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授記品（繫珠喻）第八
頌云：
弟子者，學在師後故曰弟，解從師生故曰子。此品授記千二百羅漢，而以五百標名者，以五百得記名，同自陳領解故。由前一品見如來本末，由此一品見弟子始終。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從佛聞是智慧方便隨宜說法，又聞授諸大弟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復聞宿世因緣之事，復聞諸佛有大自在神通之力，得未曾有心淨踴躍，即從座起到於佛前，頭面禮足却住一面，瞻仰尊顏目不暫捨，而作是念：世尊甚奇特所為希有，隨順世間若干種性，以方便知見而為說法，拔出眾生處處貪著。我等於佛功德言不能宣，唯佛世尊能知我等深心本願。
初、經家敘悟。從佛下，領前方便、譬喻二品意。又聞下，領授記品意。復聞下二句，領化城品意。諸佛有大自在神通力者，即指十六王子自作沙彌以至成佛，各各教化無量百千萬億恒河沙等眾生，不卒不暴循循漸誘，直至於今未曾休廢猶如一日，豈非大自在乎？又以一心通達無量百千萬億恒河沙等眾生之心，隨機逗法令彼各各漸入佛道，豈非大神通乎？心淨踴躍者，亦如諸弟子得悟歡喜也。而作下，默請授記。隨順下，領前稱機說法也。言如來具足方便知見二波羅蜜，又能深入眾生之性，故能隨病授藥，如凡夫著有引入於空，二乘著空引入於中，菩薩著中引入佛慧等。如來有如此無量阿僧祇功德不能盡知，故我等於無量劫中亦不能盡說也。我等下劣雖於如來真實功德不能盡知，但我等生生劫劫不離如來常在一處，如來豈不知我等身心本願原是為佛成度生耶？此語正欲借如來口吻說明自[1]己出世本懷也。
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見是富樓那彌多羅尼子不？我常稱其於說法人中最為第一，亦常嘆其種種功德，精勤護持助宣我法，能於四眾示教利喜，具足解釋佛之正法，而大饒益同梵行者，自捨如來無能盡其言論之辯。汝等勿謂富樓那但能護持助宣我法，亦於過去九十億諸佛所，護持助宣佛之正法，於彼說法人中亦最第一。又於諸佛所說空法，明了通達得四無礙智，常能審諦清淨說法無有疑惑，具足菩薩神通之力，隨其壽命常修梵行，彼佛世人咸皆謂之實是聲聞。而富樓那以斯方便，饒益無量百千眾生，又化無量阿僧祇人，令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淨佛土故，常作佛事教化眾生。諸比丘！富樓那亦於七佛說法人中而得第一，今於我所說法人中亦為第一，於賢劫中當來諸佛說法人中亦復第一，而皆護持助宣佛法。亦於未來護持助宣無量無邊諸佛之法，教化饒益無量眾生，令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淨佛土故，常勤精進教化眾生。
此下正說弟子出世本願也。汝等見是富樓那否者，問大眾所以警醒大眾也。言汝等日日與富樓那相見，但見其形不知其心，今為汝等說其本末，故先警之曰汝等見是富樓那否也。我等下，先讚說法辯才不可及。不雜曰精，不怠曰勤，不傷曰護，不失曰持，輔弼曰助，敷演曰宣。具足者，有諸[2]己也。解釋者，施諸人也。佛之正法者，正法眼藏也。饒益同行者，謂以正法眼藏饒益同修清白梵行之伴侶也。正言其混入眾中隨機說法助佛揚化也。言我常稱常嘆者，顯非訶斥之流也。自捨下，極讚辯才超軼絕倫也。汝等下，出其深心也。言不但在我會中助宣佛法稱第一人，即在過去諸佛會中助宣佛法亦是第一。如此則知如來為沙彌說經時，便在會中助宣法化矣，奚翅今日。又於下，出其本願也。所說空法者，即一相一味寂滅法也。明了通達者，精見之謂明，透徹之謂了，無礙之謂通，深造之謂達，言其見法精透，造道深入也。四無礙智者，即法、辭、義、樂、說也。見其得菩薩大慧，非二乘小慧也。常能下，言得法而不得智，是有體而無用，不能說法。今見法親切，又得四無礙智，故能隨宜說法，辯若懸河，無有疑滯也。若使內無德本，外豈能談乎？具足下，顯其菩薩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悉皆具足也。隨其壽命者，顯其隨類化身，與眾同波，亦如菩薩也。常修梵行者，顯其具足菩薩清白梵行之相也。世人咸謂實是聲聞者，見其粗而不知其精，見其跡而不知其本也。而富下，見其說小法，為度小根眾生也。又化下，見其說大法，為度大根眾生也。為淨下，見其因秘，外現非實，不生一念好樂之心也。諸比丘下，見三世諸佛說法滿慈，助揚佛化，皆為第一也。七佛，過去佛也；我，現在佛也；賢劫，未來佛也。令立者，即三十而立之立，謂使之卓然自竪，不傾不倒，如銀山鐵壁也。
漸漸具足菩薩之道，過無量阿僧祇劫，當於此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號曰法明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其佛以恒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為一佛土，七寶為地，地平如掌，無有山陵谿㵎溝壑，七寶臺觀充滿其中，諸天宮殿近處虗空，人天交接兩得相見，無諸惡道亦無女人，一切眾生皆以化生，無有淫欲得大神通，身出光明飛行自在，志念堅固精進智慧，普皆金色三十二相而自莊嚴。其國眾生常以二食：一者、法喜食；二者、禪悅食。有無量阿僧祇千萬億那由它諸菩薩眾，得大神通四無礙智，善能教化眾生之類，其聲聞眾算數校計所不能知，皆得具足六通、三明及八解脫。其佛國土有如是等無量功德莊嚴成就，劫名寶明，國名善淨。其佛壽命無量阿僧祇劫，法住甚久，佛滅度後起七寶塔徧滿其國。
此授記也。佛號法明者，明了諸佛所說空法故。是知迅辯如雷，談鋒似箭者也。須具足菩薩之行，方得菩提也。其佛下，見教化之廣大，不止一三千。大千世界為一國土，華藏世界是其都也。地平如掌者，海底有石名掌，無有一微塵許不平，當如海掌。賢劫經云：猶如佛掌，非人掌也。人掌不平故，由說平等心地法故，地亦如之。七寶樓觀充滿其中者，由以種種法寶莊嚴故。諸天下見人之未始非天，天之未始非人，天人一體故。由天人一體，故曰近處，而又曰兩得相見也。無諸下，顯此土是淨土故。眾生化生者，無淫欲故。得大神通者，得心無礙故。身出光明者，得法光明故。飛行自在者，無所繫著故。普皆金色者，佛與眾生同一相故。法喜禪悅為食者，以禪法為飲食，不慕人天滋味故。有無下，所化菩薩也。其聲下，所化二乘也。劫名寶明者，有法寶光明故。國名善淨者，無三惡道故。佛滅度後，國中塔徧滿者，法化無盡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比丘諦聽，佛子所行道，善學方便故，不可得思議。知眾樂小法，而畏於大智，是故諸菩薩，作聲聞緣覺。以無數方便，化諸眾生類，自說是聲聞，去佛道甚遠。度脫無量眾，皆悉得成就，雖小欲懈怠，漸當令作佛。內秘菩薩行，外現是聲聞，少欲厭生死，實自淨佛土。示眾有三毒，又現邪見相，我弟子如是，方便度眾生。我若具足說，種種現化事，眾生聞是者，心則懷疑惑。今此富樓那，於昔千億佛，勤修所行道，宣護諸佛法。為求無上慧，而於諸佛所，現居弟子上，多聞有智慧。所說無所畏，能令眾歡喜，未曾有疲倦，而以助佛事。[3]已度大神通，具四無礙智，知諸根利鈍，常說清淨法。演暢如是義，教諸千億眾，令住大乘法，而自淨佛土。未來亦供養，無量無數佛，護助宣正法，亦自淨佛土。常以諸方便，說法無所畏，度不可計眾，成就一切智。供養諸如來，護持法寶藏，其後得成佛，號名曰法明。其國名善淨，七寶所合成，劫名為寶明，菩薩眾甚多。其數無量億，皆度大神通，威德力具足，充滿其國土。聲聞亦無數，三明八解脫，得四無礙智，以是等為僧。其國諸眾生，淫欲皆[4]已斷，純一變化生，具相莊嚴身。法喜禪悅食，更無餘食想，無有諸女人，亦無諸惡道。富樓那比丘，功德悉成滿，當得斯淨土，聖賢眾甚多。如是無量事，我今但略說。
諸比下四句，先總讚滿慈。言不但如來方便法門不可思議，即滿慈所學方便法明亦不可思議也。混群類而不知，入塵勞而不染，故曰善學。知眾下，出其本願。樂小畏大者，即如菩薩急追窮子稱冤大喚，故隱勝現劣為聲聞緣覺作同事攝，故如來不言是其親，菩薩不言是其友，潛通密化誘諸眾生令入佛慧耳。自說下，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思議大解脫法門時，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其色像非彼所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為永斷其根？於此大乘[5]已如敗種，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大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等。又云：我等今日不復堪任發菩提心，乃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發。如是聲聞諸結斷者，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不志願，是故凡夫於佛法有反復，而聲聞無也。此皆菩薩化作小乘，混入同列，旁通曲暢大乘之法。即有眾生好樂小法，身體疲懈，不肯進求，而有如是同列之人，藥石之語，切磋鍛鍊，䇿勤精進，終不至於半途而廢，終能令彼成就大志，漸入佛乘。是故內秘菩薩大行，不露神通遊戲之事，外現二乘小智，好樂貧所樂法，而行知足頭陀等行，厭生死苦，求涅槃樂，作聲聞事，然而實自淨佛國土也。又如身子示瞋，調達示痴，難陀示貪，薄蹉示慢，迦葉等示邪見習學外道，此皆方便化度眾生之大槩耳。若我盡說其相，或魔或冤，或殺或盜等事，無所不為。若淺根眾生，一聞此說，皆懷疑惑，故我亦不盡說其相也。至此纔與諸大弟子一洗昔日之冤，令彼揚眉吐氣，要知諸大弟子得記。也是與人作榜樣，原與釋迦同是菩提場中粧生扮丑人也。今此下，頌過去佛中說法第一。而於下，頌現在佛中說法第一。[6]已度下，顯其實也。未來下，頌未來佛中說法第一。其後下，頌成佛劫國莊嚴事。菩薩下，頌所化菩薩眾。聲聞下，頌所化聲聞眾。其國下，頌國中人民。富那下，結顯所得是淨土。
爾時，千二百阿羅漢心自在者，作是念：我等歡喜得未曾有，若世尊各見授記如餘大弟子者，不亦快乎！佛知此等心之所念，告摩訶迦葉：是千二百阿羅漢，我今當現前次第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於此眾中，我大弟子憍陳如比丘，當供養六萬二千億佛，然後得成為佛，號曰普明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其五百阿羅漢，優樓頻螺迦葉、伽耶迦葉、那提迦葉、迦留陀夷、優陀夷、阿㝹樓䭾、離婆多、劫賓那、薄拘羅、周陀、莎伽陀等，皆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盡同一號，名曰普明。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憍陳如比丘，當見無量佛，過阿僧祇劫，乃成等正覺。常放大光明，具足諸神通，名聞徧十方，一切之所敬，常說無上道，故號為普明。其國土清淨，菩薩皆勇猛，咸外妙樓閣，遊諸十方國，以無上供具，奉獻於諸佛。作是供養[7]已，心懷大歡喜，須臾還本國，有如是神力。佛壽六萬劫，正法住倍壽，像法復倍是，法滅天人憂。其五百比丘，次第當作佛，同號曰普明，轉次而授記：我滅度之後，某甲當作佛，其所化世間，亦如我今日。國土之嚴淨，及諸神通力，菩薩聲聞眾，正法及像法，壽命劫多少，皆如上所說。迦葉汝[8]已知，五百自在者，餘諸聲聞眾，亦當復如是，其不在此會，汝當為宣說。
先弟子請記，作念下言：我等都與富那同行共事，世尊豈不知我深心本願，而獨授記滿慈乎？若使各見授記，寧不快心？諸大弟子始從放光讚德之後，各各有個疑團在心，如今個個皆抱著一尊古佛在懷裡。佛知下與記，古德云：你若無心我也休，你若有心念及此事，我亦與汝授記。所謂待伊心肯處，是我運通時也。同名普明者，所證同是普光明智，故頌中須臾還本國者，亦如極樂國中各以衣裓盛眾妙華，供養他方十萬億佛，即以食時還到本國之類。轉次授記者，如日月燈明遞遞相承也。餘諸聲聞眾者，兼千二百也。其不二句，謂有應供他方者不聞此事，汝當亦以此記授之也。
爾時，五百阿羅漢於佛前得受記[9]已，歡喜踊躍，即從座起，到於佛前，頭面禮足，悔過自責：世尊！我等常作是念，自謂[10]已得究竟滅度，今乃知之，如無智者。所以者何？我等應得如來智慧，而便自以小智為足。世尊！譬如有人至親友家，醉酒而臥。是時，親友官事當行，以無價寶珠繫其衣裏，與之而去。其人醉臥，都不覺知，起[11]已遊行，到於它國，為衣食故，勤力求索，甚大艱難，若少有所得，便以為足。於後親友會遇見之，而作是言：咄哉！丈夫！何為衣食乃至如是？我昔欲令汝得安樂，五欲自恣，於某年日月，以無價寶珠繫汝衣裏，今故現在，而汝不知，勤苦憂惱，以求自活，甚為癡也。汝今可以此寶貿易所須，常可如意，無所乏短。
爾時下，得記歡喜也。悔過自責者，悟而後悔，悔而自責也。世尊下，喻本也。自謂[12]已得究竟滅度，與前弟子中病皆同，故不考自招。前云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我等今日聞此譬喻，乃知都是一等癡人相似。言我等本是如來親生之子，應得如來智慧寶藏，今得涅槃，一日工價心滿意足，棄捨大寶，豈非大癡人乎？世尊宿昔為十六王子時，與我等說法華經，我等不知。今日世尊與我說破，正如親友繫珠也。有人至親友家者，如來為同體之親，菩薩是不請之友，喻十六菩薩說經及成佛時，我等曾在法會也。醉酒而臥者，喻聞法時尚在醉生夢死之鄉，未有醒覺也。是時親友官事當行者，言此一大事是大家有分的事，故曰官事也。當行者，喻如來為此大事而應化它方也。以無價寶珠繫衣而去者，謂親友臨行之時，將一顆圓明無價寶珠暗繫醉人衣裏，其人實不知衣裏有珠也。正喻十六沙彌說法華經時，其人都在醉夢之鄉，及成正覺，應化他方，不俟其醒，而醉中即與授記，而醉人實不知也。起[13]已下，言醉人忽醒，到於他國，求衣索食，甚大艱難，略有殘羮[飢-几+臾]飯，便足過日，不知衣裏自有明珠，枉受貧窮。正喻尋常在唇皮口角邊，尋行數墨處，零星所得者，以為至足，不信自[14]己五蘊衣中，有照天照地無價圓明大寶珠也。於後下，親友示珠也。咄哉，丈夫警醒之辭。言堂堂丈夫，當有濟人利物之分，何為自[15]己衣不蔽形，食不充口，乃至如此。言我往昔要令汝等安隱快樂，曾以寶珠繫汝衣裏，至今現在，曾未遺失，而汝不知懷寶迷邦，勤求自活，甘為下劣，枉受勤劬，不亦癡乎。汝今將此無價寶珠，或售與人，或與人交易，則日用所須，皆得如意，無所缺少。正喻今日靈山會上，點破此珠時也。言有道而不能行，謂之窮子。今汝衣中既有神珠，何不將此神物轉相授受，自利利人，生生不斷，即與三世諸佛富貴受用，略無差別，不曾欠少一絲毫也。
佛亦如是，為菩薩時，教化我等令發一切智心，而尋廢忘不知不覺，既得阿羅漢道自謂滅度，資生艱難得少為足，一切智願猶在不失。今者世尊覺悟我等，作如是言：諸比丘！汝等所得非究竟滅，我久令汝等種佛善根，以方便故示涅槃相，而汝謂為實得滅度。世尊！我今乃知實是菩薩，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以是因緣，甚大歡喜得未曾有。
合親友繫珠也。如來為菩薩沙彌時，教化我等發菩提心，正如親友以珠繫醉人時也。而尋廢忘不覺不知者，正如醉人不知時也。既得羅漢得少為足者，正合起[16]已游行索衣求食，少有得而自足也。一切下，合親友示珠也。智願不失者，合無價寶珠今故現在也。今者世尊覺悟我等而作是言等者，合咄哉丈夫！何為衣食乃至如是也。我久下，言我為沙彌時，便令汝等種佛善根，但汝不能容受，故以方便示汝涅槃，而汝自謂實得滅度，此與索衣食而少有所得便以為足，而不知神珠之在衣裏，豈非甚為癡也。世尊下，合貧子得珠懽喜也。悟得衣內元有明珠，不從他得故懽喜也。
爾時，阿若憍陳如等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等聞無上，安隱授記聲，歡喜未曾有，禮無量智佛。今於世尊前，自悔諸過咎，於無量佛寶，得少涅槃分，如無智愚人，便自以為足。譬如貧窮人，往至親友家，其家甚大富，具設諸殽饍，以無價寶珠，繫著內衣裏，默與而捨去，時臥不覺知。是人既[17]已起，遊行詣它國，求衣食自濟，資生甚艱難，得少便為足，更不願好者，不覺內衣裏，有無價寶珠。與珠之親友，後見此貧人，苦切責之[18]已，示以所繫珠。貧人見此珠，其心大歡喜，富有諸財物，五慾而自恣。我等亦如是，世尊於長夜，常愍見教化，令種無上願。我等無智故，不覺亦不知，得少涅槃分，自足不求餘。今佛覺悟我，言非實滅度，得佛無上慧，爾乃為真滅。我今從佛聞，授記莊嚴事，及轉次授決，身心徧歡喜。
我等下，頌得珠歡喜。譬如下，頌親友繫珠。是人下，頌窮子不知。與珠下，頌親友示珠。貧人下，頌貧人得珠。我等下，合親友繫珠。我等下，合貧子不知。今佛下，合親友示珠。我今下，合貧人得珠。
授學無學記品第九
頌云：
未證阿羅漢，凡在三果四向者，皆有學也。先授無學，次授有學，此顯[19]知來至公平等，又見法無疎親也。此與最後燈明不授八王子記，而先授記德藏之意同。
爾時，阿難、羅睺羅而作是念：我等每自思惟，設得授記，不亦快乎？即從座起，到於佛前，頭面禮足，俱白佛言：世尊！我等於此亦應有分，唯有如來，我等所歸。又我等為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見知識，阿難常為侍者，護持法藏，羅睺羅是佛之子。若佛見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者，我願既滿，眾望亦足。爾時，學、無學聲聞弟子二千人，皆從座起，偏袒右肩，到於佛前，一心合掌，瞻仰世尊，如阿難、羅睺羅所願，住立一面。
爾時佛告阿難：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山海慧自在通王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當供養六十二億諸佛，護持法藏，然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教化二十千萬億恒河沙諸菩薩等，令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國名常立勝幡，其土清淨，琉璃為地，劫名妙音徧滿。其佛壽命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劫，若人於千萬億無量阿僧祇劫中算數校計，不能得知正法住世倍於壽命，像法住世復倍正法。阿難！是山海慧自在通王佛，為十方無量千萬億恒河沙等諸佛如來，所共讚歎稱其功德。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今僧中說，阿難持法者，當供養諸佛，然後成正覺。號曰山海慧，自在通王佛，其國土清淨，名常立勝幡。教化諸菩薩，其數如恒沙，佛有大威德，名聞滿十方。壽命無有量，以愍眾生故，正法倍壽命，像法復倍是。如恒河沙等，無數諸眾生，於此佛法中，種佛道因緣。
先有學請記。阿難是如來之弟，羅睺是如來之子，不私與記，必待作念而後授記者，所謂肯來兩手相分付也。我等於此亦應有分者，言無學、有學雖階級不同，若依我本願，則此法者我等亦應有分。且諸弟子亦有初依外道後出家者，今皆得記，況我等發心出家，即歸如來，更無異師，日聞正法，又無邪種，安得無分？而不得記，何待要請？此是全身擔荷之語。但我等是人天眼目，並知並識，一是如來之弟，一是如來之子，故大眾傾心注望。若不得記，使大眾失望，故得見授記，既滿我願，亦滿眾人之望也。爾時下，大眾請記。爾時，佛告下，如來與記。佛號山海慧自在通王者，山表不動實智，海表應世權智。突然不動，故曰自在；吞吐眾流，故曰通也。當供下，行法師事也。要知記持十二部經，如瓶受水，無遺一滴者也。須供養六十二億諸佛，方得菩提也。教化下，所度之眾也。國名勝幡者，多聞智慧勝一切故。劫名妙音者，法音普徧國土故。佛壽無量者，慧命無窮故。
爾時，會中新發意菩薩八千人，咸作是念：我等尚不聞諸大菩薩得如是記，有何因緣而諸聲聞得如是決？爾時，世尊知諸菩薩心之所念，而告之曰：諸善男子！我與阿難等，於空王佛所，同時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難常樂多聞，我常勤精進，是故我[20]已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阿難護持我法，亦護將來諸佛法藏，教化成就諸菩薩眾，其本願如是，故獲斯記。阿難面於佛前，自聞授記及國土莊嚴，所願具足，心大歡喜，得未曾有。即時憶念過去無量千萬億諸佛法藏，通達無礙，如今所聞，亦識本願。爾時，阿難而說偈言：
世尊甚希有，令我念過去，無量諸佛法，如今日所聞。我今無復疑，安住於佛道，方便為侍者，護持諸佛法。
此菩薩騰疑也。新發意，即三賢位中菩薩也。咸作念者，言我等有學菩薩廣行六度尚不得記，何故有學聲聞思惑尚在，以何因緣便得是決，得非疎其疎而親其親乎？此以私意窺如來也。爾時下，示其本末。言我與阿難同時發心，故世世生常為兄弟，但發心同而願力不同，故所證有異，其實與我同一鼻孔出氣，故今得授記非有私也。阿難下，得記歡喜。即時下，得宿命通。又見阿難護持過去法藏，不獨護持現在未來諸佛法藏也。此又與富那同房共舍頌中方便為侍者，正是阿難本願。
爾時，佛告羅睺羅：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蹈七寶華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當供養十世界微塵等數諸佛如來，常為諸佛而作長子，猶如今也。是蹈七寶華佛，國土莊嚴、壽命劫數、所化弟子、正法、像法，亦如山海慧自在通王如來無異，亦為此佛而作長子，過是[21]已後，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為太子時，羅睺為長子，我今成佛道，受法為法子。於未來世中，見無量億佛，皆為其長子，一心求佛道。羅睺羅密行，唯我能知之，現為我長子，以示諸眾生。無量千萬億，功德不可數，安住於佛法，以求無上道。
佛號蹈七寶華者，舉足下足皆蹈寶華，此密行之果也。當供下，即使有鬼神測不破之密機密行也。須供養十世界微塵數諸佛，當得菩提也。常為諸佛之子，亦如今日之為我子無異也。國劫莊嚴皆同山海，慧者知不異行、行不異知，知行並進故。此又與阿難把臂入林偈中現為長子以示眾生，示現二字見得也是夥裏人。
爾時，世尊見學、無學二千人，其意柔軟，寂然清淨，一心觀佛。佛告阿難：汝見是學、無學二千人不？唯然，[22]已見。阿難！是諸人等，當供養五十世界微塵數諸佛如來，恭敬、尊重、護持法藏，末後同時於十方國各得成佛，皆同一號，名曰寶相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壽命一劫，國土莊嚴，聲聞、菩薩，正法、像法，皆悉同等。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是二千聲聞，今於我前住，悉皆與授記，未來當成佛。所供養諸佛，如上說塵數，護持其法藏，後當成正覺。各於十方國，悉同一名號，俱時坐道場，以證無上慧。皆名為寶相，國土及弟子，正法與像法，悉等無有異。咸以諸神通，度十方眾生，名聞普周徧，漸入於涅槃。
爾時，學、無學二千人，聞佛授記，歡喜踊躍，而說偈言：世尊慧燈明，我聞授記音，心歡喜充滿，如甘露見灌。
此授有學二千人記也。其意柔軟者，無剛強難化之心。寂然清淨者，無卒暴不平之氣。一心觀佛者，亦欲證知本願也。佛告下。與記也。同號寶相者，皆能護持法藏故。偈中俱時坐道場者，言一時成道，不似千二百人轉次受決也。爾時下。得記。歡喜讚佛也。由是尊慧燈明朗，照我長夜，又能照我本願，故授我記。我得聞授記之音，恰如甘露灌注肺腑，頓應清涼矣。
法師品（鑿井喻），第十
頌云：
法謂道法，師謂師表，以道法而為人師表，使人取則，故曰法師。由前授記，[23]已定法王，然法王之位，未有不由法師而證入者，故授記之後，而即次之法師品。夫法王為道統之總持，法師為道統之流派，總持如海，流派如川，不有大海，則川流無歸，不有川流，則大海可竭，故法王法師之位定，而釋迦之道統，繩繩不斷矣。然前授記，正謂現在弟子，不信自[24]己作佛，故如來於方便品中，危言激勵之，是諸比丘比丘尼，自謂[25]已得阿羅漢，住最後身，究竟涅槃，不復志求無上菩提，此非佛弟子，非阿羅漢，非辟支佛，謂之增上慢人，故舍利弗一聞生信，則曰吾今乃知真是佛子，故佛與授記。四大弟子，聞譬喻而生信，則曰我等自謂究竟涅槃，不復志求無上菩提，猶如窮子，我今乃知真是聲聞，故如來授記。五百弟子，聞化城之後，則曰我等自謂[26]已得滅度，今乃知之，如無智人，故如來亦與授記。至於有學六千，未證無學，故無自謂究竟涅槃之語，但曰亦應有分，及憂色視佛而[27]已。此諸弟子，今日靈山得授記者，皆如來一激之力也。至於此品，正為如來滅度之後，現前無佛，如來正法，不絕如綫，要藉諸大菩薩，及大弟子，作六種法師，流通此經，一以續諸佛之慧命，一以成自[28]己之法王，故以此品為發端，極讚法師功德，使人欣艶而樂為耳。至寶塔品，過去現在十方諸佛，各各將此一卷全經，分明呈示大眾，然後以大音聲，普告四眾，誰能於此娑婆世界，廣宣此經，佛欲以此妙法華經，付囑有在，然五濁世中，作法師者，魔事甚多，若無大願，不能持久，故又云，此為難事，當發大願，故持品中，有二萬菩薩，發願此土持經，五百弟子，及八千有學，皆悉發願異國持經，八十萬億那由他菩薩，發願十方世界，往反持經，皆不愜如來本意，至乎地涌千世界微塵菩薩，發願於佛滅後，世尊分身所在之國，廣說此經，然後師資契合，付囑流通，此皆如來大音普告一勸之力也。纔完結方便品中，佛滅度後，如是等經，受持讀誦解義者，是人難得等語，我故曰，此經定法王法師之位，為釋迦道統之傳而[29]已，更無他事。
爾時世尊因藥王菩薩告八萬大士：藥王！汝見是大眾中無量諸天、龍王、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與非人，及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求聲聞者、求辟支佛者、求佛道者，如是等類咸於佛前聞妙法華經一偈一句乃至一念隨喜者，我皆與授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告藥王：又如來滅度之後，若有人聞妙法華經乃至一偈一句一念隨喜者，我亦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授廣記乃因藥王而告八萬大士者，法師之行在慈悲忍辱法空而[30]已，而藥王具有此三，故因藥王而告大士，正欲大士作法師而效藥王也。藥王下。此廣記現在聽法眾也。無論同類異類、世間出世間，但在佛前得聞一句一偈乃至一念隨喜者皆得授記。佛告下。授未來記也。即如來滅後於法師邊得聞一句一偈一念隨喜者皆得授記。何以故？[31]已具成佛正因，應以是法漸入佛道故。如人食少金剛終竟不壞故，如問塗毒鼓，如觸藥匕首，如飲酖毒酒，觸之皆死故。如得返魂香，如得不死藥，如得九轉丹，觸之皆活故。故知此物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授現前記如與醒人繫珠，授滅後記如與醉人繫珠，此正與十六沙彌說經授記時一板脫出，故知今日現在弟子之得珠皆由過去沙彌繫珠也，今日之繫珠又為未來弟子得珠之地也。
若復有人受持、讀誦、解說、書寫妙法華經乃至一偈，於此經卷敬視如佛，種種供養華香、纓絡、末香、塗香、燒香、繒蓋、幢幡、衣服、技樂，乃至合掌恭敬。藥王當知，是諸人等[32]已曾供養十萬億佛，於諸佛所成就大願，愍眾生故生此人間。藥王！若有人問：何等眾生於未來世當得作佛？應示是諸人等於未來世必得作佛。何以故？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法華經乃至一句，受持、讀誦、解說、書寫，種種供養經卷華香、纓絡、末香、塗香、燒香、繒蓋、幢旛、衣服、技樂、合掌恭敬，是人一切世間所應瞻奉，應以如來供養而供養之。當知此人是大菩薩，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哀愍眾生願生此間，廣演分別妙法華經，何況盡能授持種種供養者。藥王當知，是人自捨清淨業報，於我滅度後愍眾生故，生於惡世廣演此經。若是善男子、善女人，我滅度後能竊為一人說法華經乃至一句，當知是人則如來使、如來所遣、行如來事，何況於大眾中廣為人說。
此又出從法師邊聞經而作五種法師者，皆得授記也。受持者，默默提撕守而不失，如般若多羅之類。讀誦者，頻頻諷習六時不廢，若言法華之類。解說者，解通所說之義，使受持者知有歸趣。書寫者，流傳梵筴之文，使讀誦者知有向慕。供養者，即不能受持讀誦解說書寫，但能志心精誠供養者，亦終得此大寶也。於此下，出供養之心。華香下，出所供之物。西域貴人用名香為末，令青衣摩身，名塗身香。纓絡衣服，身莊嚴也。繒蓋幢幡，身外莊嚴也。技樂者，舞技音樂也。合掌恭敬者，上以物供養，此以心供養也。藥王下，出其大願也。言末世若有此五等人，皆是受佛告勅，乘大願力愍眾生故，應化人間助宣佛化者，非徒然也。藥王下，言此五種法師皆是行菩薩道，於未來世必得大果也。何以下，徵釋所以得果者，以此法最殊勝故，先以一句顯全經之勝。言五種法師即使受持乃至供養此經一句，是人即為成就菩提，一切世間皆當視之如佛，以知平等佛性故名為菩薩，[33]已能具足萬行故，此等就是乘大願力現生人中廣演分別此經典者。且受持乃至供養此經一句者，[34]已當敬之如佛、視之若菩薩，何況受持乃至供養此經一偈及全經者耶？藥王下，又顯受持乃至供養全經功德，當知此輩皆是逆流，菩薩愍眾生故捨清淨報土而生濁世廣演此經者。若是下，又以演說一句顯全經之勝。言不但廣演此經者是菩薩現身，我滅度後但將此經一句私自為一人演說，是人亦曾親受法王告勅，亦是代法王行事矣，何況登師子座為大眾廣說，又非竊為一人之比者乎？
藥王！若有惡人以不善心，於一劫中現於佛前常毀罵佛，其罪尚輕；若人以一惡言，毀訾在家、出家讀誦法華經者，其罪甚重。藥王！其有讀誦法華經者，當知是人以佛莊嚴而自莊嚴，則為如來肩所荷擔。其所至方，應隨向禮，一心合掌，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華香、纓絡、末香、塗香、燒香，繒蓋、幢幡、衣服、殽饌，作諸技樂，人中上供而供養之，應持天寶而以散之，天上寶聚應以奉獻。所以者何？是人歡喜說法，須臾聞之，即得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上顯五種法師功德，下顯謗毀法師之報。一劫毀佛其罪尚輕，一言毀謗五種法師其罪更重者，何故？以佛具大慈悲，縱加罵詈如子罵父亦得成緣，故輕。若詆毀法師即使斷佛種性，以五種法師皆是續佛慧命，故重。此[35]已在二卷末詳明。藥王下，明五種法師應當供養。以佛莊嚴而自莊嚴者，所謂三身四智體中圓也。如來肩所荷擔者，由彼荷擔如來大法，故如來亦擔荷之也。此五等人無論近遠，凡是足跡所向之地，當以人中上供而供養之，當持天寶散之，又當以寶聚獻之。言寶聚者，寶不止一種，故曰聚也。所以下，釋所以。當敬者何故？若我能以至心供養是人，或享其誠心生懽喜說此經典，冀得耳根暫時聞法，若一句染神即得法王無上大寶，豈世寶可能並哉？故常捨其所寶而易其所以寶也。故達磨云：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吁！法師如此，安得自輕以負如來金口讚嘆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若欲住佛道，成就自然智，常當勤供養，受持法華者。其有欲疾得，一切種智慧，當受持是經，并供養持者。若有能受持，妙法華經者，當知佛所使，愍念諸眾生。諸有能受持，妙法華經者，捨於清淨土，愍眾故生此。當知如是人，自在所欲生，能於此惡世，廣說無上法。應以天華香，及天寶衣服，天上妙寶聚，供養說法者。吾滅後惡世，能持是經者，當合掌禮敬，如供養世尊。上饌眾甘美，及種種衣服，供養是佛子，冀得須臾聞。若能於後世，受持是經者，我遣在人中，行於如來事。若於一劫中，常懷不善心，作色而罵佛，獲無量重罪。其有讀誦持，是法華經者，須臾加惡言，其罪復過彼。有人求佛道，而於一劫中，合掌在我前，以無數偈讚。由是讚佛故，得無量功德，歎美持經者，其福復過彼。於八十億劫，以最妙色聲，及與香味觸，供養持經者。如是供養[36]已，若得須臾聞，則應自欣慶，我今獲大利。藥王今告汝，我所說諸經，而於此經中，法華最第一。
初八句，頌應供法師。若欲住佛道，成就無修無證無欠無餘之平等慧，先當親近供養五種法師也。疾得佛慧者，如善財童子、廣額屠兒、娑竭龍女，皆是一生圓曠劫果，故曰疾得也。若有下，讚法師德也。當知佛所使，即上文如來所遣也。捨於清淨土，即自捨清淨業報也。自在所欲生者，言非淫欲生，乘大悲願力生也。應以下，即應持天寶而以散之等是也。如供養世尊者，應以如來供養而供養之也。上饌眾甘美，即人中供也。若於下八句，言謗法師罪甚於謗佛也。有人下八句，言讚法師福勝於讚佛也。於八下，言供養甚多得法甚少，亦應欣慶得益勿謂尋常也。藥王下四句，結前起後。
爾時，佛復告藥王菩薩摩訶薩：我所說經典無量千萬億，[37]已說、今說、當說，而於其中，此法華經最為難信、難解。藥王！此經是諸佛祕要之藏，不可分布妄授與人，諸佛世尊之所守護，從昔[38]已來未曾顯說。而此經者，如來現在猶多怨嫉，況滅度後？藥王當知，如來滅後，其能書持、讀誦、供養、為它人說者，如來則為以衣覆之，又為它方現在諸佛之所護念。是人有大信力及志願力、諸善根力，當知是人與如來共宿，則為如來手摩其頭。藥王！在在處處，若說、若讀、若誦、若書、若經卷，所住處皆應起七寶塔，極令高廣嚴飾，不須復安舍利。所以者何？此中[39]已有如來全身，此塔應以一切華香、瓔珞、繒蓋、幢幡、技樂、歌頌，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若有人得見此塔，禮拜、供養，當知是等皆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顯經之殊勝也。[40]已說者，謂十六沙彌時。今說者，靈山法會時。當說者，餘國作佛時。最為難信難解者，擔子重大不肯承當故。藥王下，付囑流通。藥王為法師之首故付囑之，亦與付囑鶖子同意。秘要之藏者，言有許多緊要受用之物，人所不知者都在此中藏也。不可分布妄授與人者，令擇機授與也。得其人則為時中之大聖，失其人為無忌憚之狂夫，故須擇授也。諸佛守護未嘗顯說者，此經是實相印，如來常佩未嘗離身，亦不與人顯說在某處，只是曲暢旁通令人知有此物而[41]已，正如朝廷傳國之璽，又如國家之利器不妄示人也。而此下，正出不顯說之故。如來現在說此經典，尚有怨憎嫉妬之人如退席者流，況如來滅度之後而有不怨嫉者哉？藥王下，讚五種法師。衣之所覆者，在如來覆庇之下。佛所護念者，在如來心想之間。如來共宿者，不離衾枕也。手摩其頭者，不離左右也。較前所使更親密矣。藥王下，應當尊敬也。重其法兼重其人，故應起塔供養，不須復安舍利，以有此經即有如來全身，又勝於舍利故。此塔下，敬其人兼敬其塔也。若有下，供養塔者亦復近菩提者，謂造塔本為供養法師，今供塔者皆近菩提，況五種法師乎？前云求經當如求舍利，此云有經處又勝於舍利，皆欲令人生希有心、生尊重想。何以故？不因漁父不見波濤故。
藥王！多有人在家、出家行菩薩道，若不能得見聞、讀誦、書持、供養是法華經者，當知是人未善行菩薩道；若有得聞是經典者，乃能善行菩薩之道。其有眾生求佛道者，若見、若聞是法華經，聞巴信解、受持者，當知是人得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藥王！譬如有人渴乏須水，於彼高原穿鑿求之，猶見乾土，知水尚遠；施功不[42]已，轉見濕土，遂漸至泥，其心決定知水必近。菩薩亦復如是，若未聞、未解、未能修習是法華經，當知是人去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尚遠；若得聞解、思惟、脩習，必知得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一切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屬此經，此經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是法華經藏深固幽遠，無人能到，今佛教化成就菩薩而為開示。藥王！若有菩薩聞是法華經驚疑、怖畏，當知是為新發意菩薩；若聲聞人聞是經驚疑、怖畏，當知是為增上慢者。
此喻本也。行菩薩道而不聞此經，不名菩薩，以此經是教菩薩法故。求佛道而不聞此經，是向外馳求，不名求佛，以此經是佛所護念故。故求佛道者，必須聞此經，由此而入。何以故？眾生與佛雖相去甚遠，然一聞此法，當知是人得近菩提，以心佛眾生無差別故。譬如大海潛流四天下，有穿鑿者無不得水。若索水於高原，雖用力穿鑿，猶見乾土，知水尚遠。若半途而廢，終不得水。若由此施功不[43]已，轉見濕土爛泥，知水必近。此法華經是發明眾生平常日用一件大事，但人視以為平常，不肯向日用處尋求思察，却向巍巍逈逈高遠難行處求，雖多費功力，止在半途，正如高原索水而見乾土時也。若由此而施功不[44]已，轉向平常日用中聞、日用中思、日用中修，當知是人必近菩提，如索水得見濕土爛泥時也。此與忠恕違道不遠，剛毅木訥近仁之意同。所以下，徵釋所以。必欲聞此經者，以一切阿耨菩提盡屬平常日用一卷大經故，即如來開種種方便門亦由此，即如來示種種真實相亦由此，以離此經外無方便可得，亦無真實可得故，故知此經是如來秘密藏也。深固幽遠無人能到者，無性不能測其底，故曰深；聲聞不能入其門，故曰固；辟支不能覩其輝，故曰幽；等覺不能窮其際，故曰遠；總知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故曰無人能到。如來唯以此經成就信力堅固之人而為開示，故曰教菩薩法。若有下，激其堅信也。若有菩薩、聲聞聞此經而驚疑怖畏者，皆是高原索水見乾土人，未是見濕土爛泥之人也。若見濕土爛泥者，知水必近，決不驚疑生怖畏矣。
藥王，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如來滅後欲為四眾說是法華經者，云何應說？是善男子、善女人，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爾乃應為四眾廣說斯經。如來室者，一切眾生中大慈悲心是；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如來座者，一切法空是。安住是中，然後以不懈怠心，為諸菩薩及四眾廣說是法華經。藥王，我於餘國遣化人為其集聽法眾，亦遣化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聽其說法，是諸化人聞法信受隨順不逆。若說法者在空閒處，我時廣遣天、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等聽其說法。我雖在異國，時時令說法者得見我身。若於此經忘失句逗，我還為說令得具足。
此授法師說法之方也。告藥王者，所以告大眾，謂之旁通。由小乘以空寂為舍，不肯度生，無慈悲心，故教其入如來室。室者，常寢處故。小乘著離垢衣，超出三界，不能忍苦，故教其著忍辱衣。衣者，常被服故。小乘坐人空座，不達法空，故教其坐法空座。座者，常休息故。此三皆藥王所證，故告大眾持經之法，當效藥王也。雖安住三法，又當以精進䇿勤，努力前驅，為眾廣說，方盡末世度生軌範。藥王下，諸佛護持也。果能如是說經，即我不在娑婆，而在餘國作佛，亦遣化菩薩集聽法眾，又遣化四眾齊來聽法。若說法不在闤闠，或在山間林下，空閑寂寞之濵，無人聽法，我廣遣天龍八部作聽法眾，我又現身示說法人，令得利益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欲捨諸懈怠，應當聽此經，是經難得聞，信受者亦難。如人渴須水，穿鑿於高原，猶見乾燥土，知去水尚遠，漸見濕土泥，決定知近水。藥王汝當知，如是諸人等，不聞法華經，去佛智甚遠，若聞是深經，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聞[45]已諦思惟，當知此人等，近於佛智慧。若人說此經，應入如來室，著於如來衣，而坐如來座，處眾無所畏，廣為分別說。大慈悲為室，柔和忍辱衣，諸法空為座，處此為說法。若說此經時，有人惡口罵，加刀杖瓦石，念佛故應忍。我千萬億土，現淨堅固身，於無量億劫，為眾生說法。若我滅度後，能說此經者，我遣化四眾，比丘比丘尼，及清淨士女，供養於法師，引導諸眾生，集之令聽法。若人欲加惡，刀杖及瓦石，則遣變化人，為之作衛護。若說法之人，獨在空閒處，寂寞無人聲，讀誦此經典，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若妄失章句，為說令通利。若人具是德，或為四眾說，空處讀誦經，皆得見我身。若人在空閑，我遣天龍王，夜叉鬼神等，為作聽法眾。是人樂說法，分別無罣礙，諸佛護念故，能令大眾喜。若親近法師，速得菩薩道，隨順是師學，得見恒沙佛。
欲捨下四句，喻本也。如人下，舉喻。藥王下，法合。若人下，說經之方。念佛故應忍，有三義：一、當念如來現身千萬億土，畢竟為何人？說法無量億劫，畢竟說何事？不過為一大事因緣出世，不過欲以此法度眾生。如來既為眾生忍於斯事，我等寧不倣效之乎？二、或念他是佛，我當忍辱，如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是也。三、惑念[46]己是佛，故當忍辱柔和，哀愍一切，不可惱人也。若我下，遣化人聽法。若人下，遣化人護法。若說下，現身使獲益。若人下，遣八部聽法。若親下四句，結法師之益。親近者，不離左右，如影隨形也。親近而不受教，無益也。既親近而肯受教，是人速得菩薩道，亦得見恒沙佛，以諸佛菩薩之道不離此一法故。
寶塔品第十一
頌云：
梵語塔婆，此翻靈廟。謂此塔婆從地涌出，人人皆得親見，故名見寶塔品。自上開方便、譬喻、因緣三門，令三根人皆得領悟，各得授記，為法王子，紹龍聖位，以完開悟二字，亦完其智慧門難解難入一科。既悟之後，欲其發願持經，行法師事，故先說法師品，廣讚法師功德。又恐不肯受持，故假多寶，親呈塔樣，十方諸佛各將一卷大經作證，覿面呈示，令彼親見一回，方肯發願受持，然後得入，以了示入二字，亦完諸佛智慧甚深無量一科。故此一品，前半示佛知佛見，而後半令其發願受持，所謂一滴水墨，兩處成龍也。昔南陽忠國師將示化，辭代宗，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施？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就師請塔樣。師良久曰：會麼？宗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弟子應真却知此事。宗後問應真，真良久曰：聖上會麼？[47]弟曰：不會。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南陽父子，各呈塔樣。却是代宗，難解難入。又一僧為疎山造壽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師曰：為將三文錢與匠人？為將兩文錢與匠人？為將一文錢與匠人？若道得，與我親造塔來。僧無語。僧後舉似羅山，山曰：還有人道得麼？僧曰：未有。山曰：汝歸與疎山道：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文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文錢與匠人，帶累匠人鬚眉墮落。僧如教而說。師具威儀，望大嶺遙拜曰：將謂無人，大嶺有佛。古放光射到此間。此塔在國師會下，喚作無縫塔。疎山會下，喚作壽塔。靈山會上，喚作願塔。慈恩報恩，不在其例。
爾時佛前有七寶塔，高五百由旬，縱廣二百五十由旬，從地涌出住在空中，種種寶物而莊校之，五千欄楯龕室千萬，無數幢旛以為嚴飾，垂寶瓔珞寶鈴萬億而懸其上，四面皆出多摩羅䟦旃檀之香充徧世界，其諸旛蓋以金、銀、琉璃、硨磲、碼碯、真珠、玫瑰七寶合成，高至四天王宮。三十三天雨天曼陀羅華供養寶塔，餘諸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千萬億眾，以一切華香、瓔珞、旛蓋、技樂供養寶塔，恭敬尊重讚歎。爾時寶塔中出大音聲歎言：善哉，善哉！釋迦牟尼世尊！能以平等大慧教菩薩法，佛所護念妙法華經為大眾說。如是，如是！釋迦牟尼世尊！如所說者皆是真實。爾時四眾見大寶塔住在空中，又聞塔中所出音聲，皆得法喜怪未曾有，從座而起恭敬合掌却住一面。
從地涌出者，地謂心地，以此塔非人間有，乃從自[48]己胸中流出故。住在虗空者，本無處所，住無所住故。種種莊校者，萬德莊嚴也。五千欄楯者，顯總持之多。龕室無數者，見慈悲之廣。垂寶瓔珞者，萬行具足也。寶鈴懸上者，四辯宏宣也。四面出香者，渾身是法身香也。七寶合成旛蓋者，謂以種種法寶接引眾生也。高至四天者，高出萬物上也。天龍興供者，心有向慕也。爾時下塔中出大音讚善哉者，從無聲三昧流出音聲也。如是如是者，言釋迦所說平等大慧只這便是，菩薩游戲神通法只這便是，佛所護念經亦只這便是，意謂總不出此一座無縫塔也。如所說者皆是真實者，如釋迦所說者，即是此物更非他物，皆是真實更無虗妄。[49]已上皆證明之語，釋迦牟尼將此卷經左說右說，却不如多寶說得親切有味。爾時下四眾得法，且喜且怪也。
爾時有菩薩摩訶薩名大樂說，知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等心之所疑，而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有此寶塔從地涌出，又於其中發是音聲？爾時佛告大樂說菩薩：此寶塔中有如來全身，乃往過去東方無量千萬億阿僧祇世界，國名寶淨，彼中有佛號曰多寶。其佛行菩薩道時作大誓願：若我成佛滅度之後，於十方國土有說法華經處，我之塔廟為聽是經故，涌現其前為作證明，讚言：善哉！彼佛成道[50]已臨滅度時，於天人大眾中告諸比丘：我滅度後欲供養我全身者，應起一大塔。其佛以神通願力，十方世界在在處處，若有說法華經者，彼之寶塔皆涌出其前，全身在於塔中，讚言：善哉，善哉！大樂說！今多寶如來塔，聞說法華經故從地涌出，讚言：善哉，善哉！是時大樂說菩薩，以如來神力故白佛言：世尊！我等願欲見此佛身。佛告大樂說菩薩摩訶薩：是多寶佛有深重願：若我寶塔為聽法華經故出於諸佛前時，其有欲以我身示四眾者，彼佛分身諸佛在於十方世界說法，盡還集一處，然後我身乃出現耳。大樂說！我分身諸佛在於十方世界說法者，今應當集。大樂說白佛言：世尊！我等亦願欲見世尊分身諸佛禮拜供養。
此樂說呈疑也。樂說者，四辯之一，有其實故有其名，由彼不知寶塔出處，又不知音聲下落，故興二問。爾時下。答第一問。此寶塔中有如來全身者，言多寶佛之全身在裏許也。若論此塔，不特一多寶全身在裏許，即一切諸佛全身皆在裏許，只是眾人不知，故煩多寶覿面親呈與人作樣子耳。乃往下。說塔因緣。國名寶淨者，眾寶清淨故。佛號多寶者，法寶充足故。彼佛因中有大願力，若我成佛滅度之後，凡有說法華處，我塔涌現在前，故知多寶佛塔非人間七寶所造，是從大願心中涌出也。為作證明者，言我所現者與汝所說者等無異也。讚言善哉者，謂神理契合故，從無言處出言讚歎也。釋迦有願說法，多寶有願證法，故我說此法，彼亦涌此塔也。既是證明，為復寶塔是法華經？為是出大音聲是法華經？試參詳看。彼佛下，勸人造塔。以有願即有塔，有塔即有如來全身，故欲供養如來全身者，先當發願造此塔也。由如來因中造此願塔，故滅度後有說經處，即涌現其前也。大樂下，答第二問。言多寶聞說妙法，即涌塔證明讚歎者，所謂山鳴而谷應也。是時下，大樂欲見多寶佛身也。隔壁傳言，不故覿面。故佛告下，出其大願。分身盡集一處，然後我身乃出現者，謂欲見多寶全身，須分身諸佛盡集一處，然後彼佛方現全身，以多寶佛全身在塔，必全身方見全身也。大樂下，既欲見全身，又欲見分身者，欲彰一多無礙，普徧圓融境界也。
爾時，佛放白毫一光，即見東方五百萬億那由它恒河沙等國土諸佛。彼諸國土皆以玻瓈為地，寶樹、寶衣以為莊嚴，無數千萬億菩薩充滿其中，徧張寶幔、寶網羅上。彼國諸佛以大妙音而說諸法，及見無量千萬億菩薩徧滿諸國為眾說法。南、西、北方，四維、上、下，白毫相光所照之處，亦復如是。爾時，十方諸佛各告眾菩薩言：善男子！我今應往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所，并供養多寶如來寶塔。時娑婆世界即變清淨琉璃為地，寶樹莊嚴，黃金為繩以界八道，無諸聚落、村營、城邑、大海、江河、山川、林藪，燒大寶香，曼陀羅華徧布其地，以寶網幔羅覆其上，懸諸寶鈴，唯留此會眾，移諸天人置於它土。是時，諸佛各將一大菩薩以為侍者，至娑婆世界，各到寶樹下。一一寶樹高五百由旬，枝、葉、華、果次第莊嚴。諸寶樹下皆有師子之座，高五由旬，亦以大寶而校飾之。爾時，諸佛各於此座結加趺坐，如是展轉徧滿三千大千世界，而於釋迦牟尼佛一方所分之身猶故未盡。時釋迦牟尼佛欲容受所分身諸佛故，八方各更變二百萬億那由它國，皆令清淨，無有地獄、餓鬼、畜生及阿修羅，又移諸天人置於它土。所化之國亦以琉璃為地，寶樹莊嚴，樹高五百由旬，枝葉華果次第嚴飾，樹下皆有寶師子座，高五由旬，種種諸寶以為莊校，亦無大海、江河及目真隣陀山、摩訶目真隣陀山、鐵圍山、大鐵圍山、須彌山等諸山王，通為一佛國土，寶地平正，寶交露幔徧覆其上，懸諸旛蓋，燒大寶香，諸天寶華徧布其地。釋迦牟尼佛為諸佛當來坐故，復於八方各更變二百萬億那由它國，皆令清淨，無有地獄、餓鬼、畜生及阿修羅，又移諸天人置於它土。所化之國亦以琉璃為地，寶樹莊嚴，樹高五百由旬，枝葉華果次第莊嚴，樹下皆有寶師子座，高五由旬，亦以大寶而校飾之，亦無大海、江河及目真隣陀山、摩訶目真隣陀山、鐵圍山、大鐵圍山、須彌山等諸山王，通為一佛國土，寶地平正，寶交露幔徧覆其上，懸諸旛蓋，燒大寶香，諸天寶華徧布其地。
此以光照分身也。一光照十方五百萬億那由它恒河沙等國土諸佛，與前一光照見萬八千土大相懸絕。爾時下，分身告赴。時娑下，釋迦變土。謂將娑婆穢濁變為清淨，高下不平變為琉璃寶地，荊棘叢林變為寶樹，聚落村營變為金繩界道。又有寶香薰天，妙華覆地，幔以寶網，綴以寶鈴，留淨眾於此地，置天人於他土。是時下，分身赴集。寶樹皆高五百由旬者，與多寶佛塔等也。一方所分之身猶故未盡者，言東方五百萬億那由它恒河沙等國土諸佛，此中三千大千世界尚容不盡，以見釋迦分身之多也。時釋下，再變淨土。言八方更變者，此在娑婆界外八方也。目真隣陀山，石山也。通為一佛國土者，言將十六百萬億那由它國土通為一國也。釋迦下，三變淨土，如前。問：如來之土未嘗不淨而必欲變，既變而必三者何？答：若以世法言，齊一變而至魯，魯一變而至道。若以出世法言，自火宅而入化城，由化城而至寶所。若以機言，機有三，故變亦三也。問：世尊具一切智，至於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皆了元由，何不一變盡容分身？至於不能盡容而後再變者，豈如來智慧亦有所不知耶？答：如來一變一動，總是為機。若一變盡容，則不知其數量。故先變娑婆，不能容盡東方分身諸佛，則有數量可知。此正對數量不銷者現數量耳。若是過量人，一變[51]已多，況再三乎？故多寶全身不離當處，見佛慧之甚深；釋迦分身遍十方界，見佛慧之無量。要知一為無量不為多，無量為一不為少。全身分身，本無差別；此界他方，原無有二。不離當處，周徧十方；周遍十方，不離當處。故佛華會中，將娑婆世界置華藏界裏；法華會上，移華藏世界置娑婆界中。故知佛華法華，始終一貫。所謂如是體相果報，究竟平等，佛慧如斯而[52]已。所以世尊四十餘年脫珍著弊，能為下劣，忍於斯事，直至靈山法會，始得一現。正如優曇鉢華，豈易見哉？
爾時，東方釋迦牟尼所分之身，百千萬億那由它恒河沙等國土中諸佛，各各說法來集於此。如是次第十方諸佛，皆悉來集坐於八方。爾時，一一方四百萬億那由它國土，諸佛如來徧滿其中。是時，諸佛各在寶樹下坐師子座，皆遣侍者問訊釋迦牟尼佛，各齎寶華滿掬，而告之言：善男子！汝往詣耆闍崛山釋迦牟尼佛所，如我辭曰：少病、少惱、氣力安樂，及菩薩、聲聞眾悉安隱不？以此寶華散佛供養，而作是言：彼某甲佛與欲開此寶塔。諸佛遣使亦復如是。爾時，釋迦牟尼佛見所分身佛悉[53]已來集，各各坐於師子之座，皆聞諸佛與欲同開寶塔，即從座起住虗空中，一切四眾起立合掌一心觀佛。於是，釋迦牟尼佛以右指開七寶塔戶，出大音聲，如却關鑰開大城門。即時，一切眾會皆見多寶如來於寶塔中坐師子座，全身不散如入禪定。又聞其言：善哉，善哉！釋迦牟尼佛！快說是法華經，我為聽是經故而來至此。爾時，四眾等見過去無量千萬億劫滅度佛說如是言，歎未曾有，以天寶華聚散多寶佛及釋迦牟尼佛上。
東方諸佛皆集娑婆，九方諸佛各坐八方，儼然一幅華藏圖也。大經云：一切法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正是此意。是時下，分身遣侍問訊。正見甚深佛慧，元不離尋常日用也。爾時下，分身與欲同開寶塔。問：分身諸佛欲開寶塔，然必待釋迦者，何故？豈分身神力不如釋迦乎？答：釋迦是化身本佛，十方分身皆是釋迦化中之化。蓋多寶是全身本佛，釋迦是化身本佛。唯本佛方見本佛，必全身方見全身。故欲開塔，必待釋迦而後身全，非神力不如也。即從下，釋迦住虗空者。過去佛住虗空，在現佛亦住虗空，以見一切諸佛究竟涅槃，終歸於空也。於是下，彈指開塔。佛華會上，普賢彈指而彌勒樓閣門開；法華會上，釋迦按指而多寶塔啟。即時眾會皆見多寶者，人人從無量劫來，皆有一座塔、一尊多寶佛在。只是現在佛不靈，不能按指；塔戶不開，多寶佛亦不現。今一切眾會皆得見過去多寶佛者，現在釋迦一按指之力也。所謂昔未見者，今[54]已見也。又聞下，昔未聞者，今[55]已聞也。爾時四眾散華者，志求大果也耶？
爾時，多寶佛於寶塔中，分半坐於釋迦牟尼佛，而作是言：釋迦牟尼佛！可就此座。即時釋迦牟尼佛入其塔中，坐其半座結加趺坐。爾時，大眾見二如來在七寶塔中師子座上結加趺坐，各作是念：佛坐高遠，唯願如來以神通力，令我等輩俱處虗空。即時釋迦牟尼佛以神通力，接諸大眾皆在虗空，以大音聲普告四眾：誰能於此娑婆國土廣說妙法華經？今正是時。如來不久當入涅槃，佛欲以此妙法華經付囑有在。
釋迦變土集分身佛，多寶涌塔現全身佛。要知一座寶塔與三變淨土元同，十方分身與一佛全身無異，總不離此一座塔子，故多寶平分半座與釋迦，釋迦即坐其半座，以明佛佛道同，古今不易也。爾時下，大眾作念佛座高遠者，正顯未得第一義空者，不能親近多寶佛塔，故以神力接之也。以大下，覔流通之人也。佛欲以此妙法華經付囑有在者，以此二字要看得重，莫是白紙黑字喚作妙法華經，莫是黃絹赤軸喚作妙法華經耶？正謂此一部大經，渾渾圇圇，巍巍逈逈，無縫無罅，絕言絕思，頓在諸人面前，只是無人覷著，不肯流通，故三世十方諸佛興慈運悲，出現於世，不過欲將此卷大經付囑與人，展轉流通，無令斷火絕𦦨耳。言有在者，以此事有人發願擔當便有在，無人發願擔當便無在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聖主世尊，雖久滅度，在寶塔中，尚為法來，諸人云何，不勤為法，此佛滅度，無央數劫，處處聽法，以難遇故，彼佛本願，我滅度後，在在所往，常為聽法，又我分身，無量諸佛，如恒沙等，來欲聽法，又見滅度，多寶如來，各捨妙土，及弟子眾，天人龍神，諸供養事，令法久住，故來至此，為坐諸佛，以神通力，移無量眾，令國清淨，諸佛各各，詣寶樹下，如清淨池，蓮華莊嚴，其寶樹下，諸師子座，佛坐其上，光明嚴飾，如夜闇中，然大炬火，身出妙香，遍十方國，眾生蒙熏，喜不自勝，譬如大風，吹小樹杖，以是方便，令法久住，告諸大眾，我滅度後，誰能護持，讀說斯經，今於佛前，自說誓言，其多寶佛，雖久滅度，以大誓願，而師子吼，多寶如來，及與我身，所集化佛，當知此意，諸佛子等，誰能護法，當發大願，令得久住，其有能護，此經法者，則為供養，我及多寶，此多寶佛，處於寶塔，常遊十方，為是經故，亦復供養，諸來化佛，莊嚴光飾，諸世界者，若說此經，則為見我，多寶如來，及諸化佛。
欲以此法付囑有在，故先頌出多寶來意，以激勵大眾也。尚為法來者，言古佛[56]已證此法，[57]已入滅度，本願不忘，尚來聽法。汝等諸人尚未證得，不肯發願受持此經者，何也？無央劫數，處處聽法者，以此經希有難得，故無時無處不往聽也。雲門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此即無舌人說法，無耳人聽法之意。又我下，出分身來意。令法久住，故來至此者，言十方諸佛聚會於此，不是無端，欲令末世佛種不斷，久住於世。故各將一卷大經，直示與人，使人心生欣樂，勤修此法。若不直示，未曾親見，心懷疑惑，不肯進修，是故分身悉來集會耳。為坐下，頌三變淨土。如清淨池，蓮華莊嚴者，言佛詣寶樹下，恰如蓮華之在清淨池也。佛在樹下，光明嚴飾，又如暗中之然炬火也。眾生蒙香，歡喜絕倒，又如大風吹小樹枝，無不披靡也。以是方便，令法久住者，言作如此種種方便，正欲令人欣慕荷擔此法，令法久住不令斷絕也。告諸下，招告持經也。自說誓言者，勸人發願也。言古佛有願力喚作願塔，由此願塔得成菩提，故雖滅度願塔猶存，今於此會出大音聲作師子吼，汝等亦由宿昔願力得聞此經今得授記，是故汝等將來若欲此經流通不斷，宜發大願成就此塔也。多寶如來，過去佛也。我，現在佛也。化佛，十方佛也。言三世十方諸佛皆集於此更無他事，汝等當知諸佛來意，不過皆為當人面前一卷大經，此經是諸佛護念，故名佛所護念。經汝等若欲護持佛所護念者，當發大願保[58]特覆護，方得流通世間常住在世，若無願力便散失矣。其有下，讚持經功德。若有護持此經，即同供養一切諸佛，以我為此經而出現，多寶為此經而涌塔，化佛為此經而聚會，故凡有護持此經及說此經者，即為親見靈山一會無異也。
諸善男子！各諦思惟，此為難事，宜發大願。諸餘經典，數如恒沙，雖說此等，未足為難。若接須彌，擲置它方，無數佛土，亦未為難。若以足指，動大千界，遠擲它國，亦未為難。若立有頂，為眾演說，無量餘經，亦未為難。若佛滅後，於惡世中，能說此經，是則為難。假使有人，手把虗空，而以遊行，亦未為難。於我滅後，若自書持，若使人書，是則為難。若以大地，置足甲上，升於梵天，亦未為難。佛滅度後，於惡世中，暫讀此經，是則為難。假使劫燒，擔負乾草，入中不燒，亦未為難。我滅度後，若持此經，為一人說，是則為難。若持八萬，四千法藏，十二部經，為人演說，令諸聽者，得六神通，雖能如是，亦未為難。於我滅後，聽受此經，問其義趣，是則為難。若人說法，令千萬億，無量無數，恒沙眾生，得阿羅漢，具六神通，雖有是益，亦未為難。於我滅後，若能奉持，如斯經典，是則為難。我為佛道，於無量土，從始至今，廣說諸經，而於其中，此經第一，若有能持，則持佛身。諸善男子！於我滅後，誰能受持，讀誦此經？今於佛前，自說誓言：此經難持，若暫持者，我則歡喜，諸佛亦然。如是之人，諸佛所歎，是則勇猛，是則精進，是名持戒，行頭陀者，則為疾得，無上佛道。能於來世，讀持此經，是真佛子，住淳善地。佛滅度後，能解其義，是諸天人，世間之眼，於恐畏世，能須臾說，一切天人，皆應供養。
此勸眾發願也。各諦思惟者，令其熟思而詳審也。言擔荷此事，甚大艱難，若非具大願力，不肯承當。故知願之所在，即經之所在，經之所在，即佛之所在。大經云：毗盧遮那佛，願力周沙界，一切佛土中，常轉無上輪。釋迦云：我本立誓願，欲令一切眾，如我等無異。今多寶佛願塔現前，正為此經。汝等欲得此經，亦宜發大誓願也。諸餘下。廣顯末世持經之難，以慫慂其發願也。雖說餘經如恒河沙，固是難事，然皆稱機之談，人亦易信，不足為難。若以手掌接須彌而擲方外，又以足指動大千而擲他國，至乎立有頂而說餘經，雖皆難事，猶未為難，以世人皆能傾信故。唯是佛滅度後，若在濁惡世中，說此妙法華經，最為難事。人不信故，生怨嫉故，招罵詈故，加杖木故，若無大願，生退屈故。手把虗空者，虗空本不可把，而或可把，未足為難。唯佛滅後，能把筆書經者，又難於把空也。言暫讀者，暫時一讀，不常讀也。為一人說者，以私意竊為一人，不為多人也。聽經問義者，既聽經而欲解義也。奉持者，言捧持而著之心胸間，不令忘失也。[59]已上總言末世作五種法師之難。我為下，顯此經之尊勝。若有下，讚持經法師之獲益。則持佛身者，言能持此經，即是持諸佛全身，以諸佛全身不離此經故。諸善下，招告持經。今於下，勸發大願。唯有大願，然後能持此經故。若暫持者，言不但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萬緣，常轉是經者，諸佛歡喜。即有一念回光，暫持此經者，諸佛亦皆懽喜也。是則勇猛精進者，即為盡行諸佛無量道法故。是名持戒者，即為具足清白梵行故。行頭陀者，即為抖擻一切法塵故。疾得無上道者，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故。住淳善地者，止於至善故。為天人眼者，具正法眼故。天人供養者，即是天人導師故。
提婆達多品第十二
頌云：
梵語提婆達多，此云天熱，生時人天心熱，故斛飯王之子也。往昔曾與釋迦為善知識授法華經，此世又與釋迦作惡知識，所謂或順或違無非增上，故於此品出其因而授記也。此品大意有二：一、欲令四眾發願持經，故引[60]己身作證，言我曾於無量劫中勤求大法故得成佛，[61]最彼[62]已受化者精勤修習不生疲怠，復恐淺根以為佛道長遠久受勤苦方始得成，不肯進修故。又以龍女現身作證，但聞此經即得成佛，令彼亦生好樂不生退曲也。故楞伽云：以凡愚計常、外道妄想，長養惡見生死無窮，欲令厭離生死趣輪精勤勝進故，為彼說言諸佛易見，非如優曇鉢華難得見故，息方便求。有時復觀諸受化者作是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鉢華。故知說難說易皆是如來善巧方便，菩提豈有是哉？二者、冤家授記異類成佛，正顯甚深佛慧究竟平等，無冤親相、無男女相，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爾時佛告諸菩薩及天人四眾：吾於過去無量劫中，求法華經無有懈倦，於多劫中常作國王，發願求於無上菩提心不退轉，為欲滿足六波羅蜜，勤行布施心無悋惜，象馬七珍、國城妻子、奴婢僕從、頭目髓腦、身肉手足不惜軀命。時世人民壽命無量，為於法故捐捨國位委政太子，擊鼓宣令四方求法：誰能為我說大乘者，吾當終身供給走使。時有仙人來白王言：我有大乘名妙法華經，若不違我當為宣說。王聞仙言歡喜踊躍，即隨仙人供給所須，采果汲水拾薪設食，乃至以身而為牀座身心無倦。于時奉事經於千歲，為於法故精勤給侍令無所乏。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念過去世，為求大法故，雖作世國王，不貪五欲樂。椎鐘告四方：誰有大法者？若為我解說，身當為奴僕。時有阿私仙，來白於大王：我有微妙法，世間所希有，若能修行者，吾當為汝說。時王聞仙言，心生大喜悅，即便隨仙人，供給於所須，采薪及果蓏，隨時恭敬與。情存妙法故，身心無懈倦，普為諸眾生，勤求於大法，亦不為[63]己身，及以五欲樂。故為大國王，勤求獲此法，遂致得成佛，今故為汝說。
無量劫中求法華經無有懈倦，正顯此經非懈怠者可得，必精進勇猛方能擔荷也。於多劫中常作國王，如華嚴經中為大威光太子，世世生生發願求菩提果是也。為欲下，求其因也。象馬等，外施也。頭目等，內施也。為於下，求法也。捨王位而求法者，知天爵貴於人爵也。誰能下，出求法之令也。時有下，仙人聞風而至也。王聞下，不食其言，終身供給也。采果下，言一身常兼數事，以至身為牀座而無懈倦。于時下，事師之久也。此是釋迦自陳往昔勤求妙法得成菩提，所以偏稱勇猛也。頌中我念下，為大法而捨位也。椎鐘下，宣令求法也。時有下，說法人至也。長行云若不違我當為宣說，此云若能修行吾當為說，不違我即是依教修行，正恐知而不行說之無益，故先以此言激之。時王下，順命給[64]待也。情存妙法身心無懈，正謂心心無間，唯欲發明此事更無別慕，故雖勤[65]渠不生懈倦。普為下，結顯如來求法是為眾生不為[66]己身，故能捨五欲樂而作辛勤勞苦之事，得證菩提也。
佛告諸比丘：爾時王者，則我身是；時仙人者，今提婆達多是。由提婆達多善知識故，令我具足六波羅蜜、慈悲喜捨、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紫磨金色、十力、四無所畏、四攝法、十八不共神通道力，成等正覺，廣度眾生，皆因提婆達多善知識故。告諸四眾：提婆達多却後過無量劫，當得成佛，號曰天王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世界名天道。時天王佛住世二十中劫，廣為眾生說於妙法，恒河沙眾生得阿羅漢果，無量眾生發緣覺心，恒河沙眾生發無上道心，得無生忍，至不退轉。時天王佛般涅槃後，正法住世二十中劫，全身舍利起七寶塔，高六十由旬，縱廣四十由旬，諸天人民悉以雜華、末香、燒香、塗香、衣服、瓔珞、幢旛、寶蓋、技樂、歌頌，禮拜供養七寶妙塔，無量眾生得阿羅漢果，無量眾生悟辟支佛，不可思議眾生發菩提心，至不退轉。佛告諸比丘：未來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妙法華經提婆達多品，淨心信敬，不生疑惑者，不墮地獄、餓鬼、畜生，生十方佛前，所生之處，常聞此經，若生人天中，受勝妙樂，若在佛前，蓮華化生。
先指昔證今。由提下，出提婆之因而歸功於師也。告諸下，授提婆之記。佛號天王者，有大威力，成就如來大因大果故。世界名天道者，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故。要知提婆今世之憎心，不異昔年之妙法；釋迦今日之冤家，不異昔時之知識。不作兩心，方名平等。廣為下，說法度生時天下滅後得益。佛告下，勸眾生信。問：提婆達多造五逆罪，生身陷入地獄，佛說法時尚未出獄，何故亦得授記？答：提婆在地獄時，佛令阿難問：儞在地獄安否？曰：我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云：佛是三界導師，豈有入地獄分？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只此數語，便是天王，如來何待授記？
於時，下方多寶世尊所從菩薩名曰智積，白多寶佛：當還本土。釋迦牟尼佛告智積曰：善男子！且待須臾。此有菩薩名文殊師利，可與相見論說妙法，可還本土。爾時，文殊師利座千葉蓮華大如車輪，俱來菩薩亦坐寶蓮華，從於大海娑竭羅龍宮自然涌出，住虗空中詣靈鷲山。從蓮華下至於佛所，頭面敬禮二世尊足，修敬[67]已畢往智積所，共相慰問却坐一面。智積菩薩問文殊師利：仁往龍宮所化眾生，其數幾何？文殊師利言：其數無量不可稱計，非口所宣非心所測，且待須臾自當證知。所言未竟，無數菩薩坐寶蓮華從海涌出，詣靈鷲山住在虗空。此諸菩薩皆是文殊師利之所化度，具菩薩行，皆共論說六波羅蜜。本聲聞人在虗空中說聲聞行，今皆修行大乘空義。文殊師利謂智積曰：於海教化其事如是。爾時，智積菩薩以偈讚曰：
大智德勇徤，化度無量眾，今此諸大會，及我皆[68]已見。演暢實相義，開闡一乘法，廣導諸眾生，令速成菩提。文殊師利言：我於海中，唯常宣說妙法華經。
先智積請還。言智積者，未至無智無得，尚有智礙故。請佛還土者，佛事[69]已畢勸還本國也。且待下，欵留之也。雖是主賓分上，亦是要智積與文殊相見論說妙法，顯露此土菩薩家風，亦使異國菩薩生渴仰心，得露法味不孤來意也。爾時下，文殊從海涌出者，表從性海流出也。先禮佛足而次慰菩薩者，禮也。智積下，問其所化。意謂龍性多瞋不堪受法，故問所化幾何。文殊下，答所化甚多。所言下，化眾涌出。住在虗空者，同證平等大乘空故。爾時下，偈讚文殊。隨機設化之謂智，混一無跡之謂德，強禦不畏之謂勇，教化不息之謂徤。具此四者堪度眾生，故以此讚之。演暢下，是問辭。言汝所化之眾，為是演暢實相之義而化之乎？為以實相之義開種種門而導之也？文殊下，言我不別開門戶，唯以實相示人也。
智積問文殊師利言：此經甚深微妙，諸經中寶，世所希有。頗有眾生，勤加精進，修行此經，速得佛不？文殊師利言：有娑竭羅龍王女，年始八歲，智慧利根，善知眾生諸根行業，得陀羅尼，諸佛所說甚深秘藏，悉能受持，深入禪定，了達諸法，於剎那頃，發菩提心，得不退轉，辨才無礙，慈念眾生，猶如赤子，功德具足，心念口演，微妙廣大，慈悲仁讓，志意和雅，能至菩提。智積菩薩言：我見釋迦如來，於無量劫，難行苦行，積功累德，求菩提道，未曾止息，觀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無有如芥子許，非是菩薩捨身命處，為眾生故，然後乃得成菩提道。不信此女，於須臾頃，便成正覺。言論未訖，時龍王女，忽現於前，頭面禮敬，却住一面，以偈讚曰：深達罪福相，徧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以八十種好，用莊嚴法身，天人所戴仰，龍神咸恭敬，一切眾生類，無不宗奉者。又聞成菩提，唯佛當證知，我闡大乘教，度脫苦眾生。
此審問利根也。言此經甚深微妙，是法寶中之大如意寶，世所希有。既有如此奇特，頗有聞此而勤加精進，一生頓獲無上菩提者乎？文殊下，答出龍女。言龍女者，顯是異類，明非過去久修。年始八歲者，見其甚小，明非今世習學。智慧利根四字，是總讚龍女。善知下，別讚智慧。諸根，即信、進、念、定、慧五根也。行業，即所作善惡業也。此知機也。得[70]陀尼等下，知法也。言龍女具十力，故能知機知法也。於利下，別讚利根。初發心時，即得不退也。辨才無礙者，得四無礙智也。慈念眾生者，以慈修身也。功德具足者，萬行圓滿也。心念口演者，自利利他也。微妙廣大者，致廣大而盡精微也。仁者不自有其德，讓者不自張其功，和者無卒暴故能就物，雅者無圭角故能成物，以此女眾德具足故至速至菩提也。文殊為三世諸佛師，又為諸菩薩師，又與龍眾龍女為師，回類異類逆行順行，無非皆是妙光發露處，故求法當效釋迦，而說法度生又當效文殊也。智積下，菩薩騰疑，所謂不退諸菩薩亦復不能知也。言論下，龍女呈身。深達下，偈讚文殊。罪謂龍女，福謂如來，達此二相本來空寂，古佛所謂罪福皆空無所住是也。以此讚文殊，所以抑智積也。以智積有二相故。遍照於十方者，言文殊智光周遍融通，非若智積滯而不通也。微妙下，讚文殊亦是古佛現身也。又聞下，言我成佛唯佛證知，我說法度生亦唯佛證知，反顯智積不能知也。
時舍利弗語龍女言：汝謂不久得無上道，是事難信。所以者何？女身垢穢非是法器，云何能得無上菩提？佛道懸曠經無量劫，勤苦積行具修諸度然後乃成。又女人身猶有五障：一者不得作梵天王，二者帝釋，三者魔王，四者轉輪聖王，五者佛身。云何女身速得成佛？爾時龍女有一寶珠，價值三千大千世界，持以上佛，佛即受之。龍女謂智積菩薩、尊者舍利弗言：我獻寶珠世尊納受，是事疾不？答言：甚疾。女言：以汝神力觀我成佛，復速於此。當時眾會皆見龍女，忽然之間變成男子具菩薩行，即往南方無垢世界，坐寶蓮華成等正覺，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普為十方一切眾生演說妙法。爾時娑婆世界菩薩、聲聞、天龍八部、人與非人，皆遙見彼龍女成佛，普為時會人天說法，心大歡喜悉遙敬禮，無量眾生聞法解悟得不退轉，無量眾生得受道記。無垢世界六反震動，娑婆世界三千眾生住不退地，三千眾生發菩提心而得授記。智積菩薩及舍利弗，一切眾會默然信受。
此鶖子呈疑，所謂假使舍利弗，亦復不能知也。垢穢非法器者，言此身腥臊交遘，抑且是龍，又非人類，故非受法之器。佛道下，與智積一模脫出。梵天王，色界天主，清淨為梵，女身不淨故，亦是八地菩薩示現故。帝釋是欲界天主，是二地菩薩示現故。魔王即魔醯首羅，是十地菩薩示現故。輪王是人中極尊，諸佛降生處故，亦是初地菩薩所現示故。佛為諸聖之極尊，故言女身尚不能得世間主，云何疾得出世間之最上法王乎？智積、鶖子總是色相不空，智障不破，墮在佛見、眾生見中。大家將龍女掂斤播兩，當知異國菩薩堪與此土聲聞同列耳。爾時下，龍女呈珠。龍女却有大人度量，不與他辯是論非，直下拈出一顆圓明無價鎮海明珠，呈似世尊，却要世尊作個證明。世尊即受，與它打個照會。龍女却用紅綿索子反套二圓，尊者却問言：我獻寶珠，世尊納受，是事疾否？爛泥裏有[71]刺。智積與尊者口嘴相同，未免答個甚疾？鼻孔却在龍女手中，龍女却把二尊者鼻孔輕輕捩轉，却道：汝等以神力觀我成佛，汝等眼力之速又速於我之成佛。汝尚不知，云何知我成佛之甚疾乎？他方此土菩薩聲聞，却被八歲龍女當面熱瞞也不知。故曰：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不如生一日，而能決了之。當時下龍女賭身不賭口，忽然變未成男子，立地成佛。可見菩提之道，無久暫、無頓漸、無遲速，唯在精進、唯在妙悟而[72]已。昔灌溪參末山尼，山問：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山曰：何不蓋却？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山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山曰：非男女相。師乃喝云：何不變去？山曰：不是神、不是鬼，變個甚麼？師服膺，作園頭三年。末山道不變，龍女却變，且道變是不變是？普為下說法度生，且道說何等法？化龍經前云：成菩提、闡大教、度眾生，唯佛證知。意見乎此。爾時下大眾懽喜敬禮，也是隨邪逐怪。無量下聞法得益，惱亂春風卒未休，默然信受者，直得亡鋒結舌、杜口無言也。
持品第十三
頌云：
因前寶塔品云：我欲以此妙法華經付囑有在。又云：此為難事，宜發大願。[73]已將大眾志願聳動，復恐發心不猛不烈，故復引自[74]己往昔求法華經，至於身為牀座，終無懈倦以勵之。又令親見龍女聽法華經，即證菩提以進之。由是始有發願持經者，故曰持品。持之一字，是五種法師之要訣，故特標品名。
爾時，藥王菩薩摩訶薩及大樂說菩薩摩訶薩，與二萬菩薩眷屬俱，皆於佛前作是誓言：惟願世尊不以為慮，我等於佛滅後，當奉持、讀誦、說此經典。後惡世眾生善根轉少，多增上慢，貪利供養，增不善根，遠離解脫，雖難可教化，我等當起大忍力，讀誦此經，持說、書寫、種種供養，不惜身命。爾時，眾中五百阿羅漢得受記者，白佛言：世尊！我等亦自誓願，於異國土廣說此經。復有學、無學八千人得受記者，從座而起，合掌向佛，作是誓言：世尊！我等亦當於它國土廣說此經。所以者何？是娑婆國中人多弊惡，懷增上慢，功德淺薄，瞋濁諂曲，心不實故。
先會中菩薩發願持經，然數有八萬，而藥王大樂說與二萬菩薩俱者，亦見其餘畏難之意。不以為慮者，安慰之辭。我等下，承當之語，應前誰能於此娑婆世界廣宣妙法等語。後惡下，是發願語，應前誰能護法廣發大願之語。言後惡世者，正指後五百歲鬪諍堅固時。言善根者，即無貪無瞋無癡三善根也。不善根者，即貪瞋癡三不善根也。正言末世善根少而不善根多，善人少而不善人多也。起大忍力，便是發願作五種法師也。意謂末世眾生，雖剛狠難化，當以大忍辱力，作此五種佛事，漸漬熏染，徐徐誘入，即使惡罵捶打，乃至節節支解，皆悉忍受。昔黑齒比丘訴佛云：舍利弗！罵我說我。佛喚舍利弗問云：汝實罵說否？舍利弗云：心不定者，云罵說。我心[75]已定者，云何罵說？如折角牛，不觸嬈人。如殘童子，恥不惱彼。我心如地，淨與不淨，大小便利，一切皆受。心如掃帚，淨與不淨，一切皆掃。云何于他而有罵說。佛云，如是惡人，汝云何觀。答，人有五種，有身善口意不善者，但念其身，不念口意。如糞掃比丘，見糞聚弊帛，截棄不淨，而取其淨。我亦如是，念其身淨，以規我身，念其口意，以防口意。有口淨身意不淨者，亦用其口棄其身意。有意淨身口不淨者，亦用其意棄其身口。有[76]一種皆不淨者，雖無可用，當痛惜之。若三種皆淨者，常存於心，以自規訓。此亦大忍之漸也。爾時下無學人，發願異國持經。復有下有學人，發願異國持經。此即聲聞得記，學菩薩行，習法師事之初心也。弊惡者，言娑婆世界，壞人惡人多也。瞋者，謂剛暴無柔和之色。濁者，謂汙穢無清白之行。諂者，工媚悅而無丈夫之氣。曲者，習逢迎而無質直之心。其人如此，故不可以真實法授之，故不願入娑婆也。則知娑婆世界眾生，皆見棄於聲聞弟子。若無大忍力菩薩為法師，與之暢曲旁通，不幾乎皆為異類哉。
爾時，佛姨母摩阿波闍波提比丘尼，與學、無學比丘尼六千人俱，從座而起，一心合掌，瞻仰尊顏，目不暫捨。於時，世尊告憍曇彌：何故憂色而視如來？汝心將無謂我不說汝名，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耶？憍曇彌！我先總說一切聲聞皆[77]已授記，今汝欲知記者，將來之世，當於六萬八千億諸佛法中為大法師，及六千學、無學比丘尼俱為法師。汝如是漸漸具菩薩道，當得作佛，號一切眾生喜見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憍曇彌！是一切眾生喜見佛及六千菩薩，轉次授記，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羅睺羅母耶輸陀羅比丘尼作世念：世尊於授記中，獨不說我名。佛告耶輸陀羅：汝於來世百千萬億諸佛法中，修菩薩行，為大法師，漸具佛道，於善國中當得作佛，號具足千萬光相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佛壽無量阿僧祇劫。爾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及耶輸陀羅比丘尼，并其眷屬，皆大歡喜，得未曾有，即於佛前，而說偈言：
世尊導師，安隱天人，我等聞記，心安具足。
諸比丘尼說是偈[78]已，白佛言：世尊！我等亦能於它方國廣宣此經。
由不稱名授記不敢發願持經，故以目注如來不暫捨者，欲如來知其意也。於時下，先點破目視之意。憍曇下，如來與記為大法師者，欲其廣宣大法漸具菩薩道也。佛號一切眾生喜見者，由因中能大愛道作大法師，故果上一切皆喜見也。佛號具足光相者，因中作大法師闡明如來大法光明，故果上具足光相也。偈中心安具足者，未得記時心不得安志願不得滿，今得授記心亦安而願亦滿，故曰心安具足也。諸比下，因得授記亦發願持經也。問：諸聲聞眾既得授記發願持經，然皆願向異國不願入娑婆，而與菩薩異者何故？答：聲聞人持淨戒時，不應起一念三界更受後身，故菩薩淨持戒時，能於無量阿僧祇堪受後身不生厭怠，由尋常用心各異，故今發願亦各不同，此皆順其本意隨其習種，非矯強也。若以內秘外現言，則聲聞弟子久在娑婆行菩薩道，故當生淨國也。
爾時世尊視八十萬億那由它諸菩薩摩訶薩，是諸菩薩皆是阿惟越致，轉不退法輪得諸陀羅尼，即從座起至於佛前，一心合掌而作是念：若世尊告勅我等持說此經者，當如佛教廣宣斯法。復作是念：佛今默然不見告勅，我當云何？時諸菩薩敬順佛意，并欲自滿本願，便於佛前作師子吼而發誓言：世尊！我等於如來滅後，周旋往反十方世界，能令眾生書寫此經，受持讀誦解說其義，如法修行正憶念，皆是佛之威力。唯願世尊在於它方遙見守護。
世尊見發願持經皆在異國，畏入娑婆皆不愜意，故以目招菩薩也。即從下，菩薩作念，因目視而起立合掌，因默然而又作念也。時諸下，順佛心而發願，由領世尊目視之意，故曰敬順佛意。本願亦欲如此，故曰自滿本願也。作師吼者，不同聲聞有畏怯也。往反十方者，去去來來不拘一界也。能令下，言我自能書寫受持讀誦解說修行正念，而又能令眾生受持書寫作種種佛事也。皆是佛威力者，歸功於師不自有其功也。遙見守護者，復請如來神力冥加也。
即時諸菩薩俱同發聲，而說偈言：
惟願不為慮，於佛滅度後；恐怖惡世中，我等當廣說。有諸無智人，惡口罵詈等；及加刀杖者，我等皆當忍。惡世中比丘，邪智心諂曲；未得謂為得，我慢心充滿。或有阿練若，納衣在空閑；自謂行真道，輕賤人間者。貪著利養故，與白衣說法；為世所恭敬，如六通羅漢。是人懷惡心，常念世俗事；假名阿練若，好出我等過。而作如是言：此諸比丘等，為貪利養故，說外道論義。自作此經典，誑惑世間人；為求名聞故，分別於是經。常在大眾中，欲毀我等故；向國王大臣，婆羅門居士。及餘比丘眾，誹謗說我惡；謂是邪見人，說外道論義。我等敬佛故，悉忍是諸惡；為斯所輕言，汝等皆是佛。如此輕慢言，皆當忍受之；濁劫惡世中，多有諸恐怖。惡鬼入其身，罵詈毀辱我；我等敬信佛，當著忍辱鎧。為說是經故，忍此諸難事；我不愛身命，但惜無上道。我等於來世，護持佛所囑；世尊自當知，濁世惡比丘。不知佛方便，隨宜所說法；惡口而嚬蹙，數數見擯出。遠離於塔寺，如是等眾惡；念佛告敕故，皆當忍是事。諸聚落城邑，其有求法者；我皆到其所，說佛所囑法。我是世尊使，處眾無所畏；我當善說法，願佛安隱住。我於世尊前，諸來十方佛；發如是誓言，佛自知我心。
此是菩薩一篇發願文也。初四句是總有，諸下別陳。我等皆當忍者，忍字與瞋字對。決定毗尼經云：若菩薩修行大乘，如？河沙劫，貪心相應而犯戒者，其罪尚輕；若一瞋心而犯於戒，其罪甚重。何以故？因貪犯戒攝受眾生，因瞋犯戒棄捨眾生故。所有諸法能攝受眾生，菩薩於此不應生畏；所有諸法能捨眾生，菩薩於此應生怖畏。故斷愛是小乘所先，斷瞋是菩薩之急務，故菩薩濁世持經當行忍辱也。惡世下，廣言所忍之事。言比丘者，正顯壞法之人不在白衣而在衲衣，所謂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也。邪智者，無正知見，出隨風倒柁之語。諂曲者，奴顏婢膝，作狐媚求容之態。我慢者，由邪智諂曲，遂能交結權貴，狐假虎威，眼空四海，眇忽一切，自謂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此等人，劍戟在心，戈矛在舌，故在在處處飛殃作孽，譽[79]己毀人，所謂未得謂得也。或有下，出謗因也。梵語阿練若，此云寂靜處。納衣在空閑者，言褁納衣住在深山窮谷空閑寂寞之濵，自謂我行如來真正之道，其視人間說法度生作佛事者，目為邪道，故意輕賤也。言此等人雖是矯飾形儀，假粧皮面，以為無求於世，殊不知言清行濁不是真修，貪著利養暗地却與白衣說法誑惑無知，彼無知者為彼所愚敬如羅漢。此等既得白衣恭敬，復恐明眼作家冷地覷破，心不自安便懷惡心，故在人前抑人揚[80]己，自謂行道輕賤人間耳。彼雖不處人間深藏丘壑，而心所注念皆是世俗鄙陋之事，患得患失氷炭交心，何曾有一念寂靜，豈非假名阿練若乎？如斯等人將無作有好生過釁，而作下出謗辭也。或曰：此人間說法比丘，皆為貪著利養故說，此等外道論義，非是如來正說。或曰：是比丘所說，是自[81]己造作出來誑惑世人，不是代佛揚化。或曰：此等比丘沽名釣譽，故說是經不為度生，常在下出謗毀之處。此等謗辭，或在大勢力人前毀，或在淨行人前毀，或在有道人前毀，或在同袍面前毀，謂彼說法者是邪見人，謂彼所說者是外道法。彼雖如是加謗加毀，我等敬佛告敕悉能忍其惡也。為斯下三句，亦謗毀之辭，有二義：一是惡比丘見說法比丘，故作輕慢之語云：汝等說法皆是活佛出世，豈當等閑？二或是惡比丘指授記之語，對眾人云：不是佛說，却是說法比丘邀人恭敬自[82]己。故意作此輕薄之語：汝等是佛，不可盡信。惡比丘雖作是說，我亦置而不校也。濁世下，出謗毀之故。言如此比丘恐怖它人，唯此土有，他土所無。此等比丘皆是惡鬼入其心腑，故雖以惡口罵我、毀我、辱我，我等敬信佛語，著忍辱鎧，行忍辱行。以我受佛勅而說此經，即加我難忍之事，我皆忍之。然我所忍人毀罵者，非愛身而不敢與之校，但我自惜法王之道正在[83]己躬，故自珍自重，如連城不與瓦礫爭價，鵷鶵不與梟鷲同鳴，故不容不默默耳。然此皆是領荷如來付囑有在一語，更無他故，世尊自當知我心也。濁世下，出謗毀之意。濁世比丘無有智慧，不解如來授記作佛，亦是方便接人，故一聞此語，即加惡口罵詈，顰眉蹙額，以為是外道法，數數擯出，不容入寺。即有如是諸惡加我，我亦能忍。我雖遠離塔寺，若聚落城邑中有求法者，我乘願力決不退墮，復至其所而為說法。以我受佛付囑，即是如來所遣之使，以佛莊嚴而自莊嚴，故我處眾無畏，不辱使命，常以善言誘[84]論，令彼悟入，續佛慧命，不令斷滅。我願如斯，唯願如來安隱住世，不勞有慮也。我於下，結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