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丘尼傳卷第三[1]（齊）
南永安寺曇徹尼傳二
崇聖寺僧敬尼傳三
鹽官齊明寺僧猛尼傳四
華嚴寺妙智尼傳五
建福寺智勝尼傳六
禪基寺僧蓋尼傳七
東青[5]園寺法全尼傳八
普賢寺淨[6]暉尼傳九
法音寺曇簡尼傳十
法音寺淨珪尼傳十一
集善寺慧緒尼傳十二
錢[7]塘齊明寺超明尼傳十三
法音[8]寺曇勇尼傳十四
剡齊興寺德樂尼傳十五
東官曾成法緣尼[9]傳第一
法[10]緣，本姓[11]侖，東官曾成人也。宋元嘉九年，年十[12]歲。妹法綵，年九歲，未識經法，忽以其年二月八日俱失所在，經三日而歸，說至淨土天宮見佛，佛為開化。至九月十五日，又去一旬乃還，[13]便能作外國書語及[14]誦經，見西域人言謔善相了解。十年正月十五日，又復失去。田中作人見其隨風飄颺上天，父母憂[15]之，祀神求福。既而經月乃返，返已出家披著法服持髮而歸，自說見佛及比丘尼，語云：「汝前世因緣，[16]應為我弟子。」舉手摩頭，髮自墮[17]落，為立法名，大[18]名法緣，小[19]曰法綵。臨遣還曰：「可作精舍，當與汝經[20]法也。」緣等還家即毀神座，繕立精[21]廬，晝夜講誦。夕中每有五色光明流泛峯嶺，有若燈燭。自此[22]以後容止華雅音制詮正。上京諷誦不能過也，刺史韋朗、孔[23]默並屈供養，聞其談說甚敬異焉。因是[24]土人皆事正法。年五十六，建元中卒[25]也。
南永安寺曇徹尼[26]傳二
曇徹尼，未詳何許人也。少為普要尼弟子，隨要住南永安寺。要道潔學優，有聞當世。徹秉操無矯，習業不休，佛法奧義，必欲總採，未及成戒，[27]已究經論。具足已後，遍習毘尼，才堪機務，尤能講說，剖毫析滯，探賾幽隱，諸尼大小皆請北面。隨方應會負帙成群，五侯七貴婦女以下莫不修敬。年六十三，齊永明二年卒[28]矣。
崇聖寺僧敬尼[29]傳三
僧敬，本姓李，會稽人也，寓居秣陵。僧敬在孕家人設會，請瓦官寺僧超、西寺曇芝尼，使二人指腹呼胎中兒為弟子。母代兒喚二人為師，約不問男女必令出家。將產之日，母夢神人語之曰：「可建八關。」即命經[30]始。僧像未集，敬便生焉，聞空中語曰：「可與建安寺白[31]尼作弟子。」母即從之。及年五六歲，聞人經唄輒能誦憶，讀經數百卷妙解日深，菜蔬刻[32]己清風漸著。逮元嘉中，魯郡孔默出鎮廣州，携與同行。遇見外國鐵薩羅尼等來向宋都，並風節[33]峻異，更從受戒。深悟無常，乃欲乘[34]船泛海尋求聖跡，道俗禁閉，留滯嶺南三十餘載。風流所漸，獷俗移心，捨園宅施之者十有三家，共為立寺於潮亭，名曰「眾造」。宋明帝聞之，遠遣徵迎，番禺道俗大相悲戀。還都勅住崇聖寺，道[35]俗向慕服其進止。丹陽樂遵為敬捨宅立寺，後遷居之。齊文惠帝、竟陵文宣王，並欽風德，[36]䞋施無[37]闕。年八十四，永明四年二月三日卒，葬于鍾山之陽。弟子造碑，中書侍郎吳興沈約製其文焉。
鹽官齊明寺僧猛尼[38]傳四
僧猛，本姓岑，南陽人也。遷居鹽官縣，至猛五世矣。曾祖率，晉正員郎餘[39]杭令，世事黃老加信敬邪神。猛幼而慨然有拔俗之志，年十二父亡，號哭吐血，[40]絕而復蘇。三年告終，示不滅性，辭母出家。行已清潔，奉師恭肅，[41]蔬糲之食止存支命，行道禮懺未嘗疲怠，說悔先罪精懇流淚，能行人所不能行。益州刺[42]史吳郡張岱，聞風貴敬請為門師。宋[43]元徽元年，淨[44]度尼入吳，携出京城，仍住建福寺。歷觀眾經以日係夜，隨逐講說心無厭勌，多聞強記經耳必憶，由是經律皆悉研明，澄情宴坐[45]泊然不[46]測。齊建元四年母病，[47]乃捨東宅為寺，名曰「齊明」。締搆殿宇，列植竹樹，內外清靖狀若仙居。飢者撤饍以施之，寒者解衣而與之。嘗有獵者近於寺南，飛禽走獸競來投猛，而鷹犬馳逐相去咫尺。猛以身手遮遏，雖體被啄嚙，而投者獲免。同止數十人，三十餘載未嘗見其慍怒之色。年七十二，永明七年卒。時又有僧瑗尼，猛之從弟女也，亦以孝聞，業行高邈，慧悟凝深也。
華嚴寺妙智尼[48]傳五
妙智，本姓曹，河內人也。稟性柔明，陶心大化，執持禁範，如護明珠。心勤忍辱，與物無忤，雖有毀惱，必以和顏。下帷窮年，終日無悶，精達法相，物共宗之。禪堂初建，齊武皇帝勅請[49]妙智講《勝鬘》、《淨名》，開題及講，帝數親臨，詔問無方。智連環剖析，初無遺滯，帝屢稱善，四眾雅服。齊竟陵文宣王疆界鍾山集葬名德。年六十四，建武二年卒葬于定林寺。南齊侍中瑯瑘王倫妻江氏為著石讚文序，立于墓左耳。
建福寺智勝尼[50]傳六
智[51]勝，本姓[52]徐，長安人也，寓居會稽于其三世。六歲而隨王母出都遊瓦官寺，見招提整峻寶飾嚴華，澘[53]然泣涕，仍祈剪落。王母問之，具述此意，謂其幼稚而未許之也。宋季多難，四民失業，時事紛紜，奄冉積載。年將二十方得出家，住建福寺，獨行無倫，絕塵難範，聽受《[54]大涅槃經》，一聞能持。後研律藏，功不再受，總持之譽，僉然改[55]目。自製數十卷義疏，辭約而旨遠，義隱而理妙。逢涅不[56]淄，遇磨不磷。大明中有一男子，詭期抱梁，欲規不遜。勝[57]剋意淵深，[58]雅操壁立，正色告眾，眾錄付官，守戒清淨如護明珠。時莊嚴寺曇斌法師弟子僧宗、玄趣，共直佛殿慢藏致盜，乃失菩薩瓔珞及七寶澡[59]罐。斌衣鉢之外室如懸[60]磬，無以為備，憂慨輟講，閉房三日。勝宣告四部，旬[61]月備辦，德感化行皆類此也。齊文惠帝聞風，雅相接召，每延入宮講說眾經，司徒竟陵文宣王倍[62]崇敬焉。勝志貞南金，心皎[63]北雪，[64]裁箴尼眾，實允物望。令旨仍使為寺主，[65]闔眾愛敬如奉嚴尊。從定林寺僧遠法師受菩薩戒。座側常置香鑪，勝乃捻香，遠止之曰：「不取火，已信宿矣。」所置之香遂氛[66]氳流煙。咸歎其肅恭表應若斯也。永明中作聖僧齋，攝心祈想，忽聞空中彈指合掌側聽。勝居寺[67]三十年，未嘗赴齋會遊踐貴[68]賤，清閑靜處係念思惟，故流芳不遠。文[69]惠帝特加供俸，日月充盈，締搆房宇，[70]闔寺崇華。勝捨衣鉢為宋齊七帝造攝山寺石像。永明十年寢疾，忽見金車玉宇悉來迎接。到四月五日告諸弟子曰：「吾今逝矣。」弟子皆泣。乃披衣出胸，胸有草[71]書佛字，字體鮮白色相明潤。八日正中而卒也，年六十六。葬于鍾山。文帝給其湯藥，凶事所須並宜官備也。
禪基寺僧蓋尼[72]傳七
僧蓋，本姓田，趙國均仁人也。父[73]宏，梁天水太守。蓋幼出家，為僧志尼弟子，住彭城華林寺，忘利養、惔毀譽。[74]永徽元年索虜侵州，與同學法進南遊京室，住妙相尼寺。博聽經律，深究旨歸，專修禪定，惟日[75]不足。寒暑不變衣裳，四時[76]無新[77]飲食，但資一菜中[78]飯而已。受業於隱、審二禪師，禪師皆歎其易悟。齊永明中，移止禪基寺，欲廣弘觀道，道俗諮訪，更成紛動。乃別立禪房於寺之左，宴默其中，出則善誘，[79]諄諄不勌。齊竟陵文宣王蕭子良，四時資給。雖[80]已耆艾，而志[81]向不衰，終日清虛，通夜不寐。年六十四，永明十一年卒也。時寺又有法[82]延者，本姓許，高陽人也。精[83]進有行業，亦以禪定顯[84]聞也。
[85]東青園寺法全尼[86]傳八
法全，本姓戴，丹陽人也。端莊好靜，雅勤定[87]慧。初隨宗瑗博綜眾經，後師審隱遍遊禪觀，晝則披文遠思，夕則歷觀妙境。大乘奧典皆能宣[88]講，三昧祕門並為師匠。食但蔬菜，衣止蔽形。訓誘未聞，獎成後學，聽者修行，功益甚眾。寺既廣大，閱理為難，泰始三年，眾議欲分為二寺。時寶嬰尼求於東面起立禪房，更搆靈塔，於是始分為「東青園寺」。昇明二年嬰卒，眾既新分人望未緝，乃以全為寺主，於是大小愛悅情無纖[89]介。年八十三，隆昌元年卒。時寺復有淨練、僧律、[90]慧形，並以學顯名也。
普賢寺淨[91]暉尼[92]傳九
淨暉，本姓楊，建康人也。志道專誠，樂法翹懇。具戒之初從濟瑗稟學，精思研求究大乘之奧，十臘之後便為宗匠。齊文惠帝、竟陵文宣王莫不服膺。永明八年，竟陵王請於第講《維摩經》，後為寺主，二十餘年，長幼崇[93]奉，如事父母，從為弟子者四百餘人。年七十二，永明十年卒也。時寺[94]又有僧要、光淨，並學行有聞也。
法音寺曇簡尼[95]傳十
曇[96]簡，本姓張，清河人也。為法淨尼弟子，[97]住寺。遊學淮海，弘宣正法，先人後己，志在[98]廣濟。以齊建元四年，立法音精舍，禪思靜默，通達三昧。德聲遐布，功化[99]自遠，道俗敬仰，盛修供施。時有慧明法師，深愛寂靜，本住道林寺。永明[100]時為文惠帝、竟陵文宣王之所修飾，僧多義學，累講經論，去來諠動，明欲去之。簡以寺為施，因移白山，更立草菴以蔽風雨。應時行乞，取給所資。常聚樵木，[101]云營功德。以建武元年二月十八日夜，登此[102]積薪引火自焚，捨生死身供養三寶。近村見火競來赴救，及至簡已遷滅，道俗哀慟，聲[103]振山谷，即聚所餘為立墳剎也。
法音寺淨珪尼[104]傳十一
淨珪，本姓周，晉陵人也，寓居建康縣三世矣。珪幼而聰頴，一聞多悟。性不狎俗，早願出家，父母[105]怜之不違其志，為法淨尼弟子，住法音寺。德行純[106]邃，經律博通，三[107]業禪祕，無不善達，神量淵遠，物莫能窺。遺身忘味，常自枯槁，其精進總持為世法則，傳授訓誘多能導利，當世歸心。與曇簡尼同憩法音寺，後移白山，栖[108]託樹下，功化轉弘。以建武元年二月[109]十八日，與曇簡同夜燒身，道俗哀赴，莫不[110]哽咽。收其舍利，樹[111]封墳剎焉。
集善寺慧緒尼[112]傳十二
慧緒[113]尼本姓閭丘，高平人也。為人高率疎遠，見之如丈夫，不似婦人。發言吐論甚自方直，略無[114]所迴避。七歲便蔬食持齋，志節勇猛。十八出家，住荊州三層寺，戒業具足，道俗所[115]美。時江[116]陵有隱尼，西土德望，見緒而異之，遂[117]忘年契意相携行道。嘗同居一夏，共習《般舟》，心形勤苦，晝夜不息。沈攸之為刺史，普沙簡僧尼，緒乃避難下都。及沈破敗，後復還西。齊太尉大司馬豫章王蕭嶷，以宋昇明末出鎮荊[118]陝，知其有道行，迎請入內，備盡四事。時有玄暢禪師，從蜀下荊，緒就受禪法，究極精妙，暢每稱其宿習不淺。緒既善解禪行，兼菜蔬勵節，豫章王妃及內眷屬，敬信甚深從受禪法。每有䞋施，受已隨散，不嘗儲[119]畜。意志高遠，都不以生業關懷。蕭王要共還都，為起[120]精舍在第東田之東，名曰福田寺，常入第行道。永明九年，自稱忽忽苦病，亦無正惡，唯不復肯食，顏貌憔顇。苦求還寺，還寺即平愈。旬日中輒復請入，入[121]轉如前，咸不知所[122]以。俄而王薨，禍故相續。武皇帝以東田郊[123]逈，更起集善寺，悉移諸尼還集善，而以福田寺別安外國道人阿梨，第中還復供養，善讀誦呪。緒自移集善寺[124]以後，足不復入第者數年。時內外既敬重此尼，每勸其暫至後第內。竺夫人欲建禪齋，遣信先諮請。尼云：「甚善，貧道年惡，此叚實願一入第，與諸夫娘別。」既入齋，齋竟自索紙筆作詩曰：「世人或不知，呼我作老周。忽請作七日，禪齋不得休。」[125]（後復有十字道別，今忘之）作詩竟言笑接人，了不異常日高傲也。[126]因具敘離，云：「此叚出寺方為永別，年老無復能入第理。」時體中甚康健，出寺月[127]餘便云病，[128]乃無有異於恒，[129]少日而卒也，是永元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卒，時年六十九。周捨為立序[130]贊。又有[131]德盛尼，德合志同為法眷屬，行道習[132]觀，親承音旨也。
錢[133]塘齊明寺超明尼[134]傳十三
超明，本姓范，錢塘人。父[135]先，少為國子生，世奉大法。明幼聰頴，雅有志尚，讀五經、善文義，方正有禮，內外敬之。年二十一，夫[136]亡寡居，鄉隣求[137]娉，誓而[138]弗許，因遂出家，住崇隱寺。神理明[139]徹，道識清悟。聞吳縣北張寺有曇整法師道行精苦，從受具足。後往塗山，聽慧基法師講說眾經，便究義旨，一經於耳，退無不記。三吳士庶，內外崇敬。尋還錢塘，移憩齊明寺。年六十餘，建武五年而卒也。時又有法藏尼，亦以學行馳名[140]也。
法音[141]寺曇勇尼[142]傳第十四
曇[143]勇者，曇簡尼之姊也。為性剛直，不隨物以傾動。常以禪律為務，不以衣食經懷。憩法音精舍，深悟無常，高崇我樂。以建武元年隨簡[144]同移白山。永元三年二月十五日夜，積薪自燒以身供養。當時聞見，咸發道心，共聚遺燼以立墳剎云。
剡齊興寺德樂尼[145]傳十五
德樂，本姓孫，毘陵人也。高祖毓，晉豫州刺史。樂生而口有二牙，及長，常於闇室，不假燈燭了了能見。願樂離俗，父母愛惜而不敢遮。至年八歲許，其姊妹同時入道，為晉陵光尼弟子。具[146]足以後，並遊學京師，住南永安寺。篤志精勤，以晝繼夜，窮研經律，言談典雅，宋文帝善之。元嘉七年外國沙門求那跋摩，宋大將軍立王[147]園寺（在枳園寺[148]路北也），請移住焉。到十一年，有師子國比丘尼十餘人至，重從僧伽跋摩受具足戒。至二十一年，同寺尼法淨、曇覽染孔熙先謀，人身窮法，毀壞寺舍，諸尼離散，德[149]樂移憩東青園，[150]樂諮請深禪，窮究妙境。及文帝崩，東遊會稽，止于剡之白山照明精舍。學眾雲集，從容教授，道盛東南矣。齊永明五年，陳留、阮儉，篤信士也，捨所居宅立齊[151]興精舍。樂綱紀，大小悅服，遠近欽風，皆願依止，徒眾二百餘人。不聚䞋施，歲建[152]大講，僧尼不限，平等資供。年八十一，永[153]元三年卒[154]剡。有僧茂尼，本姓王，彭城人也。節食單蔬，勤苦為業，用其[155]䞋遺[156]起竹園精舍焉。
比丘尼傳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