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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二

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語錄

入寺,指三門云:無門之門,七通八達,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喝一喝便行。

拈勑黃:黃紙黑字,眾眼難瞞。其中一字誵訛,諸人眼力不到。且道是那一字?山僧未欲指出,却請維那說破。

指法座云:有路可行,更高也上須彌。燈王退身合掌,遂驟步登座。拈香祝 聖罷,[1]斂衣就座。示眾云: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飛來峯高眼亦高,冷泉水碧眼亦碧。杉松竹栢,水鳥樹林,各住自位。非人得其便,惟我能自知。恁麼會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等閑莫過呼猿洞,聽得猿聲恐斷腸。(謝詞不錄。)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恁麼為人,非[2]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

師拈云:保壽、三聖,二俱作家,二俱失利。這僧雖是被人推出,買銕得金,一場富貴。新靈隱今日開堂也無人推出,僧只是隨宜布置,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當晚小參。說心說性,淺草易為長蘆;舉古舉今,苦瓜那堪待客?賓中辨主,土曠人稀;主中辨主,萬中無一。喝一喝,云:賓主歷然,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共坐;若信不及,同舟共濟,自相胡越。如何道得不傷物義句?良久,云: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復舉:玄沙示眾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則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師拈云:玄沙只知踏步向前,未免傍觀者哂。新靈隱則不然,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一著。何故?怕爛却那。

上堂:十八十九,癡人夜走。十九二十,人信不及。信得及,觀音院裏有彌勒。

謝監收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﨟月火燒山。

師拈云:﨟月燒山,火勢炎炎,目前包裹,借手行拳。若是衲衣下事,猶較十萬八千。何故?御樓看射獵,不是刈茆田。

元日,上堂。大雪滿長安,春來特地寒。新年頭佛法,一點不相瞞。且道黃梅石女年多少?速道,速道。

謝執事,上堂。折脚鐺子,大家知有。左提右挈,勞煩眾手。山僧贏得百無憂,一向面南看北斗。

上堂,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今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拈云:乾峯錦包特石,雲門鐵裹泥團,築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上堂:不問有言,不問無言。靈山拄杖,斜靠壁邊。風光都占盡,不費一文錢。

結夏,上堂。四月十五結,此土西天,同途共轍,就中獨有靈山。別別別,日裏藏氷,火中釣鱉。

上堂:古人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得恁麼明白,得恁麼簡徑。靈山這裏不較多,三尺杖子攪黃河。

上堂:日遷月化,又見中夏。衲僧那事如何?問著人,人口啞。有誵訛,不徣借。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上堂:祖師門下,討甚巴鼻滿耳?春風浩浩地,草木藂林,燈籠露柱,心空及第。汝等諸人,因甚却來這裏瞌睡?

破菴忌日,拈香。巴陵三轉語,鈍置老僧門;靈山無半句,報盡破菴恩。既無半句,且道將什麼報?無目不𦘕眉,此意少人知。

上堂:秘魔老兒,擎箇叉子,不肯放下。靈山這裏,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勘破了也,靈山別甑炊香供養伊。何故?猛虎口裏活兒。

上堂,舉:琅瑘一日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琅瑘拈拄杖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琅瑘云:因甚不道?僧云:三世諸佛不出於此。瑘又打,趂出去。乃示眾云:律中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師拈云:不是琅瑘,洎被這僧惑亂。若非這僧,琅瑘令不虗行。末後棒頭賣峭,更向露柱藏身,笑殺毗耶杜口人。

解夏,上堂。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為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

師拈云:水流濕,火就燥,臨安帋貴,一狀領過。

謝新舊知事頭首上堂,舉:雪峯一日陞座,召大眾云: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你若要會。拈拄杖擲下云:向這裏會取。

師拈云:雪峯雖則截銕斬釘,畢竟傷鋒犯手,靈山今日未免效顰。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山僧也無工夫。拈拄杖擲下,但直下會取好。

上堂:五湖衲子,南來北來,還曾逢著海上明公秀麼?逢之不逢,逢必有事。且道有什麼事下得一轉語?明窓下安排。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近前來。僧近前,師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謀。黃龍南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謀,何況而今三百、五百聚頭商量?禍事!禍事!

師拈云: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要見馬大師則易,見黃龍南則難。今日忽有人問靈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向道:近前來。待他近前,却向道去。何故?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空。

開爐上堂,舉雪峯和尚道: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玄沙云:火爐闊多少?雪峯云:如古鏡闊。

師拈云:雪峯、玄沙父子激揚,大似泥裏洗土,若望臨際門下,遠之遠矣。且道臨濟門下如何?良久,云:看火色。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子承父業,依而行之,影響之流,三千里外。還有獨脫底麼?退後,退後,久雨不晴,妨我晒眼皮革。

上堂,舉光侍者向玄沙道:師叔若參得禪,某甲打鐵舡泛海去。後玄沙住院,令人傳語光侍者:還曾打就鐵舡也未?

師拈云:猛虎不食伏肉,可惜玄沙撞在光侍者網裏。

冬節,上堂。節令不相饒,陽生第一爻,諸佛道長,眾生道消。拈拄杖,云:拄杖子,獨孤標,且道隨節令?不隨節令?良久,云:交。

上堂:祖師西來,持聾作啞。天下老和尚,逆風揚塵。靈山雖則空手揑雙拳,未免被飛來峯破。何故?太湖跨三州。

天基節,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法眼藏,永永流通。古佛今佛,心同道同。風從虎,雲從龍。節啟天基伸祝頌,壽齊南北兩高峯。

上堂。一法不通,萬緣方透。拈拄杖云:這箇是萬緣,那箇是一法?卓一下云:不曾與諸人錯下注脚。

謝職事,上堂。舉:古德云:但將飯向無心椀,自有人扶折脚鐺。大似癡人種空花,望結團欒果。靈山則不然,我若坐時汝須立,同坐同立成瞎漢。非瞎漢,把手大家行那畔。

上堂。海上明公秀,趙州東院西。不移毫髮許,平步上雲梯。山僧恁麼道,[3]已是一品二品。諸人恁麼會,未免七錯八錯。一等賊贓,不是無物。

上堂,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拈云:雪峯老漢粘牙帶齒,累及後人。靈山則不然,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普請歸堂。何故?怕爛那。

上堂:絕學無為,虗消信施。奔南走北,辜負[4]己靈。一見飛來便回,脚下泥深三尺。且道山僧意在什麼處?深沙努眼睛。

上堂,舉:趙州問僧云:曾到麼?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又見一僧問云:曾到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云:曾到也道喫茶去,不曾到因什麼也道喫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

師拈云:趙州老漢心如蘖,口如蜜,一埦麤茶,多虗少實。院主兩眼瞇[目*麻]畢竟何曾得喫?莫有得喫底麼?急須吐出。

上堂:諸人開口道得底,老僧如瘖如啞。老僧開口道得底,諸人如醉如昏。何故?胡言易會,漢語難明。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卓拄杖一下,云:朝看雲冉冉,暮聽水潺潺。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何得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師拈云:直如絃,曲如鈎,易見難識,老倒趙州。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似水長流。

上堂:釋迦慳,彌勒富;甘草甜,黃連苦。法法小相干,人人各自度。咄!莫來攔我毬門路。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去方始是。

師拈云:要見五祖和尚麼?暗裡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馬大師滿地狼藉。靈山即不然,自從胡亂後,三十秊不少。良久,云:衲子難瞞。

上堂,拈拄杖云:盲禪暗證,日中迷路,深聞淺悟,未入正流。莫有全機獨脫底麼?卓拄杖一下,云:不到烏江不肯休。

上堂,云:大眾!登天不假梯,徧地無行路,可憐杜衲僧,邯鄲學唐步。且道如何免得此過?雪峰輥毬,雲門抽顧。

上堂,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承言,不滯句,蝦[5]跳上梵天,燈籠吞却露柱。

上堂。上士聽法以神聽,中士聽法以心聽,下士聽法以耳聽。且道拄杖子將什麼聽?卓拄杖一下,云:不覩雲中鷹,焉知沙塞寒?

上堂:百尺竿頭行闊步,紫羅帳裏撒真珠。山僧贏得呵呵笑,未審諸人會也無?恁麼說話,且道是褒句是貶句?若也定當得出,山僧與諸人共鉢盂吃;若也定當不出,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上堂。飛來峯頂,寂寂無人;合橋邊,成群作隊。金剛圈、栗棘蓬則不問汝,脚踏實地處道將一句來。良久,云:問他全句,只道半句。

上堂。一句子寸釘入木,一句子目前包褁,一句不作一句用。卓拄杖一下,云:不是張華眼,徒窺射斗光。

謝虎丘雙杉,上堂:東山正脉,不絕如線。睡虎去無蹤,一斑今復見。見則見矣,且道劒池那畔一句如何通信?崑崙著鐵袴,一棒行一步。

上堂:動是法王苗,靜是法王根。喚什麼作法王?毒蛇吞鱉鼻,孝子諱爺名。

上堂。若論此事,何必多言?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良久,云:離婁行處浪滔天。

上堂:瞿曇元沒神通,老胡何曾知有?靈隱門下千了百當底衲僧,且道如何祗待三十?拄杖且與斫麤。

上堂:識得一,萬事畢。秘魔擎叉,魯祖面壁。乃至臨際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雲門念七諸人,且道是一不是一?昨夜新州老盧,失却腰間特石。

上堂。不參禪,不論義,拖箇破席日裏睡。賺他伎死禪和,至今坐在冷地。靈山不然,因行掉臂。買石得雲饒,移花兼蝶至。

上堂:喝如雷,棒如雨,大地絕纖塵,回頭無覔處。無覔處,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間,大地遭欺誑。且喜葛藤根,今朝嚗地斷。且道斷後如何?後代兒孫,三馬九亂。

上堂: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德山老人甚生風彩。靈山這裏,佛來也著,祖來也著,手中拄杖權且架閣。何故?擎茶掃地也要一箇半个。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不存知解。乾峯主丈劃一劃,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因甚十个有五?雙眼瞪瞪地,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不知不會,事同一家。多見多聞,千差萬別。畢竟天無第二月。

立春日,上堂。拈:主丈召大眾云:春日打春牛,春色滿林丘。打即不無,且道向什麼處下手?卓拄杖,云:三十年後莫道狼藉不少。

上堂,舉:龍牙和尚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拈云:大小龍牙,舌在口外。靈山則不然,天無門,地無戶,處處逢渠,全身獨露。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我會也,我會也。只向他道:杜。諸人且道:是那个杜字?

上堂:掩關杜口,[6]已涉繁辭。天下老和尚各呈懵袋,未免小慈妨大慈。畢竟如何?水晶甕裏浸波斯。

上堂:昨宵困倒床上,直至五鼓方甦。今日陞堂,言句都無,且望大眾智不責愚。

上堂。頭陀石被莓苔褁,擲筆峯遭薜茘纏。添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羅漢院裏一年度三个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潦倒。歸宗面赤,不如語直。諸人還會麼?午後打齋鍾,金剛曾失色。

上堂。德山先鋒,臨濟殿後,且道中間底是什麼人?卓拄杖,云:眼睛定動,東魯西秦。

上堂,舉:白雲五祖和尚示眾云: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時動著關棙,兩片東扇西扇。師云:靈山不會禪,空手捏雙拳,渾家送上路。請諸人續末後一句。

上堂。網細魚稠,藥多病甚。棒喝交馳,一品二品。山僧恁麼逞驢唇,癡客徒勞勸主人。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物是定價,錢是足陌。這个從汝諸人商量,倒轉舌頭一句作麼生辨白?良久,云:屬羊人本命,屬虎人相衝。

上堂:春光冉冉,春日遲遲,春風包褁,上下四維。黃鸎聲在柳陰西,此意明明說向誰?

上堂:欲得見前,莫存順逆。築著磕著,無處尋覔。數百年前,雲居道箇何必,興化道个不必,靈山莫也有道處麼?夜行莫踏白,不是水,定是石。

上堂:鐵壁銕壁復銕壁,那邊那邊更那邊,事到極頭須倒斷,瞎驢𨁝跳過西天。

上堂,舉:花藥英和尚示眾云: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待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師云:靈隱雖則無能,要與花藥相見。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半夜潑墨。直須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上堂:海上明公秀,衲僧不知有。冷地忽相逢,尋常無處討。無處討,莫草草。龍王宮殿,有誰親到?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萬仞。無位真人,入三眼國土說解脫法。山僧一向懶懶散散,且恁麼過時,諸人莫錯怪,同道者方知。

謝首座都寺,上堂。臨際頂中髓,楊岐眼裏筋,欲明這箇事,須還這箇人。風前有路,秤尾無星,大家贏得失忻忻。且道笑个什麼?笑道秤尾無星。

上堂。刀不自割,水不自洗。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化為龍,吞却乾坤大地。汝等諸人向甚處出氣?卓一下,云:各依舊位。

上堂。春花爛漫,春光欲暮,杜宇聲聲,送春歸去。諸人何不向這裡眼明心悟?山僧恁麼道,眾中忽有箇衲僧喚一聲道:石田。良久,云:山僧倒退三千。

上堂:明如鏡,黑如漆,四七二三,多虗少實。靈山拄杖且拈靠壁,何故?免被傍人冷眼看。

上堂:非不非,是不是,建立則乖張,掃除則失旨。德山臨際出來,換却髑髏裏底。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滑,睦州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

師云:三大老眼睛鼻孔不同,心肝五臟相似。靈山雖則無能,拄杖子為眾竭力,却有些子。卓拄杖一下,下座。

中夏,上堂:九十日[7]已過半,那事畢竟如何?直饒窮到底,終是涉風波。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某甲百不知,百不管,來開口,睡來合眼,只向他道去。誰信你這齪漢?

謝書記藏主上堂,舉:藏主問僧: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主云:何不問人?僧叉手進前云:這箇是什麼字?主無語。

師云:不識字却識字,合識字却不識字。石田恁麼判斷,且道意在於何?萬人爭仰處,一箭落雙鵰。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便恁麼去,恰作得箇脫白沙彌。有一人未肯在,何故?洞庭無盖。

上堂:青山不舉步,日下不挑燈。黃頭碧眼,臭肉生蠅。諸人三十年後悟去,不得錯怪老僧。

上堂,舉:僧問鏡清: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清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而得?清云:再問復何來?僧云:正恁麼時如何?清云:重疊關山路。

師云:黃面浙子費許多口頰作什麼?當時待這僧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只向他道:重疊關山路。非惟截斷這僧脚跟,亦乃與後人點眼。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箇什麼?知道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上堂:天寒日短,滴水氷生。黃梅石女,冷地暗嗟吁。無邊身菩薩,凍破一雙耳。汝等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事同一家。若也不覺,有處著你在。

上堂。摩竭提國,水泄不通;少室峯前,三三兩兩。到這裏,不開口、不動舌,還吐露得出麼?拍禪床一下,云:洎合收拾不上。

上堂:德山雨點棒,臨際雷奔喝。收拾將來,七零八落。靈山咬定牙關,盡力也難提掇。何故?睦州拶折雲門脚。

上堂。時時九夏,日日三秋,閙市裏,百草頭,夾山老子賣峭重價,未有輕酬。山僧今日為他輕輕酧箇價數看。卓拄杖一下,喚一聲,云:夾山老子畢竟千錢賒,不如一錢見。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罪過彌天。天!天!昨夜山僧針線囊中,打失一文古老錢。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東家點燈,西家暗坐,龍𠾑海寶,魚遊不顧。且道是佛法?是世諦?諸人若揀辨得出,石田與你一緉草鞋。

上堂。西來無意,直指無旨,引得癡兒盡臥冷地。卓拄杖一下,云:起!山僧有一服惺惺湯與你。有般漢便道:如何是惺惺湯?德山道底。

上堂。多言復多語,由來返相悞。拈拄杖云:靈山拄杖子不相悞,諸人還信得及麼?卓主丈一下,云:多少人日中迷路?

上堂。月旦陞堂,無可垂示,便恁麼散去。諸人未必靈利,且向秤鎚上揑出些子汁,貴圖有箇滋味。良久,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曲曲彎彎,平平坦坦。七穿八穴,十字縱橫。是汝諸人不妨東行西行,第一莫教撞著跛脚老雲門。

上堂。擒虎兕,辨龍虵,茄子瓠子爛冬瓜,山僧直得無下手處。良久,云:門外金剛汗如雨。

上堂:意到句到,宗通說通。一品二品,百匝千重。推倒面前案山子,長衫大袖舞春風。窮鬼子,莫莫莫,更須知有朱頂王菩薩。

解夏,上堂:靈隱門下,不犯之令。九十日中,頭正尾正。衲僧路活,脚下生煙。老僧終不學雲門索錢。

上堂,舉:僧問古德: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古德云:胡孫喫毛虫。

師拈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胡孫喫毛虫。若續得這一句,便是參學事畢。

上堂,舉:香嚴和尚道: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

師拈云:大小大香嚴,尾巴拖地,靈隱一機,全無所示。若也不會,投子道底。

上堂:魯祖和尚見僧來便面壁俱胝,凡有所問只竪一指。諸人且道:者二老漢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良久,云:意在蒼龍不在魚。

上堂:入室陞堂,門庭施設。無途轍中,飜成途轍。百丈老常得一橛,解道喫茶珍重歇。

上堂,拈拄杖云:放下覔無蹤,盡力提不起,寸鐵未施,刀鏘滿地,明眼衲僧失巴鼻。

上堂:德山棒頭短,臨濟喝聲低。不傷物義句,趙州東院西。

上堂:全提半提,向上向下,冷泉直是口啞。何故?真人面前不得說假。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頭短。良久,云:長也。

師拈云:說短說長,自起自倒。跛脚老雲門,慈悲成過咎。長安一路坦然平,往來曾不禁人行。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夫為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

師拈云:行棒行喝不是本分事,大機大用不是本分事,一機一境不是本分事。畢竟如何是本分事?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請石溪和尚掛牌,上堂。爐鞴之所,鈍銕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若要鈍者利、病者起,須還作者拈出本分惡鉗鎚,却笑德山三十年不曾打著箇獨脫底。

上堂:秋聲滿林壑,秋雨滴梧桐。門外未歸客,飄泊在途中。歸也歸也,通身白汗,下載清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某甲不問這箇道。州云:你問什麼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

師拈云:趙州禪,口皮邊,墻外底,透長安,𡎺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釣鰲手,徒勞把釣竿。

上堂。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還有人不肯麼?有人不肯,是我同參。

請因緣普說

保寧勇和尚有頌云:祖師門下絕人行,深嶮過於萬仞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教堂上綠苔生。看他恁麼說話,還有開口分麼?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只如瞿曇在摩竭陀國,掩室而坐,說什麼來?維摩在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為說不二法門,皆被維摩詰難。及乎文殊問維摩:何者為不二法門?維摩默然,說什麼來?臨濟見黃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黃蘗說什麼來?以至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說什麼來?雖然如是,不可總啞却口也。道:火何曾燒却口?山僧今朝只得放一線開,為諸人東語西話。五祖和尚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得時,如銀山鐵壁;及乎透得了,元來鐵壁銀山便是。我敢問諸人透得也未?若要透得,第一須是退步就[8]己,不得向外馳求;第二須是令暖氣相接;第三不可令雜毒入心。且如燒香禮拜、看經寫字、看文字,一切雜事,總是向外馳求。今日做工夫一上,明日又放慢,半信半疑,半進半退,便是暖氣不相接。乃至子上念將來,模子裏脫將去,咂啖古人涎唾,便是雜毒入心。要得無這許多般病痛,須是全身放下,與之𤺊崖,崖來崖去,忽然命根子斷,便是到家有向當底時節。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人頭,不得辜負老僧。又有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直須颺下箇入頭處。山僧道: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正好買草鞋行脚。何故?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無師承,只成杜撰阿師,動便傷鋒犯手,尾巴露,如弄胡孫漢子,逗到臘月三十日,皷也打破胡孫子走,濟得甚事?若悟了,遇人開口吐氣,自然如水入水。豈不見投子青參浮山有見處,浮山指令見捿賢秀,即是秀圓通也。那時住捿賢青到彼中,一向堂中打睡,有人去與秀言:堂中有一箇青上座喫粥,喫飯了,只是打睡。秀云:待老僧親去勘過。便拽拄杖下堂中,見青果然打睡,秀將拄杖敲板頭云:上座!我這裏無閑飯與你喫,教你打睡。青云:不知教某甲作什麼?秀云:何不參禪?青云:美食不中飽人喫。秀云:爭奈大有人不肯你在。青云:教他肯,堪作什麼?秀云:你見什麼人來?青云:浮山。秀云:恠得恁麼頑賴。遂相喚,握手歸方丈。信知彼此明眼人,相見逈然別也。曾聞破庵老和尚言:今時兄弟做工夫不索性,所以不見効驗。我行脚時,密庵住衢州烏巨山,我在彼中充知客,解職了,往見水庵、雙林兩廊長,我每夜不睡,從東廊行到西廊,提起話頭做工夫,行兩三匝了,歸堂中打一看,上下間兄弟一似爛冬瓜相似。我了,自思量道:我若不著便,也似這一堂爛冬瓜,討什麼椀子?我在那時做得些工夫,室中也開得口,只是命根未斷,心下畢竟不穩,遂起單至平江萬壽僧堂前歇。那時是燈止菴住萬壽,是無鼻孔長老,粥罷打皷入室,我心裏欺他不去入室。有同行去入室了,却來問我道:你去入室也未?我謾同行云:我去入室了。又却自思量道:他是我同行,我謾他心下未穩當,漸要歸川去,却是如何?如此思量,心中躁悶,遂行入僧堂後去。忽然舉頭見照堂二字,從前疑情頓釋。迤邐上蔣山,再見密菴,室中無不投合,遂辭歸川。密庵親送至半山,我不曾問他討頌,老和尚自袖中出一頌相送云:萬里南來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關。頂門𣤩摩醯眼,去住還同珠走盤。接得頌了,便相別歸川。後住兩三个院了,住夔府臥龍。因有一道士南遊,遂作書與老和尚通嗣法。是時密菴住太白,老和尚歡喜,謂育王佛照云:元來川僧有道義。佛照云:待你知得遲了。盖密庵平生怕川僧閙,不肯多掛川僧,而佛照喜川僧堂中多是川僧故也。破菴老和尚蜀中住數院,又再南來,山僧出來行脚,雖去禮拜他,只是不曾依棲他住。後來在平江穹窿,方在他會裏住,以至相隨到鳳山楊寺,被他送歸藏主寮,見其室中機用及尋常提唱,逈為諸方不同,令人心死,所以今日出來承嗣他。老和尚云:禪和子室中下語,總是知見解會,如何了得?須是向言句外,臨時別有意智去離泥水方得。我舊時行脚歸去,與一同行在合州釣魚掛搭,彼中亦是一員前輩尊宿,我去入室,再三免我不肯舉話,及至我同行去入室,尊宿却不免他,但拊膝一下云:你向這裏下一轉語看。同行無語,番番入室,只是如此問他,同行云:尀耐這漢番番只如此問我,我無可應對他,你為我代一轉語,我這回去下著。老和尚云:你待今番又如是問你,你但將兩指夾鼻𣫝𣫝便出。同行果去入室,依老和尚所教,尊宿云:有人教壞你了。信知此事得底人,如兩鏡相似,自然彼此不相瞞。奉勸兄弟,做工夫須是省要處做,令到這般田地,方堪為種草。昔有一僧見晦堂,堂云:從什麼處來?僧云:南雄州。堂云:來作什麼?僧云:來見尊宿。堂云:何不回鄉中去?僧云:某甲出來參禪,和尚如何却令某甲回去?堂云:我鄉中三錢買一片魚鮓如手掌大,且道晦堂意在什麼處?鑒咦庵云:乍可永劫受沉淪,終不瞎却眾生眼。咦菴恁麼說話,大似方木逗圓孔,諸人恐別有長處,後次[9]米室中吐露。

端午普說:參禪要透祖師關,妙悟要須心路絕。心路不絕,祖關難透。要得心路絕麼?須是內不放出、外不放入,空蕩蕩地。或若妄念起時,將一箇話頭提起與𤺊崖,如提一柄金剛王寶劒相似,誰敢當鋒?崖來崖去,久久之間觸境遇緣,自然啐地斷、嚗地折,那時不著問人便有入頭處,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喚作有根脚,自會作活計。靈山這裏也不摩捋你兄弟、也不捩轉你兄弟,見得一寸與你說一寸、見得一尺與你說一尺、見得一丈與你說一丈,亦不向你道工夫難做誑嚇你、亦不向你道工夫易做欺謾你,待你透頂透底,自知好惡。佛眼和尚說:兄弟做工夫有兩般毛病:第一、騎驢覔驢;第二、騎却驢不肯下。騎驢覔驢,將自[10]己更求自[11]己;騎却驢不肯下,被佛祖玄妙奇特纏縛擺脫不得。到這裏,要騎便騎、要下便下,方有自由分。今時禪和子盖為信自[12]己不及,但不信長老、不信他人却不妨,須是信得自[13]己脚跟下有這盖天盖天一段光明始得。箇箇空只,鼻孔遼天,問著十箇,有五雙不知著落。所以老東山端午日示眾云:老僧収得一道神符,頗有靈驗:一、願 今上皇帝聖躬萬歲;二、願文武百官常居祿位;三、願萬民樂業,風調雨順。令鬼使往四天下,一一告報。鬼使回來云:[14]已去四天下,一一告報了,無不順從。只有禪和子,鼻孔遼天,不奈他何。東山云:莫說你不奈他何,我也不奈他何。雖然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畢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急急!只如東山恁麼道,諸人還知落處麼?且不是唐言,亦非梵語,作麼生理會?若理會得,便向東山頂上放屙,不為分外。恰似泗洲人見大聖相似,是什麼匹似閑?若理會不得,不可麤心,也須向單位上,東咬西嚼,看是什麼道理始得。方𠕋中參禪,透頂透底,大徹大悟,莫如真淨文。真淨初行脚時,自言:我見處,如吳道子𦘕相似,十分𦘕得逼真。但只是𦘕底,所以不肯小了,徧扣諸方。一日,聞人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有領解處。往見黃龍,機尚未契。盖其小小有悟解,未得透頂透底,所以不契。今普燈却載:淨於清波無透路處,有省悟。往見黃龍,載得差錯了。殊不知,淨見黃龍不契,却云: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遂往見香城順,於順言下大悟。回見黃龍,方得機契,受虗中[15]昔燈。盖其只會編類事跡,畢竟眼不正,所以差錯了。淨往見老順和尚,順問云:甚處來?淨云:黃龍來。順云:黃龍近日有何言句?淨云: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蘗長老,黃龍垂一轉語云:鍾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請住黃蘗。勝上座下語云:猛虎當路坐。黃龍遂令去住黃蘗。順不覺云:勝首座只下得一轉語,便得黃蘗住,佛法未夢見在。淨於順言下打失鼻孔,方知黃龍用處。遂回見黃龍,龍問:甚處來?淨云:特來禮拜和尚。龍云:恰值老僧不在。淨云:向什麼處去?龍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淨云:恁麼則某甲得自在去也。龍云:你脚下鞋甚處買來?淨云:廬山七百錢買。龍云:何甞得自在?淨云:何甞不自在?自然轉轆轆地,如水上葫蘆,遏捺不得。信知得底人與得底人說話,自然別也。又死心為僧了,便發志行脚。初見晦堂,堂問: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死心罔措,惟尚強辯,堂遂抑之。一日又強辯不[16]已,堂云:住!住!說食終不飽。死心云:某甲到此,弓折箭盡,願和尚慈悲,與安樂法門。堂云: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墜而覆地。汝政坐在知解多,若要安樂法門,直須死却全心方可。心默領旨。一日宴坐,忽聞庫下知事捶行者,雷忽震,遂大悟。趨出見晦堂,忘納其屨。才見晦堂,自點胷云:和尚!天下人是參得底禪,某甲是悟得底禪。堂云: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這个可謂前輩參禪樣子。兄弟要參禪,須以此為標榜始得,莫學今時長老。盖今時長老一知半見,爭及得古人?你若學今時長老,便小了事體,不濟得事。且如薰上座住靈隱,亦是不奈何,被人東挨西拶,拶到禪床角頭,迴避不及,只得為祖師有箇門戶,擘破面皮出來,喚作此地無朱砂赤土以為上。雖然,看却今時,漸漸赤土也無了,米盡到糠糠也無了,漸漸食泥食土,說著真箇令人寒心。更在後來兄弟發大勇猛出來,為佛祖雪屈,第一須去省徑處作工夫,莫只管多知多解,蹉過截徑一路了。且如趙州洗鉢盂話,最是徑截,兄弟多作無事會了。如睦州示眾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多少省徑,兄弟亦蹉過了。如雪峯示眾云:飯籮裏坐有餓死漢,河水沒頭浸有渴死漢。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唱愈高,和愈寡,省力多少。兄弟却不向這裏著眼,儘蹉過了。今日端午,且更舉一箇公案散去。文殊令善財採藥,善財云:徧觀大地,無不是藥者。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乃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拈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拈云:採藥與用藥,相逢一會家,殺人活人不眨眼,白玉無瑕却有瑕。因甚如此?諸人做得工夫到,便知著落。

拈古

舉:馬大師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拈云:即心即佛,甜瓜甜徹蒂;非心非佛,苦瓠苦連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斫却月中桂,清光迸海門。箇裏若能開正眼,一毫頭上定乾坤。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其僧有省。

拈云:趙州因風吹火,用力不多,這僧雖然悟去,也只做得箇長行粥飯僧。何故?更須知有向上一關。

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拈云:雲門於無義路中却開義路,蔣山即不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林鴆砧,井底種林擒,今年桃李責,一顆直千金。

舉:外道問世尊:昨日說什麼法?尊云:說定法。又問:今日說什麼法?尊云:不定法。道云:為什麼昨日定,今日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大小瞿曇,因邪打正。更問:如何鉢盂安柄?

舉僧問雲門和尚: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後來圓悟別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拈云:見得徹,用得親,不無雲門圓悟。若是諸佛出身處,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南泉:師居丈室將何指?南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拈云:大小南泉被這僧輕輕一拶,直得手脚俱露。忽有人問南山:師居丈室,將何指南?拽拄杖打。何故?黃金終不和沙賣。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云云。

拈云:鏡清以[17]己妨人,壓良為賤,不覺通身泥水。南山問僧:門外什麼聲?待他道:雨滴聲。却許他具一隻眼。

舉: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這裏。

拈云:大家在這裏,廓徹無依倚,有口難分踈,凍破一雙耳。

舉:德山會下有一僧近前作相撲勢,山云:這無禮漢合喫山僧手中棒。

拈云:這僧嬌兒失禮德山,小慈妨大慈,當時白棒向甚處去?南山門下忽有僧近前作相撲勢,山僧只得退身三步。何故?老不以筋力為能。

舉雲門問僧:盡大地是什麼人會佛法?僧云:露柱。門喝云:這死蝦蟆。

拈云:這僧[18]已是露出眼睛,雲門更與揭却腦盖。若是佛法,未夢見在。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安與一掌,僧云:因甚打某甲?安云:我要話行。

拈云:潦倒同安,前頭較些子,後面笑殺人,撞著別箇師僧,豈免返遭毒手?若是南山,待這僧道:因甚打某甲?更與一掌,便見頭正尾正。

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進前。溈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退後。溈云:汝屈我,我屈汝。

拈云:父子水乳和同,無如溈仰。點撿將來,前不搆村,後不搆店。若遇臨際德山,更下一槌定當。

舉:盤山和尚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瑯瑘覺拈云:上來講贊,無限良因。

拈云:具向上眼目則不無,瑯瑘要見盤山未可在。何故?大力量人語脉裏轉。

舉:保福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長慶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拈云:一箇有望,一箇絕望,徐六擔板,各見一邊。山僧却不然,總似今日多少省力,三十年後莫道南山拗曲作直。

舉:僧問大悲:除上去下,請師道。悲云:我開口即錯。僧云:恁麼則正是某甲師也。悲云:今日落在弟子手中死。

拈云:來風可辨,駟馬難追,若無後語,討甚大悲?

舉:崔禪一日陞座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云:崔禪聻?崔禪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拈云:崔禪大驚小恠,欺壓平人,却被這僧頂門一錐,直得七零八落。且道那裏是他七零八落處?喝一喝。

舉五祖和尚住太平時示眾云: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臈月三十日,羸得一張口。且如何是太平口?自云:兩片皮也不識。

拈云:太平老漢自起自倒,南山雖則不肖,未免効顰。南山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臈月三十日,舌頭不出口。因甚如此?見成公案。

舉:馬祖會下有一僧,以手畫四畫,問祖云:上一畫長,下三畫短,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答。祖以手畫一畫,云: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答汝了也。

拈云:氈拍板,無孔笛,狹路相逢,五音六律。流落藂林知幾年?至今誰敢通消息?

舉雲山有僧來參,山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恁麼靈利。僧喝云:作這箇眼目,法嗣臨際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闍梨善傳。僧回首,山便喝云:作這眼目,錯判諸方名言。便打。

拈云:雲山與這僧拳來踢去,力敵勢均,雲山令雖行,棒頭何曾有眼?這僧棒雖喫,心中要且不甘。有人辨得出,南山請他喫一頓無麵飩。

舉,前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後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拈云:一條拄杖,兩人共扶,有什麼快活處?靈山即不然,一絲頭是不是?林下野人高,錦衣公子貴。

舉智門問僧:諸方向平地上打筋斗,你還曾見向虗空裏打筋斗麼?僧無語。雲門代云:休𨁝跳。

拈云:雲門恁麼道,塞他智門口未得在。若是靈隱見他恁麼道,只向他道:今日小出大遇。這老漢錐有劈箭之機,[19]已是埋身千丈。

舉:明招見勝光,纔跨門,光垂下一足,招云:伎[20][21]盡。拂袖便行。

拈云:見機而作,不無明招,要見勝光,則未可在。何故?魚龍穴下盤根闊,日月輪邊氣象高。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拈云:諸人要見洞山麼?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舉:鏡清於僧堂前自擊鍾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時有僧出云:玄沙道什麼?清作一圓相。僧云:若不久參,爭知恁麼?清云:還我草鞋錢來。

拈云:鏡清搖頭,這僧擺尾,雖則一期可觀,爭奈玄沙道底?

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馬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僧問智藏,藏云: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僧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僧却問馬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拈云:馬師智藏,病痛一般。海兄不會,當面熱瞞。頭白頭黑,言端語端。衲僧不用空,秤在星兮不在盤。

舉,雪竇頌為道日損:三分光陰二[22]已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拈云:雪豆等閑舉手,握土成金,諸人若解橫身,便乃白衣拜相;其或未然,且向情識裏頭出頭沒。

舉:明招示眾云: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便下座,歸方丈。眾隨至,云:及到暖處,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打散。

拈云:明招兩度入泥入水也不相辜負,可惜當時會下無一箇衲僧,靈山終不學他明昭老漢盖覆將來,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舉雲居諲和尚問雪峯:門外雪消也未?峯云:一片也無,消箇什麼?師自云:消也。保福云:要且無雪上加霜。

拈云:雲居打草驚虵,雪峯開口見膽,保福獨上高臺,要且眾眼難瞞,門外雪消也未?請諸人試下一轉語。

舉:趙州在南泉井樓上見泉過,乃抱定柱懸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於踏梯上打一二三四五,州遂具威儀上方丈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拈云:父子至親,心眼無二,築著磕著,透頂透底,傍觀只把當兒戲,蒼龍攪動澄潭水。

舉:皷山示眾云:皷山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便咳嗽一聲,山云:作什麼?僧云:傷寒。山云:傷寒即得。

拈云:皷山老漢前頭赫殺人,後頭笑殺人,靈隱門下不得咳嗽。或有人咳嗽一聲,亦云:作什麼?待他道:傷寒劈脊便棒。何故?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

舉:雪峯扣老觀門,觀開門,雪峯扭住云:是凡是聖?觀唾云:野狐精!遂拓開,閉却門。峯云:也要識老兄。

拈云:雪峯識則識,老觀爭奈不得入門?

舉:睦州道: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拈云:這老漢手頭短。靈隱即不然,見成公案,與汝三十棒。何故?棒頭有眼,龍蛇易辨。

舉許郎中到上藍,問: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許云:幾夏?座云:四十夏。許云:聖僧幾夏?座云:與虗空同受戒。許云: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拈云:大小上藍首座却被箇俗漢勘破。靈隱當時若做首座,待他問聖僧幾夏,只向他道:你這俗漢前後惑亂多少人來?若下得這一轉語,許郎中便是煅了精金也須失色。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石霜咬齒示之,其僧不會。後石霜遷化,僧問九峯:先師咬齒意旨如何?峯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盖,盖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拈云:九峯雲:盖不謬為石霜弟子。雖然如是,只會保守家業,且無施設門庭。或有人問靈隱:石霜咬齒,畢竟如何?曾經霜雪苦,楊花落也驚。

舉:百丈示眾云:你為我開田,我為你說大義。眾開田畢,請和尚說大義。百丈展開兩手。

拈云:開田甚難,難中却易;展手甚易,易中却難。說難說易,轉見顢頇,自[23]己若無僊骨,謾言九轉還丹。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三寶?德云:麻、麥、豆。

拈云:諸人還知古德麼?慣使不由家富貴,三柸兩盞背爺娘。

舉僧問趙州:道人相見時如何?州云:呈漆器。

頌云:道人相見問如何?舉手寒溫事[24]已多。潦倒趙州呈漆器,岳陽船子洞庭波。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

頌云:百丈機先疾似風,巍巍獨坐大雄峯。要知奇特中奇特,明月難教下碧空。

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鼻孔依稀露半邊。武帝求仙求不得,王喬端坐却昇天。

舉昔有秀才看佛名經,問長沙: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云:黃鶴樓崖顥題。後秀才曾題也未?才云:未。長沙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頌云:百千諸佛在何居?黃鶴樓詩錦不如。問汝秀才題也未?一篇題取莫躊躇。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頌云:萬法歸一一何歸,海口難酧這一問。不得青州一領衫,幾乎喪却窮性命。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大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指庭前花召大夫,夫應諾。泉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頌云:天地根元與我同,撥波求水謾勞功。時人見此花如夢,坐斷須彌信不通。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德云:京師出大黃。

頌云:冬來底事要商量,向道京師出大黃。多少病猫飡死鼠,日中擡首眼無光。

舉:趙州示眾云:我在南方行脚時,火爐頭有一則無賓主話,直至而今無人舉。

頌云:無賓主話意深深,流落藂林古到今,火冷灰口挂壁,衲僧凍死不知心。

舉水菴和尚頌:九夏安居不論心,胡蘆水上捺教沉。忽然湧向西邊出,驚起沙鷗亂白蘋。

頌云:安居三月不論玄,水牯朝昏痛著鞭,拽脫鼻繩無覔處,山童走得脚皮穿。

舉:僧訪趙州,州云:喫茶去。公案:

頌云:曾到未到俱喫茶,為君抉出眼中花。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石田薰和尚語錄卷第二

校勘註

  1. 【CBETA】斂【CB】,歛【卍續】
  2. 【CBETA】但【CB】,伹【卍續】
  3. 【CBETA】已【CB】,巳【卍續】
  4. 【CBETA】己【CB】,已【卍續】
  5. 【CBETA】䗫【CB】,[蠊-兼+林]【卍續】
  6. 【CBETA】已【CB】,巳【卍續】
  7. 【CBETA】已【CB】,巳【卍續】
  8. 【CBETA】己【CB】,已【卍續】
  9. 【卍續】米疑來
  10. 【CBETA】己【CB】,已【卍續】
  11. 【CBETA】己【CB】,已【卍續】
  12. 【CBETA】己【CB】,已【卍續】
  13. 【CBETA】己【CB】,已【卍續】
  14. 【CBETA】已【CB】,巳【卍續】
  15. 【卍續】昔一作普
  16. 【CBETA】已【CB】,巳【卍續】
  17. 【CBETA】己【CB】,已【卍續】
  18. 【CBETA】已【CB】,巳【卍續】
  19. 【CBETA】已【CB】,巳【卍續】
  20. 【CBETA】倆【CB】,儞【卍續】
  21. 【CBETA】已【CB】,巳【卍續】
  22. 【CBETA】已【CB】,巳【卍續】
  23. 【CBETA】己【CB】,已【卍續】
  24. 【CBETA】已【CB】,巳【卍續】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1386《石田法薰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7-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