值陞座,遂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覺抗聲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璿豁然了悟,擬留嗣之。覺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勵志扶持,以報佛恩。璿依教住長水,眾幾一千。以賢首宗旨述楞嚴疏等行世。

禪師雲門下第四世瑞州洞山曉聰寂。

聰嗣文殊真,手植萬松於東嶺,而恒誦金剛般若經,山中人因名其嶺曰金剛。比部郎中許式出守南昌,過蓮華峯,祥公謂曰:聰道者,雲門兒孫,人天眼目也。(聰遊方時,在雲居作燈頭,因僧問:泗洲大聖因甚却向揚州出見?聰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祥公聞之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望雲居拜之。)可往訪之。許作詩寄之曰:語言渾不滯,高躡祖師蹤。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鏡分金殿燭,山答月樓鐘。有問西來意,虗堂對遠峯。聰一日上堂辭眾畢,復述頌,末曰:唯有钁頭知我意,栽松時復上金剛。言訖而寂。

祥符蔭曰神鼎,一見石霜,霜即名重叢林,雅相稱[2]揚,使主法席。蓮華峯菴主聞洞山片語,即驚歎其為雲門兒孫,中夜拜之,一見許公,亟相稱道。嗚呼!古人何等眼目,何等心行也!

禪師自寶繼住洞山。

寶,五祖戒嗣。為人廉謹,持戒精嚴。參五祖,主寺事。一日,戒病,令侍者於庫司取生薑煎藥,寶叱之。戒令將錢回買,方取與,戒心重之。後至洞山,特加敬重。聰歿,遺言令繼其席。適郡守亦以書囑戒舉所知者,戒曰:賣生薑漢住得也。寶遂說法洞山。

辛未九年

壬申明道元年

祖住石霜。

祖自道吾遷石霜,贊元來參,祖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元遂作驢鳴,祖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助舂破薪,泯泯混眾十年。

台宗法師天竺慈雲遵式寂。

式字知白,母夢嚥明珠而生。受業於四明,力行四三昧。淳化初,住慈雲,講演不倦。十月十日,誦佛而逝。靈異之迹,具於本傳。

祥符蔭曰:天台一宗,機至綫斷。幸螺溪,訪求於異域,得寶雲、四明、慈雲,相承以力行三昧,誓持之。嗚呼!弘道詎不在於人哉?

癸酉二年

監院方會悟道受囑。

會總院事久,每咨參,祖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祖曰:監寺異日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祖適出,雨忽作,會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祖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會大悟,即拜於泥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祖曰:你且躲避,我要往那裏去?會歸,具威儀詣方丈禮謝,祖訶曰:未在。祖上堂,會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祖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會曰:官不容針,更借一問。祖便喝,會曰:好喝。祖又喝,會亦喝,祖連喝兩喝,會禮拜,祖曰:此事是個人方能擔荷。會拂袖而出。

安隱忍曰:後代悟繇,非強作主宰,便屬依通。如此等悟處,千中無一。

祥符蔭曰:汾州之於石霜,霜之於楊岐,方為脫略繩墨,具眼者辨取。

甲戌景祐元年

善侍者坐夏金鑾可真禪師還石霜,得徹悟。

真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至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與語,知其未徹。一日同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置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老師。真左右視,擬對。善叱曰:佇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真大愧,還石霜。祖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急甚事,夏未了,蚤至此?真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祖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祖詬曰:頭白齒豁,猶作這個見解,如何脫離生死?真悚然,求指示。祖曰:汝問我。真理前語問祖。祖震聲喝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真於言下大悟。

祥符蔭曰:廓侍者不惜手脚於華嚴、鹿門,今善侍者以一片瓦去却翠巖真心所礙塞,使之再向祖言下大悟,兩侍者可謂眼目諸方者矣。鹿門特為煎茶,告眾曰:參學龍象直須仔細,入室決擇不得容易,逴得個語便以為極則,道我靈利被明眼人破,却成一塲笑具,圖個甚麼?只為我慢無明,不能回轉親近上流,賴得明眼道人不惜身命對眾證據,此恩難報。噫!痛定思痛,真藥石之言哉。

禪師悟真,補住道吾。

真參祖嗣法

禪師谷泉,住保真。

泉放浪湖中,訪祖於道吾,登衡嶽頂,住懶瓚巖,移芭蕉,又移保真,乃衡湘至險絕處。一夕,地坐祝融峯,有大蟒盤繞,泉解衣帶縛其腰,中夜不見。明日,遍山尋之,衣帶纏枯松上。甞以杖荷大酒瓢往來山中,人問:瓢中何物?曰:大道漿也。

禪師汾陽支下大愚守芝寂。

芝住大愚、翠巖兩山,眾未甞登。三十輩屋老,以木拄將傾處,過者疑將壓焉。提笠日走城郭村落,寺如傳舍,粥飯亦有不繼。甞作洞山麻三斤偈曰: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竈烟。又示眾: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餵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

乙亥二年

祖住南嶽福嚴,書記慧南入室領悟。

南,玉山章氏子。幼不茹葷,不遊戲,棄家受具,坐必跏趺,行必直視。依泐潭澄,令分座接物,名振諸方。文悅見之,歎曰:南有道之器也,惜未授本色鉗鎚耳。會同遊西山,夜話雲門法道,悅曰: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果矣。南問所以異,曰: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如藥汞銀,徒可玩入,[3]鍛則流去。南怒,以枕投之。明日,悅謝過,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南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後也。南默計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見之有得,於悅何有哉?遂造石霜。中途聞祖不事事,慢侮少叢林,乃登衡嶽,謁福嚴賢,賢命掌記。俄賢卒,郡守以祖補之,南心喜,且欲觀其人。祖既至,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泐潭密付旨訣,皆在所斥中。南為氣索,念悅平日之語,翻然改曰:大丈夫心膂之間,其可自為疑礙乎?遂造其室。祖曰:書記[4]已領徒遊方,借有疑,可坐而商略。南固辭,哀懇愈切。祖曰:書記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曰: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曰:有喫棒分。祖色莊曰:聞三頓棒聲,便是喫棒。則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喫棒。祖即端坐,受南炷香作禮。祖復問:脫如汝會雲門意旨,則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那裏是他勘破婆子處?南汗下不能答,趨出。次日,又詣祖,詬罵不[5]已。南曰:罵豈慈悲法施耶?祖笑曰:你作罵會那?南於言下大悟,失聲曰:泐潭果是死語。呈偈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明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祖以手指沒字,南為易有字,祖頷之。遂留月餘,辭去。問祖曰:大事畢竟如何?祖呵曰:著衣喫飯,不是畢竟。屙屎送尿,不是畢竟。

丙子三年

居士李遵勗集廣燈錄成,帝製序。

禪師首山支下汝州廣慧元璉寂。

璉初依招慶覺誦維摩經次,覺問曰:經在這裏,維摩在甚麼處?茫然無以對,涕泣曰:大丈夫漢被人一同,無詞可措,豈不愧哉!於是歷參五十餘員尊宿,不能契旨,遂趨首山領悟。正月二十六日,示四圓相,自書虎狗鼠牛字於中,揭方丈門,遂至九月二十六日寂。景德間,宗師為高名士大夫所尊服,而又享有高壽,預知報謝,璉其冠也。

丁丑四年

祖住興化。

上堂曰:山僧居福嚴,祇見福嚴境界,晏起蚤眠。有時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娑羅花香散祝融峯畔。把瘦笻,坐盤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祇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瀟湘,猿啼嶽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曰: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禪師承古往薦福。

古少為書生,博學有聲。出家從太陽玄遊,又謁南嶽雅,雅許入室。遊廬山,居宏覺塔院,號古塔主,說法芝山。范仲淹守饒,迎古住薦福。

戊寅寶元元年。

祖至京,會李都尉。

都尉遵勗遣使邀祖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耳。大年棄我而去,僕年來頓覺衰落,忽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祖惻然,舟而東下,道過瑯琊,為覺作牧牛歌,覺默得其遊戲三昧。至京,與李都尉會,月餘而李果歿。臨終問答偈語,帝聞之嘉歎,有旨賜官。舟南歸,中途得風痺疾。

己卯二年

庚辰、康定元年。

臨濟第七世石霜慈明祖示寂。

世壽五十四,臘三十二。銘行實於興化,塔全身於石霜。

臨濟第八世祖

諱方會,袁州宜春冷氏子,嗣石霜。

臨濟第八世,楊岐祖,嗣宗統(一十年)

祖住楊岐。

祖還九峯萍實,宜春令請住楊岐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透?初住老屋敗椽,適隆冬,雪霰滿牀,居不遑處。衲子投誠,願充修造。祖却之曰:我佛有言,時當減劫。高岸深谷,變遷不常。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汝等出家學道,做手脚未穩,[6]已是四五十歲,詎有閒工夫事豐屋耶?竟辭之。翌日,上堂曰: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

辛巳慶歷元年(二月,京師雨藥。)

壬午二年

癸未三年

禪師慧南,開法同安。

甲申四年

禪師守端,來參領悟。

端依茶陵郁禪師披削,來參祖。祖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端曰:茶陵郁和尚。祖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端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祖笑而趨起,端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祖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曰:見。祖曰:汝一籌不及渠。端愈大駭,曰:何謂也?祖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端大悟。(郁因楊岐化主為舉百尺竿頭進步語參究,遭跌有省,走謁祖,祖印可之,後亦嗣祖。)

乙酉五年

丙戌六年

祖自楊岐遷住潭州雲葢山。

丁亥七年

戊子八年

大士法華志言寂(未詳法嗣)

言壽春許氏子。仁宗始不豫,國嗣未立,大臣請擇宗室賢者居京師。仁宗夜焚香默禱曰:翊日化成殿具齋,虔請法華大士俯臨無却。左右莫聞也。清旦,道衣凝立而待。俄侍衛奏言:法華自右掖門直趨寢殿,禁兵呵止不得。仁宗笑曰:吾請之來耳。及至,竟陞御榻而坐。仁宗以儲嗣為問,索筆大書十三、十三數行,擲筆去。至英宗即位,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吾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脇而逝。

禪師大相國寺德章,入對延春閣。

章嗣石霜祖。九月一日,詔章於延春閣下齋,宣問佛法。

己丑皇祐元年

禪師仁勇造。雲葢頓悟。

勇容止淵秀,幼通台教。更衣謁雪竇顯,顯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勇憤悱,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即往泐潭,逾紀疑情未泮。聞祖移雲葢,能鈐鏈學者,直造其室,一語未及,頓明心印。(後從端祖遊,研極玄奧,出世兩住保甯。)

臨濟第八世楊岐祖示寂。

洪覺範曰:臨濟七傳而得石霜圓,圓之子一為積翠南,一為楊岐會。南之設施,如坐四達之衢,聚珍怪百物而鬻之,遺簪墮珥,隨所探焉。駸駸末流,冒其氏者,未可一二數也。會乃如玉人之治璠璵,碔砆廢矣。故其子孫皆光明照人,克世其家,葢碧落本也。

禪師德章復入內奏對。

禪師法眼下第四世,杭州淨土院惟正(一作政),寂。

正幼從錢塘本如受業,郡人欲啟帑以度牒施,正歎曰:古之度人以清機密旨,今反是,去古遠矣。吾墮三寶數,當有其時。遂跪謝不受。如問故,正曰:彼非知我者,特以師之言,旋百千於一童子,保其終身,能施物不責報乎?如來世尊大願度生,則有慈蔭,今妙法蓮華經是也。當折節誦持,恩併歸一,於義為安。如益奇之。年十八,為大僧,獨擁毳袍,且獘。復有願輸歲時用度,俾繼院務,正復謝曰:聞托鉢乞食,未聞安坐以享;歷謁諸祖,未聞廢學自任。況我齒茂氣完,正在[7]筋力為禮,非從事屋廬之秋也。遂遊方,受心法於惟素。素董功臣山淨土院,正輔相之,久而繼席。內翰葉清臣迎正論道,一日語正曰:明日有客集,願師來灑以甘露。正諾之。明日遣邀,正以一偈授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仗又思維。為僧只合居巖谷,國[8]土筵中甚不宜。竟不往。甞跨一黃犢出入軍,持巾鉢悉掛角上,故俗呼為正黃牛。侍郎蔣堂出守杭州,與正為方外交,正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談笑終日而去。正律身精嚴,冬不擁爐,以蘆花作毬,納足其中,客至共之。夏秋好玩月,吟笑達旦,率以為常。或問:師以禪師名,乃不談禪,何也?曰:徒費言語。吾懶,甯假曲折?但日夜煩萬象為敷演耳。言語有間,吾此法無盡,所謂造物無盡藏也。孟夏日,語眾曰:夫動以靜對,未始有極。吾一動歷年六十有四,今靜矣,然動靜本何有哉?於是泊然而逝。(損園蔭客金陵盧龍山房,題政黃牛圖贈巢山至和尚詩曰:有宋山林朝市然,綠綈丹詔白雲邊,高人視此如蝸涎,翛然自適吾之天。愛騎黃犢衝華筵,軍持書卷挂角顛,風流翰墨驚名賢,隻字單詞爭愛憐?興來隨意山水前,長歌大嘯傲雲烟,馳逐不用珊瑚鞭,豈如養駿黃金韉?青松千樹夕陽懸,茅庵歸去草芊芊,高情非為矯其偏,逸韻千古爭喧傳。以今視宋更天淵,吾師寄託寧後先?誅茅縛屋師山巔,蕉團一瓢詩幾編?欲買黃犢尚無錢,畫圖晤對夫何嫌?蒼葭我問秣陵船,一庭秋雨濕苔磚,指點壁間筆墨妍,茶鐺窗外響紅泉。夫椒山下五湖連,烟波一葉可忘年,蒲芽米手烹鮮,漁翁舟子誰何焉?大盆弄月溯淪漣,鷗羣鷺友兩纏綿,吾師肯來撥書眠?荻花擁足竦寒肩,身入圖畫作癯仙。嗚呼!身入圖𦘕作癯仙。至嗣靈隱禮,隱金陵獅山,時高其風操。)

臨濟第九世祖

諱守端,衡陽葛氏子。幼事翰墨,冠依茶陵郁山主得度,參楊岐祖嗣法。

庚寅皇祐二年

臨濟第九世白雲祖,嗣宗統(二十三年)

祖住承天寺。

祖遊廬阜,圓通訥禪師薦住承天,聲名籍甚。僧問:如何是佛?祖曰:鑊湯無冷處。曰:如何是佛法大意?祖曰:水底按葫蘆。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烏飛兔走。

禪師德章乞終老山林,詔住杭州靈隱,賜號明覺。

禪師江州圓通,居訥,辭詔住淨因,舉書記懷璉自代。

訥,梓州蹇氏子,試經得度,以講學冠兩川,耆年多下之。因禪者發出蜀,放浪荊楚,至襄州洞山榮(榮智門祚嗣)座下,留止十年,嗣其法。後遊廬山,太守程師孟請住歸宗,遷圓通。汴京自周朝毀寺,太祖建隆間復興兩街,止是義學而[9]已。士大夫聰明超軼者,皆厭聞名相,而少林一宗尚未大行。翰林楊億、晁迥首發明之,內侍李允甯奏旋汴宅一區,創興禪席,勅賜額曰十方淨因禪院。帝聞訥名,特詔開法,以目疾堅辭不赴,舉本院書記懷璉自代。於是詔璉,璉至,引對佛法大意稱旨,傳宣效南方禪林儀範,開堂演法,賜璉號大覺禪師,訥號祖印禪師。

禪師贊元,住蔣山。

元侍石霜祖久,祖歿,元廬塔種植。八年出世,住蔣山。丞相王安石丁母憂,讀經山中,與元遊如昆弟。問祖師意旨,元不答。石益扣之,元曰:公有般若之障三,有近道之資一。更一兩,生來或得純熟。石曰:願聞其說。元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以剛大氣,遭深世緣,必以身任天下之重,懷經濟之志。用舍不能必,則心未平。以未平之心,持經世之志,何時能一念萬年哉?又多怒而學問尚理,於道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視名利如脫髮,甘淡薄如頭陀,此為近道,且當以教乘滋茂之可也。石再拜受教。

辛卯三年

佛滅後二千年。

廬山歸宗火,方丈慧南禪師入嶽獲智證 發明(寺火不書此書,以南禪師在獄得三昧證也)

南住歸宗寺,火一夕而燼,大眾譁動山谷,南安坐如平時。僧洪準欲掖而走,南叱之,準曰:和尚縱厭世間,慈明法道何所賴耶?因徐整衣起,火[10]已及坐榻矣。入獄,郡吏發其私忿,拷掠百至,絕口不言,惟不食而[11]已。兩月後得釋,鬚髮不剪,皮骨僅存。可真迎於中途,見之泣下,曰:師兄何至是也?南叱曰:這俗漢!真不覺下拜。他日,謂門弟子曰:我在獄證法華經菩薩遊戲三昧,經曰:菩薩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心不好樂,呵小乘也,以其不能成就眾生耳。弟子請聞其說,南曰:凡獄吏之治有罪者,察見其情偽,必痛加捶楚,欺詐之實盡則自釋,雖有酷刑,不能申也。罪至於死,亦所甘心者,智盡情枯故也。今禪學者馳求之狂,欺詐之病,不以知見之慧鍛之,何由而釋?

禪師倚遇住法昌。

遇遊西山,睠雙嶺深邃,棲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法昌在分甯北,千峯萬壑,古屋數間。遇至,止刀耕火種,殊安樂之。衲子不堪其枯淡,多棄去,坐此成單丁。

壬辰四年

祖住圓通。

訥以圓通讓祖,自處東堂。祖時年二十八,自以前輩讓名席,責[12]己甚重,敬嚴臨眾,以公滅私,宗風大振。

禪師雲門第四世明州雪竇明覺重顯寂。

顯初遊方時,謁廬山林禪師,拂其機,一眾股栗。林諭眾曰:此如來廣大三昧,非汝等以取捨心可了別也。駙馬都尉李遵勗奏賜紫方袍,侍中賈公奏錫號明覺。六月十日中夜,辭眾盥浴,整衣側臥而逝。門人惟葢、文軫等裒集提唱、拈頌諸錄行世。

祥符蔭曰:從上佛祖機語,如乳之於水,[13]醍醐之在酥酪。自雪竇發其精微,剔其肯緊,而乳與醍醐擇之,不待鵞王味之消除雜毒,拈頌之於來學,開通心眼不少。葢其精脫融洽,悟與辯才兼無礙者也。

癸巳五年

甲午至和元年

祖徙法華 闕疑(訥初舉祖住承天,又遜居東堂,辭。詔舉璉書記自代,葢虛懷無我,盛德尊宿也。祖退圖通一節,故闕而不書。)

道隆賜號應制明悟禪師 發明(隆以夢召偈句酬倡,留宿禁林,故書法如此。)

隆,廣慧璉嗣。遊京,客景德寺,日縱觀都市,歸常二鼓。一夕不得入,臥於門之下。帝夢至寺門,見龍蟠地,遣中使視之,覩隆熟睡,驚矍問名。歸奏,帝聞道隆名,喜曰: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奏對詳允,帝大悅,偈句相酬,絡繹於道。或入對,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禪師。會詔大覺璉於化成殿說法,召隆問話,機鋒迅捷,帝大悅,侍衛皆山呼。隆即疏奏,舉璉自代,禁林待問,秘殿談禪,乞歸盧山。帝覽表不允,有旨建華嚴禪院,令開堂。後年八十餘,寂於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

歸宗南結庵積翠。

南結庵黃檗溪上,曰積翠。學徒奔湊,雖飽參老宿,至則憮然自失,就弟子之列。潘興嗣甞問其故,南曰:父嚴則子孝,今日之訓,後日之範也。譬諸地爾,隆者下之,窪者平之。彼將登於千仞之上,吾亦與之俱;困而極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伎之窮,則妄盡而自釋也。又曰:姁之嫗之,春夏之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之所以成熟也。吾欲無言,得乎?室中甞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學者莫測。脫有酬者,南無可否,斂目危坐。興嗣又問故,南曰:[14]已過關者,掉臂徑去,安知有關吏?從關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

禪師法遠,住浮山。

遠初住舒州太平興國,次住姑蘇天平,是年住浮山。一日,與待制王質論道,遠畫一圓相,問質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質罔措,遠曰:勘破了也。

乙未二年

祖住白雲。

祖在法華,衲子至無所容,士大夫賢之。住白雲海會,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也向一莖草上便見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却被一莖草葢却。且道作麼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淨因懷璉乞歸山,不允,賜龍腦鉢,對使焚之。

璉進偈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唯將御頌歸。帝和頌不允,仍宣諭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再住京國,且興佛法。璉再進頌謝。既而遣使賜龍腦鉢,璉謝恩罷,捧鉢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帝嘉歎不[15]已。

祥符蔭曰:宗師格外明機,往往踏毗盧頂上行。道隆、懷璉等遊於帝王之廷,雖不失其為道,然親近國王大臣,究非本色宗[16]持所宜。觀其對使焚鉢,凜凜猶有衲僧風規。校今山林中人,倖邀天眷如恐不及者,風趨日下,可勝道哉!

丙申嘉祐元年

開先善暹舉禪師慧圓住洞山,積翠南出山見之。

暹初依雪竇顯舉住金鵞,暹題偈於壁而逸。後住廬山開先,後學多所成就。圓嗣雪竇,依暹於開先。會洞山虗席,暹舉應筠人之請。時南住黃檗,因出邑相見。南默無所言,但焚香相向危坐而[17]已。自申時至三鼓,圓即起曰:夜深妨和尚宴息。趨出。明日各還山,南問永首座:汝在廬山識今洞山老否?曰:不識,止聞其名。久之進曰:和尚此回見之如何人?南曰:奇人。永退問侍者:汝隨和尚見洞山,夜語及何事?侍者以:實吾。永曰:疑殺天下人。

丁酉二年

禪師法秀,出世四面山。

秀參天衣,懷嗣其法。出世淮四面山,杖笠之外,衣具而[18]已。衲子追逐,秀哀祖道不振,以身任之。

戊戌三年

浮山遠退居會聖巖。

遠退休,會聖巖作九帶,敘佛祖宗旨。歐陽修聞遠名,造其室,會客棋,遽收局,請遠因棋說法。遠命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逴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修大嘉歎。

乙亥四年, 歐陽修等修唐書成。修又撰五代史七十四卷,將舊唐史所載釋道之事,並皆刪去。

祥符蔭曰:修之刪去釋氏,力為排詆,乃其維持名教之苦心,但未知佛法耳。晚年致仕,居洛中,聞禪師修顒德業,一日延顒,遽問曰:浮圖之教何為者?顒乃欵論,指揮微妙。修竦然曰:吾初不知佛書,其妙至此。易簀時,召子弟切誡之曰:吾生平以文章名當世,力詆浮圖。今此衰殘,忽聞奧義,方將研究,命也奈何!汝等勉旃,無蹈後悔。修乃捐酒肉,撤聲色,灰心默坐,令老兵近寺借華嚴讀至八卷,安坐而薨。是修之桑榆晚照,未甞不歸命覺天也。今士大夫家未知修晚詣之所造,而徒效其前途之所為,於佛法無纖毫之損,而自[19]己失邱山之益,亦何樂而為此哉!

禪師義青至浮山。

青。青社李氏子,七齡穎異,試經得度,習百法論。未幾入洛,聽華嚴五年,忽猛省曰:法離文字,甯可講乎?即棄去,遊方至於浮山。時圓鑑遠居會聖嚴,夢得俊鷹畜之。既覺,而青屆旦至,遠以為吉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

庚子五年

禪師谷隱下潤州,金山達觀曇頴寂。

頴首謁太陽,次參谷隱,聰太尉李端愿延居園齋。時夏竦、王曙、歐陽修與愿兄端慤等咸扣玄關,聰錄其語曰登門集。晚住金山。嘉祐四年除夕,遣侍馳書別揚州刁景純學士曰:明旦當行,不暇相見,厚自愛。景純開書大驚曰:當奈何?復書決別而[20]已。中夜,候吏報[21]揚州持書船將及岸,頴欣然令撾鼓陞座,敘出世本懷。謝贊叢林者勸修勿怠,下座讀刁書畢,大眾擁步上方丈,跏趺揮令各遠立,良久而化。

圓通訥舉書記了元,住承天。

元二歲能誦論語諸家詩,五歲誦詩三千首,閭里咸稱神童。剃染受具,遊廬山,謁開先暹,大稱賞之。又謁圓通訥,訥驚其翰墨,曰:骨格[22]已似雪竇,後來之俊也。遂命掌記。會承天虗席,訥以元當其選。郡守見而少之,訥曰:元齒少而德壯,雖萬耆衲不可折也。於是元住承天。

辛丑六年

禪師義青,於浮山悟道。

青在浮山經三載,遠一日問曰:汝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青擬對,遠掩其口,青了然開悟,遂禮拜。遠曰:汝妙悟玄機耶?青曰:設有,也須吐却。時資侍者在旁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青回顧曰:合取狗口,若更叨叨,我即便歐。

禪師契嵩詣闕上書,進傳法正宗記。

十二月六日,杭州靈隱永安蘭若傳法賜紫禪師契嵩詣闕上書,進傳法正宗記十二卷、祖圖一面、輔教編三冊,內翰王素為之表聞。嵩字仲靈,號潛子,藤州鐔津李氏子,受記於洞山聰。居杭之西湖三十年,閉關不妄交,夜則頂戴觀音像,誦其號必滿數萬聲乃寢,自是世間章句不學而能。

壬寅七年

勅收傳法正宗記、輔教編,編入大藏。

書留政府七十一日,時韓公琦覽之,以示歐陽修。修方以文章自任,見其文,謂琦曰:不意僧中有此郎耶?當一識之。與語終日,大悅。上讀至為道不為名,為法不為身之句,嘉歎久之。三月十七日,有旨宣傳法院收入大藏,勅賜嵩師號明教大師,辭讓不允。

癸卯八年

禪師義青於浮山,續嗣曹洞宗統。

青領悟後,復經三載,遠時出洞下宗旨示之,青悉妙契,遂付以太陽衣履,曰:代吾續洞上宗風,善自護持,無留此間,令見圓通秀。

曹洞第七世祖

諱義青,青社李氏子。從浮山圓鑑悟旨,嗣續太陽正脉。初住海會,次遷投子。

曹洞第七世投子,祖嗣宗統(一十九年)

祥符蔭曰:興滅繼絕,大道為公,古今盛德事也。青祖時方閱藏於廬山,至熙甯六年,方住龍舒海會,實繼白雲端祖之席。又八年,移投子茲,即嗣統者,以洞上正脉既[23]已有在,不可久曠也。

禪師天衣下,天鉢重元寂。

元參天衣懷悟旨,懷甞目之曰:此吾家千里駒也。潞公文彥博出鎮魏府,請住天鉢寺,示眾曰:時當缺減,人壽少有登六七十。汝輩入我法中,整頓手脚未穩,須臾衰病老死。至前去幾何,尚復悠悠,何不初中後夜純靜去?一日,別博曰:入滅去。博親往臨視,執上所賜白琉璃瓶,祝曰:佛法果靈,願舍利填吾瓶。果如所願。博自是竭誠內典,精修淨業。

英宗(名曙,在位四年)

英宗甲辰治平元年

禪師翠巖下南嶽雲峯文悅寂。

悅短小粹美,有精識。年十九,杖遊江淮,至筠州大愚,見屋老僧殘,荒涼如傳舍,悅無留意。將行而雨,雨止,芝陞座曰:大家相聚喫莖虀,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下座無他語,悅大駭。夜造丈室,芝曰:來何所求?曰:求佛心法。芝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有色力,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饑不暇,暇為汝說法乎?悅不違,即請行。及還,移住西山翠巖,悅又往依之。夜詣丈室,芝曰:又欲求佛心法乎?汝不念乍住屋壁疎漏,又寒雪,我日夜望汝來為眾營炭,我忍寒不能,能為汝說法乎?悅又不敢違,入城化炭還。時維那缺,悅夜造丈室,芝曰:佛法不怕爛却,堂司一職,今以煩汝。悅不得語而出。明日,鳴犍椎堅請,悅有難色,拜起欲棄去,業[24]已勤勞,久因中止。然恨芝不去心地,坐後架,架下束破桶盆,自架而墮,忽開悟,頓見芝從前用處。走搭伽黎上寢堂,芝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悅再拜汗下,不及吐一詞而去。服勤八年而芝歿,東遊三吳,所至叢林改觀。雪竇尤敬畏之,每集眾茶,特設榻以示禮異。出世南昌翠巖,未幾住法輪,給舂監刈,皆自董之。見挾幞負包而至者則喜,見荷擔者頞曰:未也,更三十年跨馬行脚也。俄遷雲峯,陞座辭眾,泊然而化。闍維,得五色舍利,塔於禹溪之北。

禪師雪竇下,天衣義懷寂。

懷嗣雪竇顯。自鐵佛至天衣,五遷法席,皆荒涼處。懷至,必幻出樓觀,四事成就。退居吳江聖壽,晚居池州杉山。門弟子智才住佛日,迎歸侍奉。才如蘇城未還,懷促其歸。及踵門,懷曰:時至,吾行矣。才曰:師有何語示徒?乃說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封華嶽。三更過鐵圍,拶折驪龍角。才問:卵塔[25]已成,如何是畢竟事?懷舉拳示之,遂就寢,椎枕而寂。

禪師宗本,出世瑞光。

本,無錫管氏子。體貌豐碩,言無枝葉。年十九,師事蘇州承天永安道昇。昇道價重,叢林歸之者如雲。本獘衣垢面,探井臼、典炊以給眾,夜則入室參究。昇曰:頭陀荷眾良苦,亦疲勞乎?對曰:若捨一法,不名滿足菩提。實欲此生身證,其敢言勞?昇陰奇之。歷十年,方剃髮受具。又服勤三年,乃辭昇遍參。至池陽景德,謁禪師義懷,言下契悟。為侍者,眾未有知者。喜寢,鼻息,聞者厭之。白懷,懷曰:此子吾家精進幢也,汝輩他日當依賴之,無多談。懷居壽聖時,漕使李復圭過懷,夜語及曰:瑞光法席虗,願得有道衲子主之。時本在坐,懷指曰:無如此道人也。圭遂請本出世。瑞光開堂日,眾集擊鼓,鼓旋於地,圓轉震響。眾驚却,有僧出曰:此法雷震地之祥也。言畢,失僧所在。法席日盛,眾恒五百。

禪師石霜下,翠巖可真寂。

真將寂,示疾甚苦,席藁於地,轉側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訶佛罵祖,今何為乃爾?真熟視,訶曰:汝亦作此見解耶?即趺坐,呼侍者燒香,烟起入寂。

乙巳二年

禪師法演,自瑞光抵浮山,遂參祖,領悟分座。

演,巴西鄧氏子。少落髮受具,遊成都講席,習百法唯識。窺其奧,置之曰:膠柱安能鼓瑟乎?負笈出關,所至無足當其意者。謁瑞光本,舉古今因緣,會盡惟不會。僧問興化:四面八方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曰: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遂謁浮山遠,請益前話。遠曰:我有箇譬喻,你一似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事?演默計曰:若如此,大故未在。遠知演根器異,一日語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演潸然禮辭。至白雲,祖一見曰:川藞苴,汝來耶?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祖叱之。又祖示以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因緣,久之未契。一日,自廊趨上法堂,疑情頓息,獻投機偈曰:山前[26]之片閑田地,叉手丁甯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祖特印可,曰:栗棘蓬禪屬子矣。令掌磨事。一日,有僧見磨轉,遽指以問曰:此神通耶?法爾耶?演褰衣旋磨一匝,僧無語。未幾,祖至,語演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祇是未在。演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祖,祖為手舞足蹈,演亦一笑而[27]已。演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祖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演,演近前問訊曰:也不校多。祖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來。

祥符蔭曰:古人眼明心公,不欺後學。觀雪峯古佛之於風穴,(風穴在雪峰時,請益臨濟四賓主。峯曰:我當時與巖頭、欽山結伴參臨濟,值濟[28]已遷化。上座要知這話,須問他家兒孫始得。後風穴舉似南院,院嘆曰:雪峰古佛。乃遙望禮拜。)光本之於五祖,可以想見其青天白日之襟懷。古人一言半句之間,徹見其人生平。觀蓮華峯庵主以一轉語識雲門兒孫,浮山遠公以一頌知白雲有過人處,可以想見其紫電清霜之眼目。至演[29]投機,而下載清風,乃明得於出身白汗之後。甚矣!悟之不可不透,而大法之不可不明也。總之,不自欺方不欺一切佛祖者,不自欺而不欺一切之人也。學道豈有他哉?

丙午三年

積翠。南遷。黃龍。

克文首眾慶閑典客,慧元為侍者,德普以兩川義虎,自綿州棄講來參,彬彬集一時之盛,追[媲-囟+(色-巴+囚)]馬祖百丈。

淨因璉再乞歸山,詔許之。

璉復上疏乞歸,獻偈曰:千簇雲山萬壑流,歸心終老此峰頭。餘生願祝無疆壽,一炷清香滿石樓。上付以劄子曰:大覺禪師懷璉,受先帝聖眷,累錫宸章,屢貢欵誠,乞歸林下。今從所請,俾遂閑心。凡經過小可菴院,隨性住持。或十方禪林,不得逼抑,堅請璉携之東歸,鮮有知者。四明郡守迎致育王,眾建宸奎閣。蘇翰林軾知杭州,以書問之曰:承要作宸奎閣,謹[30]已撰成。衰朽廢學,不知堪上石否?見參寥說,禪師出京日,英廟賜手詔,其略云:任性住持,不知果有否?切請錄示全文,欲添入此一節。璉終藏不出,逮委順後,獲於篋笥。

丁未四年(十二月,杜鵑鳴於洛陽。)

神宗(諱頊,在位一十八年)

神宗戊申熙甯元年

己酉四年

禪師石霜支下。隆興黃龍慧南寂。

三月一日,四祖演通法嗣書南。上堂: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葢不昧本心,不欺諸聖。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迴,今出輪迴;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於黃梅又傳箇甚麼?乃說偈曰: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得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翼日午時,趺坐示寂。闍維,舍利五色,塔於前山。南同翠巖悅參福昌惟善,時適病寒,服藥出汗。悅從禪侶徧借被,咸無有焉。有紙衾者,皆以衰老亦可數,相與太息曰:善公,本色住山人也。南盛化時,荊湖江淮衲子奔趨,恒百里無托宿,且多為盜劫。住興化禪師紹銑半五十里為館,令僧主之以接納,俾得宿食而去,諸方高其風。銑,北禪賢嗣,寂後闍維,目睛不壞,二腸屈折如鐵。

祥符蔭曰:黃龍證三昧於獄中,以三關把斷天下要津,憧憧走英衲如鶩,與楊岐祖號二甘露門。然非雲峯悅極力指之,幾何其不流為藥汞銀乎?噫!師友之成就,詎可泯也?

禪師祖心補,住黃龍。

心初參雲峯悅三年,難其孤硬。造黃檗,得旨南寂。眾請心補住,心欲舉圓璣代之,璣掉頭徑去,心遂繼其席。慧元住吳江壽聖寺,遣僧投黃龍嗣法書。南視其欵識,曰:吾偶忘此。僧謂專使曰:書未欲開,可令親來見老僧。專使反命,元即腰包而來。次南昌,聞南[31]已化去,因留歎息。適祖心出城相會,與語奇之,曰:恨老師不及見耳。

禪師慶閑,住吉州隆慶院。

閑出家遠遊,所至自處,罕與人接,有即之者,一舉手而去。師事積翠南,南甚重之。廬陵守張鑒請居隆慶院。

禪師行偉,住仰山。

偉初受賢首宗於太三藏,因同學勸發,棄講謁南,坐夏積翠有省。住仰山,法席冠江淮,平昔同參知名者皆集。偉蒞事有法度,嘗遣化十二輩,以其名付維那,使明日俱來受曲折。及會茶,輒失一人,偉問為誰,曰:永泰。偉方經營中,首座曰:泰遊山去,請以他僧備員。偉然之。俄有告者曰:泰實在,首座匿之以欺眾耳。偉色莊,使搜得之,泰自陳怯弱,懼失所受事,首座實不知也。偉令擊鐘集眾曰:首座[32]分座授道,又老師所賞識,昧心罔眾,他人猶不可,乃甘自破壞乎?遂與泰俱出院,諸方服其公。

禪師黃龍下隆興泐潭洪英寂。

英閱華嚴十明論,發明心地,趨積翠印旨,又見翠巖,真一時學者趨向。住泐潭六月,知事紛爭,止之不可。初九日,謂眾曰:領眾不肅,正坐無德,吾有愧黃龍。呼維那鳴鐘集眾,敘行脚始末,曰:吾滅後火化,以骨石藏普通塔,明生死不離清眾也。

庚戌三年

禪師,元祐闢潭州道林為師席 發明(禪林興廢不書此書,以祐能得宗師體裁也)

祐嗣黃龍南,智辯自將,氣出流輩。南寂,去遊湘衡,衲子追隨,聲重荊楚。謝師直守潭州,欲禪道林之律居,盡禮致祐為第一世。祐欣然肯來道林,蜂房蟻穴,疊見層出,像設之多,冠於湘西。祐夷廓之,為虗堂,為禪室,以會四海之學者。役夫不敢壞像設,祐自鋤棄諸江,曰:昔本不成,今安得壞?吾法尚無凡情存聖解乎?六年而殿閣崇成。

辛亥四年

禪師雲門下第五世廬山圓通祖印居訥寂。

訥住圓通二十年,移住四祖、開元兩剎,所至叢林號稱第一。既老,休居於寶積巖。訥臨眾簡嚴,不妄言笑。甞習定,初叉手自如,中夜漸升至膺,侍者每視以候雞鳴,其精進如此。三月,無疾而化。

壬子五年

禪師克文,開法聖壽。

文,[33]陝府鄭氏子。裂縫掖出家,棄講南遊,謁雲居舜,不契。聞雲峯悅之風,兼程而往,至則悅[34]已寂,嗟曰:既無其人,吾何適而不可?山水雖佳,未暇遊也。坐夏大溈,遂造黃龍。初到,不契,乃曰:此老只是個修行僧,不會我語。遂去見香城順,得見南用處,復回黃龍為首座,嗣其法。高安太守錢弋請出世聖壽,文方飯於州民家,使至遁去,繫同席數十人。有見於新豐山寺者,因叩首泣下曰:師不往,吾黨受苦矣。文曰:以我故,累君輩如此。因受之,遂闡法焉。

禪師道光,主法平江靈巖。

光道行卓絕,遠近尊禮。住持日,荊公王安石送以詩云:百花深處寺,猶指舊吳宮。事往人何在,香消[35]已空。今朝送師去,茲地闡宗風。別意兼鄉思,依依雲樹東。

禪師雲門下第五世,佛日明教契嵩寂。

嵩居佛日,退老永安蘭若。寂後闍維,眼舌童真,頂骨不壞,舍利紅白晶潔,大如菽。

臨濟第九世白雲祖示寂。

祖住白雲、應化、龍門、興化六坐道場,所至眾如雲集。壽四十八。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

校勘註

  1. 【CBETA】己巳七年【CB】,七年己巳【卍續】
  2. 【CBETA】揚【CB】,掦【卍續】
  3. 【CBETA】鍛【CB】,鍜【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已【CB】,巳【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筋【CB】,筯【卍續】,筯疑筋【卍續】筯疑筋
  8. 【卍續】土疑士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已【CB】,巳【卍續】
  11. 【CBETA】已【CB】,巳【卍續】
  12. 【CBETA】己【CB】,巳【卍續】
  13. 【CBETA】醍【CB】,醒【卍續】
  14. 【CBETA】已【CB】,巳【卍續】
  15. 【CBETA】已【CB】,巳【卍續】
  16. 【卍續】持疑師
  17. 【CBETA】已【CB】,巳【卍續】
  18. 【CBETA】已【CB】,巳【卍續】
  19. 【CBETA】己【CB】,已【卍續】
  20. 【CBETA】已【CB】,巳【卍續】
  21. 【CBETA】揚【CB】,掦【卍續】
  22. 【CBETA】已【CB】,巳【卍續】
  23. 【CBETA】已【CB】,巳【卍續】
  24. 【CBETA】已【CB】,巳【卍續】
  25. 【CBETA】已【CB】,巳【卍續】
  26. 【卍續】之疑一
  27. 【CBETA】已【CB】,巳【卍續】
  28. 【CBETA】已【CB】,巳【卍續】
  29. 【CBETA】已【CB】,巳【卍續】
  30. 【CBETA】已【CB】,巳【卍續】
  31. 【CBETA】已【CB】,巳【卍續】
  32. 【CBETA】已【CB】,巳【卍續】
  33. 【CBETA】陝【CB】,陜【卍續】
  34. 【CBETA】已【CB】,巳【卍續】
  35. 【CBETA】已【CB】,巳【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600《宗統編年》,版本日期 2025-09-0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