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月氏國三藏竺法護[1]譯
於是賢者舍利弗，聞佛說此欣然踊躍，即起叉手白眾祐曰：「今聞大聖講斯法要，心加歡喜得未曾有。所以者何？常從佛聞[3]法說，化導諸菩薩乘，見餘開士聽承佛音[4]得至真覺，甚自悼感獨不豫及，心用[5]灼惕，所示現議所不紹逮，我已永失如來之慧。假使往返山林巖藪，曠野樹下閑居獨處，若在[6]讌室謹勅自守，一身經行益用愁毒，深自惟言：『法號等入，世尊為我現若干教，而志小乘，自我等咎，非如來也。所講演法大聖等心，為開士歎思奉[7]尊者，為受第一如來訓典，堪至無上正真之道。我等所順[8]而被衣服，所建立願不以頻數。』唯然世尊！鄙當爾時用自剋責，晝夜寢念，雖從法生不得自在，偏蒙聖恩得離惡趣。今[9]乃逮聞。」
時，舍利弗以頌讚曰：
「得聞佛乘， 一句之[10]業， 超出本望，怪未曾有。 所當受獲， 非心口言，覩大尊雄， 益懷喜歡。 假使有人，能造行者， 聞安[11]住音， 以為奇雅。諸塵勞垢， 鄙[12]已蠲盡， 音聲之信，亦悉永除。 我本[13]晝日， 設經行時，若在樹下， 端坐一心， 設在林藪，山巖之中， 心自思惟， 如此行[14]誼。嗚呼自責， 弊惡之意。 因平等法，而得無漏， 不由三界， 順尊法居。追悔過事， 以誡將來。 紫磨金容，相三十二， 我已違遠， 失不自嚴。眾[15]相八十， 具足殊特， 種種積累，不以瓔珞。 根力脫門， 八部之音，於平等法， 而自危削。 諸佛之法，有十八事， 如是之誼， 我已永失。音聲所聞， 達於十方， 吾以得見，愍世俗者。 一身獨己， 晝日經行，又自剋責， 而內思惟。 我每夙夜，深自料計， 反側[16]婉轉， 忖度己身。當問世尊， 如是之誼， 鄙何所失，當復所失。 現在眼前， 於聖明[17]日，夙夜過去， 逝不休息。 見餘菩薩，而不可計， 世雄[18]尊師， 之所開化。彼等悉聞， 此佛音教， 為諸群萌，講演法力。 其法無想， 諸漏已盡，普悉曉暢， 致微妙慧。 覩若干種，諸所祠祀， 歷外異學， 諸邪偽術。由是之故， 解佛[19]言教， 觀[20]見脫門，即[21]說滅度。 一切得解， 諸所見行，尋時開了， 空無之法。 由是自謂，已得滅度， 今乃自知， 非至泥洹。得[22]覲諸佛， 天中之天， 時人中上，眾會圍繞， 三十二相， 光色巍巍，因斯覺了， 至度無餘。 我適聞說，除[23]於眾熱， 不以音聲， 而得無為。如我所知， 正覺師子， 諸天世人，之所奉事， 則以力勢， 恒住如斯，第一初聞， 大聖之教。 波旬時化，變為佛形， 無得為魔， 之所嬈害。如因緣行， 而引說喻， 無[24]央數億，顯現姟限。 善立彼岸， 至道意海，得聞彼法， 除諸狐疑。 有百千佛，及姟之數， 悉得覩見， 眾滅度[25]脫。如斯諸佛， 所說經典， 善權方便，隨順御之。 假使有[26]見， 現究竟行，當來諸佛， 眾億百千， 善權方便，導御是黨， 為講說[27]經， 誘進泥洹。隨其體像， 化以慧行， 悉而分別，次第所有。 諸佛之法， 所當教誨，尋即承聖， 受轉經輪。 世雄導師，現真雅訓， 吾亦如是， 依蒙其像。彼諸魔眾， 而不敢當， 心未[28]常懷，邪疑之礙。 普興柔軟， 深妙之道，以佛音聲， 而得歡欣。 今日所有，諸志猶[29]預， 以棄沈吟， 住於聖慧。我成如來， 無眾結網， 諸天世人，以為眷屬。 今日得覩， 佛之道眼，當勸助化， 於[30]眾[31]菩薩。」 佛告賢者舍利弗：「今吾班告天上[32]世間，沙門梵志、諸天人民、阿須倫，佛知舍利弗曾[33]以[34]供奉三十二千億佛，而為諸佛之所教化，當成無上正真[35]道。吾身長夜亦開導汝以菩薩誼，爾緣此故興在吾法。如來威神之所建立，亦本願行念菩薩教，未得滅度自謂滅度。舍利弗！汝因本行欲得識念無央數佛，則當受斯《正法華經》一切佛護，普為聲聞分別說之。」
佛語舍利弗：「汝於來世無量無數不可計劫，供養億百千佛受正法教，奉敬修行此方等經，具足眾行當得佛道，號蓮華光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其世界名離垢。平等快樂威[36]曜巍巍，諸行清淨所立安隱，米穀豐賤人民繁熾，男女眾多具足周備，琉璃黃金以為長繩，連綿路傍一切路邊，有七寶樹八重交道，行樹枝葉華實常茂。蓮華光正覺亦當承續說三乘法，而佛說法具足一劫，所可演經示奇特願。劫名大寶嚴，所以名曰大寶嚴者？謂彼佛國諸菩薩眾，諸菩薩眾有無央數，不可思議無能限量，唯有如來乃能知數。菩薩大士在其佛土，為覺意寶行如蓮華，無有[37]新學久[38]殖德本，淨修梵行而無年限，親近如來常應佛慧，具大神通[39]志存法要，勇猛志強。諸菩薩眾，具足如是無有缺減，是故其劫名大寶嚴，蓮華光佛當壽十二中劫，不可計[40]童子時也，其國人民當壽八劫。蓮華光如來過十二劫，有菩薩名堅滿，當授其決，告諸比丘言：『此堅滿大士，吾滅度後當得無上正真道，號度蓮華界如來正覺。』蓮華光佛滅度之後，正法像法住二十中劫，其佛世界如前佛土等無差特。度蓮華界如來亦壽二十二中劫，爾乃滅度。佛滅度後，其佛正法及[41]像法住二十二中劫。」
爾時世尊以偈頌曰：
「卿舍利弗， 於當來世， 得成為佛，顯如來尊， 號蓮華光， 普平等目，教授開化， 眾庶億千。 奉事無數，諸佛億載， 於彼修力， 多所興立，所在勸化， 得為十力， 便當成就，上尊佛道。 不可思議， 無央數劫，劫當號名， 大寶[42]嚴莊。 世界名曰，為離諸垢。 其蓮華光， 國土清淨，以紺琉璃， 遍敷為地， 紫磨金繩，連綿為飾， 若干種樹， 皆七寶成，其樹華實， 悉以黃金。 彼諸菩薩，意皆堅強， 所造言行， 聖哲聰明，善學佛道， 億百千姟， 是等來現，最勝法教。 佛最後時， 無有[43]蔭蓋，為童子時， 無所慕樂， 棄離愛欲，即出家去， 便得成就， 上尊佛道。斯最勝尊， 則得自在， 其命當壽，十二中劫。 法教當立， 盡于八劫。彼命限量， 劫數如是。 若大聖佛，滅度之後， 當具足滿， [44]廿二中劫。爾時法住， 若干之數， 愍哀天上，及世間人。 其佛正法， 滅盡之後，像法當住， 廿二中劫。 彼大聖明，舍利流布， 男神女鬼， 供養最勝。其世尊德， 亦當如是。 告舍利弗，且當自[45]慶， 仁者國土， 嚴飾如是，兩足之尊， 自然無倫。」 爾時四部眾，比丘、比丘尼、清信士、清信女，天、龍、鬼神、揵沓[46]惒、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休勒，聞佛世尊授舍利弗決，當成無上正真之道，心懷欣豫歡喜踊躍，不能自勝，各自脫身衣以覆佛上。時天帝釋、梵忍跡天，及餘無數億千天子，各各取衣供養世尊，以天華、香意華、大意華散于佛上，諸天衣物悉在虛空羅列而住，天上伎樂自然而鳴，天上大聲自然雷震，普雨天華，咸共舉聲而皆歎曰：「今所聞法自昔未有，前波羅奈鹿苑之中，始轉法輪蓋不足言，今佛世尊則復講說無上法輪。」
時諸天子[47]讚頌曰：
「於世無雙比， 今者轉法輪，為男女講[48]說， 陰衰所從起，彼第一暢說， 十二展轉事，今導師[49]演說， 少能信樂者。從世雄大聖， 面聞無數法，[50]往始至于茲， 未聆如斯[51]典。大導師所說， 我今代勸助，勇猛舍利弗， 而乃得授決。為歎本發意， 所供養佛數，我當蒙及逮， 得佛世最上。已所造淨行， [52]頻數若干種，奉過去諸佛， 願獲佛道誼。」 於是舍利弗白世尊曰：「我今無結狐疑已除，現在佛前得授予決，為無上正真道。」又曰：「大聖！斯千二百得自在者，昔來豈不住學地乎？當來如是此佛教耶？斯諸比丘，頓止行門遵尚法律，度老病死諮嗟泥洹，是諸比丘無央數千，供養世尊，學諸所學，畏吾我、懼三世，毀諸見眾邪？行立滅度，已懷此想得至道場。初未曾聞如是像法，心每猶豫。善哉！世尊！願說要誼，使此比丘疑網悉除。今四部眾意咸[53]悵悵，當令[54]坦然無餘結恨。」
佛告舍利弗：「向者吾不說斯法耶？以若干種善權方便，隨其因緣而示現之，如來、至真、等正覺所分別演，皆為無上正真道故，我所諮嗟皆當知之，為菩薩也。又舍利弗！今吾引喻重解斯誼，有明慧者當了此譬[55]喻。如郡國縣邑有大長者，其年朽邁坐起苦難，富樂無極財寶無量。有大屋宅，周匝寬博垣牆高廣，其舍久故，數百千人而在其內，唯有一門及監守者。堂屋傾危梁柱腐敗，軒窓既多多積薪草。時失大火，從一面起普燒屋宅。長者有子，若十[56]若二十。欲出諸子，諸子放逸嬉戲飲食，卒見火起各各馳走，周慞詰屈不知所出。父而念曰：『今遭火變屋皆然熾，以何方便[57]免救吾子？』時父知子各所好憙，即為陳設象馬車乘遊觀之具，開示門閤使出于外，鼓作倡伎絕妙之樂，戲笑相娛令濟火厄，當賜眾乘。象車馬車羊車伎車，吾以嚴辦停在門外，速疾走出出避火災，自恣所欲從意所樂。諸子聞父[58]所勅所賜，象馬車乘音樂之屬，各共精進廣設方計，土坌水澆奔走得出。長者見子安隱而出，四面露坐心各踊躍，不復恐懼，各各白言：『願父賜我諸所見許若干種伎相娛樂具象馬車乘。』
「又舍利弗！彼大長者，等賜諸子七寶大車，珠交露[59]幔車甚高廣，諸珍嚴莊所未曾有，清淨香華瓔珞校飾，敷以繒褥氍[60]毹綩綖，衣被鮮白鑠如電光，冠幘履屣世所希有，若干童子各各[61]手持，一種一色皆悉同等，用賜諸子。所以者何？今此幼童皆是吾子，寵敬等愛意無偏黨，以故賜與平等大乘。
「又舍利弗！吾亦如是為眾生父，停儲庫藏滿無空缺，如斯色像，教化誘進[62]得示大乘。諸子則尋[63]獲斯大乘，以為奇珍得未曾有，而乘遊行。於意云何？長[64]者賜子珍寶大乘，將無虛妄乎？」
舍利弗白佛：「不也。安住！不也。世尊！其人至誠。所以者何？彼大長者救濟諸子，而不欲令遇斯火害，隨其所樂許而賜之，適出之後各與大乘，以故長者不為虛妄。究竟諸子志操所趣，故以方便令免患禍，況復貯[65]畜無量寶藏，以一色類平等大乘賜子不虛。」
佛言：「善哉！舍利弗！誠如所云。如來、至真、等正覺超越十方[66]光照眾冥，解脫憂恐拔斷根[67]牙，枝葉華實如來慧[68]現。法王神力為世之父，善權方便攝持[69]恩議，行[70]乎大悲道心無盡，愍哀三界大火熾然，黎庶不解故現世間，救濟眾生生老病死諸不可意結縛之惱，裂壞所著、脫婬怒癡，誘導三乘，漸漸勸示無上正真[71]之道。適興于世，覩諸群萌，妄想財業愛惜無厭，因從情欲致無數苦，於今現在貪求汲汲，後離救護便墮地獄、餓鬼、畜生，燒炙脯煮[72]饑渴負重，痛不可言。正使生天及在人間，與不可會、恩愛別離，憂惱難量。一時離苦，歌舞戲笑不知恐畏，無所[73]忌難不自覺了，不肯思惟計其本末，不求救護復見燒然。三界眾生勤苦之患，吾當施立無極大安，無數百千不可思議諸佛正慧。其有[74]盈逸迷惑欲樂，如來誘立道慧神足，善權方便化現佛慧，[75]聞使佛力[76]無所畏。眾生難[77]寤不肯尋受，因緣所縛，未脫生老病死憂患，未始得度三界燒炙，不了所歸。何謂解佛慧者？譬如長者，立強勇猛多力諸士，救彼諸子使離火患，方便誘之適出在外，然後乃賜微妙奇特眾寶車乘。如是，舍利弗！如來正覺以力、無畏建立眾德，善權方便修勇猛慧，覩見三界[78]然熾之宅，欲以救濟眾生諸難，故現聲聞、緣覺、菩薩之道，以是三乘開化驅[79]馳使棄愛欲，教諸萌類滅三界火、婬怒癡縛，色聲香味細滑之法，三處五欲五欲燒人，不[80]猗三界便得三乘，勤[81]精三乘則超三界，進三乘者諸佛所訓也。黎庶則至無央數集，世尊現戲行為娛樂，修此根、力、覺意、禪定、脫門、三昧正受，然於後世致大法樂，安隱欣豫無所罣礙。
「又舍利弗！其有眾生未興起者，如來出世有信樂者，樂佛法教精進奉行，最後竟時欲取滅度，謂聲聞乘。[82]遵求羅漢孚出三界；譬如長者免濟子難許以羊車。若復有人無有師法，自從意出求至寂然，欲獨滅度覺諸因緣，於如來法而行精進，謂緣覺乘；出之火宅許以馬車。假使有人，求諸通慧諸佛道慧，自在聖慧自從心出，無師主慧多所哀念，多所安隱諸天人民，欲利天上世間人民，滅度黎庶於如來法，奉修精進欲求大聖，普見之慧力無所畏，謂如來道，菩薩大士所履乘也；譬如長者勸誘其子免火患難，許以象車驅出火宅。父見子安濟難無懼，自察家中財寶無量，等賜諸子高大殊妙七寶大乘。如來正覺亦復如是，覩無數眾億百千姟，使度三難[83]懃苦怖懼，從其所願開生死門，遂令脫出難嶮恐患使滅度安。
「又舍利弗！如來爾時從終始宅，以無數慧、力、無所畏，觀眾[84]罹厄矜哀喻子，普勸進使歸於佛乘，不令各各從意而滅度也，如來悉誘以佛滅度而滅度之。假使眾生得度三界，以如來慧、脫門、定意、賢聖度門，安慰歡娛施樂法誼，惠以一貌佛之大道。如彼長者本許諸子以三品乘，適見免難各賜一類平等大乘，誠諦不虛，各得踊躍無有慍恨。如來如是，本現三乘，然後皆化使入大乘，不為虛妄。所以者何？當知如來等覺有無央數倉庫帑藏，以得自在，為諸黎庶現大法化諸通愍慧，當作是知、當解此誼。如來等正覺善權[85]方便，以慧行音唯說一乘，謂佛乘也。」
世尊頌曰：
「譬如長者， 而有大宅， 極甚朽故，腐敗傾危。 有大殿舍， 而欲[86]損壞，梁柱榱棟， 皆復摧折。 多有軒闥，及諸窓牖， 又有倉庫， 以泥塗木。高峻垣牆， 壁障崩隤， 薄所覆苫，彌久彫落。 時有諸人， 五百之眾，皆共止頓， 於彼舍宅。 有無央數，草木積聚， 所當用者， 滿[87]畜無量。一切門戶， 時皆閉塞。 有諸樓閣，及[88]諸蓮華， 億千眾香， 而有芬氣。若干種鳥， 眷屬圍繞， 種種虺蛇，[89]蝠螫[90]遁竄。 在在處處， 有諸惡蟲，有若干種， [91]狖狸鼷鼠， 其字各異，嗚呼啾[92]㗌。 其地處處， 而有匿藏，溷廁屎溺， 污穢流溢， 蟲[93]朋刺蕀，充滿其中。 師子狐狼， 各各㘁吠，悉共咀嚼， 死人[94]屍體， 何人聞見，而不怖懼？ 無數狗犬， 蹲伏窠窟，各各圍繞， 皆共[95]𪙉掣。 假使此等，饑餓之時， 普皆諍食， 疲瘦羸劣。鬪相[96]齮齧， 音聲暢逸， 其舍恐畏，變狀如是。 有諸鬼神， 志懷毒害，蠅蚤壁虱， 亦甚眾多。 百足種種，及諸魍魎， 四面周匝， 產生孚乳。各取分食， 羯羠羝羊， 不得奔走，歸其處所。 雖諸鬼神， 來擁護之，不能濟脫， 令不被害。 彼諸鬼神，亦食眾生， 雖得飽滿， 心續懷惡。群品不同， 種姓別異， 若有死者，皆埋[97]冢埌。 彼志出外， 而遊所處，鳩桓香音， 志存暴弊， 舒展兩臂，往來經行， 無有呪術， 可以辟除。於時諸犬， 取其兩足， 撲令仰臥，而就[98]擊之。 捉其兩腳， 絞加頸項，坐自放恣， 心意[99]盪逸。 諸黑象眾，厥狀高大， 體力強盛， [100]拔扈自在，旬日饑餓， 行求飲食， 遙見蒭[101]蒿，奔走趣之。 有鍼𭉨蟲， 及鐵喙鳥，在丘壙間， 見人[102]死屍。 惡鬼兇嶮，放髮叫呼， 諸[103]魃湊滿， 貪欲慢翰。窓牖顯明， 視瞻四顧， 於斯𨶳看，不可得常。 諸邪妖魅， 及眾餓鬼，鵰鷲鵄梟， 悉行求食。 其宅恐難，如是品類， 有大園觀， 牆壁隤落，室宅門戶， [104]圮裂破[105]柝， 唯一男[106]子，而守護之。 其人在裏， 止頓居跱。爾時失火， 尋燒屋宇， 周迴四面，而皆燔燒。 無數千人， 驚怖啼哭，於今火盛， 焚我子息。 又彼尊者，舉聲稱怨， 堂柱摧滅， 垣屏碎散。[107]神諸餓鬼， 揚聲喜喚， 鵰鷲數百，飛欲避火。 無數鳩[108]垣， [109]框榱懷懅，百千[110]妖魅， 慞[111]遑馳走。 親自目見，火所[112]燔燒， 無量群萌， 烏[113]殟灰[114]蘆，諸薄[115]枯者， 為火所災。 各各懊惱，而見焚燒， 炙燎焦爛， 沸血流離。於時[116]此宅， 強猛之眾， 一一鬼魅，悉共噉食。 臭烟熢[117]勃， 稱讚香美，一切奔[118]騖， 周旋詰屈。 蜈蚣蚰蜒，蚳[119]蛆竝出， 厭魅勇逸， 多所[120]齟齚。頭上火然， 遊行嬉怡， 悉饑食噉，火所燒者。 其屋宅中， 怖[121]遑若茲，百千人眾， 燒喪狼藉。 於時宅主，大勢長者， 見之如斯， 急急[122]孚務。聞此災禍， 愍念諸子， 建立伎樂，寶乘誘出。 有諸愚癡， 不能解知，於彼戲笑， 放逸自恣。 長者聽察，尋入館內， 騃夫不覺， 無解脫想。今我諸子， 闇蔽閉塞， 一切盲[123]聵，無有耳目， 以戲樂故， 而自繫縛，種姓孫息， 甚難得值。 凡品眾庶，若干等倫， 遭大[124]災火， 各各痛惱。鬼神蛇虺， 心中懷毒。 無數妖魅，歡喜踊躍。 諸狼狐狗， 亦不可計，饑渴欲求， 飲食之具。 我子眾多，皆沒于此， 設無火災， 亦不可樂。狐疑眾結， 酷苦若是， 何況周匝，普見熾然。 執愚意者， 於斯自恣，諸子貪戲， 而相娛樂， 永不思惟，父所言教， 心不自念， 速圖方計。爾時長者， [125]意自忖度， 吾生此子，勤苦養育， 得無為火， 而見燒𤋲。於何救子， 而脫孫息？ 即自思議，立造權計。 今我諸子， 耽[126]媔音伎，禍害[127]乘至， 非戲樂時。 痛哉愚[128]憒，不覩酷苦， 諸童[129]瑕猥， 不識此難。今吾心怖， 子樂逸盪， [130]要從精進，免濟[131]大牆。 即尋設計， 於舍之外，施張伎樂， 遊戲之具， 子所好慕，吾皆辦之， 調隱音節， 一時俱作。諸子聞[132]賜， 貪愛樂音， 各各速疾，盡力[133]勱勵， 驅逐一切， [134]迸出災屋，得脫[135]苦惱， 集[136]子一處， 安隱歡然，無復恐懼。 於是長者， 見諸子出，心中寬泰， 意得自由， 廣設眾具，師子之座， 吾身今日， 則獲無為，彼諸苦患， 已永盡除。 斯諸童子，修精進力， 迷在[137]災宅， 而自放恣，前者曾更， 無限眠寐， 火[138]㷿然熾，人遭[139]此難， 陰蓋所覆， 心不開[140]解。今日一切， 皆得解脫， 已致自然，志之所願。 父見諸子， 志在安隱。於時諸子， 往詣長者， 唯願天父，各各賜我， 如前所許， 若干種乘。本居遇火， 迷冥不寤， 大人勅教，一切奉承， 當賜諸子， 三品之乘，今正是時， 願垂給與。 於時長者，勅侍開藏， 紫磨天金， 明月珠寶，上妙珍異， 世所希有。 極好奇特，弘雅之車， 最尊難及， 莊校嚴飾，周匝欄楯， 珠璣瓔珞， 幢幡繒綵，而為光觀， 金銀交露， 覆蓋其上，煒曄殖立， 珍寶諸華， 四面周匝，而皆下垂， 車上重疊， 敷諸坐具，天繒白[141]褺， 而不可計。 又復加施，柔[142]軟[143]茵褥， 無量綩綖， 參席于車，計所校飾， 車[144]價億千， 奇異珍寶，無量兆載。 其象多力， 鮮白如華，象身[145]高大， 儀體[146]擾[147]馴， 調駕寶車，以為大乘。 於時長者， 嚴車[148]以辦，各以賜與， 諸正士[149]疇， 皆是我子，一切等給。 是時諸子， 歡喜踊躍，各各處處， 欣慶相娛。 告舍利弗，大仙如是， 為諸群生， 救護父母。一切眾庶， 皆是我子， 為三界欲，所見纏縛。 計惟三處， 如彼火宅，勤苦患惱， 具足百千， 此則所謂，普然無餘， 生老病死， 憂哭之痛。佛為三界， 救度[150]無餘， 遊在[151]閑居，若坐林樹， [152]則常應時， 將護三處。彼見燒炙， [153]皆斯吾子， 寤諸黎庶，令得自歸。 由此意故， 示現于彼。一切黎元， 愚不受教， 坐著愛欲，而自縶紲。 善權方便， 為大良藥，分別三乘， 以示眾生。 適聞三界，無量瑕穢， 則以隨時， 驅勸令出。其諸菩薩， 來依[154]倚佛， 六通三達，成大聖慧。 或有得成， 為緣覺乘，逮不退轉， 致佛尊道。 現在諸子，因佛自由， 以是譬喻， 無有瞋恨。緣是得近， 於佛道乘， 受斯一切，得為最勝。 於是恢闡， 平等之信，降伏棄離， 一切世色， 諸正覺慧，殊異道德。 稽首歸命， 於[155]聖中尊，根力脫門， 一心如是， 三昧之定，億數千姟， 諸佛之子， 常所宗重，斯則名曰， 尊妙大乘。 晝則誓願，志存降魔， 夜[156]每專精， 欽慕不[157]勌，於一年[158]數， 若歷劫數， 度脫眾生，無數千姟。 所喻寶乘， 則謂于斯，以是遊至， 於佛道場。 無數佛子，以為娛樂， 其有聽者， 安住弟子。告舍利弗， 卿當知是， 計有一乘，則無有二。 [159]住至十方， 一切求索，知人中上， 普行善權， 稍稍誘進，從微至大。 先現聲聞， 緣覺之證，適德三界， 欲捨之去， 然後便示，菩薩大道。 佛恩普潤， 譬如良田，隨其所種， 各得其類。 種者所殖，非地增減， 佛亦如是， 一切普等。常示大道， 取者增減， 佛則於彼，諸[160]人者父。 我常觀[161]者， 眾庶苦惱，無數億劫， 而見燒煮。 三界之中，恐畏之難， 佛為唱導， 使得滅度。諸賢無為， 今日乃知， 棄捐生死，脫勤苦患。 其有菩薩， 住於是者，至誠之決， 取譬若斯。 一切普聞，[162]佛之明日， 諸大導師， 行權方便，所當勸助， 如諸菩薩， 瑕穢愛欲，亦可惡厭， 心闇塞者， 而見污染。是故導師， 為說勤苦， 現四聖諦，當分別此。 假使眾人， 不解[163]眾惱，根著冥塵， 不肯捨離， 故為是等，而示其路。 因[164]從所習， 而致諸苦，愛欲[165]已斷， 常無所著。 已得滅度，於斯三品， 了無有異， 則得解脫，若修八路， 便得超度。 告舍利弗，何所為度？ 受無所有， 則為解脫。彼亦不為， 一切解脫。 無所滅度，便見導師。 佛何以故， 而說解脫？無[166]所逮者， 乃成佛道。 當得如我，為聖法王， 以安隱誼， 現出于世。告舍利弗， 是吾法印， 是佛最後，微妙善說， 愍傷諸天， 及於世間，在所遊處， 常能獨行。 假使有人，講說是典， 若有勸助， 代歡喜者，聞[167]其妙法， 當奉持之， 為悉供養，過去諸佛， 奉持此法， 至不退轉。假使有人， 信樂斯經， 往古[168]已見，過去導師， 亦悉奉順， 諸聖至尊，[169]加得逮聞， 如是[170]典摸， 皆[171]得曾見，吾之儀容。 又亦[172]觀察， 我比丘眾，常觀[173]勤視， 今現菩薩， 信斯典者，德亦如是。 一切皆瞻， 是諸菩薩，其信此經， 則亦如是。 頑騃闇夫，不肯篤信， 若說此經， 諸得神通，[174]諸聲聞黨， 非其所逮， 緣覺之乘，亦不能了。 今我所有， 諸聲聞[175]等，舍利弗身， 堅固信之。 仁輩如是，信大法典， 現在[176]盡悉， 不著因緣。假使不應， 斯經[177]卷者， 則為謗訕，佛天中天。 闇冥輩類， 常[178]懷愛欲，未曾解了， 無所生法。 又其毀謗，善權方便， 世間所有， 佛常明[179]日。其聞佛說， 講此罪福， 志不歡樂，顏色為變。 我今現在， 及滅度後，若有誹謗， 如是典比。 不使比丘，書寫斯經， 佛說罪緣， 皆[180]誼普聽。沒失人身， 墮無擇獄， 處於其中，具足一劫。 又無央數， 過是之限，若罪竟已， 常在癡冥。 假令得出，於地獄中， 便當墮于， 禽獸畜生，為狗蠱狐， 其形[181]燋悴。 當入人宅，或復見害。 設有憎惡， 佛經典者，其色變[182]異， [183]黯𪐨如墨。 罪之所為，顏常若漆， 身體羸瘦， [184]而無潤澤。為諸品類， 所見賤穢， 瓦石打擲，啼哭淚出。 其人常被， 撾捶榜笞，饑渴虛乏， 軀形瘦燥。 當墜畜生，駱駝驢騾， 常負重擔， 而得捶杖，心中[185]燠燶， 厄求芻草。 謗佛斯經，獲罪若此。 雖得為人， 身疽[186]癩瘡，狀貌[187]痤陋， 肌色傷爛。 假使行人，縣邑聚落， 童子輕易， 戲弄扠踏。其愚騃子， 若後壽終， 即當墮生，邊夷狄處， 當為[188]含血， 蠕動之類，或為聾[189]瘂， 不得自在。 假使誹謗，此經獲罪， 常多疾病， 體生疽蟲，無數之命， 唼食其[190]軀， 心常憂瘀，[191]疾不離己。 告舍利弗， 不信此經，彼男子者， 無黠無明， 所在慳貪，性常嚵[192]𭇓， 生盲無目， 人所棄捐，人坐不信。 於佛大道， 口中常臭，惡氣外薰， 鬼神厭魅， [193]詳觸嬈之，普世俗人， 無用言者。 假使不樂，斯道地者， 所在窮乏， 常當貧匱。身未常得， 著好被服， 財業雖豐，不敢飲食。 有所造作， 當所為者，假使欲求， 安隱之具， 設有所得，尋復[194]亡失。 興發惡行， 果報如此。假使呼醫， 合諸方藥， 善知方便，而療治之， 有不除差， [195]及轉增劇，恒被疾病， 不得所便。 設復發意，興立餘事， 則遭擾擾， 鬪諍之業，又見毀辱， 而被楚撻， 彼犯律者，[196]常遇此[197]惡。 若有誹謗， 斯經之罪，未曾得見， 世雄導師。 人中帝王，佛之法教， 卒暴[198]隧鬼， 阿須倫神，恒當[199]罹殃， 耳聾閉塞， 愚癡騃瞶，不得聞經。 設有誹謗， 斯經典者，然於後世， 永無所見。 假使毀呰，斯經罪果， 殃無數億， 百千之[200]計，[201]若干姟劫， 如江河沙， 常當瘖瘂，口不能言。 佛所立道， 常師子吼，毀者地獄， 以為遊觀， 勤苦惡趣，用作居宅， 已所犯罪， 致殃如斯。[202]人多[203]疾患， 自速瘖[204]痾， 若在世間，當獲此咎。 坐在眾會， 兩舌欺言，命欲盡時， 舉賈生息， 其身恒遭，若干苦痛。 無央數億， 百千眾患，顏貌常黑， 人所不喜。 殃暴疽[205]癘，常有臭氣， 自見吾我， 顏色[206]黧黮，瞋恚懷毒， 怒害滋甚。 情欲熾盛，無有節限， 有所好忤， 若如畜生。告舍利弗， 今日世尊， 具足一[207]切，說其人罪。 若有誹謗， 斯佛經者，欲計殃限， 不可究竟。 見是誼已，當觀察之， 今我故為， 舍利弗說。不為愚騃， 不解道者， 分別[208]論講，如斯像法。 其有聰明， 廣博多聞，秉志堅強， 常修[209]憶辨， 若有勸發，遵尚佛道， 爾乃聽受， 未[210]曾有法。則[211]以[212]睹見， 億百千佛， 殖無央數，如意功德。 其人志性， 猛如月光，爾乃聽受， 如是典籍。 若有精進，志常懷慈， 常於夙夜， [213]炤燿悲哀，[214]朽棄軀體， 不惜壽命， 爾乃聽受，於斯經卷。 常行恭敬， 無他想習，其心專一， 不立愚[215]願， 恒處曠野，若隱巖居， 彼等[216]人仁， 爾乃聽受。結親善友， 常相恃怙， 棄捐遠離，諸惡知識， [217]當得逮見， 如是佛子，乃能值遇， 若斯言教。 不犯禁戒，如寶明珠， 志習奉受， 方等諸經，當見如茲， 佛聖子孫， 常專精此，一品經卷。 設有罵詈， 毀辱經者，恒以愍哀， 向于眾生， 常志恭敬，承安住教， [218]今故為之， 說是經法。其在眾[219]會， 誦斯經者， 心常如應，得無合會， 引無央數， 億載譬喻，故為是倫， 而[220]見斯典。 又佛今日，講解道品， 所至到處， 踊躍而[221]步。假使比[222]丘， 欲求善說， 若見此經，當欣頂受。 其有奉持， 方等經者，心常專精， 不樂餘業， 執持一[223]頌，志不改易， 乃得聽受， 如是弘模。假使有人， 慕求斯經， 當崇敬之，如如來身。 若人思僥， 欲學此法，設令得者， 當稽首受。 其人不當，念索餘經， 亦未曾想， 世之群籍。而行佛道， 志在根力， 悉捨離之，講專斯經。 告舍利弗， 佛滿一劫，[224]舉喻億千， 分別解[225]說。 設有願發，上尊佛道， 當以斯經， 宣暢布散。」 正法華經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