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叟和尚正宗贊目錄
目錄(終)
No. 1554
[1]五家正宗贊
五家正宗贊并序
游聖人之門者難為言,此特閨門兒女子軟紅輕襪、踏地怕痛之論,又烏足為參學法衲僧家?千聖頂𩕳瞥轉玄樞,翻鐵面皮爺也不識,示一機如大火聚、出一言如生鐵橛,無儞近傍處、無儞咬嚼處,針砭古今,活必死疾,又何聖可稱?何門可游?何言可忌?
終日言而盡道,言滿天下無口過。或褒或貶,或抑或揚,曲盡其奧。襃非勸節,貶非窮鄉,抑非[2]廉人,揚非舉善。息黥補劓,截鶴續鳧,倒用橫施,著著有出身之路,肯桎梏籠檻,分甘為淺丈夫哉?
愚生也魯,瘦藤挑月、破笠包雲,奔走江湖幾五十載,雖透關眼未甚明、至理言未甚的,然於古人不恰好處略窺涯涘,試將五彩黼黻太虗,似不量其力也。前謂褒貶抑揚,當俟金錍刮膜、出語驚群者重為點發。雖然,翠巖眉毛寧免拖地?
寶祐甲寅西蜀比丘紹曇百拜書于靈鷲放山室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
師南印度香至王之子,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因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行化至本國,其王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尊者欲試其所得,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此否?
師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3]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
尊者歎其辯慧,改號菩提達磨。及香至厭世之後,遂出家矣。師降六宗:一曰有相、二曰無相、三曰定慧、四曰戒行、五曰無得、六曰寂靜。
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有弟子宗勝潛至王所,廣說法要,往返徵詰。師懸知宗勝義墮,遽告波羅提曰:汝可速救。
羅提稟云:願假神力。言[4]已,雲:生足下。至王前,默然而住。
時王正問宗勝,忽見羅提乘雲而至,愕然忘其問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
王雖驚異,而慢心方熾,即擯宗勝令出。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
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
王曰:師見性不?
答曰:我見佛性。
答曰:性在作用。
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
王曰:於我有不?
答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羅提說偈曰:
在胎為身,處世為人。
在鼻辨香,在口談論。
王聞偈[5]已,心即開悟,乃悔謝前非,咨詢法要。
帝曰:對朕者誰?
師曰:不識。帝不契。
遂折蘆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得二祖於深雪中。曾謂曰: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後傳衣付偈曰:
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流支、光統數加藥,害至第六度,遂不救。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鎻。
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師知緣盡,欲返天竺,令弟子各言其志。道副得皮,總持得肉,道育得骨,二祖得髓。師入滅後,葬于熊耳。
後宋雲使西域還,遇師於葱嶺,見師手携隻履而返。歸奏帝,開壙,果見空棺,隻履存焉。
贊曰:
曹溪六祖大鑑禪師
師諱慧能,新州人,俗姓盧。家貧,樵釆以給。一日,負樵至市,聞客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處,悚然問客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
曰嶺南。
祖曰:欲須何事?
曰:惟求作佛。
曰:人有南北,佛性豈然?
師即倩人書偈其傍曰:
祖因付衣鉢,潛至大庾嶺。明上座逐之,師以衣置於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
明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
師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如何是明上座父母未生以前本來面目?明大悟。
師於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經,聞二僧辨風幡,一云風動,一云幡動,爭之不[6]已。師曰:可容俗流輙預高論否?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聞之,遂與披剃。
韶州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轉法輪,并受無相心地戒,門人紀錄,目為壇經。
南嶽讓和尚因嵩山安和尚啟發之,乃直詣參師。師問曰:什麼處來?
岳曰:嵩山來。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師曰:汝曾作什麼來?
師曰:落何階級?
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說偈曰:
頓悟花情[7]已,菩提果自成。
贊曰:
江西馬祖禪師
師諱道一,漢州什邡人,姓馬氏。容皃奇異,虎視牛行,得法南岳。後歸蜀,鄉人喧迎之溪邊。婆子云:將謂有何奇特,元是馬簸箕家小子。
師遂曰:勸君莫還鄉,還鄉道不成。溪邊老婆子,喚我舊時名。再返江西。
曰:獵者。
師曰:汝解射不?
曰:解射。
曰:一箭射一箇。
師曰:汝不解射。
曰:和尚解射不?
曰:一箭射幾箇?
師曰:一箭射一群。
師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
師曰:又道飛過去也。
丈曰:汝去問和尚。
同事往方丈問曰:不知海侍者有何事而哭,令某甲來問和尚。師曰:汝自去問他。同事歸問,丈大笑。
丈曰:適來哭,而今笑。
藏曰:正好修行。
贊曰:
南嶽石頭禪師
師嗣青原,諱希遷,端州人,姓陳氏。在俗時,每厭鄉洞民多淫祀,輙奪牛毀祠而歸,鄉老不能禁。
師參青原,原令馳書與南嶽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去。
師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8]己靈時如何?
讓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師曰:信亦不通,書亦不達。去時蒙和尚許箇鈯斧子。便請。原垂一足,師禮拜。
原曰:汝還識吾否?
原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師一日夢與六祖乘一龜游泳深池,覺原之曰:靈龜,智也;池,聖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游於聖海也。
師天寶間之衡山,南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菴其上,時號石頭和尚。
峯曰:石頭去。
祖曰:石頭路滑。
峯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行到師處,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乃問:是何宗旨?
師曰:蒼天!蒼天!
峯再去,如前問,師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祖,祖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山曰:一物不為。
師曰:恁麼則閑坐也。
師曰:汝道不為,不為箇什麼?
師乃以偈歎之曰: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之流豈可明。
答曰:碌磚。
如何是道?
答曰:木頭。
贊曰:
南泉願禪師
師諱普願,鄭州人,姓王氏。初見馬祖契悟,後住南泉。上堂曰:王老師自少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禮,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從東過西,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
師一日到莊,莊主預備油糍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辨如此?
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一日,兩堂首座爭貓兒來白師,師持刀提起猫兒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二俱無對,師便斬之。
至晚,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話示之。趙州脫鞋安頭上便出。師曰:子若在,救得猫兒。
示眾曰:王老師賣身去也,阿誰買?
僧問:師居丈室,將何指南?
師拈起鎌子云:我者鎌子三十錢買得。
師曰:我使得正快。
陸亘大夫與人雙陸次,見師,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信彩去時如何?
師拈起骰子云:臭骨頭十八。
陸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得不?
師曰:得。
陸曰:莫不得不。
師曰:不得。
師住菴時,一僧到,師向道:我上山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自作喫了,一時打破家生,就師床臥。師待不來,歸見僧牀上臥,師亦就邊臥,僧便起去。師後曰:我往前住菴時,有箇伶俐道者,至今不見消息。
陸亘一日向師道:肇法師也奇恠,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座曰: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與某甲說禪始得。
上堂曰:諸和尚子,王老師十八上解作活計,如今有解作活計者麼?出來共汝商量,也須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無事各自修行。
師云:甘贄行者設粥,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贄禮拜,便出去。師到厨內,打破鍋子。
贊曰:
百丈大智禪師
師嗣馬祖,諱懷海,福州人,姓王氏。師再參祖,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
後檀信請於洪州新吳界住大雄山,居處巖巒嶮峻,故號百丈。師處之未期月,參玄之士四方羣集,溈山、黃蘗當其首。
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𮓒聞,不覺吐舌。
師曰:子[9]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蘗云: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10]已後喪我兒孫。
師曰: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蘗便禮拜。
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
老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貴脫野狐身。
師曰:不昧因果。
老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11]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
師令維那白槌告眾:食後送亡僧。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狐,乃依法火葬。
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見師云:溈山奇絕,可聚千五百眾。師曰:老僧欲住,可乎?
陀云:非和尚所住。
師曰:何也?
陀曰:待歷觀之。
又令喚典座來,陀曰:此正是溈山主也。
師是夜召祐入室,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
師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轉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什麼?
師不肯,乃問祐,祐踢倒淨瓶。師咲云:第一座輸却山子也。祐遂往焉。
師作清規
贊曰:
趙州真際禪師
泉曰:平常心是道。
師曰:還可趣向也無?
師曰:不擬爭知是道?
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虗豁,豈可強是非耶?師於言下悟理。
明日便去。問:臺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師曰:汝只見略彴,不見石橋。
曰:如何是石橋?
王曰:不會。
師曰:自小持齋身[12]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王尤加禮重。
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因甚却無?
師到黃蘗,蘗見來,便閉方丈門。師乃把火於法堂,呌云:救火!救火!
師曰:探水。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覺曰: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峯曰:瞪目不見底。
曰:飲者如何?
師聞曰:不可從鼻孔裏入。
師曰:苦。
曰:飲者如何?
曰:死。
師曰:放下著。
曰:放不下,擔取去。嚴有省。
贊曰:
黃蘗斷際禪師
師嗣百丈,諱希運,閩人。初游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㵎水暴漲,植杖而止。其僧牽師同度,師曰:兄自度。
僧嘆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百丈一日問師:甚處去來?
師曰:大雄山下釆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虫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
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師在南泉作首座,一日持鉢向南泉位坐,泉入堂見,謂師曰:首座幾時行道?
師曰:威音[13]已前。
泉曰:王老師𮋽。師戴笠便行。
師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為?
彌曰:太麤生!
及宗即位,乃封為麤行沙門。裴相國諫之曰:三掌為陛下斷,三際易為斷際。
師曾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禮,中有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雙獵犬甚惡。
僧曰:尋羚羊聲來。
僧曰:尋羚羊跡來。
師曰:羚羊無跡到儞尋。
曰:羚羊無蹤到儞尋。
明日陞堂曰:昨日尋羚羊僧出來。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儞作麼生?僧無語。
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師曰: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師俗居貧,母老,聞師住黃蘗,特來相見。師不顧,母為飢寒,至大義渡頭,失脚攧死,後果生天。夢師曰:我當時若受汝一粒米,當墮地獄,寧有今日?再拜而去。
師一日揑拳云:天下老和尚總在者裡,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問:不消一揑時如何?
裴相國捧一尊佛,跪前曰:請師安名。
師曰:與汝安名竟。
南曰:即今豈是有耶?
南曰:非古今。
師曰:吾之法眼,[14]已在汝躬。
師曰: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
贊曰:
睦州陳尊宿
師諱道蹤,俗姓陳,江南李王之裔。因游開元寺禮佛,見僧如故。歸白父母,願求出家,許之。受具游方,契旨於黃蘗。後為四眾請住觀音寺,常百餘眾。學者咨扣,隨問遽答,詞語峻嶮,無以嬰其鋒。由是諸方以尊宿稱之。
甞首座黃蘗,時臨濟方入眾,師目為大器。指見蘗,問佛法大旨,蘗三度賜棒。
雲門初參師,師扄,門拶折雲脚,乃云:秦時𨍏轢鑽。雲大悟,仍指見雪峰。
師後歸開元,以母老無親奉,居閑房,日織蒲鞋,鬻米供奉,故號陳蒲鞋。巢𡨥至境,師標大履於城門,巢盡力不能舉,歎曰:睦州有大聖人。舍城而去,遂免擾。
曰:涅槃經。
曰:問一段義得麼?
曰:得。
曰:經中無此義。
有一秀才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16]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才罔測。
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曰:是。
曰:且放下葛藤,會麼?
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去。
曰:江西。
贊曰:
德山見性禪師
師諱宣鑑,嗣龍潭,簡州人,性周氏。初講金剛經,名冠成都,時稱周金剛。嘗與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針,鋒利不動。學與無學,惟我知焉。
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細行,萬劫學佛威儀,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破其窟宅,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負青龍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點心。
曰青龍疏鈔。
曰:講何經?
曰:我有一問,若答得即與點心,答不得且別處去。經中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
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接得,潭便吹滅。師大悟,便禮拜。
潭曰:子見箇什麼?
至來日,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日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
師遂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
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山坐不顧。
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
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
山曰:此子[17]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師一日齋遲,自托鉢過堂。時雪峰為典座,曰:鐘未鳴,鼓未響,托鉢甚處去?師便歸方丈。
次日上堂,便與尋常不同。巖於僧堂前撫掌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雖然,也只得三年。後三年,果遷化。
示眾曰:汝但無心於事、無事於心,自然虗而靈、空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𨤲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總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妄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無所益。
廓侍者問:從上諸聖向甚處去?
師一日同瓦棺入山斫木,師將一椀水與棺,棺接得便喫。師曰:會麼?
棺曰:不會。
棺曰:不會。
棺曰:不會,又成褫箇什麼?
師隔江見高亭,云:不審。師乃搖扇招之,高亭開悟,便橫趍而去。
師凡住院,拆却佛殿,獨存法堂而[18]已。
贊曰:
誠所謂拆佛殿,咬猪狗,不近人情底老尊慈。想不是花錦地,戀繁華,央庠底座主。
巖頭奯禪師
師諱全奯,嗣德山,泉州人,姓柯氏。一日參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禮拜。
師與雪峰同辭德山,山問:甚處去?
山曰:子他後作麼生?
師曰:不忘和尚。
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師在鄂州巖頭,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掛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
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婆子抱一子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子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
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師後菴于洞庭臥龍山,徒侶臻集。僧問:無師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聲前古毳爛。
上堂,云: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於中有一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云:休!休!
師遂云: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頂門。此是經中第一段義。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豎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吾教意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俱喪,此是第三段義。
羅山謁石霜,問:去住不寧時如何?
山不愜意,乃參。師問同前語,曰:從他去住,管他作麼?遂服膺。
曰:是。
曰:是。
師良久曰:洞山好佛,只是無光。山禮拜。
曰:西京來。
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劒麼?
師近前引頸云:㘞!
曰:巖頭來。
僧問:如何是道?
僧問:古帆未掛時如何?
曰:掛後如何?
曰:後園驢喫草。
師云:動也。
曰:動時如何?
曰:不是本常理。巖沈思,師曰:肯則未脫根塵,不肯則永沈生死。巖於言下頓悟。
後凡有問佛、問法、問禪、問道,皆作噓聲。
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剚刀焉。師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聞數十里。唐光啟三年四月八也。
贊曰:
雪峯真覺禪師
師諱義存,泉州曾氏子。出嶺首謁鹽官,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因緣不契。後參德山,遂悟於言下。
師云:歸嶺去。
師云:飛猿嶺出。
山云:今從甚路去?
師云:飛猿嶺去。
師云:不識。
師云:他無面目。
師同巖頭到澧州鰲山店阻雪,頭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巖曰:師兄起來。
巖曰:作麼?
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佗帶累。師兄如今又只管打睡。
巖喝云:噇眠去,每日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
巖曰:將謂儞他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猶作者箇語話。
巖曰:若實如此,據汝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儞證明,不是處與儞剗却。
巖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
岩曰:若恁麼,自救也不了。師云:某甲因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云:道甚麼?我當下如桶底脫相似。
巖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須一一從自[20]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
曰:鳳凰兒。
曰:來作麼?
曰:來㗖老觀。觀便開門搊住曰:道!道!師擬議,觀托開,閉却門。
師住院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儞者一隊噇酒糟漢向甚處摸索?
時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
沙云:用南山作麼?
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玄沙一日謂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箇木毬一時輥出,沙作斫碑勢。
師曰:儞親在靈山,方得如此。
師以手托地曰:輕打我。
師象骨巖接人,後欲往松山建寺安眾,問大師借庵基,尼不肯,因與坐禪約曰:未滿七日出定者輸。尼至六日開眼,師遂奪其基建寺。
師親書碑於磨院云:山前竟日無狼虎,磨下終年絕雀兒。至今虎雀絕無。
贊曰:
一生受大王供養,何以報恩?
五家正宗贊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