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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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卷第五

六祖下二世(旁出)

南陽忠國師法嗣

吉州耽源山應真禪師

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國師曰:適來意作麼生?師曰:向阿誰說即得?國師曰:我問你。師曰:甚麼處見某甲? 師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覔個護身符子作麼? 一日,師𢹂籃子歸方丈,國師問:籃裏甚麼物?師曰:青梅。國師曰:將來何用?師曰:供養。國師曰:青在爭堪供養?師曰:以此表獻。國師曰:佛不受供養。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如何?國師曰:我不供養。師曰:為甚麼不供養?國師曰:我無果子。 百丈在泐潭牽車,師曰:車在這裏,牛在甚麼處?丈斫額,師乃拭目。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師曰:是。麻谷與師一撾,師曰:想汝未到此境。 國師諱日設齋,有僧問曰:國師還來否?師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設齋作麼?師曰:不斷世諦。

荷澤會禪師法嗣

沂水蒙山光寶禪師

并州周氏子。初謁荷澤,澤謂之曰:汝名光寶,名以定體。寶即己有,光非外來。縱汝意用而無少乏,長夜蒙照而無間歇。汝還信否?師曰:信則信矣,未審光之與寶,同耶?異耶?澤曰:光即寶,寶即光,何有同異之名乎?師曰: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為有回互?澤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乎?師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澤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與聖,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師由是領悟,禮辭而去。初隱沂水蒙山,於唐元和二年圓寂。

六祖下三世四世(旁出不列章次)

六祖下五世(旁出)

遂州圓禪師法嗣

終南山圭峯宗密禪師

果州西充何氏子。家本豪盛,髫齓通儒書,冠歲探釋典。唐元和丁亥,將赴貢舉,偶造遂州圓法席,欣然契會,遂求披剃,當年進具。一日,隨眾僧齋於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得圓覺十二章。覧未終軸,感悟流涕,歸以所悟之旨告於圓。圓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此諸佛授汝耳。行矣,無自滯於一隅也。師涕泣奉命,禮辭而去。因謁南印忠,忠曰:傳教人也,當宣導於帝都。復見洛陽奉國照,照曰:菩薩人也,誰能識之?北遊清涼山,回住鄠縣草堂寺。未幾,復入終南圭峯蘭若。大和中,徵入內,賜紫衣。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相國裴公休尤深入堂奧。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遂著禪源諸詮,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集為一部,以貽後代。 其序略云:禪是天竺之語,具云禪那,此云思惟修,亦云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為禪。此性是禪之本源,故云禪源,亦名禪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禪理,忘情契之是禪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譚禪理,少說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今時有人但目真性為禪者,是不達理行之旨,又不辨華竺之音也。然非離真性別有禪體,但眾生迷真合塵即名散亂,背塵合真方名禪定。若直論本性,即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誰言禪乎。況此真性,非唯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藏識(出楞伽經)。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經)。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網經云,是諸佛之本源,行菩薩道之根本)。萬行不出六波羅蜜,禪者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於念佛求生淨土,亦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門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磨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八定。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嶽天台,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唯達磨所傳者,頓同佛體,迥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塗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傳一人。後代[1]已有所憑,故任千燈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錯謬者多。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二教二門,各相符契。今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為法亡於軀命,愍人切於神情。每歎人與法差,法為人病。故別撰經律論疏,大開戒定慧門。顯頓悟資於漸修,證師說符於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難尋。汎學雖多,秉志者少。況迹涉名相,誰辨金鍮。徒自疲勞,未見機感。雖佛說悲增是行,而自慮愛見難防。遂捨眾入山,習定均慧。前後息慮,相繼十年。微細習情,起滅彰於靜慮。差別法義,羅列現於空心。虗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豈比夫空守默之癡禪,[2]但尋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諸教,故懇情於心宗。又因辨諸教而解修心,故誠於教義。教也者,諸佛菩薩所留經論也。禪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但佛經開張,羅大千八部之眾。禪偈撮略,就此方一類之機。羅眾則莽蕩難依,就機則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為之序曰:諸宗門下,皆有達人。然各安所習,通少局多。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隨函矢而還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析。則向者世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以起諍後人,增煩惱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峯大師久而歎曰: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鎔缾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據會要而來者同趣。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頓漸之異同,遮表之回互,權實之深淺,通局之是非。若師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盡除。順佛心而橫亘大悲,窮劫蒙益。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符,遠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 師會昌辛酉正月六日,於興福院誡門人,令舁屍施鳥獸,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亂禪觀。每清明上山,講道七日。其餘住持儀則,當合律科。違者非吾弟子。言訖坐滅。道俗等奉全身於圭峯,茶毗得舍利,明白潤大。後門人泣而求之,皆得於煨燼,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闢真教,追[3]諡定慧禪師,墖曰青蓮。世壽六十二,僧臘三十四。

六祖大鑒禪師法嗣

衡州南嶽懷讓禪師

金州杜氏子。於唐高宗儀鳳丁丑四月八日降誕,感白氣應於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見奏聞,帝乃問:是何祥瑞?太史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帝傳勑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其家。家有三子,唯師最小,炳然殊異,性唯思讓。父乃安,名懷讓。年十歲時,唯樂佛書。時有三藏玄靜過舍,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至垂拱丙戌,方十五歲,辭親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丙申受戒,後習毗尼藏。一日自歎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時同學坦然,知師志氣高邁,勸師謁嵩山安。安啟發之,乃直指詣曹溪,參六祖。祖問:甚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箇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則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祗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師執侍左右一十五年。 開元癸丑,往衡嶽,居般若寺。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即馬祖也),在衡嶽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甎,於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一曰:磨甎豈得成鏡耶?師曰: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萠。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元奧。 入室弟子有六人,師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惜之。 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後馬祖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4]已為眾說法。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5]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師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 明皇天寶甲申八月辛丑圓寂,墖全身於衡嶽,諡大慧禪師最勝輪之墖。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四。

南嶽讓禪師法嗣(第一世)

南昌開元馬祖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馬氏子,本邑羅漢寺出家。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依資州唐和尚落髮,受具於渝州圓律師。唐開元中,習禪定於衡嶽山中,遇讓祖,密受心印。(讓之一,猶思之遷也,同源而異派。故禪法之盛,始於二師。劉軻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不見二大士,為無知矣。西天般若多羅記達磨云: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六祖謂讓和尚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馬駒蹋殺天下人。厥後江西嗣法布於天下,時號馬祖。)始自建陽佛迹嶺遷至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大曆中,隷名於鐘陵開元寺。時連帥路嗣恭聆風景慕,親受宗旨。由是四方學者,雲集座下。 問:如何是修道?師曰: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曰:作何見解,即得達道?祖曰:自性本來具足,[6]但於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疏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無量劫來,凡夫妄想,諂曲邪偽,我慢貢高,合為一體。故經云: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時唯法起,滅時唯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後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攝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於一味,即攝眾味;住於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聖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修因證果,住其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7]已悟,却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沉空滯寂,不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遇善知識指示,言下領會,更不歷於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云:凡夫有反覆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喫飯,言談[8]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聖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總說不得,其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灰來。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修因證果;未淋過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可盡,猶如鉤鎖,亦不斷絕。若悟聖心,總無餘事。久立,珍重! 龐居士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曰:侍汝一口,噏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我今日無心情,汝去西堂問取智藏。僧至西堂問,西堂以手指頭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汝去問海兄。僧去問海兄,海曰:我到者裏却不會。僧回舉似師,師曰:藏頭白,海頭黑。 師令僧馳書與徑山欽,書中畫一圓相,徑山纔開見,點筆於中者一點。後有僧舉似忠國師,國師曰:欽師猶被馬師惑。 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師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師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即今是甚麼意? 師問僧:什麼處來?云:湖南來。師曰:東湖水滿也未?曰:未。師曰:許多時雨,水尚未滿。 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師曰:這裏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 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 師於德宗貞元戊辰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來月當歸茲地矣。言訖而回。既而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元和中,諡大寂禪師,墖名大莊嚴。世壽八十,僧臘六十。

南嶽下二世

馬祖一禪師法嗣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

福州長樂王氏子。兒時隨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此是何物?母曰:是佛。師曰:形容似人無異,我後亦當作焉。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寂闡化江西,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南泉普願同號入室。時三大士為角立焉。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師曰:無。曰:被人罵耶?師曰:無。曰:哭作甚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次日,馬祖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 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自此雷音將震,檀信請於洪州新吳界,住大雄山。以居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既處之,未期月,參請之賓,四方至。 問:抱璞投師,請師一決。師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蟲。曰:不繆真詮,為甚麼不垂方便?師曰:掩耳偷鈴漢。曰:不得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曰:蒼天!蒼天!師曰:得與麼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出。師曰:百丈今日輸却一半。 至晚,侍者問:和尚被這僧不肯了便休。師便打。曰:蒼天!蒼天!師曰:罕遇知音。者作禮。師曰:一狀領過。 有一僧哭入法堂,師曰:作什麼?曰:父母俱喪,請師揀日。師曰:明日一時埋却。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峯。僧禮拜,師便打。 問:師向後作麼生開示於人?師以手卷舒兩邊。曰:更作麼生?師以手點頭三下。 馬祖令人馳書并醬三甕與師,師令排向法堂前,乃上堂。眾纔集,師以拄杖指醬甕曰: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眾無語,師便打破,歸方丈。 上堂,眾纔集,師以拄杖趂下,却召大眾,大眾回頭。師曰:是甚麼? 師因普請開田回,問:運闍黎開田不易。檗曰:眾僧作務。師曰:有煩道用。檗曰:爭敢辭勞?師曰:開得多少田?檗作鋤田勢,師便喝,檗掩耳而出。 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老人曰:某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曰:不落因果,遂致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此身。師曰:汝試問看。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師曰: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9]已脫野狐身,向住山後,敢乞依亡僧禮津送。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果見一死狐,乃依法火葬。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祇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祇如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曰:近前來,向汝道。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司馬頭陀舉野狐話問祐典座曰:作麼生?座撼門扇三下。司馬曰:大麤生!座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廣錄曰:無始不是佛,莫作佛解。佛是眾生邊藥,無病不要喫,藥病俱消。喻如清水,佛似甘草和水,亦如蜜和水,極是甘美。若同清水邊數,則不著。 又曰:從須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塵垢;[10]但有語句,盡屬煩惱邊收;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了義教是持,不了義教是犯。佛地無持犯,了義、不了義教盡不許也。 又曰:貪染一切有無境法,被一切有無境惑亂,自是是魔王,照用屬魔民。祗如今鑑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世間出世間法,亦不作住知解,亦不依住無知解。自心是佛,照用屬菩薩。心心是主宰,照用屬客塵。 又曰:說眾生有佛性,亦謗佛法僧。說眾生無佛性,亦謗佛法僧。若言有佛性,名執著謗。若言無佛性,名虗妄謗。如云:說佛性有,則增益謗。說佛性無,則損減謗。說佛性亦有亦無,則相違謗。說佛非有非無,則戲論謗。如欲不說,眾生無解脫之期。如欲說之,眾生又隨說生解,益少損多。故云: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向後返尋過去諸佛,皆說三乘法。向後假說,假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說是菩提涅槃解脫等。知渠擔百石擔不起,且與渠一升一合擔。知渠難信了義教,且與渠說不了義教。且得善法流行,亦勝於惡法。善果限滿,惡果便到。得佛則有眾生到,得涅槃則有生死到,得明則有暗到。[11]但是有漏因果翻覆,無有不相酬獻者。若欲免見翻覆之事,但割斷兩頭句。 又曰:有病不喫藥是愚人,無病喫藥是聲聞人。定執一法,名定性聲聞。一向多聞,名增上慢聲聞。知他,名有學聲聞。沈空滯寂及自知,名無學聲聞。貪嗔癡等是毒,十二分教是藥。毒未銷,藥不得除。無病喫藥,藥變成病。 又曰:沙門持齋持戒,忍辱柔和,慈悲喜捨,尋常是僧家法則。會與麼會,宛然依佛教。祇是不許貪著依執。若希望得佛得菩提等法者,似手觸火。文殊云:若起佛見法見,應當害[12]己。 又曰:從人至佛是得,從人至地獄是失。是非亦然。三祖云: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又曰:執自[13]己是佛,自[14]己是禪道解者,名內見。執因緣修證而成者,名外見。誌公云:內見外見俱錯。 又曰:知佛人,見佛人,聞佛人,說佛人。如恒河沙是佛知,是佛見,是佛聞,是佛說,萬中無一。 又曰:佛入諸類,與眾生作船筏,同渠受苦,無限勞極。佛入苦處,亦同眾生受苦。佛祇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佛不是虗空受苦,何得不苦。若說不苦,此語違負。 又曰:祇如今但無十句:濁心、貪心、愛心、染心、瞋心、執心、住心、依心、著心、取心、戀心。但是一句,各有三句,箇箇透過三句外。但是一切照用,任聽縱橫。但是一切舉動施為,語默啼笑,盡是佛慧。 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甚麼?藥山目之為百丈下堂句。 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曰:吾無德,爭合勞於人。既徧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寰宇矣。唐憲宗元和甲午正月十三日歸寂,壽九十五歲。勑[15]諡大智禪師,墖曰大寶勝輪。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

鄭州新鄭王氏子。幼慕空宗。唐至德丁酉,依大隗慧公受業,詣嵩嶽受具足戒。初習相部,究毗尼。次遊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16]昧。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裏是甚麼?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自餘同參之流,無敢詰問。 貞元乙亥,憩錫於池陽,自建禪齋,不下南泉二十餘載。大和初,宣城廉使陸公亘嚮師道風,遂與監軍同請下山,伸弟子之禮,大振宗風。自此學徒不下數百,言滿諸方,目為郢匠。 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17]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師問僧曰:夜來好風?曰:夜來好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次問一僧曰:夜來好風。曰:是甚麼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是甚麼松?師曰:一得一失。 師有書與茱萸曰: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達書了,便問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萸曰:問一答百也無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內?萸曰:覩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視之。僧又進後語,沙乃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僧又進後語,州以手作拭口勢。後僧舉似師,師曰: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主曰:非[18]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又從東過西,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次日,師與沙𢹂茶一瓶、盞三隻,到庵擲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麼?師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拂袖便回。 上堂:道箇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上堂: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處?州禮拜而出。 師因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師有時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州曰:汝却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 黃檗與師為首座,一日捧鉢向師位上坐。師入堂見,乃問曰:長老甚麼年中行道?檗曰:威音[19]已前。師曰: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檗便過第二位坐,師便休。 師一日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此是甚麼人居處?檗曰:是聖人居處。師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檗乃叉手立。師曰: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檗却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曰:可惜許! 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曰:莫是長老見處麼?檗曰:不敢。師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 師見僧斫木次,師乃擊木三下。僧放下斧子,歸僧堂。師歸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見僧在衣鉢下坐。師曰:賺殺人! 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因東西兩堂爭猫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兒也。 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曰: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山插火箸叉手。師曰: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有僧問訊,叉手而立。師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師曰:太僧生!僧無對。 一僧洗鉢次,師乃奪却鉢。其僧空手而立。師曰:鉢在我手裏,汝口喃喃作麼?僧無對。 師因入菜園,見一僧,師乃將瓦子打之。其僧回顧,師乃翹足。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僧隨後入,問訊曰:和尚適來擲瓦子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曰:翹足又作麼生?僧無對。 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曰:某甲買。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 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師曰:恁麼則不去也。宗曰: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 師在山上作務,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起鎌子曰:我這茆鎌子,三十錢買得。曰:不問茆鎌子,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曰:我使得正快。 有一座主辭師,師問:甚麼處去?曰:山下去。師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曰:爭敢謗和尚?師乃噴嚏曰:多少!主便出去。 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却門外,曰: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祇對,多未愜師意。趙州曰:蒼天!師便開門。 師翫月次,僧問:幾時得似這箇去?師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曾甚麼來?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 陸亘大夫問: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師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師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陸異日謂師曰:弟子亦薄會佛法。師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曰:寸絲不掛。師曰:猶是堦下漢。師又曰: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 上堂次,陸大夫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教老僧作麼生說?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道他欠少甚麼?曰:為甚麼有六道四生?師曰:老僧不教他。 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正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曰:臭骨頭十八。 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作佛,還得否?師曰:得。陸曰:莫不得否?師曰:不得。 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州捉住棒曰:[20]已後莫錯打人去。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謾。 師喚院主,主應諾。師曰: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祇雕得三十一相。為甚麼梵音相雕不得?主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賺殺人。 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對曰:拽磨。師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那無語。 一日,有大德問師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祇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 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自作飯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床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後曰: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師拈起毬子問僧:那箇何似這箇?對曰:不似。師曰:甚麼處見那箇便道不似?曰:若問某甲見處,和尚放下手中物。師曰:許你具一隻眼。 陸大夫向師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又問:天王居何地位?師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弟子聞說天王是居初地。師曰:應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現天王身而為說法。陸辭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曰:以智慧治民。師曰:恁麼則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 師入宣州,陸大夫出迎接,指城門曰:人人盡喚作雍門,未審和尚喚作甚麼門?師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曰: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師曰:王老師罪過。 陸又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祇如國家又用大夫作甚麼? 師洗衣次,僧問: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拈起衣曰:爭奈這箇何! 師問僧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對曰:有。師曰:是阿誰?曰:良欽。師曰:居何國土?欽無語。 問:祖祖相傳,合傳何事?師曰:一二三四五。 問:如何是古人底?師曰:待有即道。曰:和尚為甚麼妄語?師曰:我不妄語,盧行者卻妄語。 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何不問王老師?曰:問了也。師曰:還曾與汝為境麼? 問:青蓮不隨風火散時是甚麼?師曰:無風火不隨是甚麼?僧無對。 師問: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時,還我本來面目來。曰:無容止可露。 師問座主:你與我講經得麼?曰: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須與某甲說禪始得。師曰: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曰:某甲不會。師曰:汝道空中一片雲,為復釘釘住,為復藤纜著? 問: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師曰:斫竹布梯空中取。曰:空中如何布梯?師曰:汝擬作麼生取? 僧辭曰:學人到諸方,有人問:和尚近日作麼生?未審如何祇對?師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撲。曰:作麼生?師曰:一拍雙泯。 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師曰:父母[21]已生了,鼻孔在甚麼處? 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曰:汝若隨我,即須銜取一莖草來。師於文宗太和甲寅臘月乃示疾,告門人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逝,壽八十七,臘五十八。

杭州鹽官海昌院齊安國師

海門李氏子。生時神光照室,後有異僧謂之曰:建無勝幢,使佛日回照者,豈非汝乎?長依木郡雲琮落髮受具。後聞大寂行化於龔公山,乃振錫而造焉。師有奇相,大寂一見深器之。乃令入室,密示正法。 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師曰:卻安舊處著。僧送至本處,復來詰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有講僧來參,師問座主:蘊何事業?對曰:講華嚴經。師曰:有幾種法界?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師豎起拂子曰:這箇是第幾種法界?主沉吟。師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問大梅:如何是西來意?梅曰:西來無意。師聞乃曰:一箇棺材,兩箇死漢。 師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 師一日謂眾曰:虗空為鼓,須彌為椎,甚麼人打得?眾無對。 有法空到,請問經中諸義。師一一答了,卻曰:自禪師到來,貧道總未得作主人。法空曰:請和尚便作主人。師曰:今日夜也,且歸本位安置,明日卻來。法空下去。至明旦,師令沙彌屈法空禪師。法空至,師顧沙彌曰:咄!這沙彌不了事,教屈法空禪師,屈得箇守堂家人來。法空無語。 法昕院主來參,師問:汝是誰?對曰:法昕。師曰:我不識汝。昕無語。 師後無疾,宴坐示滅。諡悟空禪師。

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

上堂:促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覔,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 問:如何是元旨?師曰:無人能會。曰:向者如何?師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師曰:誰求元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師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曰:如是何觀音妙智力?師敲鼎蓋三下,曰:子還聞否?曰:聞。師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師以棒趂下。 師嘗與南泉同行,後忽一日相別。煎茶次,南泉問曰:從來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22]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師曰: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師乃打飜茶銚便起。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茶。師曰:作這箇語話,滴水也難銷。 問:此事久遠,又如何用心?師曰: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笑。 師因官人來,乃拈起帽子兩帶,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莫怪老僧頭風,不卸帽子。 師入園取菜次,乃畫圓相圍卻一株,語眾曰:輙不得動著這箇。眾不敢動。少頃,師復來,見菜猶在,便以棒趂眾僧,曰:這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底。 師問新到:甚麼處來?曰:鳳翔來。師曰:還將得那箇來否?曰:將得來。師曰:在甚麼處?僧以手從頂擎棒呈之,師即舉手作接勢,拋向背後。僧無語。師曰:這野狐兒! 師剗草次,有講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師以鉏斷之。僧曰:久嚮歸宗,元來是箇麤行沙門。師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師豎起鉏頭。曰: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僧無對。 雲巖來參,師作挽弓勢。巖良久,作劒勢。師曰:來太遲生! 上堂: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近前,師曰: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問:如何是觀音行?師乃彈指曰:諸人還聞否?曰:聞。師曰:一隊漢向這裏覔甚麼?以棒趂出,大笑歸方丈。 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諸方學五味禪去。師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祇有一味禪。曰:如何是一味禪?師便打。僧曰:會也!會也!師曰:道!道!僧擬開口,師又打。僧後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祇有歸宗較些子。 江州[23]刺史李問: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譚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俛首而[24]已。 李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箇甚麼邊事?師舉拳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曰:請師指示。師曰: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 師以目有重瞳,遂將藥手按摩,以致兩目俱赤,世號赤眼歸宗焉。後示滅,諡至真禪師。

明州大梅山法常禪師

襄陽鄭氏子。幼歲從師於荊州玉泉寺。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唐真元中,鹽官會下有僧,因採拄杖迷路,至庵所,問:和尚在此多少時?師曰:祇見四山青又黃。又問:出山路向甚麼處去?師曰:隨流去。僧歸,舉似鹽官。官曰:我在江西時,曾見一僧,自後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師答以偈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大寂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師曰:作麼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 龐居士聞之,欲驗師實,特去相訪。纔相見,士便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士曰:百雜碎。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士無語。自此學者漸臻,師道彌著。 上堂:汝等諸人,各日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木,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蒲花柳絮,竹針麻線。 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見師。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師曰:一親一疎。夾山復問:那箇親?師曰: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新羅僧參,師問:發足甚處?曰:欲通來處,恐遭怪責。師曰:不可無來處也。曰:新羅。師曰:爭怪得汝?僧作禮,師曰:是與不是,知與不知,祇是新羅國裏人。 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滅。永明壽禪師讚曰:師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後示徒,物非他物。窮萬法源,徹千聖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沒。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曾住五臺山金閣寺)

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 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與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聞大悅,益尊重焉。

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

毗陵宣氏子。初謁馬祖,遂得披剃受具。後遠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後召曰:闍黎。師回首,頭曰:從生至死,祇是這箇。回頭轉腦作麼?師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棲止焉。 唐貞元初,住白沙道場,復居五洩。僧問:何物大於天地?師曰:無人識得伊。曰:還可雕琢也無?師曰:汝試下手看。 問:此箇門中始終事如何?師曰:汝道目前底成來得多少時也?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此間無汝問底。曰:和尚豈無接人處?師曰:待汝求接我即接。曰:便請和尚接。師曰:汝少欠箇甚麼? 問:如何得無心去?師曰:傾山覆海晏然靜,地動安眠豈[25]采伊。 憲宗元和戊戌三月丙午,沐浴焚香,端坐告眾曰:法身圓寂,示有去來。千聖同源,萬靈歸一。吾今漚散,胡假興哀。無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倘固違言,非吾之子。時有僧問:和尚向甚麼處去?師曰:無處去。曰:某甲何不見?師曰:非眼所覩。言畢,奄然順化。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有一。建墖本山。

栢巖明哲禪師

藥山看經次,師曰:和尚休猱人好!山置經曰:日頭早晚也?師曰:正當午。山曰:猶有文彩在。師曰:某甲無亦無。山曰:汝太煞聰明。師曰:某甲祇恁麼,和尚作麼生?山曰: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

五燈全書卷第五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卍續】
  2. 【CBETA】但【CB】,伹【卍續】
  3. 【CBETA】諡【CB】,謚【卍續】
  4. 【CBETA】已【CB】,巳【卍續】
  5. 【CBETA】但【CB】,伹【卍續】
  6. 【CBETA】但【CB】,伹【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卍續】抵疑祗
  9. 【CBETA】已【CB】,巳【卍續】
  10. 【CBETA】但【CB】,伹【卍續】
  11. 【CBETA】但【CB】,伹【卍續】
  12. 【CBETA】己【CB】,已【卍續】
  13. 【CBETA】己【CB】,已【卍續】
  14. 【CBETA】己【CB】,已【卍續】
  15. 【CBETA】諡【CB】,謚【卍續】
  16. 【CBETA】昧【CB】,味【卍續】
  17. 【CBETA】牛【CB】,午【卍續】
  18. 【CBETA】但【CB】,伹【卍續】
  19. 【CBETA】已【CB】,巳【卍續】
  20. 【CBETA】已【CB】,巳【卍續】
  21. 【CBETA】已【CB】,巳【卍續】
  22. 【CBETA】已【CB】,巳【卍續】
  23. 【CBETA】刺【CB】,剌【卍續】
  24. 【CBETA】已【CB】,巳【卍續】
  25. 【CBETA】采【CB】,釆【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571《五燈全書》,版本日期 2025-11-05。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