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不退[1]轉品第三十
佛告舍利弗：「如來今當斷汝等疑，亦令將來讀誦是經說者、受者皆得斷疑。舍利弗！如來名為一切智者、一切見者、一切說者，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覺、無法不知，[2]了達三世，無所罣礙。舍利弗！如來名為無等等者，於一切法悉得[3]正解，自然自在，無有所[4]歸。如來今欲於大眾中作師子吼，置是愚人行邪道[5]法，不須廣說。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是法中應當一心勤行。[6]何以故？應作是念：『諸佛無量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我於是中若生懈怠，必當不信、違逆不受，不能[7]達知。』
「舍利弗！菩薩若行四法，則壞諸佛無上菩提。何謂為四？[8]離於善友屬惡知識，隨其所學毀壞大乘，是名初法。又，舍利弗！菩薩有所得見深計我心，聞甚深經便大驚[9]畏，當墜大坑，是第二法。又，舍利弗！菩薩[10]雜學外道經書，巧於諍論，多人所敬，是人不能自調伏心，亦復不能調伏諸法，不調伏故不[11]行大乘，是第三法。又，舍利弗！菩薩毀禁、不能隨順佛所制戒，聞是深空、[12]淨妙戒法，心不了達，不能信樂、違逆不受，是第四法。菩薩有是四法[13]不能信受，毀壞菩提。」
爾時，世尊欲明此義而說偈言：
「若近惡知識， 亦隨其所行，故不樂佛道， 壞無上菩提。雜學外經典， 善巧諸諍論，其有發言者， 即皆能破壞。雖自稱智者， 而實是愚癡，以[14]如是緣故， 不信[15]於菩提。若人貪著我， [16]隨有所得見，聞是甚深法， 而生大驚畏。是人不能解， 如實空寂[17]滅，不了達菩提， [18]亦不能信樂。以破戒[19]緣故， 能起不善業，不能隨順學， 如佛所說戒。惡口而兩舌， 好出他人過，如是不善人， 無惡而不造。是故當遠離， 不信菩提道，隨我所讚法， 常當勤修學。若人欲見佛， 欲知如是法，當安[20]隱持戒， 從是生真智。若人持淨戒， 菩提心轉固，以[21]深淨持戒， 能滅惡覺觀。故求菩提者， 當深淨持戒，是人於佛道， 無有所疑難。 「又，舍利弗！菩薩有四法能護佛道。何謂為四？自行持戒，深發善心，安住戒[22]中；博聞正典，不雜邪論；聞佛經法，能勤讀誦；常樂獨處，順遠離行。舍利弗！菩薩[23]若成如是四法，能護佛道。」
爾時，世尊欲明此義而說偈言：
「菩薩住戒中， 不以戒自高，更求甚深法， 決定微妙義。以第一[24]深法， 求無上菩提，但修佛正法， 不習外道論。終不樂讀誦， 路伽耶經典，不好譏刺論， 但[25]擁護佛法。常行寂滅法， 樂住空閑處，無有諸色欲， 能嬈亂心者。我今所讚歎， 是微妙四法，為成佛道故， 汝等當修學。我於世世中， 常行如是法，擁護佛法已， 故能成大智。護持佛法故， 不墮賤惡道，常生尊貴處， 為眾所侍衛。能得大財富， 而不為放逸，速以造福業， 知財無常故。若施則屬我， 不施非己物，我身及財產， 命終皆捨去。能得善眷屬， 亦得善知識，父母諸親族， 能令住佛法。常樂行善法， 亦令他信樂，以是得大喜， 我修正法故。常生於世間， 富貴族姓家，所生不放逸， 常樂行善法。於身命財利， 不生堅固想，諸佛甚難值， 無難處亦難。見佛得無難， 能起大利益，心常樂出家， 因是生智慧。心生大[26]喜悅， [27]而求最勝慧，常安住法中， 能起無上道。 「又，舍利弗！菩薩有四法，心常喜悅，修道自慰，能自了知，必當作佛，名聞十方。何謂為四？內外所有[28]能盡惠施；安住戒中修諸[29]福德；於眾智中為最尊勝；為深法故不惜身命，[30]有讀誦是深經者，能加供[31]奉禮敬救護。具此四法，心常喜悅，能自安慰，我必作佛，名聞十方。」
爾時，世尊欲明此義而說偈言：
「悉捨諸財產， 安住淨戒中，[32]眾智中最勝， 不疑空寂法。若見有讀誦， 受持及演說，如是深經者， 供以眾樂具。是故此菩薩， 常喜心行道，能自[33]記作佛， [34]常為世中尊。若過去未來， 今現在諸佛，皆為授記言， 汝必當逮覺。若人[35]隨學此， 諸佛所學法，當知是菩薩， 安住無上道。此法佛所讚， 諸菩薩所行，是人住其中， 故能成佛道。譬如以坏瓶， 從高而墜下，中間無[36]有礙， 當知必破壞。菩薩亦如是， 能修習此道，中間無[37]礙者， 必當得作佛。譬如人織作， 以經緯相次，於中無妨礙， 能速得成就。菩薩亦如是， 常修習此法，於中不懈[38]怠， 乃至得[39]成佛。若人於良田， [40]稼植諸果樹，時時加溉灌， 漸令得滋茂。隨時而養護， 為障風寒熱，此樹漸增長， 榮欝妙華實。其蔭甚清涼， 令人樂止息，華果給眾生， 為之作利益。菩薩亦如是， 始種菩提心，漸修菩薩道， 諮問多聞者。以時行[41]惠施， 常淨持禁戒，諸餘菩[42]薩法， 亦行不懈息。如是次第行， 當坐於道場，壞破諸魔[43]軍， [44]成無上菩提。隨時轉法輪， 世[45]界所不轉，漸度脫眾生， 將導無量眾。如是[46]大智人， 發此無上心，世世不退轉， 乃至成菩提。是故汝等今， 當漸修此法，時至當作佛， 隨時轉法輪。 「又，舍利弗！菩薩有四法，終不退轉無上菩提；捨身當為轉輪聖王，得隨意福，得大身力，如那羅延；作轉輪王，捨四天下而行出家；既出家已，能得自在，修四梵行；命終當得生梵世上，作大梵[47]天。何謂為四？舍利弗！菩薩若見塔廟毀壞，當加修飾，乃至一塊、若一[48]摶泥，是為初法，乃至得作大梵天王。又，舍利弗！菩薩若於四衢道中，多人觀處，起佛塔廟，造立形像，為作念佛[49]善福之緣，若轉法輪及出家相、若坐道場若壞魔軍、若現神[50]力、若般[51]涅槃、若從天上來下之相，是第二法，乃至得作大梵天王。又，舍利弗！菩薩若見[52]比丘僧壞為二部[53]眾，諍訟瞋恚互相過惡，菩薩爾時勤求方便令其和合，是第三法，乃[54]至得作大梵天王。又，舍利弗！菩薩若見佛法欲壞，能讀、誦、說乃至一偈，令法不絕，勤行[55]修集，為護法故，[56]敬養法師，專心護法，不惜身命，是第四法。菩薩若成是四法者，世世轉身作轉輪王，得大身力如那羅延，捨四天下而行出家；既出家已，能得隨意修四梵行，命終[57]當得生梵世上，作大梵王。」
爾時，世尊欲[58]重明此義而說偈言：
「若見佛塔壞， 能勤加修飾，菩薩以是故， 當得大身力。於四衢道中， 造立佛塔廟，顯示佛[59]德相， 令眾心[60]得淨。故獲大[61]福報， 名聞廣流布，亦得大眷屬， 多人所稱讚。[62]若見僧毀壞， 更共相諍訟，方便令悔過， 還使得和合。[63]以是福緣故， 勇健無能勝，能獲大身力， 猶如那羅延。見佛法欲滅， 無有信受者，能一心[64]救護， 不貪惜身命。見護持法者， 加供[65]奉禮敬，為諸天侍衛， 諸佛所護念。以救護法[66]者， 當為轉輪王，遊行四天下， 以法化諸國。雖治諸國[67]界， 而不為放逸，能惡厭眾欲， 捨國行出家。能修[68]樂四禪， 具諸神通力，淨修四梵行， 常樂諸[69]善福。於此命終已， 得生梵世上，於諸梵天中， [70]當為自在王。是四上妙法， 諸佛所稱讚，我本為菩薩， 亦親近修習。隨所聽聞法， 如說而修行，具足到彼岸， 逮[71]無上菩提。若人能修學， 我本所行法，世世常尊貴， 大力難沮壞。常得人中尊， 忉利諸天王，亦於欲界中， 得作自在王。又至色界中， 而作自在王，一切處尊貴， 誰不行是道！能淨持禁戒， [72]能深有慚愧，所願皆[73]得成， 住諸善福本。勤修行[74]不怠， 具[75]行忍禪定，得無上大智， 明了一切法。百千萬億種， 無量方便法，皆悉能成辦， [76]速知其義趣。能於一句中， 演散無量義，善巧眾[77]技術， 常於中最勝。常得大智慧， 辯才無有量，專心行菩[78]薩， 捨離餘智慧。常行質直心， 善修正見故，能得值諸佛， 捨離一切難。是乘為最大， 諸佛之所讚，於是微妙乘， 不限諸過咎。不限諸盲者， 亦不限聾者，及癃殘百[79]病， 瘖瘂諸醜陋。亦不限貧窮， 及失福德者，不限造惡業， 惡趣因緣者。誰聞讚是乘， 無一切諸惡，而當不修學？ 唯除樂惡者。是故求智者， 當求是佛慧，修學此[80]慧故， 到諸法彼岸。我世世所生， 常處尊貴家，端正力勇[81]健， 具足諸眷屬。我初不懈怠， 勤修行精進，能淨持禁戒， 常一心[82]行慧。隨我過去世， 所修行善法，[83]令皆受[84]是報， 汝等且具觀。過百千萬億， 無數那由他，於爾所世界， 我智悉通了。亦悉知是中， 一切眾生心，又知其所行， 及深心所樂。我知其所應， 化以菩提心，亦知調伏心， 又能令熾然。我以佛眼見， 是世界眾[85]心，知所應教化， 拔濟生死中。隨時往說法， 教化示導之，現諸神通力， 皆令得歡[86]悅。眾生若貪著， 身色及財富，為現諸過失， 因是得涅槃。若人有[87]深縛， 依[88]於諸邪見，亦為示有見， 令知其過咎。隨眾[89]生所貴， 種種諸形色，我即為化現， 示令知正道。是人得法已， 歡[90]悅心加敬，即念言是佛， 愍我故教化。即時歸[91]依我， 又歸依聖法，然後漸令得， 拔諸苦惱箭。為是人說法， 令得寂滅道，是人聞我法， 漸漸至涅槃。如我知現在， 諸法悉無礙，於[92]過未來世， 其智亦如是。佛身甚高大， 不可得限量，大神通力者， 尚無能見頂。佛力無有量， 亦無有邊際，以是無量力， 彌覆恒沙界。何等是如來， 真實形色相？一切眾生類， 無能限量者。若有眾生來， 欲見佛形色，即見種種身， 不能取定相。見佛變化身， 心得大歡悅，種種稱讚我， 是則為錯謬。一切眾生類， 無能見佛身，乃至以天眼， 亦所不能覩。汝等今所見， 是佛神通力，真佛身相者， 不可得思議。佛於一毛孔， 所現神通力，所利益眾生， 尚不可思議。於一毛孔中， 出無數億光，能過[93]恒河沙， 無量諸世界。汝等今[94]讚我， 真坐於此眾，十方世界中， 亦各自謂爾。我以一切智， 說佛智慧力，猶尚不能盡， [95]而況諸聲聞！諸佛難思議， 法亦難思議，若能信此者， [96]報亦難思議。」 爾時，會中有七歲童子，名曰[97]撰擇，從坐而起，合掌向佛而說偈言：
「世尊我發心， 願當如法王，聞不思議法， 而發大莊嚴。請一切眾生， 設大法施會，作是師子吼， 如所說能成。世尊我從今， 永不貪家屬，今於佛法中， 出家修正道。出家[98]修進行， 及禪定智慧，故逮是正覺， [99]今我亦修學。我深生欲樂， 願速聽出家，剃[100]髮被法服， 常修行上法。當以知見力， [101]簡擇是世[102]界，我當為世尊， 唯願聽出家。我無眾生想， 無有眾生故，達知是法已， 當為眾生說。破魔軍眾已， 恐怖諸外道，壞裂邪見網， 為眾作大利。我行安[103]樂道， 能至於涅槃，是道無生相， 故不可思議。除斷[104]我癡冥， 法明照[105]於世，當說如實法， 隨諸法性相。得大神通力， 現諸希有事，眾生若見者， 漸斷一切疑。」 爾時，世尊告撰擇言：「善哉，[106]善哉！童子！汝於我法欲出家[107]也。」
「唯然，世尊！」
即時，如來而說偈言：
「雖不服染衣， 心無所染著，則於佛法中， [108]是名真出家。雖不除飾好， 能斷諸結縛，心無縛無解， 是名真出家。雖不受禁戒， 心常離諸惡，開定慧[109]德行， 是名真出家。雖不受持法， 能壞諸法故，離一切[110]法相， 是名真出家。若不分別我， 亦不得眾生，而心不退沒， 是[111]名發菩提。若發菩提心， 不得[112]盡心相，無得而不動， 是人不可壞。」 爾時，舍利弗作如是念：「今此童子，發意已來其已久如，佛乃為說是甚深法。」時舍利弗以偈問佛：
「是撰擇童子， 所行為多少，聞是甚深法， 而心不驚畏？是人於先世， 曾見幾所佛，聞此甚深法， 即便能信受？曾從幾如來， 聞如是深法，今聞世尊說， 而心不退沒？」 即時，世尊以偈答曰：
時舍利弗問童子言：「汝於佛法欲出家也？」
童子對曰：「不欲出家！我今即為已出家也。」
時舍利弗以偈問曰：
「我今不見汝， 身被染法服，亦不剃鬚髮， 云何言出家？汝亦無應器， 和[125]尚阿闍梨，又不受禁戒， 云何名出家？於何[126]眾受戒， 誰為白羯磨？此是佛法中， 次第出家法。汝無此眾事， 云何名出家？如是[127]諸所問， 當見如實答。」 時撰擇童子以偈答曰：
「若不著袈裟， 不著非袈裟，不捨不受法， 名著真袈裟。我受智袈裟， 不生諸憂惱，是衣淨無垢， 我常著此服。斷除諸結使， 則為剃[128]髮鬚，慧[129]力所斷故， 後更不復生。我器不思議， 能受一切法，不盈亦不減， 常持眾善法。我自行善法， 終不從他受，自成一切智， 是受具足戒。佛為我羯磨， 觀[130]諸法等故，常修行佛道， 隨逐於諸佛。是名我出家， 亦是我戒法，是則我衣鉢， 亦是白羯磨。我所行無量， 於尊法造業，從一佛國[131]界， 復至一佛[132]土。安處於道場， 行不思議施，我終不獨[133]食， 當共無量眾。」 爾時，世尊諦視童子，即時童子鬚髮自墮，袈裟著身，如新除髮。七日之後得五神通，即於其處忽然不[134]見。時此世界地大震動，眾生[135]恐畏，天鼓自鳴，百千伎樂同時俱作；有大光明，普照天地。時佛微笑，種種妙色無量焰光從口而出，三遶世界，還從頂入。
爾時，阿難偏袒右肩，合掌向佛，以偈問曰：
「眾中最勝調御師， 行上[136]福德巍巍尊，智慧通達無障礙， 今問普智無上覺。世尊何[137]緣故微笑？ 佛不妄笑必有因。誰應從佛得[138]受記？ 唯願世尊斷我疑。世尊口出大光明， 其明普照諸世界，周匝遶此世界已， 還從頂上入不[139]現。當為何人作利益？ 誰於佛慧得受記？故使世尊現微笑， 大光普照佛世界。今是世界悉莊嚴， 一切眾生皆悅樂，而心安[140]靖不放逸， 現如是等神通力。」 佛告阿難：「汝今見是撰擇童子，身被法服，即於此處忽然不現耶？」
阿難對曰：「唯然，已見。」
「阿難當知，今是童子於此滅已，即便現於阿閦佛土妙喜世界，盡彼壽命淨修梵行，即於是身續增其壽。如此天帝釋提桓因，即於現身更增壽命。撰擇童子即以此身，從一佛土至一佛土，亦於諸國續增壽命。如是展轉經歷無量阿僧祇劫，未曾離佛。於諸佛所，皆以現身續增其壽。過是無量阿僧祇劫，然後當得無上菩提，[141]得成[142]為佛，號[143]曰大智撰擇，其佛世界名常照明。阿難！彼土眾生終不受胎，皆悉化生，於蓮華上結[144]加趺坐。彼佛國界具如是等種種眾妙福德莊嚴。
「阿難！菩[145]薩有四法，轉身當作善來比丘，終不受胎，蓮華化生，即於現身續增壽命。何謂為四？自樂出家，亦勸他人令行出家，亦為佐助出家因緣；[146]即出家已，為之說法，示教利喜，是名初法。復次，阿難！菩薩自能勤[147]行求諸佛法，亦化他人[148]勤行求法，是第二法。復次，阿難！菩薩自行[149]和忍，亦化他人令住忍中，是第三法。復次，阿難！菩薩自能習行方便深發大願，亦化他人，令行方便及發大願，是第四法。阿難！菩薩[150]若成是四法者，轉身當作善來比丘，終不受胎，蓮華化生，即於現身續增壽命。
「復次，阿難！菩[151]薩若成四法，終不退失無上菩提。何謂為四？菩薩堅固深發無上[152]菩提之心；常樂見佛；聽法無厭；常行實語，不樂欺誑。阿難！菩薩若成是四法者，於[153]無上菩提終不退轉。」
即時，世尊欲明此義而說偈言：
「堅固深發心， 常樂見諸佛，聽法無厭足， 常住實語中。見苦惱眾生， 深生[154]愍念心，知眾生心已， 隨應而說法。是人[155]常聽法， 其心無厭[156]足，常發勤[157]修行， 增長智慧故。常為誠信者， 安住實語中，其有所言說， 終無有錯謬。若於是四法， 隨時而修學，當得[158]佛菩提， 轉無上法輪。我說是法中， 得無量果報，誰聞如是法， 而不修學者？ 「復次，阿難！菩薩摩訶薩若成四法，終不忘失無上[159]菩提，諸天、[160]龍、神皆來勸助；常不[161]離於眾聖福田；若無[162]諸聖，便於眾會自為福田。何謂為四？菩薩摩訶薩勤行[163]不懈，教化眾生，令發無上菩提之心；勤行不懈，供[164]奉如來，為求法故；以[165]尊敬心供奉法師；若見眾生恐畏苦惱，施以無畏。阿[166]難！菩薩若成是四法者，世世不失[167]菩提之念。」
爾時，世尊[168]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供奉諸佛， 尊敬佛法， 亦以敬心，供奉法師。 見諸苦惱， 恐畏眾生，即施無畏， 救諸苦惱。 以是善根，常得見佛， [169]天神勸言， 當[170]勤修行。若不見佛， 及佛弟子， [171]若辟支佛，諸聖福田。 能自出家， 修寂滅智，入深禪定， 起五神通。 得神通已，遊諸世界， 入諸聚落， 令眾住法。眾生聞[172]已， [173]離於不善， 不起惡業，轉相敬順。 眾生從是， 皆得安樂，彼以法尊， 我亦如是。 人自行法，得是福德， 自利利他， 誰不行善？故求佛道， 當行是法， 終不失佛，不思議智。 「我本修是法， 度善福彼岸，了達是法已， [174]得無上菩提。我實是世雄， 亦世界最勝，又能與世界， 無上妙智慧。 「阿難！以是[175]緣故，當知菩薩能行是法利益眾生，則能修[176]習具足佛法。阿難！乃往過去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即於此界閻浮提處，有大國王，名曰方音。王大夫人生一太子，時諸天神同聲唱言：『行善法人今[177]出於世！』王聞是聲，即時驚怪：『何名為法？何名非法？』阿難！是王太子漸漸長大，至年七歲，詣父王所，稽首禮足，於一面立，問父王言：『云何為法？云何非法？』時方音王，以偈答[178]曰：
「爾時，太子以偈問曰：
「時方音王[187]以偈答[188]曰：
「『若在家治國， 不能具諸善，刀杖楚害人， 是中何有法？若人不從命， 我瞋發惡口，強奪他財物， 繫閉加楚毒。我若出遊觀， 民眾悉恐畏，皆念王今出， 我等遭何[189]罪？若我處正坐， 有司將罪人，羅列在我前， 言王隨意治。我審其罪咎， 即便加楚害，[190]但為他事故， 自起眾罪業。若縱則相妨， 國界則亂壞，故我苦切治， 民眾則恐畏。言王大威嚴， 甚惡無慈愍，誰當住此國， 敢不隨教[191]令？』時太子法行， 從王聞此偈，生厭心白王： 『我欲具行法。我不貪國位， 為他起罪業，當捨離父母， 出家具修法。[192]若王不見聽， 我今當自害，飲毒自墜高， 或以刀自殺。』王聞子誓已， 即大憂惱言：『汝隨意自娛， 我當治國事。當恣汝財產， 遊戲諸林[193]館，何用是出家， 為人所形笑？盛年受五欲， 老至當出家，命促難保信， [194]僶未生厭心。』答言：『受世樂， 無厭增瞋惱，出家離眾穢， 常修行慈[195]喜。獨在空閑野， 於是起淨樂，當依止此處， 持戒修梵行。王可共出家， 國民眾何益，為他造惡業， 自受地獄苦！吞食熱鐵丸， 及飲沸銷銅，邪行起罪業， 宛轉地獄中。鐵釘釘其體， 熱鐵鍱纏身，又以[196]鐵犁牛， 耕裂壞其體。獄卒甚可畏， 青眼而黃頭，[197]將人到鑊湯， 鐵叉迴轉身。經歷千萬歲， 備受眾苦惱，罪業深重故， 求死不能得。若從鑊湯出， 復入大火坑，其身猛焰起， 如焚乾竹林。若得出火坑， 即復[198]墮火山，從火山下[199]出， 復入沸屎坑。是中沸焰起， 鐵𭉨蟲唼身，無量億千歲， [200]涌沒於其中。或於此得脫， 復入竹刺林，猛火大焰起， 熱[201]炭燒爍身。入此林中時， 四面大風起，鼓動此竹林， 刺割其身體。或從此得出， 即復入刀林，枝葉如劍戟， 刀[202]矟及戈[203]牟。即入此林時， 四面起暴風，飄雨諸鋒刃， 段段割截身。如是雨刀劍， 割截身體時，無量億千歲， 苦毒[204]不可忍。或於此得出， 即入[205]灰河中，皮肉悉爛盡， 唯有骸骨連。經歷無量歲， 具受眾苦惱，或從此得出， 復入銷銅河。融銅汎溢滿， 擊浪震大音，迴旋百千匝， 波[206]湧而揚濤。[207]經流地獄塹， 罪人悉入中，即墮此中時， 波浪所顛覆。不能得[208]崖底， 漂沒於中流，或從此得出， 羅剎在岸邊。黃眼而長齒， 還捉收縛之，捉已而問言： 「汝欲何所求？」答言：「我飢乏， 唯須食為先。」即時惡羅[209]剎， 置熱鐵地上，令吞熱鐵丸， 燒爛其五[210]藏，內外俱燋然。 遙見大灰河，謂是清冷泉， 奔走自投身。若於此得脫， 還入沸屎[211]地，刀山[212]及火坑， [213]輪轉此眾苦。王富貴無常， 不久當敗壞。身命及尊貴， 佛說皆無常。故當受我言， 捨國共出家，命終當生天， 亦得離眾苦。出家處空閑， 修淨戒禪定。常樂行慈悲， 及修空寂滅。爾時自當知， 無有與等者，得寂滅安樂， 猶如大梵王。』太子如是說， 時王及夫人，并餘一切眾， 無能障礙者。王子出家已， 求法行禪定，具足五神通， 為眾演說法。修行寂滅心， 樂說空無我，諸法無縛解， [214]當說如是法：『諸人今皆當， 一心正觀法，是陰界入中， 何有我我所？』百千億眾生， 聞法已出家，父王及夫人， 亦於法出家。是人出家已， 發如是願言：『王子所求法， 願我皆得之。』隨學是菩薩， 皆發無[215]上心，隨其所說[216]法， 成佛入涅槃。阿難彼王子， 求法化父母，令住佛法者， 汝謂異人乎？阿難汝勿疑， 即今我身是，為眾作大利， 令住佛道中。我從發意來， 常一心求法，[217]勤進力堅固， 終無有懈息。我常修是法， 無有懈[218]惓心，終不生狐疑， 當得佛道不？常志樂菩提， 修習上精進，求法以樂心， 故得最勝慧。若人求菩提， 當如我修學，終不退失利， 成佛轉法輪。」 為法品第三十一
佛告阿難：「菩薩有四法，聞所說法[219]達其意趣，能得智慧，得堪受法，得堅固念，具足[220]義法。何謂為四？發勤修行，求如是等甚深經法；得是法已，如所說住；自住於法，亦能勸導令多眾生入是法中；入法中已，能為解說示教利喜。」
爾時，世尊欲明此義而說偈言：
「菩薩求深法， 能得無上樂，未得如是法， 終不中懈[221]怠。聞是甚深法， 於獨處思惟，如[222]是所聞法， 常一心修學。能教化他人， [223]令如己所住，非但以言說， 身行引導之。 「復次，阿難！菩薩摩訶薩為斯法故，常隨法師，作是念言：『我所不聞、不知之法，或當乖互，失是法利。』」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有多聞人， 常隨逐親近，視之如法王， 為修[224]集法故。我所未聞法， 不知其義趣，因緣或乖錯， 則失是法利。生堅固精進， 捨離一切欲，[225]常求決定法， 以增真智慧。親近有智人， 多聞及利根，為眾所尊[226]敬， 能持此經者。 「復次，阿難！菩薩摩訶薩如所聞法，廣為人說，而不為法之所傷害。阿難！云何為法之所傷害？若有比丘貪著名稱、衣服、飲食、臥具、湯藥種種利養，為他[227]讚說隨順頭陀、甚深淨戒、空相應法，又自不能如說修行，是名比丘為法所害。」
爾時，世尊欲明此義而說偈言：
「菩薩聞是法， 為大眾廣說，[228]當如佛所行， 勿為法所害。勿為資生故， 亦勿為稱讚，[229]恒以慈悲心， 而說無上法。於苦惱眾生， 而起大慈悲，當一心說法， 為利眾生故。若人以利養， 為大眾說法，依[230]於世利故， 則為法所害。當隨從智者， 如其所說學，不為法所害， 是名[231]擁護法。十方諸世尊， 皆稱讚是人，善哉能說法， 亦住此法中。 「復次，阿難！菩薩摩訶薩若求法時，不取法師惡視、[232]嚬蹙、輕賤、慠慢如是[233]諸過，[234]恒如所應，一心求法。阿難！菩薩云何如應求法？若諸師長如法教授，安住其中，為具[235]足法勤[236]加[237]修行，以諸衣服、飲食、臥具、湯藥所須，而供[238]奉之，是名菩薩如應求法。」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菩薩求法時， 不取法師過，隨為他人說， 亦自住其中。菩薩求法時， 如所說應住，如法而求法， 安住是法中。是故求法者， 應如所說住，是名為初法， 謂能如說行。故能證寂滅， 如我之所說，我本學是法， 能得[239]是菩提。常應勤求法， 於法生敬心，所從聞法者， 應生世尊想。應作如是念， 此則我大師，是人開導我， 令住正道中。是則我世尊， 心常加尊敬，因是大師故， 捨離[240]於世樂。阿難汝當知， 乃往過去世，過無量無邊， 不可思議劫，有佛現於世， 號須彌山王。是佛滅度後， 弟子違[241]須羅，利根[242]有大智， 為眾讚說法，決了甚深義， [243]達知陰界入。能到戒彼岸， 分別阿毘曇，善修三學法， 堅持佛法藏。須彌山王佛， 加其神通力，求諸佛[244]大智， 了達甚深[245]法。是比丘[246]福德， 說之不可盡。時華大城中， 有豪貴長者，富有諸財產， 福德故高[247]明，其名為樂善， 多人所[248]宗敬，持戒有[249]德行， [250]名聞廣流布。是長者一時， 到違須羅所，即以多聞智， 隨宜為說法。長者聞法已， 喜心發是言：『我所有財產， 盡以相供[251]給。』時彼比丘言： 『善哉能大施。聞法得信解， 是佛法根本。』以所有財物， 奉上法師已，於二十歲中， 常隨為給侍。是樂善長者， 隨從法師時，得聞種種法， 心終無厭足。又發如是心， 欲種種供[252]施。如是供施時， 心終不懈倦。一來問訊時， 持二十億金，以奉上法師， 即皆為受用。常如是數數， 隨時而供給，以是供給故， 心得大歡[253]悅。違須羅法師， 所將諸弟子，亦復皆供給， 各以千兩金。既奉爾所金， 又各獻三衣，一一衣價直， 二十億兩金。又為違須羅， 及諸比丘[254]眾，各各起房舍， 高廣甚嚴好。造一一諸[255]塔， 各二十億金，床榻[256]諸被褥， 皆具足[257]嚴飾。法師常隨時， 於此中說法，為眾作大利， 乃至終其壽。是樂善長者， 加供[258]奉其尸，積眾香闍維， 起塔百由旬。[259]七體七寶塔， 以盛師舍利，安置大塔中， 常華香供養。此樂善長者， 如是[260]設供[261]已，終值無量佛， 永不墮惡道。是[262]善福緣故， 八十億劫中，常為大梵王， 亦恒見諸佛。又八十億劫， 為忉利天王，常得見諸佛， 以種種供養。又於爾所劫， 為轉輪聖王，常[263]能見諸佛， 亦皆深供奉。從是已次第， 復得值無量，無數阿僧祇， 那由他諸佛。既值無量佛， 亦無量供奉，能問諸佛道， 佛亦隨義答。阿難汝謂彼， 於華大城中，大名聞長者， 為是異人乎？汝勿懷此疑， 即今我身是。我爾時奉事， 違須羅法師，為具佛法故， 作如是供養。是善根緣故， [264]得無上菩提。我供給法師， 所造[265]諸德本，能[266]獲大果報， 至今猶不盡。我從是因緣， 世世轉高[267]尊，得見無量佛， 亦聞諸佛法。彼諸佛所答， 亦如我今說，是名真佛道， 汝等當修學。」 阿難白佛言：「甚奇，希有！如來乃從久遠已來，深積德本，於過去世常得尊貴。世尊！[268]違須羅比丘今為現在？為入涅槃？」
佛告阿難：「是比丘今未入涅槃，於我法中行菩薩道。」
阿難復言：「希有，世尊！樂善長者供事法師，因是德本逮無上[269]菩提，而是法師今猶甫爾行菩薩道。」
佛告阿難：「是違須羅不能如我發菩提心，[270]恒以樂道而求菩提，捨是苦行。阿難！我於長夜，常以苦道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本修行菩薩道時，作如是願：『若有眾生多[271]隨惡業，墮三惡道備受[272]諸苦，我於爾時當成正覺，度脫此諸苦惱眾生！』
「阿難！是違須羅所修行願，說不可盡，算數、譬喻亦不能明。以大行施，深發無上菩提之心，以此善根作如是願：『若我修行菩[273]提道時，其有眾生未入法位，及求聲聞、辟支佛者，此諸眾生得見我身。若聞我名。皆得必定無上菩提。』」
阿難白佛言：「世尊！是違須羅法師受彼樂善上供給者，今或在此大眾會中？」
佛告阿難：「違須羅比丘在此眾中，今於我前立者是也。」
歎會品第三十二
阿難白佛言：「希有，世尊！今此大眾[274]行淨人會。」
佛言：「如是，[275]如是。阿難！如汝所言。此眾皆是行淨人會，謂諸菩薩摩訶薩眾。阿難！此會大眾為師子會、無所畏會、為大龍會、為殊特會、無比之會。」
阿難白佛言：「世尊！[276]何故名為大人會？[277]為師子會？」
「阿難！於一切法破大無明，利益無量無數眾生，發大願故，名大人會；是諸菩薩發大莊嚴，能攝一切諸佛法故，名師子會。
「又復，阿難！如師子王處深谷中，隨所住處，諸小蟲獸不能得近，以不堪受其氣響故。若有近者，聞其氣響即皆[278]躄地。阿難！是菩薩會、諸大人會、大師子會、殊特之會及無比會，亦復如是，隨所在處，魔若魔天、魔所使人，不[279]得嬈近，或來近者即得苦惱，恐畏心悔，還沒不現，不堪菩薩大[280]神德故。
「阿難！如師子王三發聲吼，其聲遍聞一由旬內，上下亦各徹一由旬。阿難！是師子吼，諸小師子尚皆怖畏，況餘鳥獸！白香象王聞其吼聲，亦皆怖畏，不能自制，失聲大呼。阿難！是菩薩會、大師子會、無所畏會，諸新學者、假名菩薩，如小師子聞大吼聲，即時潛伏。
「阿難！是大眾中諸惡菩薩，貪著利養，求廣名稱，聞大菩薩說甚深法，皆大驚[281]畏，墜深坑谷。[282]何以故？是大菩薩說空、無相、無[283]作之聲，諸小菩薩[284]著於吾我、陰、界、諸入，[285]亦著持戒、禪定、智慧，著諸道果，亦著涅槃及諸佛故，不能堪受。
「阿難！於佛法中，何謂為空、無相、無作？我雖說空，而於其中無法是空，亦無所屬，無以為空，亦無處所。阿難！我[286]說無相，此中無法可名無相，亦無所屬亦無有法以為無相，亦無處所。阿難！我說無作，是中無法可名無作，亦無所屬亦無有法以為無作，亦無處所。阿難！如來雖說是可斷法，而於此中無可斷法，亦無斷者，無用斷法，無所斷處。阿難！如來雖說是可證法，而於此中無所證法，亦無證者，無用證法，無所證處。阿難！如來雖說是可修法，而於是中無所修法，亦無修者，無用修法，亦無修處。阿難！如來雖說是散壞法，而於是中無法可壞，亦無壞者，無用壞法，亦無壞處。阿難！如來雖說是有為法，而無有法是有為也，亦無所屬亦無所用是有為法。阿難！如來雖說是無為法，而於其中無無為法，亦無所屬亦無所用是無為法。阿難！如來雖說垢法，而於是中無法是垢，亦無所屬[287]亦無所用是垢法也。阿難！如來雖說淨法，而於是中無法是淨，亦無所屬亦無所用是[288]淨法也。阿難！是則名為一切法印、不可壞印，不可變異，於是印中亦無印相。
「阿難！若諸菩薩能得此印，是名真實人中師子、能獨步者、無驚畏者。以師子吼恐諸外道，皆令潛伏；[289]降諸魔眾，諸貪著者所不能及；怖增上慢、動我見者，不信魔使，悅諸佛子；能為十方一切眾生，開佛法藏，能建法幢，擊大法鼓，吹大法[290]䗍，令諸佛子得飲法味，分別法施，能演說法，充足善[291]入。
「阿難！如師子王從所住出，三發聲吼；[292]師子之子聞是[293]聲已，喜而奮迅，無所怖畏，顧視四方。阿難！是[294]諸大智師子之會、無恐畏會、大智[295]士會，[296]為真菩[297]薩深發無上菩提心者；善根[298]未熟，若聞如是諸法實相師子吼聲，不驚不畏，更增[299]喜心。
「阿難！如師子王，隨所住處獨步無畏。如是大師子會、無[300]恐畏會，有於佛法發大莊嚴，發無等侶，無二莊嚴，作如是念：『我當獨得成無上[301]菩提，當無等侶，證諸佛法。』
「阿難！如師子王有師子牝，若懷妊時，一受無二。阿難！是師子會、無恐畏會、大菩薩會，所有菩薩發大乘心，更不復受二乘之念。阿難！如師子王欲害[302]眾獸，若大、若小，等加一力。阿難！是師子會、無恐畏會、大菩薩會所有說法，皆以一心普令等解。是故，阿難！今此大會名師子會。」[303]
爾時，會中有一比丘名曰堅意，即從坐起，偏袒右肩，恭敬合掌，白佛言：「世尊！我欲供奉是經法故，亦欲供奉三世諸佛，及諸菩薩學是法者，亦欲勸助令增善根。以是事故，今以所珍奉上世尊！」即以上衣散如來上，又執中衣而白佛言：「今以此衣奉獻世尊，願於來世，在在所從聞此法者，隨佛意故亦奉是衣。」即時，堅意往詣星得比丘所言：「汝，善知識！[305]佛讚我故，共以此衣奉上如來。」即與星得共持是衣，為增善根欲以上佛。
即時如來現大神[306]力，爾時阿難及諸四眾，皆於衣中得見如來種種神變。
阿難白佛言：「希有。世尊！」
如來雖知故問：「阿難！汝見何[307]義名為希有？」
爾時，阿難欲明此事以偈白佛：
「我等於此衣， 見無量菩薩，勇[308]心發菩提， 讚佛已飛去。又見諸菩薩， 皆從此衣中，取無量百千， 阿僧祇種衣，取是諸衣已， 即奉十方佛。我見此彼處， 無量神通力，奉上佛衣者， 佛皆與授記，是人漸行道， 皆當得作佛，隨其所住處， 皆能淨佛土，眾生各各謂， 於此處成佛。又見無量億， 種種諸伎樂，從是出法音， 空中聞佛聲。我見三千界， 諸佛皆充滿。世尊我今念， 自謂非聲聞，神通力希有， 曜惑我心目。我今以聖智， 觀三界皆空，我於此空智， 及盡無生智，如是眾智中， 常不失正念，但以業報根， 於中有錯謬。四眾咸歡悅， 飛在[309]於空中，皆悉坐眾寶， 千葉蓮華上。又於此衣中， 見十方世界，諸佛世導師， 及大眾圍遶。又見諸上人， 行不思議施，為求菩提故， 常親近諸佛。[310]以知是因緣， 能大利眾生，能自身現化， 遍十方說法。我衣中所見， 其事不可盡，見衣中菩薩， 歡喜心[311]尊敬，如梵王自在， [312]了達神通力，多聞大辯才， 皆得陀羅尼，轉佛[313]正智輪， 如是遍十方。又見[314]諸菩薩， 所遊諸世界，皆變成眾寶， 華香諸莊嚴。見佛坐道場， 轉無上法輪。如是佛神力， 皆於衣中現，能於諸世界， 變化若干形，說法為利益， 皆令住菩提。今所見希有， 是事難可信，佛神力無量， 能示於眾生。佛為良福田， 受施中第一，施者得大果， 能斷一切苦。若我千萬劫， 稱揚不能盡，為誰故示現， 如是神力事？誰當淨佛土， 修是菩薩道？誰得[315]此神力？ 願佛斷我疑。七寶諸蓮華， 其大如車輪，眾菩薩坐上， 遊空到十方，覲佛已還此， 即逮無上覺，[316]世界廣嚴淨， 現不思議力。我於此世界， 見有一菩薩，[317]勤進行菩提， 手執衣而立。願佛說是事， 云何而修學？此必昔曾無量施， 亦行無量隨喜心，願與一切眾生共， 是故今見皆得樂。世尊為我說是事， 斷一切眾心所疑，是[318]故比丘造此願， 為是星得為堅意？」 佛告阿難：「且待須臾！堅意菩薩欲有所問，後當答此。」
時堅意菩薩白佛言：「世尊！欲有所問，若佛聽許乃敢諮請。」
佛告堅意：「恣汝所問，當為汝說令得歡喜。」
時堅意言：「世尊！所言入法門者，云何為法？云何為門？云何得入？唯願世尊具分別說，此名為法，是名為門，如是得入，此名入者。」
爾時，堅意以偈問曰：
「云何為上法？ 云何是法門？云何入此門？ 唯願答是[319]義。云何入是門， 能得[320]佛菩提？云何說法時， 辯才無窮盡？是法從何來， 今[321]來住何所？云何於諸法， 其念不錯謬？云何名入相？ 云何名已入？云何說法時， 諸法現在前？說種種法時， 云何心不亂？云何無量劫， 辯才不斷絕？[322]如是諸菩[323]薩， 為何所志求，說法無邊際， 而無增上慢？是菩薩先世， 云何施迴向，世世說法時， 辯才不斷絕？本云何持戒？ 云何淨修[324]戒？云何戒迴向， 而[325]心不劣弱？云何[326]修行忍？ 云何修[327]習忍？以是故能到， 無盡無上際。云何發勤進？ 云何[328]如修習？常能於世世， 不離佛菩提。云何起禪定？ 云何而修習？於定觀何法， 能得無盡辯。云何求智慧， 親近而修習？是慧在何處， 而得不斷辯。住無上善法， 說諸法實相，思量佛智慧， 甚深寂滅空。讀誦種種經， 決定諸義趣，而不欲演說， 以離實智故。我問佛是義， 斷一切眾疑。於未來世中， 當有諸法師，云何當親近？ 云何諮問法？云何[329]修法行？ 云何[330]擁護法？以處非處力， 為我說是義，[331]令我斷未來， 一切眾生疑。」 爾時，佛告堅意菩薩：「善哉，善哉！能問如來是甚深義。汝於過去無量佛所，久殖德本，供奉、[332]禮敬、諮受、難問。堅意！我念汝昔於此世界虛空分中，曾從六萬八千諸佛問如是義，諸佛答汝所問義時，無量眾生得大利益。是故當知，汝於過去諸如來所深種善根。堅意！乃往過去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有佛出世，號出寶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壽命半劫。有七十億阿羅漢眾，皆悉漏盡，心得自在。出寶光佛與諸大眾，遊行國邑，俱共安居。是時閻浮提地[333]大廣博，縱廣七[334]萬由旬。爾時，世有剎利灌頂轉輪聖王，名上堅德，王四天下。
「堅意！爾時閻浮[335]提有八十億城，皆悉廣大，長四十由旬、廣三十由旬，安[336]靜豐樂，人民熾盛。閻浮提中有一大城，縱廣正等八十由旬，街巷端直，行列相當，一一街巷各廣五里。中有小城，名曰安隱，上堅德王止住其中。堅意！是大城傍七萬園林，適無所屬，眾生普共遊戲、娛樂。有一大園，縱廣正等八十由旬，王所遊觀。寶樹七重，周匝圍遶，亦以七寶、七重羅網[337]羅覆其上。[338]樹間七重亦以七寶、七重牆壁、七重寶塹，周迴圍遶。
「時出寶光佛，與七十億阿羅漢眾恭敬圍遶，遊行諸國，到安隱城。上堅德王聞佛大眾俱遊諸國，來到此城，心大歡喜，往詣佛所，頭面禮足，於一面坐。爾時彼佛，觀王深心宿行因緣，即便為說斷眾生疑令眾歡喜菩薩藏經。上堅德王聞法歡喜，作如是念：『我今寧可以眾妙具嚴飾此園，奉上如來，令其受用。』即於其中起七十億諸僧房舍，妙衣覆地。有七十億經行之處，床榻、臥具亦七十億。皆悉辦已，往詣佛所，頭面禮足，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哀愍我故，及諸大眾受明日請。』出寶光佛默然許之。王知受已，頂禮佛足，右遶已去。即於其夜，為佛及僧備諸供具、種種餚饍——轉輪聖王所食之味。
「晨朝詣佛，而白佛言：『飯具已辦，唯願知[339]時。』出寶光佛著衣、持鉢，與七十億大阿羅漢恭敬圍遶，往詣園中次第而坐。上堅德王見佛及僧眾坐已定，手自斟酌種種美味，恣其所須，皆令飽滿。知佛及僧飯食已訖，澡手滌鉢，奉佛及僧各以一衣。如是施已，自執金鍾，澡如來手，而作是言：『我以此園及諸房舍、經行之處，床榻、臥具并守園者，施佛及僧，唯願受用，亦以自身[340]供給於佛。』」
佛告堅意：「上堅德王[341]供給出寶光佛，朝夕隨時常來聽法，如[342]是乃至半劫，諮問彼佛諸法[343]因果相續，佛隨問答，利益無量無數眾生。堅意！汝謂彼時名上堅德轉輪王者，[344]豈異人乎？勿造斯觀，即汝身是。堅意！我念汝昔於過去世[345]聞是法故，以無上供供養千佛，如來於今亦當為汝說此法門，入法相故。」[346]
佛說華手經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