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法門品第三十四
佛告堅意：「法名無思、無慮、無相、無作、無[2]憶、無念，[3]淨妙無緣，無有文字，亦無言說，不可顯示。堅意！諸法不會諸根，不可以智知，不可以無智知，非可知非不可知。
「復次，堅意！法名眾緣所成，如來能知，[4]而如來知不可言說。而如來以不可說法，說是諸法，所有說道即是法門。[5]何以故？以諸行印印一切法，令一味故。堅意！諸法無盡，盡際無盡故。堅意！諸法[6]畢竟不增不減，入[7]盡際故。以是義故，如來以語言、文字分別解說。
「堅意！阿字門入一切法，以阿字門分別諸法。先入阿字門，然後餘字次第相續。是故言從阿字邊變出諸字，從諸字邊會成諸句，以諸句故能成諸義，是故如來說阿字門入一切法。堅意！此是法門。何等是法？堅意！所謂法者，本來無作、無說、無示，無知故知、無說故說、無示故示。如是阿字，能作[8]是一切語言，是名法門。若善男子、善女人入是門者，得無盡慧及無盡辯。其無盡者，過去無盡，無盡[9]盡中無相、無說，諸有所知皆為無知，諸有所示皆為無示，有所分別皆無分別，故名無盡。堅意！是名為門。是為[10]何門？是諸法門。何等是法？佛所不得。又此門者，觀一切法入無思慮。何以故？一切語言皆非語言，一切言說皆無有盡，一切言[11]語皆如不離如，一切[12]智皆非智。堅意！是名金剛句也。何[13]以故名為金剛句耶？若法無作則不可壞，不可壞故名金剛句。諸法無業，若無有業則無有報；是[14]故如來說一切法無業、無報，是名法印。如來所可說業、[15]說報皆以是印，是印不可破壞。堅意！若善男子、善女人欲知業報當入是門。
「堅意！一切諸法無來無去，是入法門。我因是門，為眾生說生[16]死差別。堅意！若善男子，善女人欲入眾生生[17]死智者，以是印入，是名法印，名無文字印、無障礙印。堅意！如來有所言說，皆以是印。一切有身皆如來身。何以故？是諸身性不相違背，佛以是印說眾生身相，是名身印。又以是印顯示演說一切身相。何以故？堅意！諸法無門，不可入故；法不可入，以不出故；諸法無出，不可入故。是故如來若有所說，皆不離是無礙際說，以無礙際說一切法，亦以是際知諸眾生隨宜為說。
「堅意！無礙際者即無邊際，無邊際者即是一切眾生性也，是名際門。入是際門，則能開演千億法藏。此法藏者，即非藏也。堅意！如來眾法藏中，有所說法，皆說是際。復有色藏，受、想、行、識藏，是藏，非藏，不自在藏，是名諸藏以阿字門入。」
爾時，堅意白佛言：「世尊！是門甚深。」
佛言：「堅意！我不生念是深、是淺。」
「堅意！不如凡夫所貪著說，隨智者所解，名為如來說法如。如來如實所知，無示無說。何以故？一切諸法不可說相，唯智者能知。凡夫若有所知，皆著文辭。是故佛說文字、語言，即非語言。」
佛復告堅意：「一切諸法如日明淨，隨所正觀皆入無際。堅意！一切諸法皆能照明，能起一切智慧光故。堅意！一切諸法無所障礙，如虛空故。堅意！隨著二法，是中如來行無礙眼，堅意！是名法眼。佛以是眼見一切法無障礙相，堅意！是名諸法無障礙門。善男子、善女人若入是門，諸所言說皆有利益，皆無障礙，皆示義趣，皆說深義，無所貪著。
「復次，堅意！諸法無垢，不染、不離。堅意！法無所屬，以不受故。堅意！一切法無邊，本末不可得故。堅意！諸有所說文字、語言，當知是中無有文字，亦無語言。堅意！是文字門云何有入？但說是法無有障礙，是名為入。堅意！如是入者，即名非入，入法[18]性故。
「堅意！如[19]來所說諸三昧門，為何者是？堅意！有一相三昧，有眾相三昧。一相三昧者，有菩薩聞某世界有某如來，現在說法。[20]菩薩取[21]某佛相，以現在前，若坐道場，得無上[22]菩提，若轉法輪，若與大眾圍遶說法；取如是相，以不亂念守攝諸根，心不馳散，專念一佛，不捨是緣，亦念是佛世界之相。[23]而是菩薩於如來相及世界相，[24]了達無相。常如是行，常如是觀，不離是緣，是時佛像即[25]現在前而為說法。菩薩爾時深生恭敬，聽受是法，隨所信解，若深、若淺，轉加宗敬、尊重如來。菩薩住是三昧，聞[26]說諸法皆壞敗相。聞已，受持，從三昧起，能為四眾演說是法。堅意！是名入一相三昧門。
「復次，堅意！菩薩住是三[27]昧，還能壞滅是佛相緣，亦壞自身；以是壞相壞一切法；壞一切法故，入一相三昧；從是三昧起，能為四眾解說是法。堅意！是名為入一相三昧門方便。
「復次，堅意！菩薩緣是佛像，而作是念：『是像從何所來？我何所[28]趣？』即知佛像無所從來，我無所至。菩薩爾時作[29]是念言：『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所從來、去無所至。』菩薩如是行、如是念，不久當得無礙法眼；得法眼已，便為諸佛之所知念，諸甚深法皆現在前；以是深法得無礙辯，雖講說法而不見法。堅意！[30]如來於過去世無礙智慧，亦諸相中智無障礙，於過去世亦不作緣，亦非不知，不隨憶想。堅意！菩薩亦如是，住是三昧，雖演說法不見是法。菩薩住是三昧，深修習故，隨所聞因，緣第二佛，取相現前。若坐道場得[31]無上菩提、若轉法輪、若於大眾圍遶說法，菩薩亦受持是第二佛法，亦不捨本佛相，亦見是佛，而是菩薩俱緣二佛，取相現前，聽受說法。堅意！是亦名為入一相三昧門。
「復次，堅意！菩薩以善修習一佛相故，隨意自在，欲見諸佛皆能現前。堅意！譬如比丘心得自在，觀一切入取青色相，能得信解一切世[32]界皆一青相。是人所緣唯一青色，觀內外法皆一青色，於是緣中得自在力故。堅意！菩薩亦復如是，隨其所聞諸佛名字、在何[33]世界，即取是佛及世界相，皆緣現前。菩薩善修習此念佛緣故，觀諸世界盡皆作佛；常善修習是觀力故，[34]便能了達一切諸緣皆為一緣，[35]謂現在佛緣。是名得一相三昧門。」
佛告堅意：「於是佛緣繫念，不散不離是緣，是名三昧門。堅意！以是一緣了達諸法，見一切法皆[36]悉等相，是名一相三昧。菩薩住是三昧，又入法門，[37]謂一切語皆如來語，一切有身皆如來身，不離如故。
「復次，堅意！菩薩聞諸佛名，若二、若三、若四、若五、若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若百、若千、若萬，若過是數，一時專念，盡現在前，及諸世界、弟子眾數，皆現在前，恭敬，尊重；亦念是佛具足妙身，形色相好，盡現在前，恭敬、尊重。亦復一一取三十二大人之相，及不虛行相、師子奮迅相、無見頂相、象王觀相、取大光相，以信解觀作無量相；亦取諸佛世界之相，以信解觀作無量[38]淨相；亦取弟子眾，以信解觀作無量相。爾時，作是思惟：『[39]如是諸佛從何所來？我何所至？』即知諸佛及以己身，無所從來亦無所至。如是觀知，如是信解，爾時菩薩作如是念：『[40]如是事中，無[41]有定法名為如來。』如是觀時，知一切法空、無所有，一相無相，用無相門入一切法，如是信解，[42]達知一切諸法一相。堅意！菩薩能緣諸佛，繫念一處，是名眾相三昧[43]門。
「堅意！若是菩薩入是三昧，了達諸法一相無相，是名眾相三昧。菩薩住是三昧，所知、所見無非如來，又亦不見、不知如來；所知、所見無[44]非是法，亦不見法；所有知、見皆佛弟子，亦不見、不知佛弟子眾；所知、所見無非說法，亦復不見、不知說法；所有見、知無非是緣，亦不見緣；所有見、知無非是辯，亦不見辯；諸有所見無非佛土，亦不見佛土；諸所有見無非世[45]界，亦不見世界；諸所有見無非眾會，亦不見眾會。無法不說而無所說，無法不現亦無所現，無不信解亦無信解，無不分別亦無分別，無法不壞亦無所壞，無法不出亦無所出，無法不照亦無所照。堅意！是名諸菩薩三昧門。入是門者，當於諸法得無礙智。能如是觀，名無礙眼；於是事中亦不貪著，是名法眼。堅意！菩薩以是三昧能得無[46]礙、無邊辯才。」
爾時，堅意菩薩白佛言：「世尊！幾所菩薩於當來世成是三昧，能得無量、無邊辯才？何等菩薩於當來世成是三昧，能得無量、無邊辯才？」
「堅意！菩薩若於後世，從比丘所聞是三昧，當知是比丘成是三昧，能得[47]無邊無量辯才。堅意！如汝所問：幾所菩薩成是三昧，得無邊[48]辯？若人常修是三昧者，[49]此則能[50]成。得是三昧，亦得無量無邊辯才。堅意！是門能開八百法藏，於今現在阿閦佛土諸菩薩[51]者，常用是門。堅意！於是一門攝一切法門、諸三昧門，是名重句門。是故，堅意！若人如法欲入法門，是三昧門、重句門者，應當親近諸善知識，問：『云何行？云何觀察？云何修習？』當隨其教，如說修行。
「堅意！若有四法，當知是為善知識也。何等為四？一、能令人入善法中；二、能障礙諸不善法；三、能令人住於正法；[52]四、常能隨順教化。有[53]是四法，當知[54]即是善知識也。」
「復次，堅意！若有四法，當知是為善知識相。何等為四？善知教化；[59]善知修道；知教化過；知修道過。堅意！有是四法，當知是為善知識也。」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堅意！復有四法，當知是為善知識相。何謂為四？知地、知說、知人、知行。云何知地？隨人知地。云何知人？隨其所行能知，是人住多欲地，是人住多恚地，是人住多癡地，是人住[61]定欲地，是人住[62]定恚地，是人住[63]定癡地，是人住[64]定欲恚地，是人住[65]定欲癡地，是人住[66]定恚癡地，是人住[67]定欲恚癡地。眾生若在三[68]不善等諸地，皆悉能知，知已隨所住地如應教化。隨諸菩薩種種欲樂，[69]皆悉能知。堅意！若人成是四法者，當知是為善知識也。
「堅意！復有四法，當知是為善知識相。何謂為四？能調伏語；[70]令人住甚深法中；能隨時教；隨時消息。」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堅意！復有四法，當知是為善知識相，則能令人修是三昧。何等為四？能令弟子出家[74]行離；又能令人[75]入深法觀；能令住定；於一切緣而無[76]所礙，離於諸相。堅意！有是四法，當知是為善知識也。」
佛說偈言：
「復次，堅意！菩薩[78]若成四法，能修習是三昧。何謂為四？捨離自心，隨順師意；離[79]於諸緣；為是三昧常勤精進，終不懈息；亦為欲得是三昧故，樂住閑處，離眾憒閙。菩薩若成是四法者，能得習是三昧。
「堅意！菩薩復有四法，能疾得是三昧。何謂為四？善取佛相，乃至夢中亦見諸佛；善取說法相，乃至夢中亦得聞法；為眾生說而不疲惓；得深法忍壞諸法故，行無依定，隨離心故。堅意！菩薩有是四法，能疾得是三昧。」
爾時，世尊說此偈言：
「何謂為四？善知緣相；善分別緣；善知轉緣；善知本行。有是四法，則能[81]速成[82]了達是定。」
「堅意！菩薩有四法能[90]成是三昧，成已能為他說。何謂為四？為得是三昧故，勤[91]行不息，晝夜經行；若欲坐時，先念諸佛坐於道場，[92]今現在前；法施眾生，無所悋惜，於說法者[93]現如世尊；分析自身，不依[94]於法，以無依[95]止為眾說法。菩薩能如是行、如是念、如是緣，安處法座，廣行法施，得是三昧，或有菩薩從法座起得是三昧。
「復次，堅意！菩薩若成四[96]法，[97]得是三昧。何謂為四？[98]菩薩為出家人，修遠離行，捨憒閙故；但畜三衣，離貪著故；於在家眾及出家眾不作[99]諸緣，離非時過故；得深法忍，樂空寂故。堅意！菩薩成是四法，得是三昧。
「堅意！在家菩薩若成四法，能得是三昧。何謂為四？菩薩若在居家，受持五戒；常日一食，依於塔廟；廣學多聞，達知諸論；亦應親近諸善知識，善能教化是三昧者。堅意！在家菩薩有是四法，[100]能[101]得是三昧。
「復次，堅意！[102]在家、出家菩薩若成四[103]法，得是三昧。何謂為四？具足[104]持戒，淨行活命，離諸疑悔；為是三昧不貪身命，不依於法；隨所從聞及能教化是三昧者，於是人中生世尊想；修習[105]如是念佛三昧時，應離慳心。堅意！若有在家、出家菩薩有此四法，[106]得是三昧。
「堅意！若人發大乘心，欲得是三昧，當修四益法。何謂為四？應順觀身，不生身覺；應順觀受，不生受覺；應順觀心，不生心覺；應順觀法，不生法覺。堅意！菩薩成是四法者，助是三昧。」
爾時，世尊欲明此義而說偈言：
「復次，堅意！若善男子、善女人求佛道者，供給、[128]嚴飾如來塔廟，則得具足四大淨願。何謂為四？能得第一[129]淨妙色身；能得常生離諸難處，亦能堅[130]心受持善法；能見諸佛，得不壞信；漸當逮得無上菩提，轉妙法輪；是名為四。」
囑累品第三十五
「復次，堅意！若善男子、善女人發大乘心，若佛現在、若滅度後，眾華瓔珞若上華香[137]以為供養。[138]以是緣故，[139]得八具足：[140]福身色具足、財物具足、眷屬具足、[141]持戒具足、禪定具足、[142]多聞具足、智慧具足、所願具足；是名八具足福。」
爾時，世尊欲明此義即說偈言：
爾時，阿難從坐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白佛言：「世尊！當何名[186]為此經？云何受持？」
佛告阿難：「此經名為『攝諸善根』，亦名『[187]福德所依』，亦名『安慰諸菩薩心』，亦名『菩薩所問』，亦名『斷一切眾生疑』，當如是持。」
佛說是經[188]已，慧命阿難、堅意菩薩、諸天、龍、神、[189]乾闥婆、阿修羅、人非人等一切大眾，皆大歡喜，信受佛語。
佛說華手經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